第七章
没有浪费时间等他说第二句,卫鹏飞凶猛地扑了上来,几乎是撕开了他的衣
服,把他狠狠压倒在床上,没头没脑的乱吻乱舔了一遍,方宁一口气憋在胸口,
还没有来得及适应他的狂热,卫鹏飞抬起头来,双手捧住他的脸,愣愣地看了足
有半分钟,喃喃地说了一句:“幸好你没事。”
方宁心里微微一动,刚浮现出一丝丝的感动,就被卫鹏飞的热吻给淹没了双
唇,长驱直入地把舌头伸进来纠缠着他的舌头,占有性地游走在口腔中,那一股
凶狠的力道吮吸的他的舌尖都微微发疼。同时,卫鹏飞的大手也侵略性地伸入他
的衣襟,贪婪地抚摸着方宁有些凉意的皮肤,久违的挑逗让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叫嚣着燃起一朵朵情欲之炎……
“疼……”方宁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双手下意识地伸过去要推拒卫鹏飞的
肩膀,在接触他身体的一瞬间,下午的片断汹涌地浮现在脑子里,他千方百计要
回避的记忆,甚至不敢去想象的画面……
卫鹏飞救了他,卫鹏飞几乎搭上命来救他……他们两个人差一点就一起随着
车子掉了下去,在悬崖下摔得粉身碎骨!化为明天报纸娱乐版的头条,自己的父
母会悲痛欲绝吧……
方宁想不出卫鹏飞为什么冒险来救她,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去想,但是现在,
两具身体这么贴近,卫鹏飞霸道的眼睛就和下午一样,死死盯着他,让他无法回
避自己的心……他本来可以不插手,就像他说的,以后要什么人他得不到?为什
么?
“为什么救我?”方宁喃喃自语中,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卫鹏飞正俯在他颈
窝里疯狂地吻着,啃咬着他滑嫩的肌肤,闻言不耐烦地说:“你还有心思东想西
想的?少那么多废话!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死,转过去,屁股翘起来!”
他就要翻过方宁的身体,恍惚中的方宁一愣,手刨脚蹬地抗拒着他,从心底
里发出恐惧的叫喊:“不!我不要!不……”
不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要把自己控制住,禁锢住的眼睛,似乎……连最
后一丝安全感都没有了……从死亡边缘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的
眼睛。
“啧啧!又给我装!刚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卫鹏飞咆哮了起来,大手强
制性地制服他的挣扎,“今天你愿意也得做,不愿意也得做!给我转过去。”
“我怕……”方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主动抱住了趴在自己身体上的
卫鹏飞,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我怕……我不想看不见你……”
在朦胧间,似乎卫鹏飞的眼睛是他唯一能证实自己还活着的证据,是自己唯
一能确认的安心。
“呸,看不见我又不会死,再说,等下我插进去你就能充分感受到我的存在
啦!笨蛋!”卫鹏飞伸手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我们很久没做了,后背位比较
容易,不会伤到你。转过去……乖,转过去……”
无论他说什么,方宁就是拼命摇头,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不放,卫鹏飞欲火高
涨,也没时间哄他,一下子抓住方宁的脚踝,大大地打开,哗啦一声,撕掉内裤,
让他身下隐秘的小洞无遮无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下身陡然传来的凉意让方宁
“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卫鹏飞凑过去在他大腿内侧狠狠地亲了一口,笑着说:
“三角的,改品位了嘛。”
他低下头去,几乎是温柔地亲吻着方宁的嘴唇,让他放松,一只手沿着身下
人柔韧的腰部来回抚摸着侧腹,另一只手将方宁的大腿分的更开,自己的身体挤
入对方的两腿之间,起伏摩擦着,让彼此的性器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体热。
“瞧,起来了,你就是嘴上硬,其实一点都不讨厌……上次在K 房里,还不
是随便弄弄就泻了?还是我的技术太好?”卫鹏飞凑在方宁耳边说着淫猥的话语,
“大腿的皮肤真滑……摸多少次都不腻。”
方宁恼羞地别过头去要躲开他的亲吻和声音,却被卫鹏飞伸出手捏住了他的
后颈,紧到皮肤发疼,钳制他不得不面对着身上的男人:“不是喜欢看我吗……
就让你看个够……真太麻烦了,没见过那么麻烦的……明明想要得不得了,等一
会儿就会听见你浪得受不了的叫‘我要,我要……’”
说话的时候,他抓住方宁股间半立的性器,不轻不重地一捏,坏笑着说:
“捏你JJ哦!舒不舒服?”看见方宁剧烈地左右摇摆着头试图反抗,连肩膀也痉
挛了起来,卫鹏飞低下头在渗出透明液体的头部轻轻一吻:“今天你想射多少次
就射多少次,我会给你算着数的。”说完他对着顶端的小孔吹着气,不出意外地
看着方宁的身体猛地挺立起来,差点打到他的脸。
“这么迫不及待?好啊。”卫鹏飞熟练地搓弄着对方的挺立,按照自己的节
奏忽快忽慢,享受着身下的美男子随着自己的手掌喘息挣扎的乐趣,完全掌控着
对方的感觉,真TMD 太好了。
他腾出另一只手去玩弄着两边的囊袋,那里越来越有感觉,透明的液体不断
地外渗,甚至沾湿了他的手指,方宁的身体也越来越痉挛得厉害,喘息一声比一
声高,难耐地扭动着腰部,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想不想射?”卫鹏飞开玩笑的突然松开手,用手指弹了弹那已经勃起的部
分,“想要就求我啊。”
这个字就像一个魔咒,方宁已经被情欲熏蒸得通红的脸忽然白了几分,俊秀
的眉毛扭曲地拧起来,紧紧闭上眼睛,本来张着嘴巴喘息不停的,忽然狠狠咬住
嘴唇,颤抖着把身体侧向一边,无助地抖动着,双手似乎要主动伸下来解放自己,
却又缩回去,紧紧扯住床单不放。
“真受不了你,做我的人有什么不好?”卫鹏飞愤愤地咒骂着,扯起他的身
体,把方宁的两条大腿扛在自己肩膀上,双手控制住他的腰部,彻底掌控对方的
身体,“不想说啊?我就给你来个狠点的。”
他分开方宁结实圆润的臀部,露出里面羞怯的后穴,颜色还是那么漂亮,在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不停收缩着,卫鹏飞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着会阴部,
一股男性的淡淡体味和着消毒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每一次接触,后穴都收缩的
更加厉害,前面的挺立也愈加颤抖,顶端的透明液体越分泌越多,直到已经开始
混合着白色的精液一起,卫鹏飞几乎是硬把方宁的身体以腰部为中心折成这两段,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的时候,舌尖一口气从会阴舔下去,直点至尾骨,方宁
的身体就算被压制着也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语不成声的喊叫起来:“不……
不要……停……不要……啊啊啊啊啊……”
从下身传来的酥麻感觉混合折射出的巨大快感,让他眼前犹如一道白光闪过,
紧接着就是一黑,整个人向深渊里坠去,彻底地离开这个世界一样,所有感官完
全消失,只剩下被快感淹没的灵魂飘荡……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意识渐渐恢复,卫鹏飞犹如恶魔诱惑一般的声音在室
内回荡:“爽死你了吧?马上还有让你更爽的……”
模糊地睁开眼睛,方宁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眼睛的焦距定在卫鹏飞手臂缠
绕的绷带上,艰难地吐出嘶哑的声音:“你……流血了……”
“什么?”卫鹏飞不在乎地看看被逐渐渗出的鲜血染红的绷带,舔了舔嘴唇,
狠狠地凑过去吻着方宁:“还有时间胡思乱想东看西看!我马上就叫你除了叫爽
什么都干不出来!你眼睛里有我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你管!”说着他抬起方宁
的腰部,一鼓作气用早已勃起的巨大凶器,毫不怜惜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没有经过充分润滑开发的后穴突然被这样巨大的异物侵入,冲击力
几乎是致命的,方宁发出破碎的悲鸣,感觉整个内脏都要被卫鹏飞从自己口腔里
顶出来,他本能的大口大口呼气,想要减弱不适,让自己放松,然而卫鹏飞丝毫
不给他这个机会,强壮的身体凶猛地顶入他,抽插之间,让方宁根本无暇他顾,
只有拼命喘息呻吟,减缓自己的痛苦。
渐渐的,从两人结合的地方传来一阵甜美的酥动,代替了让他难受到几欲呕
吐的痛苦,身体内部被慢慢充塞的鲜明感觉竟然让他觉得无比安心起来,火热的
身体……人只有活着,才有温度,才能做爱……卫鹏飞和他,都没有死……都没
有……
“呜呜……”有力的冲击带来了情欲的火焰,燃烧了一切理智,一切痛苦,
就像卫鹏飞所说的,方宁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占有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把自
己禁锢在手臂里,让外面的世界隔绝的卫鹏飞……
他颤抖着环抱上卫鹏飞的脖子,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吐出灼热的喘息,
将自己完全交了出去……不管以前如何,不管以后如何……就在今晚,让他彻底
的沉沦吧……
♀♀♀寒寒♀♀♀
第二天清晨,方宁被卫鹏飞喝走护士的声音惊醒,他慵懒的睁开双眼,正好
看见卫鹏飞一脸不爽地躺回床上,火大地抱怨着:“还量什么血呀!量什么体温!
测什么心跳!真当我是垂危病人了!”
他看见方宁睁开眼睛,跳下床,就这么光着身体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探手
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还好吧呢?”
“唔……”浑身疼……腰疼……腿疼,沿着脊背向下放射的疼一直到那个说
不出口的地方……手臂疼,连嘴,都被卫鹏飞啃肿了隐隐地疼,方宁有气无力地
呻吟了一声,出乎意料地看见卫鹏飞懊恼的神色:“这么快就垮了?昨天就做到
半夜,你就晕过去了。还想着今晚再跟你好好大战三百回合的呢,我让他们去买
润滑剂了。”
“你……”方宁又羞又气,瞪着他:“我们说了只有昨晚一次!”
声音嘶哑,语不成声,卫鹏飞邪恶地冷笑起来:“你还是省着点说话吧,昨
天叫得嗓子都破了,再不好好保养,以后发不了唱片当不了明星,是不是要我赔
偿你损失啊?不过这样也不错,我养你吧。”
方宁不想再跟他说话,直接拉起被子蒙住了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
清洁过了,连病号服都好好的穿在身上,不用说是卫鹏飞干的,心里刚刚微微一
动,就听见卫鹏飞从未有过的认真声音:“我说,方宁,我开始认真了。”
“……”
“我想和你固定下来,好不好?”
“……”
“当我情人吧……你要平等,我给你平等,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
对我说‘不’,可以按你的心意去做任何事,我惹你生气了,对我叫骂也没关系,
我保证不打你。”
“……”
“就跟……就跟夫妻一样,只是缺个手续,你说,好不好?”
“……”
“别人的再好,我也没兴趣,我就想要你……”
“……”
“虽然以前……你很恨我,害怕我,我都知道……以后不会了,看你的本事,
能不能管住我……”
“……”
“我是说真的,方宁,答应吧,以后,可能我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方宁在被子里死死地咬住牙,怒火和哀伤的情绪把他的头脑弄得混乱无比,
这算怎么回事?又是游戏吗?怎么发展都由你说了算吗?!在你那样对我之后,
你以为我们还会有将来吗?!你对我描绘那么美好的未来有什么用?!不就是你,
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进地狱吗?!
如果有平等,也该是我选择的,而不是你恩赐给我的,卫鹏飞!你休想!休
想!
他掀开被子,正对上卫鹏飞专注的双眼,在最后的悸动之后,他的心,很快
地就冷了下来,平静地面对昨天还让自己留恋不已的双眸。
“怎么样?考虑一下?”卫鹏飞兴致勃勃地问。
方宁嘴唇开启,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我们之间,有赌约。”
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卫鹏飞豪爽地说:“答应我之后,以前所有的契约全部
无效。”
“我们之间有赌约。”方宁坚持说,不知道是不是扯动了伤口,他的眼睛里
有一种湿润的感觉。
“我说了无效。”卫鹏飞急躁地否认。
“我们之间有赌约。”方宁第三次说,坚持的黑眸让卫鹏飞无法忽视他声音
里的倔强,沉默了一会,他开口把话说得更加明白:“时间,还有半年……如果
我不开口求你任何事,那就是我赢了……你答应放我自由……”
心,一半在疼,一半在等……
卫鹏飞卫鹏飞,你会不会说“管什么赌约我就是要你。”?你会不会连自己
的誓言都不会守住?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无赖!你这个恶魔!这本来就是你会干
出来的事情,你说啊!你说你不在乎什么赌约啊……你说了,我就可以笑话你一
辈子……你这个不守信用的男人。
“那好吧。”卫鹏飞晃晃头,很干脆地说:“我不勉强你,那我们就继续这
个赌约好了。”
他起身离开,走回自己的床躺下,反而是方宁呆住了,他的目光追随着卫鹏
飞强壮的裸体,一直到白色被单裹住那个野性的身躯,仿佛还不敢相信卫鹏飞就
这么放过了他。
或者,对于他来说,自己始终不过是一个玩具吧……所有的契约,无论是什
么内容,都只不过是……游戏的规则……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不过是他的一个游戏……
♀♀♀寒寒♀♀♀
自从那个上午从医院离开之后,方宁就再也没见过卫鹏飞,而剧组第一天开
戏就出了如此大的事故,新闻炒得沸沸扬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应付方宁的影迷
抗议就忙得焦头烂额,再三表示要加强安全工作,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最后连东向都不得不安排方宁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感谢影迷的关心支持,请大
家保持冷静,不要担心云云。
也许是开头的不顺让后面的运气都变好了,这个单元拍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好几条困难的特技都是一次完成,几个大场面人人就位,人人入戏,只有范晓棠
依旧有些找不到感觉,但她扮相清丽动人,镜头里看上去美不可言,配戏的又是
几个当红明星,引导一下自然也就圆满完成,比预定拍摄时间提前一天收工的时
候,所有人都鼓掌欢呼,导演豪爽地在山下湖边酒店请剧组吃了一顿丰盛的全蟹
宴。
方宁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去完成《星星恋人》的拍摄好在情
人节上档,还要完成《青涩年代》专辑的后期制作,公司安排的工作压下来,简
直不把艺人当人用。
12月26号,满街的圣诞装饰物还没有来得及撤下,依然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
氛时,东向传媒下属经天唱片公司的楼里已经是一片忙碌,为了即将到来的元旦
假期,也为了新年来一个漂亮的开门红,大家都急着要把手上的工作完成。
“方先生。”一个职员跑过来,抓了抓头发,含糊地说,“对不起,制作人
不在……请您稍等。”
“没关系。”方宁有礼貌地对他微笑,倒让那个男职员的脸也红了起来,安
飞东张西望地看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一片欢腾,好奇地问:“在庆祝什么?这么
热闹?”
那个职员正被方宁的微笑弄得心跳不已,巴不得有个话题好让自己不那么尴
尬,闻言立刻解释:“是庆功会!他们有一张唱片主打蝉联了四周排行冠军,销
售快半白金了,而且看样子还要上升。”
“半白金啊?”安飞笑着说,语气里倒没有鄙薄之意,但作为前两张都是双
白金的方宁经纪人,他确实是对这个数字不太感冒。
“安飞。”方宁温和地叫了他一声,随即对那个职员笑着说:“恭喜,是哪
位艺人?”
职员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迷恋的神色:“范晓棠小姐……人生得美,歌唱得也
好,新人里面,就数她的成绩优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说,“当然,
方先生是新人的时候,更加出色。”
“呵呵,不要这么说。”安飞心里得意无比,脸上却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既然制作人不在,我们就等等吧,你去忙好了,方宁,要不要找个地方喝点东
西?这里员工餐厅的奶茶不错。”
方宁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进去对范晓棠说声恭喜,毕竟是合作了一
个单元剧,又听她叫了自己那么多声“方大哥”,但里面有很多人……如果这个
时候进去,只怕明天早上的报纸就是娱乐版头条了,不如回去送卡片。但是去员
工餐厅……实在很怕喝着东西就有人过来要签名,一口奶茶都卡在嗓子里,上不
上,下不下。
“你去吧,我在这里转转。看看有没有熟人,说声新年好。”他终于决定了,
对安飞这么说,后者耸耸肩:“随便,你好好的,别乱跑,我的寿命啊!都减了
一半你知不知道?”
方宁知道他实在说之前的事情,故意扬起眉毛惊讶地问:“咦?不是薪水么?
原来公司扣的是你的寿命?”
“去你的!”安飞威胁地挥了挥拳头,“想喝什么我带回来给你。”
“苏打水,谢谢。”
打发走了安飞,方宁避开人群,独自慢慢走向大楼的另一侧,这里是陈列室,
放着公司历年得到的奖项,奖杯,公司签的红歌星,凡是得过奖,卖出过白金成
绩的,照片都在橱窗里摆着,一色俊男美女,对着参观者微笑。
方宁放慢脚步,一张张地欣赏过来,当看到自己那两张唱片上面挂着大幅彩
照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轻轻地一笑。
那时在今年上半年的音乐风云榜的颁奖仪式上,自己拿到“最佳新人奖”时
的照片,神采飞扬地举起奖杯,笑容被永远凝固在照片里,和自己的成功一起陈
列在此。
下一个目标:金唱片奖。
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达到这个目标呢?两年?三年?方宁,你迟早会成功的,
相信自己吧。
他正陷入遐想之中,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人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直接往这
边走,寂静的陈列室走廊上除了方宁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他经过方宁身后的时候,
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大概认为是哪一个歌迷来对偶像流口水,或者是一
个想成名的小歌星在意淫。
可是方宁在橱窗的反光镜上看见他的脸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了,
一直到他过去很久很久,消失在拐角,才敢慢慢地转动脖子,朝他走去的地方看
去。
康文……东向艺人协调部的副主任……简单地说,兼职的皮条客。
方宁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金丝眼镜后面闪出的威胁的目光,还有暗示的怪异
语调,还有那天早上,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一想起来浑身都觉得厌恶的发
冷,像看见毒蛇或者癞蛤蟆的那种感觉。
他到经天来干什么?如果是公事,为什么会来这么冷清的陈列室这边?是不
是……
在脑子还没有思考结束的时候,方宁的双腿已经往康文消失的方向而去。经
天的设计是环型的,从这一侧也可以通到那边的办公区,但是平常人绝对不会舍
近求远,康文,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方宁的脚步很轻,转了两个弯,已经快到安全门的时候,听见再一个拐角那
边,传来康文的声音,一贯的阴险,微笑里含着威胁:“那么就说定了,31号晚
上的晚餐约会,请不要忘记。”
“好……”一个极轻的女声,轻得让方宁只觉得很熟悉,但想不起是谁。
“很好,我从楼梯下去坐电梯,您也回去吧,别让人疑心。”康文的皮鞋声
咔咔地走远,很久,才听到原地的那个女孩,低低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晓棠?!”就是这一声叹息让方宁听了出来,顿时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上
了脑部,没有多一秒思考的时间就冲了出来,果不其然,站在那里的是白色呢裙,
清纯可人的玉女新星,范晓棠!
她也被吓了一跳,睁着一双水汽朦胧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方宁,红唇微张,
乌黑长发散落双肩,那吃惊的样子真是美得夺人魂魄。
可惜方宁根本没心思去欣赏美人,他咬着牙,不能相信地看着范晓棠,双手
握成了拳,很久很久,才从牙缝里崩出一句话:“晓棠!你还没满十八岁!”
“方大哥……”范晓棠轻声地叫,眼睛里一片迷茫,欲言又止地垂下了头,
一双小手在胸前不安地搅扭着。
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方宁实在感到自己这样的做法太傻:人都是独立
的个体,范晓棠只是叫他方大哥,又不是亲妹妹,他有什么权力去指责她的行为?
可是……就是无法放着她不管啊……那么纯洁,那么安静的女孩子,像一朵
还没有完全开发的娇羞的花……
陷在污泥中的自己,就是这么贪婪地向往着那样的纯洁,小心翼翼地羡慕着
……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脏啊……
他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漠然,话也不说,转头就走。
“方大哥!”背后的呼唤让他停住了脚步,范晓棠怯怯地走近他:“你听我
说好吗?”
“我,没有权利管你,你,更不用对我解释什么。”方宁生硬地说,心里痛
苦得像要发疯,难道娱乐圈就是这样?!不管多么纯洁多么清白的人,掉进这个
染缸之后,都会变成黑色?
曾经以为范晓棠是不一样的,曾经很欣赏地看着她一点点成长起来,曾经不
忍用那些肮脏的事情去污了她的耳朵……
“不,我要对你解释,我不想让方大哥讨厌我。”背后少女的声音,较弱中
又带着几分倔强,“你听我说,好不好?”
方宁苦笑了一下,依旧背对着她:“你说吧。”
“我母亲……欠了高利贷……如果不能在12月31日前还给债主一千万,那些
人……那些人就要剁了她的右手……然后,是左手……然后——然后……”她再
也说不下去,双手掩着脸,发出细细的抽泣声。
方宁沉默着转过身,看着她纤弱的肩膀微微地抽动着,心里涌出一股要去拥
抱她的愿望,他平静了一下,问:“这是违法的,怎么不报警?”
少女抬起头来,满面泪痕,长睫毛上都沾了经营的泪珠,凄然地摇着头:
“报过……警察根本不管,要等出了案子才插手,可是我妈妈……我妈妈……”
“伯母做了什么欠这么多钱?”方宁从口袋里翻出男用手帕递了过去,接触
到范晓棠的手指时,感觉到少女的肌肤冰冷如雪,心里泛起疼惜的感觉。
“赌博……她从前喜欢打麻将,我爸爸去世之后,她很寂寞……打得很大,
也许遇上老千……总之,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已经很多很多钱了,本来早
就要她还的,那时候只有一百万那么多,可是——可是他对那些人说我是明星,
说我有能力还钱,那些人就继续借钱给她,直到……直到现在……现在手里跟亲
戚朋友凑了一百万,我也可以拼命拍戏赚钱,但今年是万,到了明年六月份,
就是万,到了明年年底,就是万……”少女声音颤抖地说这一串串能把
她推入深渊的数字,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靠我的能力,永远也还不完。”
她紧紧地抓住方宁递给她的手绢,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水湿润的
黑眸美得让人心碎。她没有看方宁的脸,喃喃地说:“妈妈对我说抱歉……说要
么就让他们砍了她的手吧……可是……爸爸死的早,妈妈很爱我,都没有改嫁…
…她说我是她的小公主,她要给我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方大哥你明白吗?他是
我妈妈呀!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她都是我妈妈……我不能让那些人伤害她……一
直保护我的是妈妈……她说,她要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嫁人,生儿育
女……永远地幸福下去……”
终于,范晓棠埋下头去,失声痛哭起来:“妈妈……妈妈……妈妈……”
方宁上前一步,紧紧地把少女颤抖的身躯抱住,让她在自己怀里畅快地哭着,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灼痛了他胸口的皮肤,很快,又湿又冷的感觉就缠
绕了上来,想要把他拖入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