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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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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外的变化使德卡莱尔九世也吃惊非小,他看着芙丹瑞迈着潇洒的步子走到面前,英姿焕发的女军官,身上流着帝国最古老家族的血,本身也优秀得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明星,这么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她的归来,意味着什么?

芙丹瑞已经走到了宝座前面,行了一个绝对标准的军礼,她全身上下的装束都无可挑剔,就像是风纪官梦想中的模范军人典型,和路易习惯的那个懒懒散散,没有一点军人自觉的人截然不同,就连她开口说话,也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下官,芙丹瑞·考尔特·海登博格,前来觐见。”优美的女中音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一片寂静无声。

“见到你真高兴,将军。”德卡莱尔九世多少表示出一点欢迎的意思,“你终于结束了星际流浪,回到我们中间来了吗?”

芙丹瑞庄严地回答:“抱歉让您失望了,陛下,我发现,星际旅行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可以让我长不少见识,所以,我还想继续下去,直到我认为已经足够,或者是,帝国军召唤我的那一天。”

“很好。”德卡莱尔九世点点头,“年轻人,是该去历练一下自己,那么,你今天是短暂的停留吗?”

“父王。我想,海登博格小姐是应我的邀请而来。”尚思尔及时地出现,不慌不忙地走下台阶,站在芙丹瑞身边,“因为我向您提起过,我对她倾心已久,非常希望她能给我这个荣幸,让我能在神面前站在她身边。今晚上,我就是要宣布这样一件事。”

人群起了一阵喧哗,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只剩下窃窃私语声,显然,这桩皇家婚姻并没有给人们太多惊讶,甚至说是顺理成章的,所奇怪的,只是这个突然宣布的时刻。

“是这样吗?”皇帝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惊讶和喜悦,“我真是很高兴呢。”

面对着尚思尔投过来的警告的一瞥,芙丹瑞却显得很平静,她几乎是冷淡地说:“我呢,我很荣幸得到王太子殿下的青眼相加,毕竟海登博格家族历来以出产皇后和亲王夫人闻名,我不能,也无法阻止别人这样想,但是,今天我不是以海登博格公爵小姐的身份站在这里的,我另有和自己的身份相称的职责。”

“那是什么,我亲爱的将军?”尚思尔微笑着靠了过来,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还是你终于答应了我们之前的提议,愿意接下帝国元帅这个职位了?”

路易的眼睛猛地睁大,帝国元帅!他没有听错吧?

“当然更不是了。我的决心,到现在还没有改变。”芙丹瑞坦然地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用轻快的语调说:“站在这里的,是芙丹瑞·考尔特少校·提尔纳里星边境警卫队的司令官,此次前来帝都,是为了领回滞留多日的下官座舰和部属,陛下,下官的座舰炽天使号已经由在下确认过,并签收完毕,现在,请陛下允许下官,偕同下官的参谋官即日离开,尽快返回防区!”

全成一片死寂,大概人人都在想,这位少校是不是发疯了,在这么重大的建国宴会上提出这么简单的,微不足道的要求。

但是,这个事件的相关人员,全都变了脸色,盖恩德忍不住地跳了起来:“什么!这怎么行?!”

芙丹瑞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足可以使老虎安静下来。

罗蒙拉住弟弟,飞快地说:“公爵小姐……啊,少校,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呢,什么还都没来得及准备,你的座舰也没有检修过……”

“王子殿下。”芙丹瑞有礼貌地说,“身为一个军队的司令官,不论这个军队的规模多小,地位多么不重要,它的司令官也不能长时间地离开,虽然,我有副司令官可以代替我处理日常工作,但是,这是下官的职责,是军人的天职,不能够为了您的一句话就加以改变。”

她露出微笑:“至于下官的座舰,谢谢您的关心,我确信它处在非常良好的状态,随时可以起飞,相信下官没有来帝都之前,已经有人精心地维护过它了,连燃料,补给都完全充足,这一次星际旅行完全没有问题。”

她的微笑感染了站在不远处的岚·卡列瑞恩中将,她俏皮地弯起嘴角,对芙丹瑞点了点头。

“可是,我相信。”盖恩德大声地说,“一艘星际飞船,不是只有两个人,甚至十个人就可以驾驶的吧?而且,就像司令官你所说的,帝国军人,不能擅离职守!我想,帝国没有多余的人员可以暂时借给你应用,还是,你另外带了人手?”

“谈到这个,真是奇怪!”维多利亚大声地说,“提尔纳里,想必是个风景十分优美的地方,在今年的例行休假审批中,我看见起码有二百个人写的目标是要去这个地方度假!真有趣,是帝国新开发的风景区吗?”

尚思尔猛地回头,冷冷地看着她:“将军,我有理由确信,你没有给这些人准假吧?”

“为什么不?”维多利亚的神情很无辜,“这是年度正常休假,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那么。”尚思尔针锋相对地说,“我将下令调查这次你的行动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将军,您最好准备好相关材料。”

“请便。“维多利亚笑嘻嘻地说,和一直对这些谈话没什么兴趣的贝特莉丝交换了一个眼色。

“还有。”尚思尔回身对芙丹瑞说,“少校,既然您坚持这个身份,我就这样称呼你吧。您可知道,帝国航空港的交通十分繁忙,未必能满足您的要求。”

“您可想得真周到,”芙丹瑞甜甜地笑着,凑近他说,声音低的只有几个人能听见,“别争啦,给别的人听见,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走呢。”

尚思尔冷静地以同样的声调说:“我是不会放手的。”

“真的?”芙丹瑞嗤笑一声,“我拭目以待。”说完,她大声说,“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已经决定,并不从帝国航空港起飞,我的一个朋友,借给我她的私人港口,说真的,这真可以省不少事呢。”

吉诺琪卡专心地品尝着自己杯中的红酒,和莎也迦轻轻一碰之后,两人都喝了,感觉很好地抿抿嘴唇。

芙丹瑞挑战似地对着三个王子轻声地说:“有种的,就把我打下来啊,不妨试试看哦。”

盖恩德气得满脸通红,看样子真的想动手了,罗蒙一边用力地拉住他,一边求援地看向尚思尔,最终,三个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德卡莱尔九世。

在刚才这场唇剑舌枪的争论中,德卡莱尔九世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坐着,用手指放在唇上,慢慢地摩擦着,不知在想什么。

路易也一样,明明这些人吵来吵去都是为了他,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办才好。

明明是一直都在想的时刻啊,在舰上被他们肆意玩弄,不分白天黑夜,用各种方法操的他死去活来的时候,一个人流落在帝都,不知该到哪里去,不知该干什么的时候,他梦想着,有一天,芙丹瑞能都突然出现,懒洋洋地笑着,说:“哪,上尉,我们回家吧。”

那时候,这的确只是一个梦啊。

可是,今天,梦成为了现实,他却没有了那时的兴奋。

我终于可以解放,终于可以走了啊!为什么,我都高兴不起来呢?

我等待已久的时刻啊,为什么……我都高兴不起来呢?

为什么?

他心乱如麻地想着,没注意到此时大家都已经安静了下来,一致把目光投向皇帝陛下,银河中至高无上的权力代表者。

德卡莱尔九世缓缓地站了起来,走下台阶,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他走到路易身边,还是那么柔和地问他:“路易,你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吗?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疑虑,不安都烟消云散,路易的心里忽然清亮起来,他坚定地抬起头,向上迎着德卡莱尔九世的目光。轻声地,骄傲地说:“陛下,我的回答还是一样的,请放我自由。”

在三个王子的抽气声中,德卡莱尔九世含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在众人的瞩目中庄严地说:“考尔特少校。”

“下官在。”

“我准许你带领部属及座舰离开帝都,返回提尔纳里星。”

芙丹瑞忍住笑,行了个军礼,响亮地回答:“是!”

“父王!”盖恩德几乎快急疯了,要不是罗蒙拉住了他,他真的会当场发飙。

德卡莱尔九世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说:“你们三个,要学会愿赌服输,还有,芙丹瑞,我给你特权,如果有人没有持有我的特许令,擅自企图登陆提尔纳里星的话,你可以任意处置。”

“是。”芙丹瑞快乐地说。

“父王!”

不再理睬他们,德卡莱尔九世对路易笑了笑:“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离开了,路易。”

忍住流泪的冲动,路易和芙丹瑞一起行了礼,转身穿过人群离开大厅。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自由了!

***

一切都很顺利,快的都像是在梦中一样,路易真正见识到了所谓帝国美少女军团的力量,他像被卷进了旋风的中央,只有随着行动,一点主张都没有,昏头昏脑地跟着芙丹瑞由莎也迦送出了皇宫,又被宪兵的护送队夹在当中,风驰电掣地穿过大街,一路没有阻拦地直接冲到了城外,早已经有另一支队伍在不耐烦地等着了,浩浩荡荡地把他们一直送到了另一个航空港,他从一辆车换到另一辆车,然后是另一辆车,刚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就又得起身了,这一次,是到了炽天使号上。

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就位,那操作的熟练,表明了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太空航行人员,芙丹瑞坐到位于中间的船长位置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是回家好啊!准备出发了!”

控制室里的人员答应一声,开始井然有序地进行起飞前的各种准备,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员摘下耳机报告说:“报告船长!有人要求登舰。”

芙丹瑞正和领口的纽扣搏斗着,随口问:“谁?”

“帝国王太子。”说的语气那么轻松,好像是另一个普通的人一样。

路易站在芙丹瑞身边,闻言眉头稍稍一挑。

“还有第二王子罗蒙殿下,第三王子盖恩德殿下,”虽然称之为殿下,但是语气中有多少尊敬的成分,实在说不出来。

原来,他们还是追来了……

“真快的脚啊,要是我稍微慢一点的话,不就又被他们赶上了吗?”芙丹瑞忽然捂住了头,“哎呀,头好晕,不好,可能是醉了……我就知道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还是不行,上尉,鉴于本人的身体状况不适于指挥,请你暂时代替我的船长位置,执行起飞命令。”

煞有其事地说完,芙丹瑞跳下高台上的位置,溜之大吉。

路易猝不及防地被她推了上去,迟疑地慢慢坐下,看着满眼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他简单地说:“各单位报告情况,准备起飞。”

“船长,有人要求登舰啊。”通讯员执拗地说。

路易咬了咬牙,抓过通话器,从里面传来了尚思尔低沉稳重的声音:“我是帝国王太子,尚思尔·巴恩斯,协同第二王子罗蒙·巴恩斯,第三王子盖恩德·巴恩斯,请求登舰。”

他一遍一遍地慢慢重复着,声音是那么执着。

路易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拒绝登舰!”

对方顿时没了声音,正当路易要放下话筒的时候,尚思尔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路易,是你吗?路易?不要走……请你不要走……路易你听见了吗?路易?!”

一开始只是他的声音,接着就是罗蒙和盖恩德声音一起加了进来,三个人,三种声音同时呼喊着他的名字……叫着不要走……

忍了又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路易坚强地仰起脸,低声地,坚定地重复了一句:“拒绝登舰。”说完切断了与地面的通话联系,把话筒扔给通讯员,坐回椅子上,大声地宣布:“起飞!”

炽天使号银白的船身冲破大气层的一霎那,路易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他无声地哭泣着,身体随着船身的震动而微微摇晃。

脚下的帝都在逐渐变小,美丽的,黑夜般的太空向他张开了怀抱,亿万的繁星在周围眨着眼睛。

他自由了……他用自己的一切为代价赌上的自由,终于得到了……

这样离开,起码,我还保有完整的自己,

留下来吗?如果留下来,迟早,我会连自己都不剩了。

你们能给予我的,是爱吗?就算是,也只是残缺的爱吧?

那么不完整的爱,我不要!

如果不能拥有全部,那我情愿放弃……

这,就是我的选择啊……

我选择了离开……

***

巴恩斯银河帝国历两千零九年,冬季。

还是提尔纳里星球。

这里的冬季和别的星球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是会下雪,刮着寒风,度过了秋天的丰收祭之后,人们都纷纷开始准备过年,到了十二月底的时候,大雪封门,一家人围着圣诞树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过着漫长悠闲的年假。

边境警备队的办公室里几乎是座空城了,只有值日军官每天百无聊赖地坐在值班室里,喝着热茶,看着报纸,玩玩电脑模拟战,和太空通讯处的值日生聊天打屁。

自然,身为司令官,芙丹瑞少校是不用去值班的,但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她长时间的离开,所以,这个年假她只得留下来应付突发情况,而副司令官快快乐乐地回家和家人团聚去了。

“哎呀,无聊咩!好无聊咩!”同样还是开头的那个房间,同样还是那张长沙发,她一边发出抱怨的声音,一边把手上的空酒瓶远远地扔向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正中!”她得意洋洋地高呼,“主队得分!”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人为她这无聊可笑的举动喝彩。

“好闷哦。”芙丹瑞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埋进沙发深处,“要是有一点事情让我消遣就好了,真是的,为什么没有接到警报,说有外星生物突然入侵哩?那样,领兵出征的我就成了民族英雄了,最好再来个光荣战死,对嘛,英雄都是要战死的,那才够格,”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幻想着:“要不然,忽然从天上掉下一个年轻英俊又有钱的王子来,跪在这里,深情地说;我的公主,我对你一见钟情……啐,一定是爱情小说看得多了啊。”

仿佛为了惩罚主人的无聊,在房间另一端的电话机忽然响声大作,在寂静的房间里引起了一阵几乎是可怕的回声。

“咦,还真的有人想到我呢,不知道是谁啊?”芙丹瑞慵懒地起身,酒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织锦长袍上,慢吞吞地拖着步子走了过去,一把拎了起来:“喂。”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被她这懒洋洋的口气给吓了一跳,迟疑地问:“是考尔特司令官吗?”

“嗯哼,没错。”芙丹瑞可是一下就听出来了是今天的值日军官,“是什么事?有外星人入侵吗?”

“不——不是,司令官,今天接到军方发来的绝密指示,马上有一个皇帝陛下派来的密使即将到来,希望我们能给与接待。”

“密使?密使哟?!”芙丹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从皇帝那里来的密使?真是奇怪的事情。

“喂喂?您在听吗?司令官?”那边的声音也很紧张,“请您千万要镇定,不要惊慌。”

“我惊慌什么?我又没有谋反。”芙丹瑞高声地说,“那好吧,说密使什么时候到?”

“嗯……这个……”

“命令上没写吗?这帮家伙,越来越白吃饭了。”芙丹瑞愤愤地说。

“不是的,司令官,由于……下官的一点小小失误,所以,这个指示应该是前两天发来的,但是……”

“哎呀,小问题啦,迟个一两天有什么关系。”芙丹瑞大大咧咧地说。

“所以,那位密使大人已经来了……”

“咦?真的?!”芙丹瑞开始微微惊慌地找寻自己的军服,早在放假前就不知道被自己扔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要求我去欢迎对不对?真TMD,还要列队吗?现在都在放假,到哪里去寻找这么多的人!”

“那倒不用,司令官。”值日军官小心翼翼地说,“他登陆之后,直接问了您的地址,大概是前去拜访您了,不过,根据时间,他怕是已经到了……”

刺耳的门铃声传入了芙丹瑞的耳朵当中,她斜了门一眼,叹着气说:“你说的对。”

说完,她狠狠地挂上了话筒,迈着猫般懒散的步伐走向门口,从监视镜头里看了一眼,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连头都裹的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是谁的人。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她嘀咕着,打开了门。

凛冽的寒风伴着门开启的声音冲了进来,芙丹瑞打了个寒颤,狐疑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是个男的。

来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芙丹瑞用力把门关上,趁机溜进来的雪花飘落在地毯上,很快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她转过身,看着这神秘的来客,即使在室内,他依然也没有一点要露出真面目的样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芙丹瑞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我输了。”

来人微微诧异地抬起了头。

她补充着说:“我认不出你是谁,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本来如猫般慵懒的眸子一下射出了锐利的视线,望着这神秘的来人,芙丹瑞微笑着问:“你是谁?”

来人终于有所动作了,慢慢地把纽扣解开,把防寒服脱了下来。

芙丹瑞惊慌地向后退了两步,几乎要夺路而逃的样子:“是你!”

秀丽的面庞,精致的五官,绿宝石般的眼睛,优雅的举止,柔软的淡金栗色头发,帝国的第二王子罗蒙殿下,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芙丹瑞面前。

他笑着,从心底里发出的喜悦:“你好吗?芙丹瑞?我美丽的星际女神。”

芙丹瑞总算能平静下来了,她警惕地说:“罗蒙,你今天说什么也没用了,陛下给了我特权,如果你踏上提尔纳里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还是我们的重逢让你有些太高兴了呢?”罗蒙微笑着说:“我现在的身份可是皇帝的密使,是父王特许我前来的。”

芙丹瑞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低声地说:“这些贵人,永远不能指望他们有长性。”

罗蒙已经自动地往客厅走去,愉快地说:“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天然的雪了,虽然很冷,但是很真实啊,果然,在小地方还是有好处的,有酒吗?”

“自己找吧。”芙丹瑞没好气地说,“你一来,我就嗅到阴谋的味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罗蒙非常主动地倒了两杯酒,递给芙丹瑞一杯:“来吧,我们先干一杯。”

“你倒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嘛。”芙丹瑞接过酒杯,揶揄地说,“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我们这一次愉快的重逢吧?”

“当然不是。”罗蒙笑着,容光焕发地高高举起手中的杯子,“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整个帝国都会为之欢呼的喜事……父王要抱孙子了!巴恩斯家族有了下一代!帝国的继承人出现了。”

芙丹瑞干巴巴地说:“啊,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原来王太子殿下终于结婚了,这里倒真是小地方呢,连这样的大事都没有风声传来,我们本该为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的幸福干一杯的,这么快就怀孕了,他们的动作也真是快……但不知那位幸运的小姐是谁啊?”

罗蒙开怀地笑起来:“不,大哥还没有结婚呢。”

“天哪!我就知道!”芙丹瑞几乎是幸灾乐祸地说:“迟早有一天盖恩德那个小子会惹上这种麻烦,他一定是又凭着下半身去行动了,年轻人只知道发泄,才把人家搞大了肚子!看不出来他那么年轻,竟然是最早结婚的一个。”

罗蒙又摇了摇头:“他收敛了很多,不是像你想象的样子了,放心,这样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那是……你?”芙丹瑞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来罗蒙的手上有结婚戒指,再说,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为了告诉她他有了孩子,而且要和孩子的母亲结婚了?

我没这么重要吧?

“当然不是!”罗蒙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你别乱猜了,是路易!你相信吗?他怀孕了,临走前最后的一次血液化验,福格尔医生很肯定地告诉我们,他怀孕了!他有孩子了!”

芙丹瑞无力地坐回沙发上:“老天保佑皇室,皇家血脉里难道有了使人疯狂的成分吗?”

“你以为我疯了?”罗蒙的嘴角愉悦地上翘:“是啊,我高兴得快发疯了,父王把我们叫到宫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都乐疯了!”

事实上这次宣布并不愉快,当在这段日子里一直很消沉的罗蒙接到命令进宫,在候见室见到尚思尔和盖恩德的时候,他知道了大家都过着同样的日子,尚思尔还是那么冷静睿智,但是眼神更冷漠了,盖恩德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连胡子都是刚刮的,还划破了两道口子。

德卡莱尔九世严厉地坐在书桌前,福格尔医生坐在一边,看见他们三个进来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怒吼了起来:“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尚思尔不明所以地看看两个弟弟,自从路易走后,他们都没有在一起过,是出了什么事吗?

德卡莱尔九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是罗蒙却发现,在他的眼睛深处,闪着隐隐约约的笑意,他不明白地看向福格尔医生,老人依然坐在那里,笑眯眯的。

“父王,是出了什么事了?”尚思尔开口问,盖恩德颓丧地地低着头,一副什么也不关心的样子。

“还来问我?”德卡莱尔九世冷笑着说:“我倒不知道你们还这样的无用,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也得不到人家的心,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听到前一句,眉头一耸,刚想要说话的尚思尔听到最后,竟然愣了,严厉地回头看着两个弟弟:“罗蒙,盖恩德!这可关系到皇室的名誉和皇家血脉的纯正!更关系到未来皇位的继承权问题,这么严重的事,你们竟然会不知道?”

“什么啊。”盖恩德生气地说:“我哪里会把女人搞大肚子,我根本就没……”

“别看我。”罗蒙赶紧洗清嫌疑,“我已经很久没……那么荒唐了。”

“还抵赖!你们想不负责任吗?我什么时候养出这样懦弱的儿子来了!做了事都不敢承认的吗?!”

这次德卡莱尔九世连声音里都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了,要不是这样,恐怕盖恩德当场就会发飚,大吼大叫‘我怎么懦弱了?’

三兄弟一起看着他们的父王,德卡莱尔九世还装出严肃的样子,大吼一声:“都没有做的话,路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什么?!”三声狂吼,几乎把门外正经过的禁卫军们吓着。

尚思尔不相信地看着德卡莱尔九世:“父王,请您……再说一遍……”

“还要我说几遍?事情都是你们其中一个做的!”德卡莱尔忍不住的笑意:“详情的话,去问福格尔医生好了。”

用不着他说,三兄弟立刻把福格尔医生团团围住,一时却不知道问什么好,只用激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好啦,放手吧,”福格尔医生笑眯眯地说,“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折腾,没错,路易真的怀孕了,那时候我从他身上取了血液样本,在自动验血仪里化验了一下,看见他重要的指标都很正常就没有注意,昨天,我又用电脑分析了一遍,然后所有阳性结果全都出来了,是真的,他血液里的孕激素呈阳性,和塞文当年的化验结果一模一样,他怀孩子了。”

“是真的?是真的!”盖恩德狂喜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大喊:“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我就要当爸爸了!”

“你给我住嘴!”尚思尔脸色铁青地喝斥他。

罗蒙也低声地说:“你想被父王发现吗?那你可就有的苦头吃了。”

盖恩德果然乖乖地住了嘴,一声不响地溜了回来,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对啊,不过孩子到底是谁的啊?我听说你们三个都对他倾心呢。”福格尔医生感兴趣地说,“到底是哪一个得到了那么漂亮的宝贝啊?”

“这个嘛……”罗蒙看盖恩德只知道嘻嘻笑,尚思尔好像在想什么的样子,只好含糊地说:“到时候您会知道的,我们一定会请您吃喜糖的!”

“哈哈哈,吃糖?我怕甜掉牙哦。”福格尔医生快活地笑着。

尚思尔忽然问:“医生,那……路易一个月前作了星际航行,有没有事?现在的他,能不能承受跃层飞行?他的身体特殊,还有什么是我们要注意的?”

“看看,还是王太子殿下想得周到,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塞波斯特族人男性怀孕的机会很少,所以身体保护胎儿的机制很好,跃层飞行……只要不是太劳累,就没有问题,路易的身体不太好,在这个时候应该补充营养,将来生产的时候才不会承受不住。”

“这个您就放心吧,”盖恩德喜滋滋地说,“他就是要吃我的肉,我都会给的。”

“傻孩子,自己还是个大男孩呢,想当爸爸,你可得成熟一点。”福格尔医生掩不住的高兴,“没想到啊,我还能看到塞文的孩子的孩子出生,你们知道吗?塞波斯特族向来以出美人著名,他们族的男孩子英俊帅气,所以啊,向来是女孩子追逐的目标,一向不会和男性有什么瓜葛的,但是,和女性生下的孩子,血统会不纯,他们自身的血统会慢慢地减弱,甚至消失,可是,和男性就不一样了,他们自身生下的孩子,基本上完全继承了塞波斯特的血统,连容貌都和父亲……啊,就是他们自己啦,基本上相似,所以路易才这么像塞文啊。”

“这么说,路易怀着的,是一个和他一样漂亮的男孩子啦?”盖恩德神往地说,“是个小王子呢,我好高兴,到他学说话的时候,我一定要教他,我才是爸爸!”

罗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不让他再乱说话。

“还有啊,因为他们的产道到时候是会和直肠相连的,所以,他们的直肠构造也很特殊,有可以伸缩的平滑肌,到时候可以容纳孩子通过。”

盖恩德惭愧地看了罗蒙一眼,有那种东西在,怪不得第一次做的时候路易没有流血,只是很痛苦,他们还以为他已经人尽可夫,早已不是处男了,才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为了他们本身的安全着想,他们一般会在直肠经过充分扩张的准备,可以容纳孩子的时候,才会受孕,不然的话,早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这也算是他们千万年来进化的成果吧,虽然现在可以剖腹生产,但是还是通过正常的产道比较好。奇怪的是,这个直肠的扩张一般来说,都是通过性爱来完成的,除非有人刻意地用工具去扩张,这种过程一般时间比较长,从他丧失处男之身开始,一般要……尊敬的陛下,您能提供一个准确的数字吗?”

“三年。”装作在看文件的德卡莱尔九世虎着脸说,恼羞成怒地加上一句:“你在说我没有好好疼爱他吗?那有什么办法,我也希望可以天天……但是……”

福格尔医生装作没听见,继续说:“可是,路易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一点,或者……他以前就已经……”

他偷眼看着三位王子,却发现他们一脸窘迫的样子,谁也不说话。

充分扩张吗?要是路易听见了,一定会当场羞愤欲死的,时间虽然短,可是下身的菊穴不是插着男人的性器就是工具,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在最短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像被催放的花朵一样华丽地盛开了。

“啊,总之就是这样了。”福格尔医生聪明地没有问下去,“现在,我没有什么作用了,你们是想把路易接回来,还是让他继续在那里修养,都由孩子的爸爸决定吧。”

他站起身,鞠了一躬,告退了。

“父王,鉴于您以前曾经变相地禁止我们去提尔纳里星球,现在请您下一道命令,特许我去,好把路易接回来。”罗蒙建议。

盖恩德跳了起来:“为什么是你?应该是我才对啊!臭二哥,又来跟我抢了!”

罗蒙心平气和地说:“你有军职,大哥更是不能离开,只有我是个闲人,我最合适了。”

“什么什么?我也可以请假啊!”盖恩德不服气地说,“你想利用这个机会对不对?太贼了!我告诉你!路易是我的!这次我不会放手!”

罗蒙耸耸肩:“你能把他接回来吗?如果他不回来的话怎么办?你那点本领,连女孩子都追不上,更别说男孩子了。”

“你可以吗?”盖恩德反唇相讥,“你去追追弗萝蕾啊?不把你拆成八块扔出来才怪,或者去追贝特莉丝?我看你下辈子就得在宪兵队的监狱里过了!还有维多利亚,你可以驾着战机在后面跟踪她三分钟吗?”

“你们都别吵,”尚思尔沉着脸说,“这时候吵架有什么用,等路易回来,确定孩子是谁的,再说吧。”

一直装作看看文件,被三兄弟忽略的德卡莱尔九世忽然站了起来,气势非凡地大叫:“果然!果然!就知道你们三个,怪不得那时候怪怪的!都这么热心地照顾着路易,还以为你们兄友弟恭呢!原来是一群混蛋,你们三个全都把路易给吃了是不是?现在你们都这么高兴,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对不对?!”

老爸啊,拜托你不要再喊了,要是你知道我们不但……而且……还……甚至……你会拿刀把我们三个全砍死的。

“你们给我滚出去!”德卡莱尔九世顺手把已经写好,只是没有填名字的命令扔向他们三个:“不把路易接回来,都不要来见我了!”

“是,父王!”

尽管被骂了,三个人还是一脸喜气地走出了书房,一到外面,盖恩德就开心地大叫了起来:“呀乎!!我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他跳入了庭院,在积着薄薄残雪的草地上快活地打着滚,哈哈地大笑着:“我太高兴了!今天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就是把整个银河帝国给我,我也不要了!哈哈哈!你们嫉妒我吧!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忽然又跳了起来,带着一身的雪扑上走廊,飞快地抱着听见禁卫军报告来看热闹的莎也迦跳起了小步舞:“拥抱我吧,我的朋友!祝贺我吧!哈哈哈!”

莎也迦尖叫着捶打他:“放手!别抱啦!你高兴管我什么事!放手!哎呀!我的绶带!你这个混球!”

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么开心的盖恩德,尚思尔微微地笑了:“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就这么高兴,罗蒙。”

“大哥?”

“你去吧,好好地把他接回来,他也该回家了。”

***

罗蒙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大致地把事情告诉了芙丹瑞:“其实,路易是来自一个叫做塞波斯特的小族的,他们那个族的人,男人也可以生孩子……所以啊,他现在怀孕了,我这一次来,就是要把他接回去。”

“这个我知道。”芙丹瑞不耐烦地说,“我在这段时间里也读了不少书,知道有这么一个民族……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路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孩子的爸爸又是哪个混蛋?为什么当时不把他留在帝都,现在这个时候又回来找人干什么?”

“这是皇家秘密。”罗蒙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的,我们会在父王的面前说明这件事,然后,会有一个给全国的交代的,孩子的爸爸会正大光明地迎娶路易。”

“越说越让我恶心了。”芙丹瑞低声地地嘀咕着,“迎娶?我的天啊。”

“你说什么?”罗蒙没有听见。

“我说,这个年头就是女人也不是那种非要结婚才生孩子的了,未婚妈妈到处都是,你怎么知道路易会答应结婚?就算他怀上了你的,或者是谁的……真他XX的见鬼,干吗吞吞吐吐的,谁吃了不敢承认吗?还是你们也不知道是谁的?”

“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要再讨论下去了。”罗蒙不耐烦地说,“路易现在在哪里?是在军官宿舍,还是在自己的公寓里?没关系,我并不要求他马上就跟我回去,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他直到孩子生出来,这个地方虽然小,但是还相当安静,对于怀孕的人来说,是很好的休养之地。”

芙丹瑞深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说,尊敬的第二王子殿下,我们回来的路上,路易就提出了要求,申请休假,你知道,警备队平时就没有什么事,所以,我当然同意了。”

“那是当然。”罗蒙赞同地说,“他这一阵子也受够了,的确需要好好休一个长假,那么,他现在不在这里。”

“不在。”芙丹瑞诚实地说。

“那在哪里?在乡下?还是到州的首府去了?”罗蒙急切地问着,“没关系,我马上赶过去,反正我这一次出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回去。”

“我不知道……”芙丹瑞轻声地说。

“你说什么?”罗蒙不敢相信地问。

“我说,我不知道。”芙丹瑞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在准了他的假,他离开提尔纳里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他的退役申请。”

罗蒙一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

“他走了,”芙丹瑞很镇静地说,“这种情况,称之为,自动退役,是合法的,谁也不能拦截他,当然,更没有知道他的去向。”

“你是说,我们找不到他了?!”第二王子罗蒙终究还是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不像一向优雅高贵的他了,几乎是暴跳如雷地大叫,“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芙丹瑞·海登博格!你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就算你是海登博格公爵小姐,有的事情你还是不能做的!”

芙丹瑞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势一瞬间回到了她的身上,本来慵懒的猫儿眼此时射出了锐利的寒光,酒红色的长发随便向后一掠,露出她庄严高贵的脸庞。

“我想,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罗蒙·巴恩斯。”她冷酷地说,“等你真成为银河帝国的皇帝,再来教训我吧。现在,我以提尔纳里星边境警备队司令官的身份,宣布你是不受欢迎的人,即刻起,驱除出境!”

“你……”罗蒙的脸色变得铁青,好像要发泄什么似的伸手捏紧了透明的玻璃酒杯。

芙丹瑞高傲地抬起下巴:“如果你再不离开的话,我将不得不采取武力。”

这时候要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为芙丹瑞胆大妄为的行动暗暗捏一把冷汗,她所面对的,是银河帝国的王子殿下啊!可是她的语气,就和对一个普通人说话没什么两样。

但是罗蒙知道,她绝不是在危言恐吓,如果有必要的话,她真会把自己这个第二王子给押上返回帝都的星舰,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让自己的体面荡然无存。

芙丹瑞,海登博格公爵小姐,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在这一代仅存的血脉,几乎生来就注定的未来皇后的人选,还有她曾身为帝国元帅的父亲的威望……

骄傲的女孩,只在银河帝国皇帝一人面前低头……

如果有必要,甚至拥有可以和尚思尔对抗的决心和力量,这样的人,是罗蒙目前还无法抗衡的,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只好退缩了。

罗蒙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一手握住了门把手的同时,他忽然回身:“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芙丹瑞尖锐地一笑:“请。”

罗蒙在短时间内恢复了他优雅的翩翩风度:“据我所知,半年前你自动请调到这里服役,名义上是为了躲避父王提出的,要提升你为帝国元帅的建议。”

“不错。”芙丹瑞已经隐隐约约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然后你的朋友们,著名的帝国美少女军团还散发出流言,说是你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躲开王太子,我大哥的求婚,因为你不想当这个王太子妃。”

芙丹瑞微笑着:“也许吧,虽然这个说法对王太子殿下来说很不礼貌。”

“看在我被你驱除出境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罗蒙彬彬有礼地说,声音里却含着危险的意味,“或者,还是由我大哥,王太子殿下亲自来问你呢?”

“真正的原因哦?”芙丹瑞在一秒钟之内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笑容,“还不就是这个了,你不妨猜猜看,哪一个是真的?”

罗蒙没有被她的虚晃一枪给骗到,继续说:“帝国元帅的头衔,迟早是你的,就算你现在不肯接受,理由是太年轻,但是,过个几年,还是一样,还有成为王太子妃,从你降生那一天起,就已经决定了你是王太子妃的候选人之一,说句实在话,虽然你在军事上比较优秀,但是就所有的候选人来说,你并不是特别出色,出色到我大哥非娶你不可的。”

好一条毒舌啊。芙丹瑞恨的牙都开始痒了。

“那为什么,你要远远离开帝都?别的人,莎也迦,岚,贝特莉丝,维多利亚,卡里安……那么多的人,她们都没有走,为什么你要走,而且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根本以前我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这里头,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呢?我现在,不得不想得多一点了,毕竟,和我们打交道的是你。”

芙丹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算有,你想我会承认吗?”

罗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然一笑:“我已经明白了,那么,司令官大人,我就此告辞。”

“好走,不送不松。”芙丹瑞笑着,俨然一个好客的主人。

罗蒙拉开大门,裹紧了防寒服,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也许,再过一小时,就有一艘船要离港了吧?

芙丹瑞慢慢地走回沙发上躺下,随意地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闲地摇晃着杯子:“真是的,这样的好日子,可能不会再有了呢,我的休假,也到头了啊。”

她微笑着,想起半年前的春天,也是在一个朋友间的小小聚会上,自己刚发了一顿牢骚,皇帝的任命令几乎都要下来了,自己将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三十八个没有皇家血统的女元帅,海登博格家族的第十一个女元帅,而且是最年轻的一个,真想找个什么理由让它不要成为现实什么什么的,妮蔻拉凑近自己小声地说:“去提尔纳里吧,就说是自动请调。”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不知道这个提尔纳里是什么地方吧,于是认作是开玩笑,可是妮蔻拉继续认真地说:“据我所知,那里将会发生了不起的大事啊,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在那里。”

自己并没有怀疑妮蔻拉的话,她毕竟是掌握了几乎全帝国所有的情报网络的人,所以,她很高兴地上报了请调,快乐地来到了提尔纳里,在看到路易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是这个人,不可能是别人了,就是他!

果然,在很平静地过了几个月之后,一切都发生了。

“呵呵呵。你还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干的事情吗?”芙丹瑞对着天花板上的假想敌说着,“我这也是为了我可爱的参谋官教训你们一下呢,居然把人家吃得那么彻底,连我,也只是最多能碰到他的手而已啊,你们居然连这样这样……还有那样那样……甚至OOXX……都干遍了,这样的绝世尤物是让你们白玩的吗?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回想起在回来的路上,路易对她说的话:“很抱歉,司令官,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啊,这个啊,你在那天说过了嘛,怎么样,改主意还来得及,我马上调头,把你送回去好了。”自己不在意地说。

“不是的,”他微笑着说,“我更加不会回帝都,那里,有我一生的梦魇。”

稍微低着头,竭力平静的面容,可是嘴唇微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的不安和紧张,清澈美丽的蓝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似乎……要哭了……

幸好,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依然很平静地说:“但,我也不能回提尔纳里,那样是无法避开的,我只想远远离开,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没有人能认识我的地方去。就算是跟我的前半生告别吧。”

“你想去哪里?”自己问。

本来是无心而出的一句话,被他清冷的眼眸一扫,竟然有一些狼狈的感觉,于是自己很聪明地说:“我明白了,你想现在就找个地方下船,还是等回到提尔纳里再说?”

“现在吧,”他平静温和地说,“本来,我还想回去收拾一些东西的,可是,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只是看到了什么时候。”

自己只有默然的份了,于是,在做好了充分准备之后,让他在一个还算繁华,交通十分便利的港口,借着补充给养的机会下了船。

在他随身的简单行李里,自己偷偷地给塞上了一万元现金,也许他已经发现了,也许他还没有,但是,在临走的时候,本来一直是那么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命运安排的路易忽然回过头来,低声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声:“谢谢,司令官……”

望着他挺拔俊秀,但是孤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当时的自己竟然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到现在还是啊。”芙丹瑞抹去眼角一滴缓缓滑下的泪,开朗地笑起来:“真没出息!我可是未来的帝国元帅呢!那么!”

她向着天花板举起酒杯,大声地说:“祝你好运了!亲爱的路易,希望不要迷失在这瑰丽的银河系里,我还等着有一天能再度见到你呢!”

在她自己的笑声中,芙丹瑞把酒一饮而尽。

***

历史是否会重演?

路易,俊美骄傲的青年,将要在银河中度过怎样的流浪日子?

王子们将要如何去寻回自己的爱人,将要如何弥补对他的伤害?

德卡莱尔九世毕生的痛悔,是否还会延续到下一代?

我真的找不回你了吗,路易?

不!我不相信啊!就算是把银河系中每一颗星星摘下来看看背面,我也要找到你!

我要把你抱在怀里,用一辈子的时间告诉你,

我有多爱你……

─完─

番外 皇家有男初长成

巴恩斯银河帝国历二零二六年,夏季。

我叫克莱恩,十六岁,男性,正是如花初绽放一般的好年纪,放眼整个银河帝国,再也找不到象我这么意气风发,前途光明的少年啦。论身份,我刚一落地,襁褓上就被绣上了王家的徽章,正式挤进了王位继承人的行列之中,(排名绝对在前五名之内喔!我的历史老师也算是王位继承人啊,不过他是第三百七十五位,而且据我看,排在他前面的那三百七十四个人还算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三十年内他当上皇帝的可能性比人在无氧情况下存活的可能性大不了多少。)虽然我的家庭照一般人的说法来说,是单亲家庭,就是只有爸爸啦,但是我爸爸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慈祥善良温和英俊斯文高贵……哎呀,总之优点数都数不清就是了,所以就算有的时候我也会想要一个温柔美丽的妈妈,但是只要爸爸微笑着摸摸我的头发,用和我一样晴空般的蓝眸看着我,这个念头就会烟消云散,何况象我这么可爱的宝贝,从还不会走路起就得到了皇宫上下所有人等的疼爱,连当时的皇帝陛下看见我都会满面笑容地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一切,走过来把我抱到膝盖上又亲又疼的,(不过偷偷地说一句,皇帝陛下的思考方式好象有点模糊了,他经常是一边逗着我玩一边喃喃自语:“我的小宝贝,我的小克莱恩,我的……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将来你长大了,要对那些为你神魂颠倒的可怜男孩子们做些什么啊……”皇帝陛下!等您后来终于退了位我才明白过来,您那时候是老糊涂啦,我是男孩子呀!)从小在众人几乎可以说是泛滥的宠爱中长大的我,缺少母爱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弥补的缺憾,并不会让我成为什么心理有障碍的问题少年的。再论相貌,不是我自吹,绝对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继承自父亲的耀眼金发,碧蓝双眸,加上淡淡的一个微笑,足以让全帝国的所有女性芳心乱跳,尖声惊叫。论才华,感谢全宫廷上下齐心合力的填鸭教育,我克莱恩王子殿下,以区区十五岁的年纪,已经从皇家法律学院拿到了执政官证书,同时也通过了军官资格认证,下一步是从军还是从政,一直是上个月我思考的重要内容。

不过这个月,我的思考内容有了急剧的转变,起因就在于,我无意中听见了父亲和皇帝陛下的秘密对话,什么?你说什么?既然是秘密对话我怎么能听见的?巧合啦,纯粹是巧合!现在在位的这一位也非常疼爱我的皇帝陛下给了我随时出入宫廷的特权,连通往书房的秘密通道也告诉了我,所以,当有一天下午我闲得无聊打算去找皇帝陛下倾诉一下少男心事的时候,透过房门,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当然,我也知道,偷听别人对话是很不礼貌很不体面的行为,可是正当我打算蹑手蹑脚步走开的时候,却听见了我自己的名字,既然他们谈论的是我,那么,我留下来听一听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路易啊。”这是皇帝陛下的声音,没什么好奇怪的,皇帝陛下私下一直称呼父亲的名字而不是姓的,“克莱恩那孩子,马上就满十六岁了吧?”

“是的。”不用看,也知道谈起我的时候父亲一定是带着温柔慈爱的微笑,连声音都那么柔和起来。

“也是时候了啊。想起他出生的那一天,还像是在昨天一样。”皇帝陛下感叹着,“值得来干一杯庆祝一下的。”

“……”

“开玩笑的,不必那么看着我吧?”

“……”

“谈正事好了,我想给他办一个十六岁生日舞会作为成人仪式,你觉得怎样?”

“舞会?”

“是啊,我们可以邀请所有适龄的孩子们前来,让他们彼此认识一下,当然,主角是我们可爱的小小克莱恩!所有人都会被他迷住,他会让整个社交界为之疯狂的!”

拜托!陛下,你这样说人家会不好意思的耶,虽然我也知道我的魅力出众,无人可挡,但是也不要这样明白地说出来嘛!

“简单地说,这就算是相亲了?”

父亲大人啊!请你不要想那么多那么远好不好?!只是一场舞会,又不是真的要结婚了,放心啦,儿子不会这么快就抛下你一个人去成家立业的说。“虽然没有我的陪伴你也不会寂寞的。”

“对啊,是时候啦。”

“陛下……我觉得,克莱恩还小,现在谈这种事是不是为时过早?”

不小啦,父亲大人!我早就接到过女孩子的情书和巧克力,要不是侍卫官看得紧,我就溜出去约会了!你儿子可是很受欢迎的呢!

“啧啧,我没说要他马上作出决定嘛,只是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认识一下,如果大家谈得来,不妨进一步交往看看再说。”

就是嘛,就是嘛,父亲大人,您看看皇帝陛下想得多周到。

“别不说话啊,路易,你的心情我也知道,大概就是那种……送女儿出嫁的父亲的心情吧?放心,克莱恩不会那么快离开你的,让他享受一下年轻的疯狂也好,对不对?”

呃,皇帝陛下,您说的,大部分都对啦,可是,什么叫作送女儿出嫁的父亲的心情啊?!

大概父亲是答应了,因为皇帝陛下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来谈一下具体细节吧?你想想看,是办得豪华高贵,还是浪漫温馨?还是可爱?要请什么人?啊,这里有本贵族年历先拿来参考一下,看哪家的孩子适合要求……”

不行啦!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赶快轻轻地离开,走出数十米,确定不会被发现之后,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正喘着气强力压抑着不安乱跳的心脏在走廊上狂奔,脑子里还被刚才听到的好消息搅得乱哄哄的时候,听见一声严厉的呵斥“什么人!走廓上不准跑步!”

我当时一定是被好消息弄呆啦,居然也就乖乖地停下来回答:“是我。”

穿着全套整齐的禁卫军制服,一丝不苟带着白手套的皇家禁卫军总司令官莎也迦。瓦伦西亚将军踩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褐色头发穿少年侍卫服的女孩子。

“哎呀,这不是克莱恩殿下嘛。您一个人在走廊上跑什么哪?”她好奇地问,眼睛闪闪发亮。

“没……没事……我正要去找父亲一起回家。”我的脸上都要烧起来了,一心只想赶快找个地方消化一下刚才听到的讯息。

“喔,真是好孩子。”好在她也没有多问,“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凯茵,刚从少年军校毕业,到这里来进行禁卫军的实习训练。凯茵,这位就是克莱恩王子殿下。”

“您……您好。”天啊!以前面对女孩子时我不是这么手足无措,象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都怪刚才听到的消息,看到凯茵的时候竟然化成了现实,脑子里浮现出满场都是穿着美丽小礼服的少女,衣香鬓影的场面。

相比之下凯茵。瓦伦西亚小姐的表现倒是落落大方,她正规地行了一个军礼,对我伸出的手视而不见,声音清脆地说:“下官是凯茵·瓦伦西亚少尉,以后请多指教了。”

我尴尬地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悄悄地抹干手心里渗出的汗水,无怪我的美术老师说过,千万不要去惹瓦伦西亚家的人,她们向来自诩为宝藏的无情看守者,哼!

本来想大方地邀请她来参加我的成年舞会的,毕竟她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女孩子嘛,可是现在提出来的话,会被她小看的,甚至干脆认为我对她有什么企图,才不要哩!反正请贴一定会发给她,到时候整个帝国的美少女都会来参加的,在那么多选择面前,我能不能看见你还是另一回事呢!

保持住傲气,简单地跟她们告了别,我神采飞扬地走出了皇宫。

回家之后,父亲简单地通知了我要为我开舞会的消息,小心地把舞会的实质略过不提,经过一下午的调整,我居然也能保持冷静,装出无可无不可的神情说了两句:“这样啊,一定很热闹吧……好啊。”之类的,父亲看着我的眼神更忧虑了,但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和裁缝约定了量身做礼服的时间。

以后的一个月,我都在胡思乱想,猜测着舞会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虽然我接受过全套礼服训练,包括那平时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宫廷舞,可是真正参加舞会,还是第一次呢。

于是我去问别人,舞会是什么,在舞会上都干什么。

“舞会啊,就是跳舞嘛,会有一大群人围着你,邀请你跳舞,当然你不可能每个人都答应,所以他们会变着法讨你的欢心,你可以唉声叹气,支使他们团团转,练习用一个笑容迷得他们全都晕头转向,恨不能跪倒在你脚下。”

美术老师好象有点弄不清楚状况,这是我的舞会耶,他怎么说怎么像是小公主的舞会,可是我没有妹妹啊。

“舞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职!我们的小克莱恩也终于长大了啊!快快快!把《如何成为淑女》,《初涉社交界注意事项一百问》《怎样俘虏他的心》《一举擒男》《维也纳森林宝典》……都给我拿过来!”

算了,看样子礼仪老师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那种东西,有什么意思?就是站着,点头,哈腰,微笑,就算是看见不顺眼的人也不能那个……动手,还得虚情假意地应付着,宝贝啊,听我的,千万不要去。少沾惹宫廷里的习气,军队里用不着这个。”

司令官大人!不要再叫我宝贝啦!我已经十六岁了,再也不是你抱着我上舰桥指挥演习的时候了,我知道你一心想让我从军,好把我放在你眼皮底下,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相亲舞会耶!

“参加舞会,其实很简单,只不过要从头到尾都要保持着完美的站姿和笑容,记住下面几句话,就可以放心神游了:“您好,”“见到您很高兴。”“今天人可真多啊。”“……”

不愧是帝国首席法官说出来的话,可是,还是对我毫无帮助。我一边嚼着他带来的巧克力一边遗憾地想着。

不过听他们的描述,舞会是越来越可怕了。

剩下的时间,我就在想着,究竟会有哪些人会在舞会上出现,成为我的相亲对象之一,听皇帝陛下的意思,首先入围的是拥有贵族称号的所谓蓝血少女了,那么,都会有谁呢?

首先是那些带着耀眼光环的古老家族,例如艾森博格公爵家族的双胞胎娜汀和帕特雷西姐妹,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眸红发,笑起来颊边可爱的梨涡……啊!还有卡瑞列恩将军家的雅小姐,少女组马术比赛的冠军,上次观看比赛时她骑着一匹白马金发飘扬的样子让我回味至今,就是她的哥哥一脸严肃,害得我当时没有上前打招呼……雷克斯家的尤菲丽小姐也很不错啊,没有继承到她母亲弗洛蕾的暴躁脾气,不过她的几个哥哥可都不是好惹的,这次是个交往的好机会噢!对啦对啦!还有被誉为战神天使的蕾切儿,她可是年轻最轻的军中情人当选者呢!还有……还有……哇哈哈哈哈!那么多的选择!这次的十六岁生日一定会是我终生难忘白!感谢皇帝陛下!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会选择一个最好的女孩来交往的!

时间慢慢地接近了,我又开始心神不定起来,没办法,人家正处在多愁善感的年纪嘛,既然是皇帝陛下特地为我举行的宴会,她们应该会来参加的吧?怎么说也算是本年社交界一大轰动的盛事了……可是,我就是不能安心,想个什么办法去打听一下就好了,什么?很简单?才不简单了!我总不能在街上拦住她们,开口就邀请:“请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好吗?”既不体面也不正式,或者直接登门拜访,那样做的后果很可能是被护妹心切的老哥盘问一顿,我堂堂王子的面子往哪里搁不说,万一她们误会我真的对她们有意思当作炫耀的资本怎么办?

我的目标,就是在生日的那一天,站在皇宫最豪华的皇帝大厅里,享受着被美女簇拥的快乐和她们爱慕的眼光!那就是我少男生涯最后的一个愿望了!

我想了几天,终于给我想到一个办法,嘿嘿嘿,连我自己都有些佩服我自己了,其实很简单啊,去问裁缝啊!这个王都里,有名的皇家裁缝就那么几个,只要去打听一下,有哪些小姐在最近定做了参加舞会的新衣服不就可以了吗?!

可是不知为什么,连这个天才的主意也遭到了挫败,我装作看衣服式样的样子跑遍了所有的皇家裁缝工作室,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王子殿下,最近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很忙,所以您要的衣服我们可以很快赶出来。”最近的一桩关于贵族小姐的服装生意是威特斯领主的外孙女定购了一件丧服要回去参加她一个姑妈的葬礼。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她们事先都知道了?都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吧?我的魅力那么大吗?还是她们联合起来,全都不打算来?这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是我的舞会耶!是克莱恩王子的十六岁生日舞会耶!她们怎么可能不来?!

在疑惑和猜测中,马上就到了舞会的前一天,那天我早早地就上了床,乖乖地喝过了睡前牛奶,和父亲道了晚安,闭上了眼睛,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个钟头,看看床头的古董表,都已经半夜了,还是不能睡着,没办法,今天是我十五岁的最后一天,就让我再小小任性一下吧。

穿着睡衣溜下床,掂着脚尖溜过走廊,拧开铜制门把手,来到父亲的卧室,床头还亮着昏黄柔和的灯光,父亲也还没有睡吗?

“克莱恩吗?”父亲放下手里的一本书,微笑着望向我,阳光般耀眼的金发在灯光下闪着黄金光泽,“怎么还不去睡?已经很晚了吧。”

“爸爸……我睡不着……”熟门熟路地溜进父亲的被子,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眨巴着眼睛做出最可爱无邪的表情,“明天我就十六岁了,这是最后一次跟你睡嘛。”

对于我的任性,父亲一向都是很宽容的,他伸手过来替我掖好了被角,轻声说:“紧张吗?明天的舞会?”

“嗯……”我使劲摇了摇头,“没有!”

父亲又笑了,俯身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紧张也不要紧,爸爸会在你身边的,我会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关系,爸爸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带着父亲体温的被子睡起来好舒服,加上他就在身边,无形中我就安心下来,懒懒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往他身边蹭了蹭:“我才不怕哪……爸爸……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何况是……舞会……那么……娇滴滴的……女孩子……有……什么……可……怕……”

“唉,”父亲在我耳边叹息了一声,伸手温柔地抱住我,轻轻地拍了几下,低声说:“睡吧,宝贝,做个好梦,明天……是另外的事了啊。”

“嗯。”我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父亲说了句:“晚安,爸爸,我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晚安。”

入睡前最后看见的一样东西是从五年前就一直挂在父亲卧室里的一幅真人大小的画像,上面的年轻金发男子和父亲一模一样,起初我以为是父亲的画像,可是他说不是,是他的父亲,我的祖父的,不知为什么,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忧郁,让我心里难受了半天。

第二天上午,睡饱了的我神清气爽地起床,仔细地梳洗完毕,吃过简单清淡但是又有营养的中饭,就换上高贵大方,只装饰着几道朴素的银边的礼服,和父亲一起去皇宫觐见。

哈哈!美丽的小姐们,盛大的十六岁皇家生日舞会!我来啦!

今夜所有人的目光都将集中在我身上!我是全场的焦点,众人的中心!每一个人都会被我迷住而神魂颠倒的!我!克莱恩王子,将是银河帝国中最闪亮的一颗星量!

………………

………………

嗯……你问我现在为什么躲在这个温室的花盆后面?还很没形象地蜷成一团,甚至还偷偷摸摸地东张西望,有点象什么惊弓之鸟似的?

别说啦!那是因为……因为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把我骗啦!说什么盛大的生日舞会!说什么成群美丽的少女!说什么我将是最受欢迎的!全是骗人的!骗子!骗子!大骗子!全是大骗子啦!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是高高兴兴的,和父亲来到皇宫的时候,皇帝陛下的心情也十分好,还请我们坐下来喝下午茶,然后帝国第一舰队的司令官来了,就是那个叫我宝贝还喜欢抱我上舰桥指挥演习的司令官,笑眯眯地坐在父亲身边,然后开始大谈特谈他军中有些什么很优秀的年轻军官,弄得我很不耐烦,拜托!帝国里最优秀的少年在这里,就坐在你面前啊,在我面前说别人多么优秀是不是有点……我知道你想我从军啦,可是也不用使出激将法来吧。

然后就是帝国文化部长,(也就是我的美术老师)来了,先是和皇帝陛下说了几句很没营养的好听话之后,就也坐了下来,开始谈论着哪家哪家的贵族青年多么出众高雅……气得我连最喜欢的泡芙都没有吃下去!我才是帝国第一的世家子弟,众所周知的高贵少年哩!

他们是怎么啦!平时那么疼我的,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却在我面前谈论别人!哼!连皇帝陛下也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闪闪发亮的说。

最后是帝国首席法官驾到,他坐下来之后倒没有说什么他属下的年轻人有多好,可是,他居然没有给我带巧克力!平时都会带的!今天居然什么都没有带,居然还谈起了做人处世的道理,暗示我不要太……太……太豪放了!真过分!我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还没有牵过哪!他说的就好象我马上要去带女孩子开房间一样了!还是父亲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就什么都不说了,端起杯子喝茶。

最后我实在气闷,找了个借口溜出去,让父亲去对付他们好了,据我观察,他们都是很“怕”父亲的,往往一个眼神,就能起到作用。

在皇宫里溜达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快到舞会进场的时间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地跑到皇宫的旁门躲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有没有我相中的目标前来,她们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装束出场的。

看着看着,天越来越黑,皇宫里为了节日才点燃的彩灯也依次亮了起来,把夜晚的皇宫装点得美仑美奂,一辆接一辆的陆上车流水般地开过来,参加舞会的宾客们下了车,互相寒喧着,谈笑风生地走进大门。

我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好象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断言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没错,几乎帝国里所有的年轻贵族们都来了,艾森博格公爵家的双胞胎,卡瑞列恩将军家的雅小姐,尤菲丽,蕾切儿,凡妮拉,妲芮,冰,莱特瑞……可是,为什么她们好象商量好了似的,全都穿着少年军礼服或者是男式夜礼服?!!朴素得根本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不知道的人绝对不会认为她们是来参加皇家舞会,而会是认为一个很正式的授勋仪式或者什么会议之类的!

今天是舞会,舞会耶!罗曼蒂克,充满少男少女梦想的舞会耶!

难道我以前做错了什么得罪她们而不自知,所以她们采取这样的办法来报复我?可是没有啊!我是乖乖的好学生,好孩子,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啊!何况还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实在忍不住了,我从藏身之地跑了出来,瞅准了和我在少年军校竞技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尤菲丽,径直走了过去,此时的我,连害羞或是紧张都忘记了,很自然地开口:“雷克斯伯爵小姐,晚上好。”

“啊?!”尤菲丽回头发现是我,好象很惊讶的样子,“您好,克莱恩殿下,生日快乐。”

“谢谢。”我简单地说,决定不再废话,单刀直入,“请恕我冒昧,能问您一句话吗?”

“当然可以。”尤菲丽小姐的银色短发配上冰蓝色眼睛真是太漂亮了,何况她还微笑了一下。

“请问,您今天为什么穿着这么……正式的礼服前来呢?”啊,快回答吧!如果还来得及补救的话!我一定要在今夜和穿着美丽小礼服的女孩子跳舞啊!

“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了。”她是真的不明白吗?还是在跟我装?“难道今天晚上不是殿下的十六岁生日舞会吗?社交界都为之轰动了呢。”

没办法,只好使出美男计了,我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眸,用我能做出来的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可是……我喜欢看着尤菲丽小姐您更加美丽的样子……当我和您跳第一支舞的时候……”

果然!计划成功,尤菲丽小姐用手捂住嘴,吃惊地倒退一步,睁得大大的冰蓝色眼眸带着几分惶恐地看着我。

耶!成功!她果然还是不能抗拒我的诱惑的。

“哎呀,这是不行的哪。”她的回答却把我赫了一跳,我冲动地问:“为什么不行?您不想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搭架子也该有个限度吧?难道要我现在就下跪向你求婚吗?

“我个人对克莱恩殿下您,是没有什么成见的,可是……”她为难地抿嘴一笑,“家母曾经千万叮嘱过,绝对不能和殿下抢风头,是皇帝陛下特别下的密旨呢,因为,今天晚上的主角是克莱恩殿下啊。”

我的脑子一团浆糊,她说的是什么?我应该明白了,可是我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我呆滞的表情完全落入她的眼底,她的样子好象比我还吃惊,进一步地补充说:“因为是殿下的生日舞会嘛,代表您已经成年,今天就是要为您选择未来的夫婿啊,所以,几乎全国所有的单身汉都蠢蠢欲动呢!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我们也被要求穿着制服礼服或者是男式礼服出场,所以放心吧殿下,等会儿跳舞的时候,您不会显得那么特殊的。”

她的话我好象是听见了,又好象是没听见,只有“夫婿”两个字象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我头上,砸得我都无法思考了。

夫婿……夫婿……那么我……就是……

闪电般地想起了所有的事,皇帝陛下说父亲是嫁女儿的心情,美术老师说他们都会跪倒在我脚下,他们还在我面前谈论所谓优秀的青年,甚至还有个裁缝也不经意地说过,最近要求加工军礼服的工作很多很多……甚至前皇帝陛下都说过!“那些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可怜的男孩子”!

“尤菲丽!”一声严厉的呼唤从走廊那端响起,“为什么这么慢!”

“啊,哥哥,”尤菲丽回头答应,“因为有点事所以……”

“什么事在这里耽搁?那个和你说话的小子是谁?!……克莱恩殿下?!”人已经来到面前,把我哧了一跳地抬头看他,不知道是雷克斯家族的第几个儿子,高大匀称的身材,本来很严肃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不知所措,稍微有点笨拙地行了个军礼:“呃……晚上好,殿下,见到您很高兴……还有……生日快乐……”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了夫婿这个词!今晚上围着我,和我跳舞的,将来和我结婚的,都是这样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毫无风度地狂叫着向走廊的另一端奔去!

于是,现在,已经是舞会开始的时间了,我,克莱恩王子,舞会的主角,却偷偷摸摸地潜藏在黑暗的温室里,想必大家都在焦急地找我,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

没错,男人和男人结婚在如今的银河帝国早已经不是什么禁忌了,我也不会笨到以为我的美术老师,第一舰队的司令官,还有首席法官隔三差五地往家里跑是真的为了来看我,而不是来看老爸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出能不能留下来吃晚饭,我还知道周围的同学中就有几对同性恋人……可是,这对我今天的悲惨境地没有丝毫帮助!为什么他们要为我安排这样的舞会?!

当然啦,反正结果都一样!还是会有很多人围着我,我还是全场的中心焦点,所有人都会被我迷住……可是!他们全都是男人!我为什么要和男人结婚?那些和我一样的男人?

他们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他们也都有……我是克莱恩王子,帝国最优秀的贵族少年,在平时的竞技上从来没有输给过他们,无论从什么地方算,我都是天之骄子银河之星!为什么?将来要被一个男人压在下面?!他能有我优秀吗?除了体力,他还有什么地方比我强的?!为什么我就要当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

而且……听说……下面的……会很疼的说……

总之我不要!就算是要和男人结婚我也要找一个温柔清秀象女孩子一样的小男孩,或者是长得让女人都嫉妒的那种绝美少年,或者是脾气温顺,象小猫一样可爱,让人想摸摸他的头的那种,或者是……反正我要在上面!不管啦!我就要在上面!

我霍地一声捏紧拳头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花盆上踩烂了一盆花都不自知,满腔的少男斗志之火开始熊熊燃烧:为什么我要这么偷偷摸摸?这点事情就把我哧倒了吗?不过就是参加一个相亲舞会!我才不会任凭他们摆布!还有那些男人,那些帝国里的精英们!你们等着吧!我克莱恩王子会把你们统统玩弄于手掌之中,让你们被迷得神魂颠倒,但你们却永远休想得到我!就算要和男人!我也要在上面!皇帝陛下!父亲!大家!很抱歉我不会让事情按照你们的想法发展下去!将来我成家的时候!决不会一脸羞涩地站在一个熊男身边,我要挽着一个娇小可爱,美得让人惊艳的男孩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你们面前!我要过自己的生活,才不当你们的洋娃娃呢!

正在壮志凌云满怀激情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温室门口的一声大喝:“在这里!快!收紧包围圈!别让他跑了!”

哇!不好!被人发现了,顿时,我的斗志烟消云散,跳出来就想找路溜走,根本忘记了刚才的豪情壮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了,现在让我去参加那个舞会,还真没有胆量的说!

可是,瓦伦西亚将军也实在太大惊小怪了,居然发出一级紧急信号,召集了所有的禁卫军在皇宫里搜寻,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围住温室的人少说也有数十个,还不用说闻讯赶来支援的!我就是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几个禁卫军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抓住了我,周边的人还在呐喊助威:“抓住他的手!别让他乱动!”“腿也要抓好!别让他跑了!”“把他抬起来就好啦。”“小心!小心!别伤着他。”“抓住他的尾巴!”

于是,我最后的形象就是被几个禁卫军牢牢地抓住了四肢举在空中,周围是一群随时准备下手支援的人们,簇拥着我,浩浩荡荡地向今天舞会的举行地点——皇帝大厅开拔过去。

手脚都被控制住,身体腾空,连一动都不能动的我,最后的反抗只能是拉开嗓子大喊:“放开我!放我下去!爸爸!皇帝陛下!我不要去啦!我不要啦!555555555……救命啊!放我下来啊……”

克莱恩王子殿下凄惨的叫声消失在皇宫的上空。

今夜的皇宫,真是格外美丽啊。

“捉到了吗?”皇帝感兴趣地问,忽然感觉到身旁几道冷冷的视线,急忙轻咳了一声:“咳,好了,时间已经不早,既然主角已经到场,我们这些人也该去行使自己的职责了。”

说完,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戴在酒红色发髻上的钻石王冠,以非常优雅的姿势走了出去,后面的四个人无言地跟了上来。

在拐向通往皇帝大厅的通道,已经可以听见清晰的音乐声的时候,路易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身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真快,已经十六年了……”

不过从他的毫无反应来看,他好象是没有听见任何话。

莎也迦·瓦伦西亚将军心情愉快地走在宽阔的皇宫走廊里,背后跟着褐色头发的少年禁卫军凯茵少尉,进行照例的实习巡逻。

“凯茵啊。”

“是的,将军。”

“今天的情况,虽然也属于处理突发事件的一种,但是我想,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再发生了,所以你做实习报告的时候,可以不用理会。”

“我明白了,将军。”

莎也迦没有再说话,在拐过一个弯,确认了岗位的位置之后,她才又一次开口:“凯茵,我又想了一下,觉得以后说不定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所以,你还是写进报告里吧。”

少女的脸上有一丝不解,但是还是响亮地回答:“是,将军。”

“嗯,很好,那么我呢,看样子也有必要加强一下应付皇室内部成员私逃的措施了,嘿嘿,很可能啊,以后这样的好戏会经常上演呢!”

带着愉快的笑容,将军大人大步向前走,继续她的巡逻。

今天的银河帝国,也一样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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