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再次醒来时，天艾是在医院，不过并不是金源的医院，应该是杨思远的地下诊所，微微抬了下手，竟意外的将身边浅眠著的人吵醒。

杨柯原本的伤就没有恢复，此时正一脸紫红地紧张望著天艾。

「天艾，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昏迷了好久，我去叫医生。」说完，也不管天艾的回答，转身就往外冲，从还不利索的奔跑中，可以看出他的伤还是很重的。

转动眼珠，天艾努力将四周看了个遍，这是一个很干净的病房，虽然不能称为设施先进，但起码的医疗环境还是保障的。看来杨思远并没有为难自己，或者说，杨柯不出自己所料的坚持。

其实无论杨思远承认不承认，杨柯现在确实是喜欢著自己的，不管这种喜欢究竟算不算恋爱，但，这点就已经足够了，足够把自己从杨思远手中救出一条命。

过了没多久，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杨思远和杨柯，两人明显不对盘，不，应该说，杨柯对杨思远的憎恨表现得很明显，对于始终放任著杨柯肆意妄为的杨思远来说，可能永远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医生简单的看了一下天艾的伤势，出血点都已经处理妥当，伤口略微有些发炎，不过并不严重，只要静心修养，不出一个月就能痊愈。

杨思远冷冷的看著身上许多地方缠上绷带的天艾，带有讽刺地说，「杨柯也好，我那些兄弟也罢，最终伤得都比你重，你最多就断了根肋骨，其他全部是皮外伤。」

「杨思远！」杨柯大吼，可惜杨思远看都没看他一眼。

在这次的问题上，他们已经争论过太多次，在杨柯出现在现场的那一瞬间，杨思远就知道自己输了，他没想到天艾还会有这么一手，竟能想到把这一切情况告诉杨柯，那家夥铁定会不顾一切赶来，然后拼死也要救走天艾。

明明上次的重伤才刚清醒，现在哪里还经得起这种折腾，因此，在天艾昏过去之后，杨思远立即收了手，没向杨柯解释什么，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现场，带走了所有的病患，包括天艾。

之后，无论杨思远用什么方法，杨柯死活都不肯离开天艾的病房一步，非要等到他醒来才行。因为天艾昏睡了太久，好几次杨柯都忍不住失控冲到杨思远面前，对他又打又踢，谩骂著，说天艾有个万一的话，他也不要活了之类的话。

杨思远只是任他捶打，末了说了句，你昏迷的时间比他还长。

后半句是，你能理解当时我的心情吗？但最终，这种强烈表现情感意味的话语，杨思远说不出口。这个他守护了五年的男孩，他不希望捅破那个已经薄到任何人都能看透的纸。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情关系，但那么多年，对这个在黑道上越来越拥有势力的杨思远而言，杨柯永远是最特殊的存在，这点是那么明显，明显到周围谁都发现了杨思远的心，偏那个傻愣愣的男孩，永远只当自己是个好大哥，真兄弟，一直感叹自己运气太好，攀上个那么照顾自己的大哥。

杨思远宠杨柯，宠上了天，否则又怎么可能允许他如此明目张胆的追求郝天艾？甚至还专门用拐弯抹角的方式告诉天艾，不要拒绝得太明显，别伤那小子的心。

小孩子心性，过段时间就会腻了，腻了再找其他新的玩具，杨思远不怕，他等得起，正好这几年自己也需要腥风血雨一番，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儿女情长，杨柯就像那拽在他手中的风筝，放养著。

「死人了么？」天艾同样没有理睬大呼小叫的杨柯，直视著杨思远，丝毫没有人在敌人营中的惧怕。

「没有。」不可否认，天艾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他下手之前是完全没有留力的，除了最惨的那个被划破肚皮的，因为失血过多，有过生命危险外，其他人都是重伤，却没有危险。

「天艾，你感觉哪里还不舒服？」杨柯关心的看著天艾，那张漂亮的脸都因为没长眼睛的刀刃而破相，好在伤口不深，只要恢复得好，就不会留疤，这是杨柯一早就询问过医生的，这张完美的脸怎么可以被摧毁，而那个企图摧毁的人，竟然是杨思远，这点是杨柯最愤怒的，他明明知道自己对天艾的感情，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还要这么伤自己的心？

终于天艾的视线转到了杨柯的身上，先是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表示感谢，然后启唇，「杨柯，我想转院，可以吗？」

这句话，虽然是对著杨柯说的，问的却是另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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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杨思远还是同意了天艾的转院，本来就不准备再为难他，现在也算是省下了医药费。

派人开车送走这个美丽罂粟的时候，原本杨柯死活都要跟去，说什么非要看到天艾平安到达他叔叔的医院才放心，害怕杨思远会在半路搞鬼。杨思远的脸色铁青，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有当场发作，天艾看著再也不相信杨思远人品的杨柯，笑著说，杨大哥如果连这点诚信都没有的话，那他也不用混了。硬是留下了杨柯，不让他跟上，也不准在他生病期间探望他，否则将来就永远别想看到他了。

带著一脸的爱恋，杨柯极不舍地看著载著天艾的车子飞驰而去。

说真的，天艾心里挺同情杨思远的，哎，虽然他威胁了自己，但作为那条道上的人，这点行为根本算不上卑鄙。偏让好不容易在杨柯面前留下的好印象，彻底破灭。

然而，这又如何，杨思远如果连这点都搞不定的话，那他真的不用继续混下去了。

现在关心的，反而是自己了吧，不晓得那家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有个什么反应。这是第一次，郝天艾居然也有期待别人反应的时候，一向自信的他，从来都是对那些爱慕者不屑一顾的，但这次，邵子攸是个意外。

就像最初天艾所想的，这个人也许是天生下来克自己的，他会明目张胆的表现出他对你的喜欢，却绝对不会向前踏出一步，对你展开任何攻势，两人短兵相接到现在，哪个进展不是天艾主动的？呵呵，这人果然很特别。

于是，这次就变得更加期待了。

其实根本不用回去金源的医院，客观上说，虽然可以给自己用最好的药，得到最好的照顾，但这些也都只是附加值，相信呆在这里，杨思远也不会再刻意刁难自己，输了就是输了，这点人品天艾还是相信他的，恢复时间长些，也能痊愈。

之所以非要回去，主观原因占了绝对因素，想要知道他的反应，在醒来的一瞬间，这个意识很强烈，天艾从来不是个刻意隐藏情绪的人，所以想到也就立即执行了。

在回到医院之前，天艾已经联系了金源，告诉他自己受了点伤，没有大碍，会回到医院静养。金源最近有些忙，不停在城市间奔波，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哦了一声，表示会关照医院，并问天艾钱够不够用，没有回答，天艾直接掐断了电话。

因此，在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立即有一群医生护士下来迎接，还推出了移动的病床，将天艾无比小心地扶上床，塞给司机几张钱后，就往医院里推。

这一系列动作，不陌生不生疏，他们早就做惯了的，天艾无奈得看著自己躺平了在走廊上飞驰，嘴角习惯性挂著笑。

在他们企图把他推进VIP病房时，被天艾阻止了。报了个子攸的病房号，告诉他们，直接往那边推就好，他们这个那个了半天，天艾根本无视，甩出一句，要么去那个房间，要么直接把自己推出医院。

迫于无奈，他们只能将天艾推进了之前的那间病房，并迅速排了另外一小队人，把之前准备好的营养液等搬过去。

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原本以为整整四天没有自己的消息，某人大概早就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哪知，邵子攸同学，正一脸云淡风轻地在阳台上晒著太阳，看著篮球杂志，小日子过得那个叫舒适。

不过这也只是最初，在看到被一群白衣人簇拥著，推进房间的天艾时，那瞬间，他那死板缺乏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双眼灼热地盯著自己，捏著杂志的手握得死紧。

处理完一切，天艾被迫挂上了营养液和蛋白质，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伤口又被不放心的重新包扎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那群护士和医生才离开病房。

在处理伤口时，子攸眼睛眨都没有眨过一下，盯著那些明显被利器隔开的伤口，静默地有些吓人，不断散发著冷气。

看著最后一个人离开，天艾转头看著依旧靠墙支撑站著的子攸，咧嘴笑了一下，好家夥，我平白无故消失那么多天，你丫的居然一点担心都没有。现在焦急？呵呵，我急死你。

「抱歉，忘记帮你带烤鸭了。」几乎咬牙切齿，天艾盯著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眸，说得很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