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还是令他在最后出手前询问了一句:“火离,你听着,侮辱我的后果比杀了我更严
重,不止是对我,于整个蜀山都一样。你当真考虑过折辱我后的下场么?”
火离面上带笑,真气却暗自开始在丹田凝聚,天下间,谁也不敢小视蜀山弟子
的一击之威:“听说你们蜀山的门规相当严厉,但在私事上的管束却是极为散漫。
只要你愿意嫁我,你师父和你同门都没有权利干涉,对么?”
“纵然我死了,也不会答应嫁给你。”月天心冷冷地挥了挥手,一边的珈儿面
色已变得沉肃如水,解开身后背着的古雅长剑,双手捧着,郑重递了上来。
蜀山是剑宗,讲究的是以剑为道,以道奉心,每个弟子初入门时,都会到剑山
去取一柄适合自已的宝剑——剑同时也会认主人,拔出了,才是你的。这就叫做剑
缘,因此,每个蜀山弟子的剑都是固定的,选择了一柄,终其一生便会与之相伴,
以剑通心,以气驭剑,直到最后炼至人剑合一,物我两忘之境,便是神功大成。
月天心的剑,名叫冰魄,也是柄上古名剑。据说它原是在万年冰河里浸过的精
铁之英,铸成剑后,剑身晶莹澄澈,清奇古朴,每挥动起来便带一股至冷的寒气,
与月天心的性子,倒真有几分不谋而合之处。
蜀山弟子的剑原本是不离身,每个人自已携带着的,人心时时与剑灵相通,也
是修为的一种重要方式,但自月天心练了化血大法之后,真气杂乱,每于不经意间
,便会与冰魄之气冲杂,带在身边不仅不能增进灵力,反而动辄伤身,故此才交由
珈儿收管——月天心急于寻药化去身上之邪功,与这原因也不无相干。试问一个以
修成剑仙为宗旨的人,怎肯将剑弃之一边。
接剑在手,月天心爱怜地抚视着,只一按,剑便出鞘。窄而修长的剑身,在阳
光下散出氤氲般的雾气,轻轻一抖,便传来如龙吟般不绝的嗡嗡之声,带着莫名的
欢悦,象是与久别的主人重逢,激动着一般。
“冰魄,冰魄,这阵子,苦了你了。”左手轻拂过剑身,月天心微微一笑,“
今天,且让你尽情一舞如何?”
“天心,他正存心激怒你,你不可上他的当。”一只大手,稳稳地盖在月天心
握剑的手上,传达着主人沉着关怀的心情。
院中的动静房间里都能听见,月天心也不奇怪帝乙木会现身,只不过他的话却
让月天心若有所悟,想了想,侧头一笑道:“是,我差点中计。这都是我临敌经验
还不够之故,多谢你的提醒。”
桔色的阳光下,淡淡的白雾中,眼前人笑靥微绽,清丽出尘,帝乙木充满爱意
的目光注视在那面上,不由也微微展开了个笑容:“没什么,论到与人动手过招—
—那原是我们当家常便饭吃的,你这天之骄子,如何能比得上。火离是冲着我来的
,还是交给我,你就不要插手了。”
帝乙木自已也没发现,他满含宠溺的口气就象是在对心爱的情人嘱咐一般,月
天心下山不久,与人相处甚少,只当是朋友的关心,也不觉得甚么出奇,锐眼如火
离者,却是一眼便看了出来。
虽然对月无心并无真正的欲念,适才所说的话只是为了激怒这个武功深不可测
的敌人,动手时多一份胜算,但在看到帝乙木那般缠绵爱慕凝视着月天心的眼神和
月天心不怒反淡笑回视时,火离心底无端地掠过一阵不悦。将之归结为对眼前二人
的怒气,他一挥袍袖,长声大笑:“墙外的儿郎们!出来让他们瞧瞧,倒底谁是这
里的主人!”
“是!”惊天动地,整齐如一的一声大吼雷鸣般响了起来,随着这声吼,一排
排身着青衣劲装,腰系火红色绸的健壮男儿,手执弓箭,密密匝匝地自花墙外,屋
顶上,树梢中……现出身来。
“你们今天还想逃么?”火离的属下,那个中年文士纵情大笑,“识相的还是
快快降了罢!帝乙木可以留个全尸,月天心么……不如就给我们老大当第八房小妾
吧!我们老大手段高妙,管保压得你销魂夺魄,从此再也不想当男人……”
9
月天心面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瞧着中年文士,目光森然,竟看得中年文士心中一寒,声音也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按着他右手的帝乙木却能觉出掌心传来的轻颤,心念一转,便知道月天心下山不久,定是还未和太多人打过交道,黑道中习以为常的污言,对他却是莫大的侮辱。
当下笑了笑,柔声道:“天心,没听过狗吠么,莫非你还要跟狗一般计较?”
月天心修眉一扬,淡淡道:“狗若是可恶,死得也必然快些。”
明明身边是莫大危机,前面更是平生仅见之厉害对手,帝乙木心中却全无紧张害怕之意,只觉有这玉人在侧,便是再大的困苦也都欢喜。
携了月天心的手,帝乙木锐利的目光向火离瞧去。南北两人互相闻名已久,也各有盘算许久,但真正见面,这却还是第一次。
更想不到是在这种强弱分明的对峙下。
目光在空气中对撞出一串火花,帝乙木虽身处劣势,气势却不稍减,一双眸子凌厉如电,与火离二人谁也不肯相让。
一片寂静,空中只剩下烈风吹动衣袂的唰唰声。
半晌,帝乙木冷静地开了口。
“你要杀的是我,与天心无关。让他走。”
“本来确实是你,但现在,我对他更感兴趣。”火离习惯性地眯起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也是一方之主,当知道蜀山弟子是个什么样的宝——我要他降服于我,助我得天下。”
“天心仙姿绝俗,不是任何人可以降服的,你更加不配。”
“不试试,怎么知道?”火离重又露出了如刀般的笑容,“换作你是我,你会怎样?难道你没有动他的心思?只可惜,你晚了。”
帝乙木面色一寒。他与火离虽从未相识,但对峙至今,彼此心性,竟是比朋友还要多了解几分,火离说的不错,他们本就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类人,此时此景,若是换作他,他必也不肯放过月天心。
然而那只是没有爱上天心之前会做的事。
一旦对他动了情,心中便再没有旁的念头,只想对他好,陪在他身边,时时得见他淡淡无忧的笑颜——只要这样便好。他不敢再奢求别的。
微带苦涩地一笑,帝乙木竟不知冷酷如自已者,也会有如此痴情的一日。
手腕一抖,一方乌沉沉的黑檀木令牌便落于掌心,悄然合在相握的月天心手里,月天心微诧地抬头看向他。
帝乙木凝视着那清丽如雪的玉容,充满爱怜地一笑,低低在伊人的耳畔道:“天心,东北方四十里处有一座桥,桥下有片驿站——那是我的地方,他们现在还不知我遇险——你拿着这个,等会儿一打起来就走,到那里给他们看令牌,无论你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遵令的。”
这分明是想牺牲自已,拖住火离,以便让月天心安全脱身。得知他的用意,月天心又恼又气,又有些感动,瞪住这一点儿都不象传说中冷酷无情黑道首领的人,同样压低了声音:“你把我月天心当成什么人了?蜀山门下,可有扔下朋友,临阵脱逃之辈么?真是胡闹!况且,你便知我一定会输?我现在便告诉你吧,二十招之内,我必能擒下那火离,你信不信?”
帝乙木呆了一呆,不敢置信,却又不敢不信。那火离刚才已和月天心对过一掌,细算起来,还是月天心吃了点亏,纵然能打个平手吧,如何又能在二十招之内擒下火离?
见他愣住了的样子,月天心大觉莞尔,童心一起,突然悄声笑道:“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见惯了月天心清雅从容,雍颜揖让的模样,象这般略斜了头,微带捉弄,笑意漾漾的神情却还从未见过,清冷之外,更添了份风情宛转,帝乙木看得心中一荡,也自放低了声音,笑道:“好,就依你,赌什么?”
“唔,这个……”月天心本只是随口一说,被他一追问,反倒不知所以,不由愣住。
远远地看去,暖阳之下,两人携了手亲热近偎,悄然笑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全然视周围敌众如无物。这分明是无声的轻蔑,自觉胜劵在握的火离怎忍得下来,脸上终于不再有笑意,他恨恨瞧着对面两人,冷道:“两位说完了没有?都说完了,黄泉路上岂不寂寞?”
催促声中,月天心突然想到了赌注。
回眸一笑,不再清冷如冰:“我想到了。别的也没什么稀罕,不如谁输了就给赢家当一个月的小厮,连打杂带侍候,不许抱怨,如何?”
当真很想看到北方大首领苦着脸,低声下气侍候人的模样啊!月天心抿着唇,忍不住笑意,玉靥上漾起淡淡两朵水涡。不知为何,这黑道霸主给他的感觉比那些白道领袖一代大侠都要好得多,那眼里的关切,自然而然的呵护,月天心又非呆子,怎会看不出来。因此,尽管天性不喜与人接近,还是不自觉地生起了与他玩笑的念头。
看见月天心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样子,帝乙木心知这赌约多半自已要输。若是放在从前,别说做小厮,便是别人言辞稍有不逊,也立即下重手惩罚了,但是,做天心的小厮——这念头听在心里竟有几分甜蜜,那不是代表了他每天都可以和他贴身相处,服侍他穿衣,张罗他吃饭,听命于那张动人的小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指令?
“我不赌,我怕你输了后会赖。”帝乙木故意补上一句,不意外地看到天心冷然挑起了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月天心说话,几时有不算数过的么?”
“好,这是你说的。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谁输了也不许反悔。”
“便是如此罢。”
月天心长笑一声,长剑出鞘,身影微晃间,已如飞云出岫,落在了火离面前。
只看这份轻功,也端的惊世骇俗,然而火离自有打算,当下闷哼了一声,凝聚了十成功力的烈焰掌如排山倒海,凶猛无俦地向那道洒脱的身影推去。
一时间,连空气都仿佛被炎热的掌力卷成沸腾,眼尖的人甚至可以依稀看出,月天心白衣如雪的身形外已笼上淡淡一层红色,那正是中人立死,血枯髓干的烈焰掌的标志。
连帝乙木也不能不为之悚然,他自忖便是换作自已,未伤之时,也最多只能在这惊涛骇浪,鬼神为之色变的掌力下打个平手,不知月天心如何能说出二十招击败他的话来。
龙吟凤鸣般一声清啸,却是从月天心手中的冰魄长剑上发出,紧接着点点流光似雪,有如霜重九华,一道白练已将所有的红光全都湮灭,还反向火离身上绕去。
分明是月天心一招间便占了上风。高手之间过招极快,转瞬间二人身形分分合合,白光绕着红雾已过了十余招。嗖地一声轻响,忽然漫天的氤氲杀气一起散去,场中只剩下石像般凝立的两个人。火离一脸惊怒不信,月天心的长剑已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孰输孰赢,再也无须分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所有人愕然呆住,不知如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中年文士忍不住喃喃出声,一脸的不置信。他从没想到,被他们奉为天神一般的、无所不能的火离火门主也会有输给别人的时候。
“风曦,不用多说,输了便是输了,”反是火离先明白过来,苦笑道,“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月天心的剑竟是我烈焰掌的克星,当真是天意。”
烈焰掌生具炎热之性,既刚且猛,本是一门极上乘的武学,放眼天下能敌者无几,但世间物物相克,五行互制不已,月天心的长剑禀性冰寒,是万年冰河里浸过的上古之物,最能克制烈焰掌这类炎性内力。也正因此故,月天心才会信心满满地与帝乙木订了那赌约——稳赢的赌,自然不在乎是什么赌注。
“好了,现下之势,要怎么做,火门主不用我多说罢?”
月天心长剑轻抖,瞬息间已点了火离五、六处大穴,扶住这具再无动弹之力的身体,清清朗朗瞧向四周。
四周众人慑于月天心清亮夺人的眼眸,又见他举手间便击败了自已的首领,心中怯意一生,纷纷半垂了眼,再也不敢与他对视。然而那密密的弓箭,却仍是对准了他们,没有一人放手。
果然是训练有素。
月天心也不理他们,只是转头瞧向帝乙木,笑道:“如何?”
“我认输便是。”帝乙木答得干干脆脆,走过来要接住月天心手中的火离——这讨厌的家伙还是离天心远一点为好,“火离,你还不下命令要他们后撤,真想我们杀了你么?”
火离面色反而平静下来,眼中目光一闪,不知在想些什么,行动却甚是听话:“儿郎们,收箭,退后。”
两人眼见火门的弟子全数依令退下,不由心喜,目光一对,便欲带着火离离开,却听身后沉沉一声冷笑,带着几分凛冽:“月天心,这时走还嫌早了些罢,你不要你这个小丫头了么?”
月天心心中一惊,急急回身,却见中年文士风曦,不知何时已潜至珈儿身后,悄无声息地擒住了她,珈儿的穴道显然也已被制,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涨红了脸,眼中泪花闪动,瞪着月天心便要落了下来。
月天心暗暗一叹。相处这许多年,他怎么会看不出珈儿的心意,是让他们不要管她,自已先走,可是他又怎能放下她离开。
僵持了局面,两方都彼此抱有极大敌意与戒心,不知对方随便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时间一分分流过,最后还是帝乙木站出来,冷冷道:“我瞧我们谁都信不过谁,不如这样,火离我们带走,珈儿先留在你们,小心,她要是伤了一根寒毛,回敬你们老大的便是一刀——三日之后,西风驿站外,长亭中,我们换人。”
西风驿站是帝乙木精心营造了数年的落脚点,本是想用作向南方扩张的基地,想不到竟先派上了这个用场。
风曦忖量着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毕竟自已这边被捉去的是首领,而对方被捉的只是丫头,要是帝乙木发起性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除掉火离这个心腹大患再说,那自已这边可就糟了。
“好,就这样说定。三日后,长亭换人。”
正是黄昏时分,晚霞如碎金般洒落一地,映出近处的水远处的山,绮丽如梦。
驿站屋前,青石细边滴水檐下,几株苍朴的寒梅开得正好,暗香幽幽地疏动,在光影里流荡。清风吹过,一大片花瓣悄然垂落,染艳了树下白衣人的长发素襟。
月天心独自立在树下,凝思着近日这急转的际遇。
江湖的生涯如同一场迷梦,忽攸来了,再忽攸散去,每每,所想要的结果,却跟事实大相庭径。
他素不愿与世人有所牵绊,此番入红尘,只为寻玉芝而来,谁知老天有意捉弄,三两下一转,竟将他转进了南北两大势力的决战漩涡,欲抽身而不得,连婢女珈儿,也落在了火门的手上。
珈儿那种快言快语,毫不退让的性子,唉,在他们那里,想必要吃些小苦头吧。这三天,也不知她会闹成什么样子。
宽阔厚重的青石大屋内人影闪动,依稀传来激烈的话语声,不知正在争论着什么。帝乙木一来到此地就烟火传召,天道盟有数的高手,可说大部分已云集在此,看来一场冲突血战在所难免。
成王败寇,江湖上的霸业,是用剑、用血、用性命打出来的。只是世人多看见其表面的威风,又有几人能见着这威风下的苦痛。
月天心摇了摇头,回看了一眼那暮色中灯火渐亮的大屋。这尘世中的人,每个都在为自已的存在而搏杀,一时的快感,一时的风光,掩不住转瞬的雨打风吹花落去。名利何其动人心,就连帝乙木这样的一代英杰,也逃不脱浮名利禄的网。
然而正因有了这些,才会有这多姿多彩的世界。真正失去了欲望,都象他这般无欲无求,世间岂非也无趣的很。
淡然一笑,命各由天。回头救出珈儿,他会跟帝乙木要一面令牌,自个去那禁山寻玉芝。这里的事,任他们去罢,他终究只是个过客,管不了,也无从管,每个人的命运,还是交由上天来掌控最好。
沉思间,不知不觉夜色已降。
一道清脆如莺的声音忽地在身后响起:“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霄——不知月公子独自在此凝神,思念的却是哪家有福气的姑娘?”
早便听到衣袂声,知是帝乙木属下高手,月天心也不惊奇,微笑回过身来,颌首为礼:“龙姑娘见笑了,在下只是被这景色所迷,一时出神而已,哪里是思念什么姑娘。”
“不要叫我龙姑娘,叫我紫烟。”帝乙木帐下第一暗器高手,身着淡黄衫子,海棠花般娇艳的女子龙紫烟眼露微怨,风拂柳般地走近来,“我倒是觉得,这景再美,也比不上看景的人。”
咳了一声,月天心如同听不出她话里含意,仍是微笑道:“向来景由心生,景美不美,不在景,在心。”
“公子说话非要这样打禅机么?”龙紫烟柳眉一扬,在月天心身傍停下,直直地仰视着那张清毓钟华的容颜,叹道:“景美不美在心……那么公子在我眼里,比什么景都要美,这又是为何?”
话中之意,几乎再明白不过,月天心笑容渐渐有些僵硬,勉强笑道:“那个……是姑娘过奖……”
“公子还要装不懂么?也罢,紫烟也便直说了罢,月公子,我心底甚是爱慕于你,愿为你栉风沐雨此生无怨,不知你可愿留紫烟在身边?”
江湖女子本就不拘小节,龙紫烟又是行事极干脆之人,看上了月天心便直率示意,压根不理会什么女子矜持——但一个女子话都说到这份上,月天心便想再装傻也无从装起,他本就不擅与女子打交道,何况是这么直截了当的示爱。
“龙姑娘好意在下深感,无奈天心无此福份……天心素不知情为何物,亦不敢误姑娘之终身,还请姑娘见谅……”没奈何只得又将这番下山后用了许多次的话道出来,屏着气,月天心不敢正眼看身前女子,心中忐忑不知这回又要听到什么,一眼瞟见左厢房似有动静,当下大喜,“那边象是有事,我去看看,龙姑娘恕在下先行告退……”
说着,便飞也似地掠去,离去的速度竟不比从火门弟子包围圈中脱身慢。
眼望月天心消失的身影,龙紫烟幽幽一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只是你逃得这么快却叫人伤心……帝乙老大,是你在旁边么?”
“是我。”无声无息地,远远地自花丛后转出一道人影来,身形挺拔,神情坚冷,正是才历劫归来的北方首领天道盟主帝乙木。
龙紫烟跟在帝乙木手下十数年,那是无数次浴血苦战打出来的情谊,彼此熟知,也不以他听到自已被拒绝为耻,只是苦笑看着那个夜色中沉默高大的男子:“老大,我当真那么差,差到他逃我就象逃鬼一般么?”
“不关你的事。他……还不懂情。”沉默了半晌,帝乙木方才缓缓道。语声中,有着微微的苦涩之意。
会议散后,龙紫烟抛开众人,向月天心这边过来时,他是知道的。他甚至知道龙紫烟想对月天心说什么——他没有忽略龙紫烟第一眼见到月天心时目中的闪亮。那种闪亮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然而他终究没有阻拦。
说不嫉妒是假的。但他实是深爱着、尊重着天心。他不能,也无权去为天心决定爱或不爱。私心中,他甚至有些盼望月天心会对龙紫烟作出些回应——只有天心动了情,他才有机会得到他,若天心始终无情无欲,那,纵然他有再多的手段,也是无可奈何。
淡淡的星光下,一男一女两道劲挺与柔美的背影,同时陷入了沉默中。
月天心踏进左厢房只是为了逃开龙紫烟的似水柔情,并未想到这里住的会是谁,因此当他看到一脸阴沉,坐在椅中的火离之时,两人同时都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