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
于子予跟季风冲完澡又磨蹭了一会儿,四点多钟才出门。季风先给林强打的电话,他们约了在饭店见面。
林强先到的,包房已经订好了。季风和于子予进去的时候他正抽着烟在翻菜牌。看见季风带了个人,他立刻站了起来。
“来,强子,给你介绍个人。”季风侧了下、身把于子予让过来,“于子予,玩儿音乐的,跟朋友有个乐队。那时我让你去帮我在地下通道买过一张CD,就是他们乐队出的。”
林强仔细看了看于子予,“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是绿色的头发。我买完CD你还跟我说了句谢谢。”
于子予不好意思地笑笑,“嗯,对,我前一阵儿是把头发弄绿了。”
“哈哈,你好你好。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呃……是记不大清了。”
季风指一下林强,“林强,我好哥们儿。和草场地艺术区我有两家画廊,就是他在帮我经营。”
林强伸出手,于子予跟他握了握。
人介绍完了,他们坐下来开始点菜。这是一家以粤菜和上海菜为主的餐馆,菜量小,喂鸟儿一样。三个人传了一圈儿菜牌,点了十几道菜和一瓶儿白酒。于子予说他不喝白酒,季风又单给他加了瓶啤的。
凉菜和酒上得快,林强打开白酒给季风倒了半杯,然后他又欠身儿伸手去抓于子予的啤酒瓶子想要给他倒,于子予赶紧也去抓瓶子,“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林强不肯撒手,“来吧来吧,别客气。”
季风从中插手把酒瓶子抢了下来,“强子你坐下,不用招呼他。”
“嗯,那好吧。你多吃菜。”林强坐回去先把自己的酒倒好,又拿起酒杯跟季风碰了一下开始说正事儿,“前天下了飞机公司的人就把你接走了,你没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敢乱问。怎么样了?你去见的人好说话吗?什么情况?”
季风喝一口酒,“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来找你的。”
“啊?有麻烦?”
“嗯……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反正你尽快给我准备两份礼物吧,元旦之前我得送上去。”
林强点点头,“哦──又是爱收藏的。好说。那……”
说着他用眼睛去瞟于子予,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不该当着他的面儿说。
于子予准备找个借口先离开,可季风却一把把人按住了。然后他手按在于子予的腿上,脸朝着林强,“有话直说,不用避讳子予。”
林强把目光转回到季风脸上,“那是要经没经海关的?中式西式?名画儿还是古董?”
季风想了想,“要能称得上古董的名画儿,欧洲的,不用很出名的画家。但要是真迹,两幅。不要通关的。”
“啊?!没经海关的,还要真的?”林强有些吃惊。
“嗯,真的,名家临的不行,一定要原画儿。市场价最好在十万欧左右。”
“那……人家能敢要吗?”
“没事儿,到时我就说是赝品,送了玩玩儿。”
“说是赝品?那万一被当真了企不是白送?”
“哼哼,我这么大的事求人,送了东西那边自然会找专家看的,不要紧。要是问起我来,就说是不知道,但东西已经送了,就是心疼也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收画儿的人会明白的。”
林强歪着嘴“啧”了两声,“这帮大爷,真他妈难伺候,麻烦死了。”
“没办法,直接送钱肯定是不会收的,车和房子人家也不缺。我这是废了好一番周折才打听出这么个爱好的。这有东西可送就不错了,怕就怕那种无欲无求的。”
“嗯,也是。那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吧,我准备准备,不是元旦前就行吗?”
“嗯,元旦前。”
服务员敲敲门进来上菜了,季风和林强不再说画儿的事。于子予那边却犯起了嘀咕:不经海关?那不就是走私?!
不过这话不好当着林强的面儿问,于子予忍了忍没有多嘴。
啤酒喝得快,于子予很快要了第二瓶,季风跟林强的白酒也下去一多半儿了。
“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开车啊?”于子予见林强又给季风和自己倒酒。
“是啊,我想带你去画廊。”季风没明白于子予的意思,说着这话还端起酒杯看着于子予又喝了一口。
“又酒后驾驶?”
“哦,你说这个。”季风看一眼杯里的酒,“这点儿算什么,喝得比这多还开车回家的时候多了去了。”
于子予皱皱眉,“你就没被警察抓过?”
“嘿嘿,常在河边儿走,哪有不湿鞋?酒后常驾车,哪有不被抓?”
“没吊销你驾照?没拘留你?”
“一年被抓两次酒后驾车才吊销驾照呢,我还没那么背过。一次只是暂扣。拘留嘛,找找人就出来了。”
“你就宁可驾照被扣?那没驾照你怎么开车?”
“你难道不知道还有无照驾驶这么一说儿吗?”
“你……”其实于子予早就想劝劝季风,喝了酒少开车。不过之前一起喝了酒他都是就近去于子予家,路近,于子予也就没说过什么。今天他这一口接一口地灌的是高度白酒,于子予看得眼晕,便想趁机说一嘴,可没想到他这么不把酒后驾驶当回事,还一脸的无赖相,于子予就有些生气。
“可这也不光是驾不驾照拘不拘留的事儿吧?喝完酒开车多危险啊,你就是不为可能被你撞到的路人着想,也得为自己和家人想想吧?”
“所以啊……”季风还在喝,“你赶紧把车练好,以后我出来吃饭都带上你。到时你别喝,然后你开车带我回家不就得了。”
“你这是找免费司机呢还是……”
于子予忽然发现林强的眼神儿不对,才意识到自己跟季风之间说得话从内容到语气都已经有点儿超出普通朋友的感觉了,他赶紧停住话头儿,红着脸丢下一句,“我去下卫生间。”
看着于子予把门带上,林强转回头,“这……你怎么会儿跟这么个小孩儿交上朋友的?”
季风笑笑,“这个说来话长,你就不用问了。他不是小孩儿,过年都二十七了。”
“啊?我还以为是学生。”
“嗯,长得小。”
“嗯……”林强看看门,一顿抓耳挠腮。
“干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一张脸憋得跟猴儿腚似的。”
“他是唱歌的哈?”
“是啊。”
“是跟你公司有什么合作项目认识的?”
“算是吧。怎么了?”
“嗯……也没怎么,就是……我看咱们一起跟盈盈姐吃饭也没见她敢管过你喝酒的事儿啊。”
“她是不敢管。我正准备跟她分手呢。”
“啊?!”
“啊什么啊?难道还要经你同意?”
“别介,我算哪根葱,哪儿敢。但是……为什么啊?秋盈盈不是挺好的?我以为你会跟她结婚呢。”
“唉,世事无常嘛。至于为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
“呃……我知道风哥你身边是从来都不缺美女的,而且做你们这行儿的也是什么样儿的人都能接触到。嗯……有些客户……有些客户……”
门响一声,于子予进来了。
季风回头看他一眼又笑着看林强,“有些客户怎么了?”
“没……没怎么。就是什么样的客户都有,不好伺候。”林强看着于子予走回到座位上坐好,前言不搭后语地结束了自己的语无伦次。
很快于子予的第二瓶啤酒喝完,季风和林强的白酒也见底儿了。
林强结账开发票,季风和于子予先到了饭店大门口。
两人都点着烟,于子予沿着马路涯子来回地走,“刚开始吃饭的时候,你们说什么画儿不画儿的。说的是走私名画儿吗?”
“是。”
“还是古董?”
“嗯。”
“啊?!那不是犯法的事儿吗?”
“干嘛?你要去举报我啊?”
“靠!难道半年前法国五幅名画被盗就是你们干的?”
“你也太抬举我了吧?我说是你信吗?”
于子予撇撇嘴,“你这么神通广大的,还差点找人黑我电脑,你说你是联邦特工我也信。”
“你美国大烂片看多了吧?”
“那也比你看泡沫剧和脑残娱乐节目强。”
“嗯,我看你在我那儿看台湾脑残娱乐节目看的挺欢。”
于子予想再回嘴,林强出来了。
季风上前两步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今儿就这样吧。你也开车来的吧?还要去哪儿?我要带子予去画廊看看,你跟我们一起吗?”
“嗯,开车了。”林强一手插进口袋一手提了提衣领,“我不过去了,那儿有人看着。这天儿越来越凉了,我回家。”
“那行,我们走了。”季风转身朝自己停车的位置走过去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于子予朝林强摆了摆手,林强笑着点点头,“回见。”
看着于子予跟着季风上了车,又看着他们的车开远,林强回忆起整个儿一顿晚饭这两个人之间的一些对话和小动作,心里生出一丝怀疑,可马上他又甩了甩头:不会的……嗯,应该不会。一定是我多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酒后驾车是万万不可以滴,不要学大尾巴狼,他是坏淫。
大家圣诞节快乐~
50、第五十章 .
路上于子予忽然想起“未来嫂子”的事,想想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埋汰大尾巴狼两句。于是他斜了眼睛看着季风,“你不是说要让林强认识一下未来嫂子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没胆子豁不出脸了?”
“哼。”季风笑一声,“车里就咱们俩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刚才要是我真在饭桌上让林强跟你叫嫂子,你还不当场就跟我翻脸?”
“切,自己怂了少拿我说事儿。”
季风笑着不吱声,盯着前方默默开了会儿车才又说:“我现在不能跟别人挑明咱俩的关系,是因为我不想这事从别人嘴里传到盈盈那儿。”
“是么。”于子予发现自己听见“盈盈”两个字会不舒服。
季风也不笑了,“如果必须以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为理由跟她提出分手,那么我希望是我站在她面前亲口说。而事实上我还是想找个别的借口,比如我俩合不来或者我还不想稳定下来之类的。”
“为什么?”
“这事本来她也没什么错,我不想太伤她自尊。再说她要是知道了真实的情况,难保不会恨你讨厌你,搞不好还会去找你,要是弄到那个地步会很麻烦。要解决就一次性彻底解决,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可这种事瞒不住吧。就是分手了,她早晚也会知道。”
“那就是分手之后的事了,她不会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你在一起的。”
“嗯……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参与。”
“你相信我就好。”
“相信什么?”
“嘿嘿。”季风又笑了,“相信我痴心一片啊。”
“哼,我看你是花心一片还差不多。”
“天地良心,花心只是表相。其实在风流的外表下,我胸口里跳动着的是一颗痴情而又脆弱的玻璃心。”
“靠!刚吃饱饭,你别逼我吐在车里啊!”
“哈哈哈哈……”
车开进工厂的院子了,于子予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朝外细看,“我很久没来这边了呢。”
“你以前来过?”
“废话,咱个好歹也算是个文艺小青年儿,住在北京怎么可能没来过呢。”
转了几道弯儿,季风找块儿合适的地方把车停好,“行了,下车吧。文艺小流氓。”
画廊的大门和里面的展厅门都是木头边儿中间镶着大玻璃,里面的情形走到门口便可以一览无余。季风推门之前于子予先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很大啊。”
“你进来看会看得比较清楚。”季风推开半边儿的门用手挡了等着于子予。
于子予猫腰钻进去,表情有点儿鬼祟。
“你干嘛贼头贼脑的?这是我的画廊,咱们又不是进来偷画儿。”
“嗯……我不懂看画,所以以前来逛798,除了咖啡屋和书店我几乎没怎么进过画廊。”
“那你干嘛来了?”
“看过一次民谣的演出。还有两次有商展来蹭酒和看姑娘。”
“来这儿看姑娘?”
“啊,这里不是很多文艺女青年么。”
“弄了半天你这文艺小青年儿就这点理想抱负。”
说着话两人穿过比玄关长不了多少走廊到了展厅。门一开,屋里一个小吧台后面站起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儿,“唉?季总来了?强哥不到五点那阵儿走的……”
“我知道,是我找的他。”
“哦。”女孩儿看了于子予一眼,“那我先给你们倒杯水吧?”
“不用,你别忙了。今天就先回去吧,我跟朋友在这儿呆会儿,把钥匙给我留下。”
一听说可以回家,女孩儿很高兴,赶紧穿上外衣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门被带上,于子予立刻冲到墙边抬起头来开始细看墙上的画儿,“快快!告诉我,这些走私来古董名画儿都是谁画的?值多少银子?!让我也见识一下。”
季风忍不住乐,“看你那傻样儿。我又不缺心眼儿,把没通关的东西明目张胆放公共展厅?不找死呢么。”
“啊?那这些画儿是谁画的啊?”于子予失望之余又低下头去看标签上的姓名。
季风走到他的身边,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也抬头去看画儿,“说了你也不认识,都是现代画家。”
“那你这是代卖他们的画儿?”
“嗯,算是代理吧,都是跟我画廊签了合同的签约画家。
“哦──”于子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签约歌手一样吗?”
“嗯……相似。来吧,别看了。”
“啊?”
“我不是带你来看这些的。”
“那看什么?”
季风没回答,走到吧台里拿起刚才那女孩儿留下的钥匙先去把外面的门锁了,然后又走到展厅的一个拐角处打开了一扇小门。
“唉?这还有个房间。”于子予赶紧跟了过去。他一进来就被墙上一副副五彩斑斓的画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看见角落里这个不起眼儿的小门。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季风把灯打开,于子予才看见这屋里除了靠墙的一对单人沙发和一只小矮几,剩下的就都是画儿了。
季风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看着于子予。
于子予仰起头环顾四周,“难道这里的是世界名画?”
“不是。”
“那为什么要把它们单独放在……”于子予发现自己正在看着的一副画儿的右下角上的签名是“季风”。
接着于子予匆匆扫了一眼,原来这个小房间里所有的画儿都是季风画的。
“不是吧,你用不用这么自恋啊?把自己的画装好了挂在墙上,然后还锁一小黑屋儿里不给别人看,这也太变态了吧?”
“有什么变态,我高兴的时候自己来看不行吗?”
“那你的这些画儿卖吗?”
“不卖。”
“哼,不是卖不出去吧?”
“想卖的话,总是能卖出去的。”
“那你干嘛不卖?”
季风耸耸肩,“不是所有的人画了画儿都想要卖的,再说我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去混圈子操作那些个事。”
“操作?这还能操作?”
“呵呵,当然,这世上但凡能跟钱扯上关系的没什么是不能操作的,没什么是没有幕后的。所以比较之下,我宁可做个纯粹的奸商,当婊、子立牌坊的事儿实在是不适合我。”
“那你的意思是,跟假清高比起来,你宁可直接躺到地上劈开大腿了?”
“哈哈哈……是啊,不能反抗就享受呗。何必嘴上喊着不要然后心里暗爽呢。”
于子予想起了自己死活不要季风帮忙的事,“唉?你这话没什么影射吧?”
“影射?没有啊,我不过是说个事实,大多数时候,清高是要用钱来买的。”
“你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嘛。我相信有坚持总是会有回报的。”
“嗯,有梦想是好事,只要别太钻牛角尖儿就好。”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钻牛角尖儿的人吗?”
“有点儿。”
“看吧,还说没影射,你这分明是指桑骂槐么。”
“冤枉啊,是你自己要往里跳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你的吧。”
于子予笑笑,没再接话。
很快把屋子里季风画的画儿都看完了,于子予又回到了他进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一张半身人像跟前。
那画上是个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不胖,但脸上有少许的婴儿肥。头发刚及肩膀,没有刘海。鼓鼓的额头、严肃的表情,再加上挺得笔直的上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高傲。她穿的是一件白地儿带小圆点儿的半袖衬衫和一条牛仔背带裙。不算十分漂亮,鼻子不够挺,下巴也有点圆,但就是气质很吸引人。
再看一圈儿,于子予发现这幅画所在的位置就是整个房间的焦点,他忽然觉得,其实这个房间根本就只是为了摆这一幅画儿的,这模特儿一定是个特别的人。
于子予看了看画儿的落款:莫,季风于一九九五年L美院油画第二画室。
“这女孩儿是谁?”于子予盯着画中人略微斜睨的眼睛问,没有回头。
季风看着他的背影笑笑,“谁说你不懂看画,这分明就是专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本子两年没整理过了,明儿拷出资料再让人拿去升个级,我也趁机休息两天,调整一下作息时间。周三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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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于子予走过来坐到季风对面的沙发上,“你就是带我来看这幅画儿的?”
季风把烟推给于子予,“算是吧。”
“怎么叫算是?”
“我主要还是要找林强交待准备礼物的事。本以为能先来画廊,好顺便把早晚要告诉你的事说说。可咱们出门晚了,就先吃饭后来这里了。”
于子予把烟点着,“早晚要告诉我的事?”
“嗯。”
“直接说不就完了,怎么还得看图说话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你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于子予看了眼画儿,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呵,看来这事严重了。”
“呵呵,是挺严重,我现在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就从那画儿的模特说起呗,你初恋情人?”
“初恋情人?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初恋在初中,情人早嫁人生孩子了。”
“嗯,你的初恋情人很有先见之明呢。那画上这个是你第几任女友啊?”于子予向后一仰靠到了沙发上,准备开始洗耳恭听季风的长篇大论。
季风偏过头看着画儿,又点着根烟,吸一口后再吐出来,隔着薄薄的烟雾,他眯起了眼睛,“其实这是一幅默写,我画这画儿的时候,那上面的人并不在我的身边。”
“她叫苗莫,是我高中同学。那时她的闺密是我们校校花儿,我一开始追的是校花儿,追了几天就追到手了,然后处了几天我觉得没意思,要跟校花儿分手。结果校花儿要死要活的,苗莫劝不住她就跑来找我。”
“当时我在学校整天抽烟喝酒打架斗殴,基本算得上一霸,老实点儿的女孩儿见了我恨不能远远地就要绕开走。可她来找我不算,居然还指着我的鼻子数落我的种种不是。我觉得实在是有意思,就说不跟她的校花儿闺密分手也行,但她得让我亲一下。其实我本来就是想嘴上逞强耍个流氓逗逗她,可没想到,她答应了。当时我的哥们儿都在一旁看着,我骑虎难下了。他们不停地起哄,没办法,我硬着头皮亲了,但是刚一亲完她就给了我一耳光。她说我只说亲她,没说不准她打我。然后她又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跟她闺密分手,她就要我好看。说完扬长而去,潇洒得不得了,把我们一众傻小子都晾在那儿看傻了。”
“后来我跟那校花儿又交往了一个月,还是分了,是校花儿提的。因为那一个月里我整天都在跟她问苗莫的事。于是我成功‘被甩’,苗莫跟她的闺密也掰了。”
“接着我开始追苗莫,她却恨我恨得要死。最后被我纠缠得实在受不了了,她就说如果我能考上大学她就跟我。那时马上就要高三了,我在全学年的名次都是倒数的,她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哪儿是能轻易被打败的呢?”
“我从小就爱画画儿,正经学不爱上,但家里给报的美术班,从小学到整个儿初中我倒是从来都没间断过。就这样我又报了个美术考前班,再咬着牙认真学了一年文化课,我很顺利地考进了沈阳的一所美术院校。巧得很,苗莫也在当年考到了沈阳,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我当时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老天爷真是对我眷顾有加。我爸妈也是喜出望外,他们根本没想到我能应届考取,本以为我再重读两年能上个大专他们就烧高香了。那年暑假他们还特意带我上山去拜了次祖坟。”
说到这儿季风停住站了起来,“好渴,我去倒两杯水。”
水端回来了,于子予接过一杯,“你这故事还真够狗血的。”
“生活中本来就到处都是狗血。”季风坐回到沙发上。
“那你们上了大学之后呢?怎么没甜甜蜜蜜天长地久啊?”
季风喝了半杯水又点了支烟,“嗯,大学四年确实挺甜蜜的,没什么波折。我们学校离得不远,她常到画室来找我。这幅画儿就是大三那年起的初稿,是她要我画的。可画了几次我都不满意,总觉得画不出她的神韵。后来换了个布框重新画,她却坐烦了,我也画累了,于是我涂块儿颜料把名签上,答应她以后一定会画完,就把画儿扔在一边儿了。”
“很快大学毕业,我想留校当老师,可以专心画画儿,可她不肯,她大学主修的是商贸英语,她要去南方。这样商量了几次,我们折中决定先来北京。”
“到了北京之后先找地方住。为了省钱,开始住地下室,住了两个月,我俩觉得身上都要发霉了。然后那时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在他们的介绍下我们又搬到了画家村。”
“那时的画家村艺术村跟后来和现在的那些所谓画家村完全不同。现在这些哪叫‘村儿’啊,都快赶上别墅区了,楼上楼下车进车出的。我们那会儿都是几平、十几平一间的小平房儿,好点儿一户带个院子,差点儿的几家共用一个院子。夏暖冬凉,夏天电风扇冬天蜂窝儿煤,别提多销魂得了。”
“住那儿的不是画画就是玩儿音乐的,路上总能碰见奇装异服的怪异年轻人,平时除了画画儿唱歌,就是聚在一起喝酒胡侃抽叶子。苗莫不喜欢那里,几次说想再搬。可是我喜欢,在那儿有聊得来的朋友,可以安下心来画画。所以我们很长时间没再挪窝儿。”
“不过,问题是光画画儿不能填饱肚子,得能卖画儿才行。但那时国内几乎没什么个人画廊,也没有艺术区。只有偶尔哪个吃饱了撑的跑到中国来的老外看上了谁的画儿,会买会出钱给办画展。一般红了也就出国了,那也是凤毛麟角,所以留在画家村的大都是穷光蛋。”
“然后又过了两个月,从家里带来的钱快花完了。都大学毕业了,当然不能再跟家里伸手。当时苗莫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可新人工资不高,供两个人开销很紧张,而且画画儿总有很多东西要买,尤其是油画,根本就是个要不停填钱的无底洞。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靠着女朋友,于是我开始四处找活儿给人画插画儿。可这种活儿很不稳定,还常常被拖欠压榨稿费,或者干脆就要不到钱。”
“就这样,我们过着勒紧裤腰带还想追逐梦想的日子一直坚持着。记得有一次中秋节,我们找了村儿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包了顿饺子。啤酒不经喝,买了好多二锅头,很快大家都醉了,好多人都哭,苗莫也哭了。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我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好好待她。”
“再后来北京各处的画家村陆续拆迁,我们终于如苗莫所愿,搬到了楼里。虽说是跟人合租,但感觉上总算没那么边缘了。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房租高了,我和苗莫的日子过得更紧巴了。以前在画家村,偶尔几天没米下锅还能东家西家蹭两顿,可住进楼里就不一样了。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没人管别家的死活。苗莫开始跟我商量,让我先别画了,去找些跟画画儿没关系的工作,先稳定下来再说。我不肯,她哭了一场也没再逼我,自己又去找了份兼职,开始每天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儿。”
“唉──人啊,不到最后一步,就总以为还有希望。”
季风又停了下来,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也喝了。
于子予换了个姿势,又倒出根烟,“你还真是过份。”
“是啊。可不就是想再坚持一下么。因为我知道,一旦我不再画画儿,只为了生计和挣钱而生活,那一定就是一条不归路,会越走越远,早晚会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而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放弃那份执着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两千年九月的第一个周末。苗莫刚拿到了上个月的加班费,因为之前的工资已经交过房租了,所以我们很高兴,算了一下可以拿出二三百块钱买点儿喜欢的东西,正好我的几种颜料也快没了,星期六我们就欢天喜地地去了离美术馆比较近的东四。”
“先逛的街。一开始我们舍不得买什么,只是看。后来在一家服装店里看到了一件白地儿圆点儿的半袖衬衫和一条背带牛仔裙。”
“就是画儿上那一身?”于子予突然问。
季风点点头,“嗯,就那身。她喜欢得要命,就试了。她穿着真是好看,但一问价钱我俩就为难了。我现在还记得,衣服要一百二,裙子要一百五。然后我们就跟老板砍价儿。不知道是老板看出了我俩是真喜欢还是他真的上得很贵,反正他说什么外贸尾单,又说季末甩货根本没多要的,只肯给抹三十块钱,多一分也不肯再给便宜。最后苗莫把衣服换下来拉着我就走了,我说让她买,颜料可以先过几天再说,可她怎么也不肯。”
“接着大概是衣服的事扫了她的兴,再没逛几家她就张罗着去美术馆了。结果到了美术用品商店的时候,老板告诉我新到了一种进口的颜料,说画出来效果很好,就是价格比较贵。我算了一下,买齐我要的颜料总共需要三百,如果买国产的一百就够。然后我挣扎了一下,很想买那进口的。苗莫不同意,我说既然来买颜料了想画好画儿,那为什么不买效果更好的。她说这东西根本就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进口的东西都有很多税,花这么多的钱根本不值。我说区别很大,她根本不懂。反正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她又跟我提自己没买衣服的事。我一赌气说不买颜料了,让她回去买衣服。她说我不讲理,一生气就跑了。我也生气,就没马上去追她。”
“那天她没拿包,东西都放我这儿了,兜里只揣了几个零钱。后来等我出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没影儿了,我猜她是先回了家,就又回去买颜料。而且没经得住诱惑,我还是化花掉三百块钱买了进口的颜料。然后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很忐忑,以为她会跟我大吵一架。可是一进门却看见她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我把颜料拿出来,她看了一眼也什么都没说。那晚我们没吵,睡觉前她只说了一句明天要加班就上床睡觉了。我当时以为又会跟以前一样,过几天就好了,所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我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电话是一个出版社打来的,说我的一笔稿费结出来了,让我去取。我高兴得不得了,急急忙忙地就出门去了出版社。”
“拿了稿费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那套衣服。那时手机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苗莫只有一只BB机。我出了出版社找到个电话亭就开始传她,可一连传了四五遍,她一直没回,我就直接去了东四,准备买了衣服回家给她个惊喜。”
“可是,买完衣服回到家,我彻底傻眼了。苗莫的东西都没了,她给我留了封信。信里说前些天她接到深圳一个表姐的电话,她表姐所在的公司正缺她这个专业的人,让她过去。她本来已经拒绝了,可昨晚想了一夜,她改变了主意。今天早上她去公司辞了职又买到了火车票,她决定去深圳了。因为我不在家,她只好写信跟我道别。还嘱咐了我些注意身体和家里的事。”
“我当时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法再想,丢下信冲出门去打车直奔了火车站。”
“等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找到她的那趟火车,火车已经还有五分钟就要启动了,我没能上去车。最后我找到她所在的位置猛敲车窗,她打开车窗就哭了。我让她下车,她不肯。我说我再也不买那么贵的颜料了。她摇头说不是因为那个。我说我拿到稿费给她买了那套衣服,她还是摇头说不是为了衣服。我说我再也不画画儿了,以后能找到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她说跟我在北京坚持了将近三年,之所以一直没有给我太大压力让我放弃画画儿这件事,就是不想将来我后悔了怨她。后来她哭得泣不成声,火车也开始动了。我抓住最后的机会把包里刚给她买的衣服递了进去,我说让她相信我,我一定能混出个样儿来去深圳找她。她答应了跟我保持联系。然后我一直追着火车跑,直到火车没影儿了我还在跑。”
“后来实在跑不动了,我趴在地上喘气。一个扫地的大爷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说:小伙子啊,那是火车,你怎么能追得上呢?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那不是火车,那是我青春的梦想,已经一去不复返,我永远也不可能追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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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从那以后我不再画画儿,什么活儿都干。推销、保险、导购、服务员……只要能挣到钱我都干。虽然跟苗莫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我从没去过深圳,她也没再回过北京。两年后我在一家夜总会干上了值班经理,我以为终于快熬出头了,可接着就出事了。有天晚上碰上有人砸场子,我跟着动了手,背上的疤就是那时留下的。砍我那人被我打坏了,我刚出医院就被抓走了。赔了钱不说,一判就判了五年。我爸妈来了,又找人重新上诉,折腾了大半年,改判成两年。后来因为在里面表现好,一年后我被提前释放。”
于子予听得有些傻,咽了口吐沫扔掉早烧没了的烟屁,“你……坐过牢?”
季风笑笑,“坐过。怎么?瞧不上我了?”
于子予愣愣地摇头,想了想回过神来,“那你腿上那个伤是怎么弄的?”
“那是后来我到黑龙江那边的事。”
“黑龙江?”
“嗯。出来了之后我想再在北京从头开始会很难,所以我去了中俄边境。本来是想到那边儿倒腾点儿皮毛木材,赚点儿老毛子的钱。可没想到,什么事情都没那么容易。刚到那儿人生地不熟的,关系人脉都不通,几个来回下来,钱没挣着,倒赔了几万。但是我不甘心,坚持着留在那儿想继续摸索门路。结果,摸索来摸索去,最后我干上了走私。”
“走私?!”于子予更傻了,“走私什么?”
“嗯……什么你就不用问了。种类很多,什么挣钱走什么。反正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从钱数上来说,枪毙几个来回是足够了。”
“枪毙……”
“嗯,那两年我搬过无数次家,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每天都觉得随时会有警察或者道儿上的人来踹开我的门把我打死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没完没了的噩梦。我腿上的伤就是有一次交易因为价钱上起了争执,被对方的人开枪打的。当时我也开枪了,那边有人倒地我们就跑了,至今不知被我打中那人是死是活。”
“出了那事之后,我知道边境不能再呆了,正好钱也赚得差不多了,我就又回了北京。姜晓虎和林强都是那时跟我一起过来的,所以到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他们。”
“有了钱,后面的事就都顺其自然了。06年,我的公司初具规模,我觉得是时候该去找苗莫了。那么多年,我身边有过很多女人,我相信她也不可能始终是一个人,但我联系到她之后听说她一直都没结婚,我想那就足够了,别的何必在意太多,我只想见她。可是……呵呵,命运又跟我开了一次玩笑。”
“到了深圳见到苗莫,她居然没怎么变。她告诉我她已经办好了出国的手续,第二天上午的飞机,她要去美国念书了。她说电话里没提,是想走之前见我一面,怕我知道了不去深圳。”
“你没留她吗?!”于子予听得有些急了,欠起身来趴到了茶几上。
季风笑着叹气,又点烟,“留?留什么呢?也不是什么轻狂少年了,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再说她是申请到了奖学金的,那么不容易,我也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怎么好随便开口挽留。而且当时我想:不就是美国,大不了以后我再追过去。”
“她问我明天去不去送她。我问有没有别人送,她说有她家人。我说受不了煽情的场面,就不送了。她说你送吧,我想让你送,我只好答应。”
“当晚回到酒店我几次想给她打电话,可没等我给她的电话打出去,北京这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说公司这边出了点棘手的事,要我马上回北京。放下电话我立刻给她打,但是手机里说她不在服务区。没办法,我只好直接去了机场。飞机起飞我关机之前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还是不在服务区。后来第二天我在她的飞机起飞前给她打了电话过去,她说头晚她的手机放在包里不知什么时候被磕掉了电池,等她想给我打电话发现了的时候,给我打过来我已经关机了。唉──总之呢,就是有缘无份,我没能送成。”
说到这儿季风好像累了,掐了手里的烟靠到沙发上不再说话。
于子予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忍不住问:“那现在呢?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以你现在的能力,就是去美国买个房子安个家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季风抿了抿嘴唇,眼帘一垂,“她已经过世了。”
“什么?!”于子予瞪大了眼睛一哆嗦,差点儿把手边的水杯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季风倒是很平静,仿佛说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就她去美国那年冬天的事。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遇到有人抢劫,被流弹击中,据说当时就不行了。遗体送回国那天我也去了,然后我跟着回老家参加的葬礼。”
“葬礼那天……人送进炉子之后要另外火化遗物,我在她家人给带来的东西里发现了我追着火车送她的那套衬衫和裙子。我问那套衣服是在哪儿找到的。她父亲告诉我:苗莫坐飞机去美国那天就穿的那套。当时大家都劝她,说那衣服过时了,看着太土,可她不肯换,非要穿不可,还说有人看见了会高兴。可他们不知道那时我也在深圳,所以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她到底是要穿给谁看。”
“葬礼完了我回到家,翻了翻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留下的东西,发现这么多年,我竟然始终也没能把她的画像画完。后来把当初的那幅初稿带回北京,我就画了现在你看到的这幅画儿。可画着的时候,我怎么也画不出她跟我到了北京之后的样子,画来画去,怎么都是她那时去找我给了我一耳光威胁我不能跟她闺密分手时的神气。最后索性就这么画了出来,结果所有看过我画儿的人,都说这是我画的最好的一幅。”
“啊──好了。”季风出了口长气,“说完了,所有要跟你说的都说完了。你……”
他忽然发现于子予的眼圈儿有些红,“你哭了?”
“没有。”于子予咬着牙一锤桌面儿,“你个没心肝的!那时你要是去了机场,也许苗莫就不会走了!或者她去深圳的时候你根本就应该追过去!为什么非要留在北京啊?!在哪儿不能出人头地?!还有,如果……”
“没有如果!没有也许!”季风打断于子予突然生气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就算那时我去了机场,她也一样会走!”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知道个屁!”
“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你真了解她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但已经是这个结果了!”
“你……你活该孤独终老!”
季风一愣,怒气冲冲的目光转眼间黯淡下去别向了一边,“是么。”
“我……”于子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站起来走到季风身后一弯腰抱住了他的脖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我明白。”季风的声音有些哑,“你说的,我想过何止千遍万遍。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我还得继续自己的生活……不是么。”
“嗯……是。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能怪你。”
“就当是造物弄人吧。”
过了一会儿,于子予感觉季风的情绪恢复了。
“嗯……这些事,你都跟谁说过。”
“除了你,没有了。”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彻头彻尾的混蛋一个。万一将来有了什么事,你也好能及时跟我撇清关系。”
“有了什么事?你边境走私那边的买卖还在做吗?”
“早不做了。可这种事,一朝入了道,难保我将来不会有别的事栽了再被查旧账揪出来。未雨绸缪总不会有错。”
“那你让林强弄画儿是怎么回事?”
“我是让他从别人手里买。走私不做了,可怎么能弄到走私来的东西我还是清楚的。”
“那就好。不过,以后那些违法的事还是少沾吧。不想你自己也想想家里的人想想父母,谁家有你这么个儿子都不够担惊受怕的。”
“呵呵,是啊。我妈也说过这话呢。就因为这样,我的事他们从不敢深说。我不是说过可以带你回去见我爸妈吗?因为那时我进了监狱后来又中过一枪,我爸跟我说过:只要我以后不再干那些铤而走险的生意,能平平安安的,我的事他们就什么都不管。所以这么多年我始终一个人他们也都没怎么问过,直到近几年大概实在是等得急了,才催了几次让我带女朋友回家。我说我的女朋友都太新潮,带回去怕吓着他们。结果我爸说我就是带个男的回去也吓不着他。我开玩笑说那我就带个男的回去,他说我只要能全头全尾儿地每年都回去给他报平安,他就什么都不求。”
“唉──”于子予贴着季风的脸叹气,“说是这么说,只怕到时等你真把我带回去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季风抓住垂在自己胸前于子予的手,“你别想太多,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嗯,好吧。我相信你。”于子予闭上眼睛垂下脑袋趴在沙发靠背上放松身体不动了,猛地一下子知道了大尾巴狼的这么多秘密,他突然觉得心里又疼又累。
又过了一会儿,季风朝于子予偏了偏头,“子予。”
“嗯?”于子予睁开眼睛。
“你说……我会不会真的孤独终老啊?”
于子予收紧胳膊牢牢箍住了季风的脖子,“不会的,我陪着你。”
53
53、第五十三章 .
于子予说是不肯搬去季风家住,可那天离开了画廊之后季风接连好几天都没什么事,比较闲,于子予在他那儿一住就住了将近十天,一次家都没回,中间赶上一次乐队演出他也没去。
因为离开家时走得匆忙,手机的充电器忘了带,于子予想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急着找他,所以在手机上小电池图标开始闪动的时候他就关机了。
于是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两个大男过上了伊甸园般的生活,白天出门四处玩耍,晚上回家喝酒搞基。两人逛了两次街、看了两场电影、去了一次KTV、游了一次泳、玩了一次保龄球,季风还特意带着于子予去健身房秀了一下自己匀称的腱子肉,顺便嘲笑于子予举不起二十千克杠铃的细胳膊和跑步机上坚持不了半个小时的细腿。
还有几天他们起得晚了又懒得动,干脆留在了家里于子予教季风弹钢琴。季风很聪明,指法虽然烂的要命,可很快就学会了一段简单的练习曲可以跟于子予玩儿四手连弹了。
于子予发现人堕落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快。有一次他跟季风大白天地滚够床单了趴在床上吃点心喝果汁,他忽然觉得头上好像有光着屁股的小天使在围着他们吹喇叭,心想要是生活能永远都这么继续下去就好了。
可再甜蜜的生活也早晚要被出其不意的事情打断,更何况是原本就在意料之中的。就在于子予准备开始教季风第二首练习曲的时候,秋盈盈来电话了,说自己当天的飞机,第二天下午到,要季风去机场接她。
当晚季风和于子予谁也没再提秋盈盈,可两个人明显都有了心事。第二天早上季风送于子予回家,于子予临下车的时候季风说:“这几天先不给你打电话了,等我把跟盈盈的事处理完了再找你。”
于子予很想说点儿什么“你别太为难了”或者“你好好跟秋盈盈谈别吵架”之类的,可又觉得说什么都贼他妈假。想一想他故作轻松地笑一下只“嗯”了一声就下了车。
回到家里,于子予坐到电脑前发了会儿呆,按开开关伸手握住鼠标,他发现鼠标和键盘上竟然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心情不好懒得打扫,他揪了块儿卫生纸随便擦了两下就那么对付着开始上网了。
先扫了眼网店,事实证明音乐CD明显没有盗版DVD和情趣内衣好卖。这么多天,订购的信息就那么稀稀落落的几条,于子予心灰意懒地给几个催促发货的卖家回了消息,准备先玩会儿游戏再给CD打包装。
游戏页面儿还没进去,座机响了。于子予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了他熟悉的乡音,“子予吗?!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你这几天干啥去了?手机也关机,哎呀可急死俺们了!”
“二姑?”于子予很意外,大学毕业之后他离开家快三年了,在北京的时候除了他爸和高中时最要好几个哥们儿家里那边几乎没人给他打电话,“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嗯……家里出了点儿事儿,你赶紧回来一趟吧。”
季风接到秋盈盈直接送她回的家。进屋坐了一会儿,季风问她累不累。秋盈盈以为他是想跟自己小别胜新婚一下,打起精神笑着说不累。季风明白她是误会了,尴尬了一阵一狠心还是说了那句很多人分手前都会说的台词:“我想跟你谈一下。”
秋盈盈反应很快,马上皱了皱眉头,“可是飞机坐得头有点儿晕。”
季风想了想,“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去接你下班。”
秋盈盈佯装打了个呵欠,“好,你走吧,我睡会儿。”
季风站起身,秋盈盈把人送到门口。季风关上门之后她一个人在门边上站了很久。
秋盈盈知道:如果事情确实像她想的那样,躲是没有用的。她只是希望季风能再多考虑一晚,而她自己也需要时间仔细想想。季风的个性她了解,哭哭闹闹寻死上吊只会适得其反。那么一旦真的无可挽回了,她是该潇洒的转身还是想办法留住他的心?或者干脆选择执着地等待?
一夜无眠,第二天季风见到秋盈盈的时候,她的粉底和遮瑕都没能盖住眼圈的乌黑。
“昨晚没睡好?”季风看着扣上了安全带的秋盈盈。
“嗯,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
“你比我小三岁呢。你年纪要是大,那我不成老头子了。”
“男人跟女人怎么能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你别瞎想。你看着不像三十二,像二十三。”
秋盈盈笑笑,没再说话。
到了饭店坐到季风提前订好的位置上,服务员过来给他们点菜。点完菜又闲聊了几句,菜上来之后他们开始吃饭。吃着饭季风又问了问时装发布会的事。
等到差不多快吃饱了,季风放下筷子喝一口茶,“盈盈,我不是说想跟你谈一下么。”
“嗯……”秋盈盈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
“你先说吧。”
“你先说,女式优先。”
“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我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安全回国了,我妈问咱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呃……”季风抬手搓了搓额头,“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哦?你有考虑?”秋盈盈笑的一脸灿烂。
“不是,我是想说……盈盈,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结婚了。”
秋盈盈的笑容僵在脸上,桌子下的双手也相互攥紧了,她明白:最后的防线没起到任何作用。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季风充分阐述他们之间的各种不合适又数落了自己的各种不是,但却只字未提于子予。最后他总结性的结束语还是一句老套的台词:“所以,咱们分手吧。”
秋盈盈一忍再忍,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季风从纸抽盒里抽出两张纸递到她的手中,“对不起。”
秋盈盈接过纸巾没擦眼泪,而是把纸用力揉成了一团,“好的,我接受。但是……我会等你。你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你一定会再来找我。”
“我……”
“好了。”秋盈盈站了起来,“我先回家了,还是你付账吧。谢谢你的分手饭。”
“别,我送你。你车不是停公司了吗?”季风也要往起站。
秋盈盈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一如既往地力度适中,既不显得过份亲密又充分体现了两人关系的与众不同,“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说完她极其迅速地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又拎上背包转身就走了。季风坐在座位上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站起来追上去,他始终不是那种会拖泥带水的人。
虽然明知道季风不会来追自己,可秋盈盈走出饭店之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除了还在向她微笑的饭店迎宾再没有其他人。秋盈盈闭上眼睛抬手抹干净眼泪,转头上了一辆正等在路边的出租车。
季风点着一根烟,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心里说不出的郁闷。秋盈盈的反应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自己找了那么多牵强的理由,她竟然连半句反驳都没有。在开口之前,季风还想了很多一旦她不同意分手自己该怎么应对的办法。可她答应的如此痛快,看起来又那么伤心。季风才知道:原来被甩也可以被甩得这么有尊严,甩人也可以甩得这么无地自容。
当天晚上季风没有给于子予打电话,因为心情实在是低落,他不想让于子予觉得自己好像不情愿跟秋盈盈分手。
第二天吃过早饭,季风掏出手机拨通了于子予的号码。可手机里响了很多声之后传来的是无人接听的忙音。季风又拨他家的座机,结果还是没人接。
这么早?小流氓应该还没起床才对啊!季风看着手机皱起了眉头:难道是睡得太死?还是在厕所里?
过了一会儿,季风又打,还是没人接。
结果就这样每隔十几分钟一次,季风一路打着手机换好衣服出门开车到了公司又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电话始终没通。
中午,季风已经没心思吃午饭了。安雪进来问他是出去吃还是她给买回点儿什么,季风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又拿起了手机。
安雪知趣地退出去关好门,电话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喂”。
“子予?!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手机忘带了。”于子予的嗓子似乎有些哑。
“你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在家?”季风本来有点儿生气,可一听见他的声音气又消了。”
“我没在北京。”
“啊?!”
“我回老家了。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情况,就没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回来之后又一直有事,昨天晚上才发现手机没在身上。”
“怎么突然回家了呢?有什么急事吗?”
“嗯……没什么。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过几天吧,应该不会太久。还有,我这几天可能会跟我爸和我姑他们在一起,没要紧的事你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啊?那……能发短信吗?”
“能,但是我不一定能及时回,你别着急就行。”
“哦,好吧。对了!我已经跟秋盈盈谈完了。”
“是吗?什么结果。”
“她没说什么,答应了。”
“是么,那挺好。”
“你不高兴吗?”
“高兴。”
“听着不像啊。”
“我很累。前天坐了一夜的火车,昨晚也没怎么睡。”
“啊?那好吧,你赶紧睡吧。”
电话挂断了,季风握着手机发了会儿愣。一向告诉别人没什么急事暂时先别打电话的都是自己,现在听于子予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这还真是件会令人不痛快的事。
54、第五十四章 .
转眼过了五天,在季风给于子予发了无数如石沉大海的短信之后,于子予终于给他打回个电话来。
“我病了。”虽然知道小流氓看不见,季风还是在电话这头做出了很委屈的表情。
“怎么了?感冒吗?”
“不是。”
“啊?!那什么病?”
“相思病。”
“你……”
“嘿嘿,你担心了?”
“……”
“喂?生气了?我真的想你啊。”
“嗯,这几天天变得厉害,我看天气预报说北京也降温了,你别觉得自己开车就总穿那么少。”
“遵命。”
于子予笑了,不过没有声音,季风看不见。
“我过几天回北京,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真的?!哪天?”
“后天。”
“几点,哪趟车?我去接你。”
“下午三点半左右,北京站。你在出站口儿等我就行了。”
“好。”
火车晚点了十几分钟。季风抽完一支烟抬起头,正好看见于子予背着背包从检票口里晃出来。
季风看着站到自己面前的于子予,“你的头发……”
于子予的头发变黑了,而且剪短了,耳钉也没带,脸上架着眼镜框,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更像学生了,还不是大学的,像个高中生。
于子予抓抓头,“我爸最烦我把头发弄成乱七八糟的颜色。一回家就去染了。”
季风笑着也伸手上去抓了两把,“嗯,我也喜欢你这样,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差不多。”
“要不说你是老年人呢。”
季风一勾于子予的肩膀,“行了,一回来就埋汰我。走,回家。”
路上季风问于子予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于子予闭上眼睛靠到椅背上,“没什么事。我爸病了,发高烧,突然晕倒了。”
“啊?!那现在怎么样?好了吗?”
“嗯。”
季风见于子予看起来好像很累,“在火车上没睡好?”
“嗯。”
“那你睡吧,我慢点儿开。”
于子予眯缝着眼睛看了眼窗外,“这么堵,你想快也快不了。”
季风把车子停进车库,于子予已经歪在一边儿完全睡着了。季风不忍心把他叫醒,又怕关了空调冷,就开着发动机坐在旁边看他。
看了一会儿于子予动了动,衣兜里的车票掉了出来。季风捡起来看一眼:是一张坐票。
于子予醒了,“你干嘛偷看我车票?”
“谁偷看,它自己掉出来的。”季风把票还给于子予,“你怎么买的硬座儿啊?”
“卧铺卖完了。”
“你不是提前买的票吗?再说这十一过了寒假还早,票有那么难买吗?”
“嗯,难买。”
季风没多想,“下次告诉我,我给你订往返机票。”
“再说吧。咱们这不是到了?先下车呗。”
“哦,好。刚才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
季风熄火儿,两人一起下了车。
于子予一觉睡到晚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又飘着饭菜的香味儿,他发现好像只要跟季风在一起,一睁开眼睛就一定会有吃喝送到嘴边,永远都不用担心自己的肚子。
用十几分钟冲了个澡,于子予抻着懒腰走下楼。一到厨房他就傻眼了,本以为季风是又找来吴姐做的饭,可于子予看见的竟是扎着围裙颠着炒勺的季风。
“小祖宗,你可醒了。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你先去餐厅等着吧。”季风正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瓶的调料在往菜里洒。
于子予往餐厅里看了一眼,桌儿上竟然已经有模有样地摆了三菜一汤。他惊讶地看着季风,“那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季风关火盛盘。
“你居然会做饭?!”
“当然,以前在北京租房子住的时候都是我在家做饭。”
“那为什么每次你在我家宁可只吃方便面和炒蛋都要我做?”
“我很多年都不做了,再说我也喜欢看你煮面炒蛋的样子。”
“你……不用这么迷恋我吧。”
“别臭美了,你不饿吗?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季风端起盘子往餐厅走。
于子予坐到桌前拿起筷子,想了想又放下,“不是很多年都不做了,怎么突然又想下厨了?”
“嗯……”季风笑笑,“我看你没精打采的,想让你高兴高兴。”
于子予看着眼前完美英俊的脸,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季风时他那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是无法相信他居然还有扎着围裙给自己做饭的一天。再想想他们相识以来的一些事:……硬把沙发送给他、买光他们的CD、找人帮乐队做MV、带他去青龙峡去放松心情、用奢侈的原装三角钢琴做生日礼物……还有眼前的饭菜。看起来似乎都是随意而为,可实际上仔细想来,又有哪一件不是精心安排?
于子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大概是只要他想对谁好,便总有办法令人死心塌地吧?这样的男人,难怪倔强的苗莫会等他那么多年,聪明老成的秋盈盈会为了避免跟他分手宁可深藏不露选择忍耐。
“想什么呢?怎么不吃?怕我做的难吃?”季风先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嗯──宝刀未老嘛!”
“我在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怎么现在会对我这么好呢?”
“好?做几个菜而已,有什么好的。再说你原来不是也非常讨厌我?忘了你是怎么骂我的?”
“呵呵……”于子予笑了,“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放在眼里的?”
“嗯……不知不觉吧,突然有一天就发现见不着你没人跟我吵嘴居然很想的慌。”
“贱。”
“嗯,我是贱人。那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我的呢?”
“呃……”于子予回忆了一下,“从你在大旗酒吧喝醉那次吧。方大旗说你去了就让放我们的CD,我想你大概是听了我们的歌觉得喜欢才让人家放的吧。没有谁会讨厌喜欢自己作品的人。所以虽然一直认为你是个混蛋,但那之后再看见你就没再有想扇你耳光的冲动了。”
季风点点头,“那好吧,一开始都看对方不顺眼,后来又觉得彼此还不错,我们扯平了。快吃饭吧。”
“嗯,扯平了。”于子予拿起勺子喝口汤,“啊──”
“怎么了?”季风很紧张地看向于子予,“难喝?”
“这也……太好喝了吧?!这是什么汤?”他拿起大汤勺在那只盛着汤的白砂锅里搅了搅,“排骨?”
“羊排冬瓜汤。我煲了好几个小时呢,你睡着就煮上了。天冷喝这个最好了。”
于子予又从自己的小汤碗里夹了块儿羊排。
“蘸这个就不会腻了。”季风把一碟蘸汁推到他面前。
于子予蘸了一下又啃一口,一拍桌子,“太他妈好吃了!这又是什么?”
“韭菜花儿、蒜泥和鲜味汁调的。”
“靠,你真的上过大学学得油画儿吗?你上的是厨师培训学校吧?你这开什么传媒公司当什么总裁啊!你开酒楼做厨子吧。”
季风乐得嘴丫子都快裂到耳朵根儿了,“嘿嘿,其实我是不慎滚落悬崖,到了少林寺在少林后厨被十八铜人培训过。我就是被贬入凡间的食神。”
吃到撑得都快不能走路了,于子予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啊──肚子饱了,嘴还没饱啊。”
“今天你第一次吃我做的菜,多吃就多吃点儿吧,以后不准这么暴饮暴食。”季风笑眯眯地看着几乎全都露了底儿的盘子。
于子予摸摸圆滚滚的肚皮,“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吃,我一定会胖起来的。”
“我巴不得你赶紧多长出几两肉来。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有时间都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切,真肉麻。”于子予撇撇嘴站起来一转身往客厅走了,心里却很感动:不用你真做,有这句话就行了。
打开电视选个台,于子予盯着屏幕很快失了神。
季风端着两杯酸奶走进来,“来,吃那么多,好好消化消化。一会儿好做运动。”
于子予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太专心了,没听清季风说的什么。接过酸奶只呆呆地“哦”了一声。
“琢磨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啊?没有啊。”
“没有?”季风坐到于子予身边,“那电视里演的什么?”
“呃……娱乐节目,他们在做游戏。”
“什么游戏?”
于子予答不上来了。
“你有心事吧?”季风歪过脑袋细看于子予。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我就是有点儿累。”
“还累?你睡了那么长时间。”
“几个小时而已,哪有很长时间。”
“那好吧。”季风往于子予身上一靠,“咱俩慢慢儿喝。我跟你一起看。”
酸奶喝完,又看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视,季风终于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
“你干嘛?”于子予拍开季风的手。
“你说我干嘛?你走了多久了你不知道吗?”
其实于子予没什么心思做那事儿,可看着季风热辣辣的目光,又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好拒绝他,总不能说自己大姨妈来了。
“好吧,不过不许龙阳十八式,你给我恰到好处见好就收。我明天还要早起。”
季风已经压倒于子予爬到他的身上了,“早起?你要干什么?”
“我得去找赵寒他们一趟,他们也不知道我回家干什么去了。再不照面儿我怕是就要被踢出乐队了。”
季风急不可待地解开于子予最后一粒睡衣扣子,“好说。”
55
55、第五十五章 .
做、爱是一件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一切烦恼的事。
在季风的引导下,于子予逐渐从魂不守舍被带入到了忘我的境地,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全都被季风取代了。
季风做到了于子予要求的,没折腾太久,中间换了一次姿势,最后结束的时候两人也都还有体力。
歇了一会儿回房睡觉,季风抱着于子予很快睡着了。可于子予的鼻子抵在他的胸口上闻着他的味道,头顶感受着他的气息,紧闭了一双眼睛却困意全无。
第二天早上季风把于子予送回家就去忙自己的了。
于子予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然后出门。
晚上季风有应酬,吃饭时抽空给于子予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于子予说在大旗酒吧,季风说吃完饭过去接他。
季风到酒吧的时候,于子予刚唱完歌。季风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又抽了支烟,于子予跟冯雨一起出来了。
两个人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在低着头说什么。于子予说几句,冯雨就点点头,点了几下头她还朝季风这边看了两眼。等走到车子跟前他们就不说了,于子予帮冯雨打开后车门,冯雨上车。
“怪冷的,先把小雨送回家吧。”于子予也上了车之后说。
“好咧。”季风痛痛快快答应一声,心里隐约觉得他们刚才一定是在说跟自己有关的什么事,不过他没问。
冯雨到家下车到道声谢走了,季风启动车子的同时说:“你把杂物箱打开。”
于子予把自己这面的箱子拉开了,“你要什么?”
“里面有个大信封,看见了吗?”
于子予把信封拿出来递给季风,“给。”
季风看着前方认真开车,“给我干嘛?是给你准备的。打开。”
“啊?什么?”于子予把信封打开,里面是几把钥匙和门卡。他拎出一把钥匙,“这是……”
“都是我家的钥匙和小区门卡,下面那个是车库门的遥控器。你再翻翻,还有两张密码卡。你把上面的密码儿都背下来,别弄串喽,以后忘带门卡了用密码儿也行。”
“怎么这么多?”
“还有国贸那套房子的。以后你出来我没时间接你的话,你就自己打车回家,到时提前打个电话就知道我晚上回哪儿了。这几天抽空儿我叫公司的车去把你的东西搬过来,我看你那儿也没什么大件儿,应该不用找搬家公司。沙发你看看是送人还是卖了?或者我让晓虎拉到娱乐城那边也行。反正这也快到年末了,看看差不多你就跟房东打声招呼把房子退了吧。然后你最近要是没什么事尽快把车练练,别墅那边不好打车,省得你以后进出不方便。”
一口气,季风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似乎压根儿就没觉得于子予会有什么异议。
于子予捏着钥匙在手里搓了搓,“嗯……钥匙和卡什么的我可以拿着。但是我租的房子不能退。”
季风看于子予一眼,“为什么?”
“我……不是还有网店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
“多?不就是CD吗?再多能有多少?”
“嗯……我正想跟你说呢。”
“什么?”
“我不想再卖CD了。”
“那卖什么?”
“不知道呢。看看吧,也许还卖DVD和内衣。”
季风皱起眉头不说话了。
于子予也不说话,只是来回地使劲搓手里的钥匙。
过了一会儿,季风咬了下嘴唇,“行。你愿意卖什么卖什么吧,都拿过去,那么大的房子,多少都装得下,我可以给你倒出两间客房,足够了。”
于子予搓的手疼,改用指甲抠,“那我也不能退房子。”
“还有什么问题啊?”
“我……我今晚刚跟大旗说好了,以后我固定一三五到他那儿唱歌。也许……也许过几天还会在附近再找家别的酒吧,周二周四也去唱歌。别墅那边离后海太远了。”
季风一打方向盘又一脚刹车,靠边停车了。
打开车窗点了支烟,季风看着于子予,“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于子予低下头,“不是。”
“那乐队呢?你们不用去演出吗?”
“演,他们去。我暂时先不参加了。”
“你说什么?”季风脑袋一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以后他们照常去演,我暂时先不参加了。”
“为什么?!”季风明显有些生气,“你不是因为喜欢才跟他们组的乐队吗?怎么能说不参加就不参加了呢?暂时,暂时是多久?”
于子予不回答。
季风弹了下烟灰又抽两口,“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你去酒吧唱歌?”
于子予抬起头,“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酒吧都是个比较乱的地方,什么人都有。”
“我又不是小孩儿。再说大旗是我朋友。”
“你这不废话么,哪个去酒吧的不是成年人?该出事不还是出事吗?老板是你朋友怎么了,他就能保证没人在他那儿闹事儿打仗?”
“出事?我一个大男的能出什么事?闹事打仗也是偶尔,我又不是没碰见过。不至于要因噎废食连歌也不能去酒吧唱吧?”
“当然不是不能去唱歌。可是……也不用天天都唱吧?像你原来那样高兴了才去或者需要你去的时候再去不行吗?不然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再一忙起来,咱们哪儿还有时间在一起啊?”
“嗯……可以白天。”
“你不用睡觉吗?”
“又不用睡一整天,最多一个上午,中午不就起来了。”
“你……”季风咬咬牙压住火儿,“到底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不要卖CD了,也不演出了?还要每天到酒吧唱歌?不会是心血来潮无缘无故的吧?”
于子予想了想,“卖CD生意太冷清了,实在是没意思。演出么,我本来就不大想去演了,我又不是主唱,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还总得排练,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既然不参加演出了,我总得多给自己找点儿唱歌的机会,所以就去酒吧唱呗。”
季风盯着于子予看了一会儿,“你看着我的眼睛。”
于子予抬眼看季风,“干嘛?”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不买CD的理由还算站得住脚,可你说不跟乐队参加演出是因为你不是主唱?你以为我会信吗?你要是真计较这个当初就不会弄这个乐队。再说去酒吧唱歌跟上台演出能一样吗?演出唱的是自己喜欢的歌,听歌的是粉丝是喜欢音乐的人。在酒吧是唱别人喜欢的歌,是给客人服务。就凭你那个性,你能心甘情愿地去看别人的脸色?你骗谁呢?”
于子予头一低,又没动静儿了。
“你倒是说话啊?!”季风急得直拍方向盘。
“嗯……其实……其实是我今天跟赵寒吵架了。”
“吵架?为什么?”
“为乐队的事,你就别问了。”
季风盯着于子予又看了一会儿,“真的?”
“真的。”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劝劝他?”
“行啊,你打吧。”
季风拿出手机佯装按了两下,然后把没有任何声音的耳机带到耳朵上,眼睛一直看着于子予。于子予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僵持了一阵,季风见于子予的目光没有退缩,电话一按,“没人接。”
于子予心里松了口气,转回脸去看着车玻璃,“通了也没有用,我已经决定了。再说我都答应了大旗,不能说反悔就反悔。”
季风叹口气,也转回头去。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一三五就一三五,但是周二周四你就别想了,去别的酒吧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你要是真去别的地方,我完全可以让你唱不成。另外,我警告你,你别是有什么瞒着我。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我……”
“干嘛?威胁我?”
“哼,对,就是威胁你。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锁小黑屋儿里,让你哪也儿去不成。”
锁小黑屋儿当然不可能,明显是玩笑,但这表明季风妥协了。
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于子予笑笑,“你敢,告你非法监禁。”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你没机会告我。”
于子予靠到椅背上头一歪,“嗯,你牛,你是黑社会么。行了,到底还走不走,我好困。”
季风又叹了口气,伸手在于子予脸上掐一把,“我再黑社会也弄不过你,你才是老大,你是我大哥。行了,老大发话,咱们赶紧回家。”
说完季风踩一脚油门启动了汽车,这次的不和谐以于子予小胜告终。
56
56、第五十六章 .
季风说的没错,接下来于子予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少了。不过这个“少”倒也不是真的少,而是感觉上的。他们差不多每天都能见到,但能在一起好好说说话或一起出去玩玩儿的时间却实在是屈指可数。季风看见于子予的时候,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摆弄网店。
于子予果真不卖CD了,家里又开始到处堆满了盗版DVD和五颜六色的内衣。而且因为他每次从酒吧出来都是后半夜,再加上经常要整理和打包货物,所以他去季风那儿的时间越来越少。没办法,只好是季风天天往他家跑。于子予也把房门钥匙多给季风配了一把。
其实季风在国贸的房子离后海不算远。可那里秋盈盈的痕迹太重,季风那时跟她说了分手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他们的家里都还有对方的日常用品。季风自己的衣物是不打算再要了的,但是秋盈盈的东西他想要是他收拾好了给快递过去似乎有点儿不近人情,他给送过去或者打电话叫她来取又有找借口见面的嫌疑。于是丢又丢不得,季风除了卧室里的睡衣其它的东西就没给动。他估计秋盈盈有时间大概会自己来拿,要是过个一年半载的她还不来,再丢掉也不迟。
于子予在那儿住过一夜,他总觉得自己像是鸠占鹊巢,睡得浑身难受,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再去。
这天早晨季风一觉醒来,一睁开眼睛发先自己已经被埋在内衣堆里了。他扯开头上一个火红色的羽毛胸罩坐起来,眼前是正在给内衣拍照的于子予。他居然买回了一个可以插电发光的内衣人体模型。
“你这是要产业化、规模化加科技化吗?”季风光着上身点了支烟。
于子予没理他,很认真地从各个角度对着模型又拍了好几张。拍完他出口长气坐下喝了些水,“啊──女式的终于拍完了,累死我了。”
“你一夜没睡?”季风看着他的两个黑眼圈。
“嗯,现在要睡了。”
“最近生意很好吗?”
“还行,专门去加了几个有需要的群。我发现我以前真是太不上心了,卖这些东西多在网上混混论坛认识些人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季风把手臂交叉到胸前不动声色,“是么,都认识什么人加什么群了?”
“买、和情趣内衣的,你说都能是什么人什么群。”于子予也点了支烟。
“现在网店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当然。”
“那唱歌呢?”
“也重要啊。”
“我说的不是在酒吧唱。”
于子予不说话了。
季风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季风皱着眉头把烟屁掐灭,“你很着急用钱吗?”
于子予一抬眼,“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不急着用钱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我……我拼什么命了?我以前也这样,你没总跟我在一块儿,不知道而已。”
“以前?你以前在网上常去的论坛和网站都很平常没什么特别,怎么现在为了多卖东西就得去加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群?”
“原来你是不想我认识那些人。没关系的,反正又看不见本人。”
“我当然不喜欢你认识他们,不过不仅是这个原因。”
“那你为什么又不高兴,你管我那么多干嘛?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不是干什么坏事,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想把网店做大做强不行吗?多挣点儿钱有什么不好?”
“那你的音乐呢?你的理想呢?”
“那个……我心里有数。再说你不也早都不画画儿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是逼不得已,你这是自找。”
于子予想了想,“歌我也有在写啊,昨晚在酒吧休息的时候我有了灵感还记下几句呢,不过还需要完善。等弄完了我就拿给赵寒让他们唱。”
“你不是跟赵寒吵架了吗?”
“和好了,都老大不小的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哪还能一直杠着。”
季风点点头,“行,你折腾吧。现在还在我能忍受的范围之内,我不管你。不过我告诉你,我的底线可不怎么低,你别逼我去查你的猫腻儿。你着量着办,是适可而止还是老实交待,我等着呢。”
于子予猛地抬起头,“你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查我,什么结果你知道。”
季风本来挺郁闷,可一看于子予想发狠弄出凶巴巴的样子却一点儿也不凶就忍不住乐了,“哟呵!你还还威胁上我了?”
于子予也笑了,“怎么?只许州官放火吗?只能你威胁我我不能威胁你?”
“能,我怕你。行了,你自己慢慢在家想招儿威胁我吧,我得走了。”说着季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准备穿衣服。
“等等!你别动!”于子予忽然喊了一声。
季风吓一跳,“你干嘛?”
于子予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季风只穿了内裤的身体走了过去。
“呃……晚上吧,今儿周四,你不是不去酒吧么。我得赶紧去开个会,你不也一直没睡。你……喂!”
于子予的目光由上转下,伸手在季风腿间鼓鼓的地方拨楞了一下,“形状不错么。”
“靠!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不用这么饥渴吧?!”
“嘿嘿……”于子予脸一仰,“你想什么呢?我没别的意思,你身材这么好,不要浪费,帮我个忙呗。”
季风额上滑过三条黑线,“你要干啥?”
“晚上回来给我当个模特儿。”
季风慢慢转动眼球,目光先落在床上的一条蛇皮花纹男式内裤上,然后是一条蕾丝的,再然后是一条象鼻子。
“你休想。”
“不露脸的。”
“不行。”
“也照不到你腿上的疤。”
“那也不行。”
“我不会跟人说是我拍的,没人能猜到是你。”
“就是不行。”
“那……下周我不去酒吧唱歌,天天在家陪你。”
季风犹豫了一下,“说话算话?”
“嗯。”于子予满脸真诚地用力点头。
“好吧,千万不能露脸啊。”
于子予笑着眯起本来就细长的眼睛捏住季风端正的下巴晃了晃,“你要露我也不给露,舍不得给别人看。”
季风趁机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吻了吻眼前的嘴唇,“一周,说好了。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
于子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悉听尊便。”
季风在是立刻推倒于子予还是穿上衣服去开会之间挣扎了好半天,最后他很正直地选择了后面一项。
收拾完了走出房门下楼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季风啊季风!看你堕落成什么样儿了?堂堂一个总裁要给人当情趣、内衣模特儿不说,酬劳竟然只不过是人家陪你几晚,你还挺美!
送走季风,于子予回到卧室倒进内衣堆里唇角上还挂着笑:十二月前方大旗要翻新酒吧提前营造圣诞气氛,下周和大下周他本来就不用去。
一整天季风心情都不错,他准备尽量把所有的事都在这周赶完,好省出时间来好好陪于子予几天。有两次想给他打电话,怕他在睡觉还没醒就都没打。
晚上季风推掉个酒局想要早点儿回去的时候于子予的电话打来了。
“喂?这就等不及了?”季风接起电话上了车。
“嗯……季风,我现在要离开北京几天。”
季风要插钥匙的手停在半空中,眉毛拧到了一处,“你说什么?”
“赵寒他们商量说要再做一张CD,全录新歌。我手头没有那么多曲子也没什么好词儿,正好孙乐要回趟老家,他老家在甘肃,所以我们要跟他一起去西北玩儿几天再采采风,下张CD里可能会加点儿民歌元素。”
“甘肃?!”
“对,甘肃,看看时间充裕的话可能会再往新疆去。”
“新疆?!”
“嗯,新疆。”
“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真的。我已经在机场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儿给我打电话?!”
“刚决定的。”
“刚决定?!”
“对不起,我……”
“可是……你不是还要给内衣拍照吗?”季风一时想不出什么阻止的理由,一着急就想起了这个。
“回来再拍。”
“那……那酒吧那边呢?”
“我已经跟方大旗打过招呼了。”
“那……可是……得多长时间啊?”
“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
“嗯。”
“可是……这事有那么急吗?你不是答应下周……”
“赵寒和孙乐他们过来了。行了,我不说了,等到了地方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唉?!等等……子予……”
电话被挂断了,季风听见他最后远离了电话的声音喊了一句“我在这儿呢”。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季风盯着仪表盘发了会儿呆,“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嘀──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了一声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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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有点儿纠结,表急啊,后面会把子予的事解释清楚的
于子予第二天才给季风打的电话,季风本想说你这去趟甘肃倒弄得比出国还远,可心里有气,他就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于子予不知道是没听出他的冷淡还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季风心里这个气啊,要不是正在外面吃饭有人看着,他都想摔手机了。结果最后饭也吃不下去他直接回了家。
接下来一连好多天季风都赌气没给于子予打电话。于子予也很绝,前前后后只发了两条短信过来,还都只是报平安说自己到哪儿了。
又过两天,于子予的电话终于打来了,说买了机票明天回北京。季风想再生气也得等他回来再说,作为情人该做的事他还要做。
“那我明天去接你。”
“嗯……不用了,让赵寒他们看见不好。你明晚在哪儿,我直接过去找你。”
季风不想在电话里跟他争执,叹了口气,“唉──好吧。那你要打车,别坐什么机场大巴或者地铁。我明天下午都没什么事,本来想出去跟晓虎他们喝酒的,你回来我就不去了。你去国贸那边吧,我后天要早起。你是不是也得回家或者去酒吧什么的?那边方便点儿。”
虽然不喜欢去那房子,可于子予知道最近冷落了季风,他一定满肚子火儿,所以没提什么异议,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行,我明天到了给你打电话。”
“行。唉?”季风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人家采风都几个月,你们怎么这么几天就完了?”
“哦,嗯……现在季节不好,我们没去新疆。就在孙乐老家这儿附近转了转,以后大概还会再来,有可能是明年秋天。”
“可你不是说为了急着做CD用吗?不做了?”
“做,但是我们合计了一下,民歌元素太多了也不好,这回录的一些够用了。”
季风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不舒服,可于子予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他就是再追究下去没有意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最后决定还是算了,能让他赶紧回来才是要紧的。
“那行了,你回来就给我打电话吧。”
“嗯,我明天晚上才到呢,你别着急啊。”
挂了电话季风感觉这些天来聚集在胸口的闷气总算是舒缓了一些,可是好累。原来以为女人最麻烦,怎么弄到现在两个大男人也能搞出这么多事儿来?
第二天下午,季风找来小时工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然后他又去趟超市买了好些东西回来,他准备晚上好好做几个菜。小流氓这次的突然离开虽然有些过份,可好歹为的是做音乐的事,现在他既然回来了,季风也就不想再责怪他什么。再说在路上一定吃不好睡不好,又这么冷的天,季风在超市买吃的的时候挑的净是些驱寒补气的材料。
从超市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季风换好衣服洗了手就开始准备做菜。刚烧了开水把一整只鸡烫好,电话响了,是座机。
于子予很少打座机。是谁呢?季风心里想着擦擦手抓起吧台上的分机看一眼:竟然是秋盈盈。
犹豫一下,他还是接了起来,“喂?”
“季风,是我。”
“嗯,怎么了?有事?”
“我昨天抽空儿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放车里了。刚下班,正好路过国贸,我不是也还有些东西在你那儿么。本来想你不在家就算了,既然你在那我就过去取一趟吧,顺便把你的也给你拿过去。”
“啊?现在?”
“怎么?不方便?”
“嗯……你已经在附近了吗?”季风想于子予下了飞机也得一会儿才能到,再说他一直都还没打电话。时间够的话让秋盈盈把东西拿走了也好,省得子予一会儿过来看见她的东西又嘟着脸跟谁欠了他八百吊似的。
“嗯,已经拐到你家楼下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改天再约也行,反正我拿了东西就走,也不用多少时间。”
“别了,你上来吧。我的东西多不多?用不用我下去接你?”
“不用,没多少。你等着吧,我这就上去。”
季风这个家是高层,等着秋盈盈上楼的功夫他把枸杞大枣什么的跟烫过的鸡一起放进了砂锅。然后又择了几根儿菜,门响了。
摘下围裙季风打开门,秋盈盈肩上背着手里拎着的各是一个大包儿。季风赶紧接过来,“这么多,我下去接你好了。”
秋盈盈化了精致淡妆的脸上笑笑,“不沉,差不多都是你的衣服。”
季风把包儿放到地上给她拿了她以前专门给自己买的放在这里的拖鞋。秋盈盈换好鞋放下自己的包抽了抽鼻子,“有其他人在?”
“没有,我自己。”
“别告诉我你是在做饭?”
“是在做,怎么了?”
秋盈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会做饭?!”
“我说过我不会做吗?”
“在等人?”
“嗯。”
秋盈盈诡异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口福啊?”
季风没回答,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了几步,“你留在主卧里的东西我都放客房了,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别的都没动,你自己收拾吧。还用你带来那两个包儿装吗?还是我再给你拿几个口袋?除了旅行箱我没有太大的包儿。”
听季风说把她留在主卧里的东西拿去客房了,秋盈盈心里很难受,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笑着,“嗯,还用我的包儿吧,你把东西倒出来。但我的东西好像比较多,你还是再多准备个口袋好了。”
季风从秋盈盈拿来的包儿里掏出自己的衣物又给她找口袋,秋盈盈开始收拾东西。
口袋找完了交给秋盈盈,季风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又回到厨房去继续择菜。又没择了几根,他的手机响了。这回是于子予。
“我下飞机了,你在家吗?”
季风看了眼表,七点二十。他飞快地在心里算计:下了飞机打上车再到这儿不堵要一个小时。秋盈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完,还得把她送下楼,时间有点儿玄,搞不好能碰上。子予看见她倒没什么,反正她是来取东西的。可她要是看见了子予……
“嗯。我在外面有点儿事,不过很快就完。你不如先顺便逛逛免税店,我往回走就给你打电话。”
“哦,也好。”
秋盈盈很快就收拾完装好了包儿,两人又聊了聊彼此的近况。秋盈盈说要走了,季风看下表,才过了半个小时。想着早知道让子予直接回来好了,他背上两只大包儿拎起口袋先走到了门口,“我送你。”
秋盈盈跟着他走过去,“不用了,我自己能……”
门上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季风心里一紧,门开了,是于子予。
三个人同时愣住。
“你……带钥匙了?”季风先打破了沉默。
“我以为……你不在家。”于子予有点儿懵。
还是秋盈盈反应快,她在第一时间里指了下季风身上的包儿,“我是来取东西的。”
于子予跟季风对视了几秒,两个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又同时皱起了眉头。季风再看一眼表确定了时间,脸色开始发青,“你先进来吧,我送盈盈下楼。”
秋盈盈朝于子予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于子予机械地抬起手,“再见。”
电梯里,季风铁青着脸不说话,秋盈盈抿着嘴唇想了想,“你在等的就是他?”
“嗯。”季风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没心思再遮掩什么。
可秋盈盈问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季风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不惊讶吗?”
秋盈盈歪头佯装思考了一下,“惊讶什么?他不是你朋友吗?你等着跟他一起吃饭有什么可惊讶的?”
季风一怔,又尴尬地笑笑,“哦,也是。”
看着秋盈盈开车走了,季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家里。
于子予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季风坐到脚墩儿上也点了支烟。
“你一直都在家?”于子予问。
“对。”
“那你为什么骗我,还让我在外面先逛。”
“我以为你没带钥匙。骗你是怕你回来撞见盈盈大家尴尬。”
“她的东西早不取晚不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取?”
“碰巧。她给我打电话说把我的东西拿过来了,就顺便上来取自己的。我看你上次来的时候看见她的衣服和化妆品不太高兴,就想让她赶紧把东西取走。”
于子予无话可说了。
季风弹弹烟灰,“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了。”
“那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问什么?”
“你坐的哪趟飞机?”
“兰州到北京的。”
“机票呢?”
“扔了。”
“你们采的民歌小样儿呢?”
“没在我这儿,赵寒录的。”
“你们没拍什么风景吗?照片呢?”
“我没带相机,孙乐拍了,在他那儿。”
季风咬咬牙,“你回来的打车票呢?”
“没要票儿。”
啪──季风猛地拿起烟灰缸重重撴到茶几上,“你他妈的还想跟我死扛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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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于子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一哆嗦,“我死扛什么了?”
“你打的是哪家公司的出租车?!啊?!二十多分钟就从机场到国贸了?你坐的是直升飞机吧?!你是从楼顶上顺着防火梯爬下来的吧?啊?!你怎么不从窗户直接进来啊?!”
于子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了动静儿。
季风朝他靠近了些逼视着他的脸,“我说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还提前给我打电话,敢情是为了看我在不在家。是不是我要说在家你就在外面转到一个小时了再过来?是不是我说不在家往回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就先过来了准备等接到我的电话再根据时间看是在家里等我还是假装出去再返回来?”
于子予坚持了一会儿,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站起身拎上背包就往门口走。
季风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于子予甩开季风的手,“回家。”
“回哪个家?!这就是你家!”季风再抓住他。
“这是你家!”于子予再甩,甩不开了。
“跟我撒谎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你松开手!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到底去哪儿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
季风一阵心寒,手上的的力气也减弱了,“你的意思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于子予趁机扽出自己的胳膊去穿上了鞋,“对,跟你没关系。”
季风不再拦他,“那以后我的事是不是跟你也没关系?”
话已经赶到这儿了,于子予嘴上当然不能服输,“对,你觉得是你自己的事就跟我没关系。”
“我觉得?那我要是觉得秋盈盈不错后悔跟她分手了或者我再找哪个女人也是我自己的事,是不是跟你也没关系?”
“是。”于子予硬着头皮回答。
季风抿了下嘴唇缓缓点头,“行,算你狠。”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走吧。”
于子予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季风眼看着他上了电梯,伸手关上门,觉得自己就快被气吐血了。
一个人在屋里转了几圈,季风到厨房看了眼快炖好的鸡汤。明明刚才闻着还很香,可现在这浓浓的味道却只让他反胃。
三天,季风跟于子予之间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第四天季风到了大旗酒吧,一进屋他就直接坐在了吧台上。
“你们那个叫于子予个歌手今天没来?”季风问吧台里正在调酒的一个小伙儿。
那小伙儿看看季风手上没停,“子予啊,他好久没来了。”
“哦。那……你们老板呢?”
“老板……他刚才还在啊!唉?!在那儿呢,过来了。旗哥!这儿有人找你!”小伙儿把调酒器往台子上一放,朝季风身后招了招手。
季风一回头,方大旗正一手夹着烟走过来。
“谁找我?”他站到了吧台跟前。
“是我。”季风说。
方大旗转头看看季风,“哦──季总啊。不好意思,人太乱,刚才没注意。”
季风点着根烟,“有空儿吗?聊聊。”
方大旗坐到季风旁边的位置上,“有空儿,您一个人?”
季风笑笑,“是啊 ,要不怎么坐这儿呢。”
方大旗站到凳牚儿上自己伸手从吧台里拎出几种不同的酒,“喝什么?今儿我请,您是老客人了。”
季风朝一瓶杰克丹尼指了一下,“不用你请,你请以后我就不来了。就这瓶儿吧,咱俩喝,反正我自己也喝不完。”
“别介啊,你是子予的朋友。再说哪有客人请老板喝酒的。”方大旗打开酒又拿了两个杯子。
“那就先喝,一会儿再说。”
方大旗把酒倒上,“行,先喝着。”
季风拿起酒喝了一口,“嗯……子予这段时间都没来哈?”
“他昨天来了。”
“啊?”
“前段时间他答应在我这儿做驻唱。可昨天来了又说以后不唱了。”
“不唱了?为什么?”
“他说以后会很忙,没有时间再唱了。”
“很忙?是他们乐队要录新歌做CD吗?”
“新歌儿?这我倒没听说。”
季风点头,“哦,我也就听他随便说了一嘴。唉?你有赵寒的电话吗?”
“当然有了。”
“告诉我一下。”
方大旗掏出手机来翻了翻,“我听说你们公司是做传媒的,要是能帮到他们乐队帮帮忙也好,他们唱得确实不错呢。”
季风也把手机拿出来了,“嗯,我去看过他们演出。”
“这儿呢,找着了。”方大旗把手机递给季风。
季风把赵寒的电话号儿记了下来。
接着他们又聊了会儿别的,季风趁着方大旗去招呼别的熟客交了酒钱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季风把赵寒约了出来。
“季总怎么想起来找我吃饭了?”赵寒坐到等在饭店包房里的季风对面。
季风把一个之前他正在翻看的菜牌递过去,“先点菜,一会儿再说。”
赵寒随便翻了两下,“还是你点吧,我最不会点菜了。”
“我已经点完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赵寒看看等在旁边的点菜小姐,“点了几个菜了?”
点菜的小姐拿起点菜机按了几下,“四个热菜两个凉菜。”
“够了够了。”赵寒合上菜牌要往桌上放。
“别,再点一个,也不知道我点的你爱不爱吃。”
“没事,我什么都行。”
“别,再点一个。”
赵寒盛情难却,没办法再打开菜牌又看了两眼,“那就这个吧,野山菌汤。”
点菜小姐走了,季风拿出烟来递给赵寒,赵寒赶紧接过来又抢先一步掏出打火机把两人的烟点上,“季哥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啊?我还以为子予也会来呢。”
季风吸口烟皱皱眉头,“子予啊,我们最近没怎么联系。我就是想问问你,MV的钱筹得怎么样了,明年能不能做完啊?”
赵寒一愣,“唉?你不知道吗?”
“什么?”
“MV一时半会儿做不成了。”
“怎么了?”
“那时前期拍摄和录歌的时候我们不是先交了定金么。交完定金还剩了三万多,子予前段时间把那钱借走了。”
“啊?”季风有些吃惊,“借走了?他借钱干什么?”
“好像说是他老家那边原来他跟他爸爸住的房子是单位的,最近旧房改造要拆迁,搬新楼要补什么差价。我问他差多少他也没说,就是把钱拿走了。然后从那时起到现在我就没怎么再见着他,连演出他不参加了。”
“你没怎么再见着他?”
“是啊。”
季风想说前几天你们不还一起去甘肃了么,可一想于子予那时撒谎骗他的事,觉得这么问不好,想了想说:“嗯……你们有再做CD的打算吗?”
“CD啊,本来是想做的。可没什么新歌,前几天孙乐回老家,我提议大伙儿一起跟他去那边玩玩儿再顺便采风录点儿民歌什么的,可子予说没时间,不肯去。你也知道,我们几个人,作曲主要是靠他,他不去那光我们去也没什么意义,所以那事就泡汤了,CD也得过段时间再说。”
“就是说……你们没去成?”
“嗯,没去成。”
“可是……我听说那几天子予也没去酒吧唱歌,那他去干什么了?”
赵寒摇摇头,“不知道啊。谁知道那小子最近神神秘秘地在搞什么。”
季风郁闷了:要说为了买房子需要钱他可以理解,可一失踪失踪了好些天,季风有点儿想不明白。也是为了钱吗?可他能干什么呢?
后来菜上来了,很多话不能直接问,季风跟赵寒那儿也没能再了解到别的什么。
又憋了两天,于子予还是没跟季风联系。季风等不了了,这天晚上他开车到了于子予家的小区外。
把车停到一个背光的角落里,季风打开了车窗抽着烟犹豫是直接上去找他还是先打个电话?是继续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还是放低姿态以示自己不再计较他撒谎的事了?是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是缺钱要换房子问清楚他那几天到底去哪儿了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正挣扎着,季风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辆车,车倒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车,吸引了他目光的是车牌。那车牌是黑色的,打头一个红色的“使”字。
车停在了小区门前的路灯下,季风不屑地想:这一到晚上怕查酒后驾驶就到处都是套牌车,动不动就又“使”又“军”的。这破小区怎么会有使馆的人来?
他正想着,那车门开了,接着他就傻眼了:从副驾驶上下来的人是于子予。
于子予关上车门之后冲着里面的摆手。摆完手了他转身要走,正驾驶那边的车门也开了,一个金发白人从里面站了出来。他喊了一声什么,于子予停住脚步回过头。然后那老外从兜里掏出手机又说了几句话。季风听不清,可很明显他是在要于子予的电话。于子予笑着走回去隔着汽车跟那老外说话,那老外看着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接着于子予把自己的包拎起来放到耳边听了听又点点头,那老外才笑着摆摆手又坐回了车里。最后于子予又弯下腰冲着车窗里摆手,那车慢悠悠地开走了。
虽然是晚上,可路灯很亮,季风看得很清楚:那老外二十多岁的年纪,高鼻梁大眼睛,高高瘦瘦,典型的欧美帅哥。
车已经没影儿,于子予也早进了小区,季风脑袋里只剩了四个字──晴天霹雳。
59、第五十九章 .
作者有话要说:拿着大喇叭广播:前天刚开了微薄,懒得加群的欢迎去随便戳我。我会常常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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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风终于停止了胡思乱想,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开着车回到家了。
熄了火儿在车里静静坐了一会儿,季风拿起了手机。
“喂?”
于子予的声音依然很好听,一声“喂”就让季风仿佛又看见了他对着自己笑的样子。不过之前面看见或想到他的笑季风会心动,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心痛。为什么痛他也说不上来,虽然他相信于子予跟那老外没什么──最起码暂时是没什么。
“喂?是我。”
“嗯,我知道。”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最近很忙吗?”季风先问了。
“嗯,挺忙。”于子予的语气淡淡的。
“忙什么呢?”
“嗯……我不是说乐队要做新的CD么,在忙录音。”
CD得过段时间再说──季风清清楚楚地记得赵寒的这句话。
“哦,是么。”季风没有戳穿他,“吃饭了吗?”
“吃了。”
“自己吃的?”
“不是,刚才跟几个朋友在外面吃的。”
“哦,吃了就好。嗯……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回的家?”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打车。”
什么叫透心儿凉?季风这回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见季风不说话,于子予想了想,“你不生我气了?”
“我生不生气,你在意吗?”
这回换于子予心痛了,“你……别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我是想等过几天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哼哼,你已经忙到连给我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怕你一直在生气,一两句也说不清。”
“是吗?那你是有什么要跟我长篇大论喽?”
“也……也不是。”
季风嘲讽地笑笑,“一两句说不清,又不是长篇大论,那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呢?”
“你能不能……相信我?我没做什么对不起的你的事。”
“我没说你做什么对不起的我的事。再说人跟人之间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本来就谁也不欠谁的,谁对谁好不好都是自愿不是什么人能强迫的。我就是不明白:你有什么可煞费苦心非瞒着我不可的事。如果不想跟我在一起了直说就好。我早就说过:我跟秋盈盈分手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完全没有必要顾忌……”
“我没有不想跟你在一起!”于子予急切地打断了季风。
我知道。季风心想,可于子予的反应让他有了报复的快感。是啊,既然非要折磨,那么是不是应该彼此折磨才公平些?
“是么。但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
“你看到什么了?”
“你不用问我看到了什么,还是想想自己在做什么吧。我不要求两个人可以完完全全地坦诚相向,但‘信任’这个东西不是一个人的事。我想象力再好,脑补再强,也经不住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一直骗着我。”
“你能不能给我点儿时间?”
“时间?好啊。正好我也要好好想想。”
“想?”于子予明显有些紧张了,“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季风还是没有说出来。既然你成心让我吃不下睡不着,那你也就别想心安理得。他继续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想我该想的。”
于子予果然开始担心,“你别胡思乱想。明天你有时间吗?我去你那儿 。”
彼此折磨的效果是显著的,季风很满意,不过再说下去他担心自己会心软。
“明天?我还不知道,看情况吧,我要是在家就给你打电话。行了,今天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季风觉得心里舒服多了。现在看来最起码小流氓还是在乎自己的,在乎就好。不就是外国帅哥么,不就是年轻么,不就是开的使馆车么。季风对自己一向还是比较自信的,他觉得一个刚要到电话的人对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不过,他不打算让小流氓对自己的欺骗再继续下去了。
上次季风让公司那个叫曹明佳的小孩儿帮忙查于子予在网络上的相关信息时,虽然他拒绝了在于子予的电脑里种远程木马,不过当时季风觉得以后别的事上也许用得着,所以就记了几个职业黑客的联系方式。看着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出其中的一个号码,季风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拨了出去。
凌晨两点,季风两眼瞪得溜圆坐在电脑前等消息。
突然他眼前的对话框里出现了新的内容。
Hunter:done.
季风精神振奋,赶紧回话。
Wind:什么时候能看他的电脑?
Hunter:你是要看还是要改动?
Wind:看。
Hunter:你会操作吗?
Wind:不会。
Hunter:是要看那电脑里所有的资料吗?
Wind:差不多,主要是跟平时生活相关的,跟什么人联系过之类的。
Hunter:那你介不介意我看?
季风发个笑脸。
Wind:你要看的话我拦得住吗?
那边也回了个笑脸。
Hunter:那你等着明天我把东西发给你吧。你都要看什么?
Wind:电影、音乐、下载的视频、游戏什么的就不用了。主要是他半个月内所有聊天工具的聊天记录。
Hunter:图片照片文档什么的要吗?
Wind:那个不会很大吧?
Hunter:应该不会。
Wind:那就要。
Hunter:对了,我看那电脑上接了摄像头。
Wind:嗯,怎么了?
Hunter:你要看电脑的主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吗?
季风犹豫了一下,虽然他想看,可想想那样的话实在是有点儿变态。
Wind:不用。
Hunter:行,那你明天等消息吧。
Wind:好。那把你的银行帐号给我一个,我给你转钱。
Hunter:明天吧,你收完东西再说。
Wind:也好。
躺到床上,季风一点儿也不困。他不大敢想象要是小流氓知道了他做的事会有什么后果,但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弄清楚于子予最近都在干些什么。而且现在就是光凭着好奇心也足够驱使他继续这么做下去了,更何况这已经关系到了他跟于子予到底还能走多远。
第二天下午,季风正开着车行驶在路上。手机响一声提示有短信,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是那个Hunter。他问季风身边有没有电脑。季风立刻把电话打了回去,说半个小时之后到家。
收了线,季风立刻下桥掉头,一路猛踩油门。到了国贸那房子的楼下停稳车,季风看一眼时间,他只用了二十分钟。
文件传完了,季风趁着解压的功夫给Hunter的帐户上转了钱。转完钱,他又点了根烟。
烟抽完,压也解完了。季风深吸了口气,准备打开文件夹。正紧张着,手机响了,季风一哆嗦,文件夹也被点开了。
电话是于子予打来的,季风接起来的时候看着屏幕上标着图片、文字、记录等等的几个分类子文件夹有些心虚,声音不再生硬,听起来似乎还带了几分温柔,“喂?子予啊。”
“嗯,你在哪儿呢?”
“家,怎么了?”
“你不是说在家就给我打电话吗?”
“哦,我……我刚到家,正要打给你呢。”
“那我现在过去找你?”
“马上就来吗?”
“嗯,马上。”
“从家来?”
“嗯。”
季风看一眼时间,这就要到晚高峰了,于子予从北二环过来搞不好要耗上一个小时,足够他仔细翻翻文件夹里的东西了。
“好,你来吧。现在太堵,我就不过去接你了。”
以季风的性格和作风,他在意的人,再堵,也会去接。而且按照以往的习惯,这种时候他一定会说你不用过来了我去你家住。可现在他急着看于子予电脑里的东西,就随口说出这么一句。
于子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当季风是还在怪他,心里虽然有点不是自在,还是放下电话立刻穿上外套出门了。
季风估计得没错,从于子予家出来坐地铁不方便,他又急着见到季风就打的车,结果还没等上三环晚高峰就开始了,他在路上一堵堵了一个多小时。等他到了季风家,季风已经看完自己想看的东西关掉电脑坐在客厅里抽烟了。
“你这是抽了多少烟?”于子予一边换鞋一边说,语调尽量保持着轻松,“不知道还以为你要点房子。”
季风掐了手里的烟屁,眉头微微地皱着,“吃饭了吗?”
“没有啊,你吃了?”
“没有。你不用脱鞋了。”季风站了起来,“咱们先出去吃饭吧。”
“啊?”于子予的一只脚正好从鞋里拔、出来。
“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季风从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大衣。
“哦。”于子予觉得季风有些奇怪。说他在生气吧,刚才电话里是一点儿也听不出来。说他不生气了,他现在的脸色又那么难看。
嫌我来晚了?于子予又把鞋重新穿好,“我一给你打完电话就出门了,路上太堵,正赶上……”
“我知道。”季风没让于子予说完,穿上鞋,经过他的身边直接打开了门。
60
60、第六十章 .
季风开着车一直不说话。于子予确实有事瞒着他,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多问什么。
晚高峰依然在持续,他们的车陷入了一片车海之中。季风看着眼前一盏盏此起彼伏闪烁着的刹车尾灯,心中愈发烦闷。按开车窗点支烟,混合进了烟草味儿的冷空气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刚才挂断了跟于子予的电话,季风第一个点开的是他认为最有可能发现秘密的聊天记录。然后翻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季风终于在于子予跟冯雨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有用的内容。
那个送于子予回家的老外他们叫他艾伦,艾伦父亲是英国使馆的工作人员。好像是他跟自己的朋友也有个什么乐队,组了好多年,苦于一直没什么突破,最近想要改改风格。去年他来中国的时候在鼓楼附近路边儿买过一张于子予他们乐队的CD,拿回去跟朋友一起听了之后觉得很喜欢,又发现里面的歌大部分作词作曲都是于子予,所以今年假期他特意又到北京想要找到于子予跟他买几首新曲子拿回去试试。然后他在网上搜傻猫乐队看见了大旗酒吧的相关信息,这样正好前段时间于子予在酒吧唱歌就被他找见了。
这些都没有什么,季风觉得有人欣赏小流氓当然是好事,可看了一会儿最后令他气结的是于子予跟冯雨一段这样的对话。
……
天外飞仙:对了,这事你先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不能让季风知道。
六弦琴:为什么?
天外飞仙:成不成还不一定呢。而且季风说过可以帮忙把我写的歌推荐给别人,可我当时想咱们乐队能再好好唱几年,说没有满意的作品就拒绝了。
六弦琴:那也没什么怕让他知道的啊。再说既然他说过给你推荐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帮你。
天外飞仙:不管是让他帮我还是让他知道我准备把歌卖给别人,他都一定会问我为什么改变主意。再说我不想欠他多。
六弦琴:你爸的事你还没跟他说?
天外飞仙:说什么呀,不能说。
六弦琴: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不怀疑你吗?
天外飞仙:你等下,我还是给你打电话吧。
于子予跟冯雨的聊天记录到这里就没有了,季风气得直瞪眼,这真是比看电视剧看到重要人物中了一枪不知死活就被掐断还让人抓狂。还有什么“我不想欠他太多”。
什么叫不想欠我太多?!他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难道我还得找私家侦探往他的电话安窃听器吗?!这不是逼我变成偷窥狂吗?!季风边在心里哀嚎着又点开了图片文件夹:妈的,我这已经是偷窥狂了!
图片不多,大部分都是照片。季风全圈上了一张张往下看。
很快,一张于子予跟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的照片出现在了季风眼前。
虽然眉眼和嘴巴不太像,但鼻子和脸型的轮廓几乎是一样的。再看那男人的年纪和两人的亲密程度,季风想这应该就是小流氓的爸爸。
这么看,于子予爸爸浓眉大眼的,属于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年轻的时候大概比于子予还要来的有精神。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照片上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人也消瘦得厉害,眼角下垂得相当严重。跟于子予眼尾微挑的单眼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咦?原来他们父子的关系还不错么?还以为子予小时候常常挨打会怨恨父亲,季风又仔细看了看:不对,两人虽然靠得很近,于子予的手搭在了父亲的肩上,但他们的表情和动作看起来似乎并不自然。
大概是为了拍照吧。要不就是一个长大了一个年老了,不想再计较以前的事想改善关系,毕竟是父子。季风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脸上露出了笑容:能提前看见小流氓的爸爸长什么样子还是一件不错的事。
父子照欣赏够了,季风又看下一张,滑轮一拨的同时他愣住了,照片还是两个人的,那两个人是于子予跟冯雨。
于子予一手抱着冯雨,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冯雨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身上脸上是同样的神情。
季风手指僵硬地往回翻了一下:两张是在同一个地方,看起像是公园。
不可能啊!于子予要是喜欢冯雨的话怎么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吧!再说冯雨也知道我们的事啊!季风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可是那照片上的两个人从神态到姿势,明明就是一对相恋的情侣。
向后再翻一张,季风更傻了。那是于子予跟爸爸和冯雨一起的三人合照。爸爸在中间,于子予和冯雨跟他十分亲密地站在两侧,三个人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刺眼。
全家福吗?!季风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已经在跳了。
又往后翻了翻,季风可以确信无疑了:这是在于子予老家的一个什么公园照的。每个景点儿他们想要照相的地方几乎都照了父子照、情侣照和全家福。偶尔有其中某个人的独照,但是屈指可数。他们那天就是去秀甜蜜显亲情的!
季风紧锁眉头点着支烟想了一会儿:子予的爸爸催婚他找冯雨当挡箭牌?那也没有必要瞒着我啊!还有那个什么艾不艾伦的,我看他真是很欠“挨轮”!自己的乐队想改风格找谁不好你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老子的人?!另外这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照的啊?看穿着是冬天,难道是最近?
一拍脑门儿,季风明白了:就是前几天于子予骗他说去甘肃的时候。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家里换房子需要钱不跟我说也就罢了,大概是怕我给出钱。有人看上他的歌不跟我说也行,可能是怕我多心。可这照片该怎么解释?季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
烟抽完了,季风关掉电脑狠狠掐了烟屁。
看着季风一边失神一边把烟捻灭在车里的烟灰缸中,于子予试探着问他,“你想什么呢?一直都不说话?”
季风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快到了,饿了吧?”
“还好。”
“嗯,先好好吃饭吧。”
于子予知道季风一定是准备了什么话要说。可他这个就是天塌下来也要让人填饱肚子的劲儿还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爱在他总会令人觉得他是怕你饿着,不管多生气他还是心疼你的。恨在他一路都那么抽着一张脸,谁还会那么没心没肺能吃得下饭啊?!
可不管怎么说,最终到了饭店,吃还是要吃的。季风好不容易找到个角落停好了车,“下车吧。”
于子予乖乖下车,跟着他往饭店里走。
进了饭店季风就跟服务员要包房。正是饭点儿,服务员说没有小包了。
“那就中包、大包。只要没人打扰就行。”季风一如既往的强势。
服务员面露难色,“中包空着的两个都有人订了。大包……太大了,最多能装二十个人的。”
“没事,我不嫌大。”
“可是……”
“不用可是,不就嫌我们人少吗?把你们领班找来,我点二十个人的菜总行了吧?”
那服务员一看碰上个不好伺候的主儿,二话没说,转身就去找领班了。
领班来了,季风把他拉到一边不知是说了什么还是给了钱,反正最后领班亲自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大包房里。
季风没点二十个人的菜,但等到菜上齐了也是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
于子予没吃几口就撂筷儿了,季风呼哧呼哧吃得正香,“你怎么吃这么少?不饿吗?”
“嗯,不怎么饿。”
季风看于子予一眼,一使劲儿咽了嘴里的菜,脸上一副“等我吃完了再跟你算账”的表情,“那你先喝酒吧。”
于子予端起酒杯闷下头喝了两大口,什么也没说。
61
61、第六十一章 .
于子予把一瓶啤酒喝完,季风总算是摸着肚子说了一句:“好撑。”
然后他给自己也倒了杯啤酒,“好了,说说吧,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
于子予皱一下眉头,“我不是说了么,我们乐队要出新的CD,在录音。”
“是吗?”季风点着根烟,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你不跟赵寒他们一起了,换乐队了?”
“啊?换乐队?没有啊。”
“哦,没换。”季风点点头,“那我前几天看见赵寒,他说的怎么跟你不一样呢?”
于子予一怔,“你?看见赵寒了?”
“是啊。还一起吃了顿饭呢。”
于子予的脸有些红,“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吃饭?”
“不行吗?北京也没大到连个认识人都碰不到的程度吧,遇见了就一起吃个饭喽。”
于子予开始紧张了,“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你觉得呢?人家心里没鬼,当然是我问什么说什么。”
“那……那你都问什么了?”
“你觉得我会问什么?”
于子予想了想,“是,我们最近没有录歌。前段时间也没一起去甘肃。我回老家了。”
哼!他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看来我不搬出赵寒他还打算继续瞒着我呢。季风恨恨地想。
“上回是你爸爸病了,那这回呢?又是为了什么?”
“嗯……”于子予咬一下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好吧,既然这样,我告诉你好了。”
季风很高兴,赶紧伸过脑袋准备听于子予好好跟自己解释一下。
结果,于子予说了家里要换房子的事,只字未提冯雨。他说又回家是为了挑楼层和户型。
季风很失望,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追问,“哦,挑楼层和户型。这事你爸自己解决不了吗?”
“他拿不定主意,说让我回去看看。我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你又要帮忙什么的,我觉得这点事我自己还是能解决得了的。”
“你自己能解决得了?所以你就跟老外勾搭上了?”
于子予正喝着酒想缓口气,一听这话差点儿把酒都喷出来,“咳──你……你怎么知道?!”
季风面不改色地拿张餐巾纸递给他,“我昨天想去你家找你,在你家楼下看见的。”
于子予擦干净嘴赶紧又解释老外的事,至于解释的内容跟季风看到的聊天记录没什么出入。
说完他见季风不说话了,拿起酒一口气喝了半杯。
“就这些?”季风说。
于子予真诚地看着他,“就这些。”
季风叹了口气,“子予啊,我问你。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也会跟哪个男人发生什么关系吗?”
“不会。”于子予回答得很肯定。
“那你现在还会是一个人吗?”
于子予犹豫了一下,“可能不会。”
“那在你身边的人会是谁呢?”
又犹豫一下,“冯雨吧。”
季风一边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样啊。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咱俩要是分开了,那在你身边的又会是谁?”
“不知道。”
他竟然没说咱们俩不会分开,连为什么会分开都没问。季风感觉到痛了,“你就没想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于子予的头低了下去,“曾经想过。”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于子予想了半天,说出个很牛逼的人生哲理,“很多事情,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生活总有意外,谁能预料得到呢。”
人感觉到痛是会反击的,季风也不例外,他看着于子予让人蛋疼的纠结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就付诸行动笑了出来,“好啊,很好。你这么想的话,那我有个建议。不如这样吧,我以后不说那些什么让人肉麻的天长地久了。现实点儿,咱俩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我明儿就去跟秋盈盈复合,考虑下结婚的事。你呢,你也继续去折腾你自己的,是想跟乐队一起唱歌儿还是想跑场子单干都随你,然后也安安稳稳找个姑娘该成家成家该立业立业。咱们就做个炮儿友维持肉体关系吧,平常生活过腻了,聚到一起寻寻开心,我不用再这么整天追着你问长问短,你也不用再这么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骗我了。父母放心,自己省心。两全其美,大家乐和儿。”
于子予的脸早不红了,这会儿有点惨白。
季风心里又痛又爽: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看你还能怎么跟我对付?!看你还怎么往下接?!
于子予皱着眉头白着脸坚持了一会儿。
“好,怎么都随你。”
“随……我?!”季风愣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于子予会弄出这么一句,用了这么个词儿!刚才他一直在忍着没有发火儿,这下却被彻底激怒了,“随我?随我?!这是你逼我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于子予声音不大,可是他倒成了受害者的样子着实气人。
季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啊?你是怎么能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啊?!”
一脚踢开椅子在地上来回走了两圈儿,季风冲到于子予面前瞪着他,就差揪衣服领子了,“照你这么说,现在弄来弄去反成了我的不是了?!我问你,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对不起你了?!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也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对我的!我对你一让再让,从来没人敢这么骗我,你知不知道?!”
“是!我骗你了!”于子予被逼急了一把推开季风也站了起来,“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那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季风看着狗急跳墙还反咬一口的于子予一阵心灰意冷,他本来真的是相信于子予有苦衷想听解释的,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闭了下眼睛季风后退两步又坐回到椅子上,“好吧,就当是我瞎了眼,被鬼迷了心,看错人。咱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于子予觉得心上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以前看小说每当看到这句总觉得俗,今天自己亲身经历了,他才明白,那确确实实就是被捅了一刀的感觉。可他什么不能说,咬了咬牙,于子予一手扶住桌子,“行,这话是你说的。其实今天我找你,是有别的事要谈。”
季风以为峰回路转,他是要说点儿软和话了,“什么事?”
“我想……跟你借钱。既然你说要到此为止,那就先把钱借给我吧。”
季风傻了几秒,气急反笑,“你说什么?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想见我,是为了跟我借钱?”
“是见你,不过主要是想借钱。”
季风笑不出来了,嘴唇紧紧抿住,眼色也阴暗了下去。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有半分钟。
“借多少?”
“五十万。”
“那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借钱要干什么?”
于子予不说话。
“你不想说也无所谓。”
“换房子差些钱,然后还要装修。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我准备回家去干点儿什么,不在北京唱歌了,需要本钱。”
“你有这计划多久了?”
“挺久了。”
“那这算什么呢?分手费吗?”
“随你怎么说。”
又是随我又是随我……看着于子予死不认错还一脸逆来顺受的表情,季风的牙都快咬碎了,想杀他的心都有了。脑海里迸出一句能把人一伤到底的话,季风毫不犹豫地张了口,“五十万,你觉得自己值吗?”
于子予知道季风并不只有把人哄到晕头转向的本事,他刻薄起来可以杀人不见血,只是于子予没有想到,有一天被杀的那个会是自己。
“值不值……我都要借这些。”人被逼到了绝境会做出自己也想不到的反应,于子予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厚着脸皮把这话说出来的。
“行,不用‘借’,这钱我可以给你。”季风站了起来,“走吧,跟我去拿钱。”
季风抬脚就往外走,于子予已经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好在后面跟着出了包房。
在服务台结了饭钱又坐进车里再一路飞车开到别墅,季风一句话也没跟于子予说,一眼也没看他。
拔下车钥匙季风朝于子予一伸手,“银行卡给我。”
于子予翻翻钱包掏出一张卡来。季风拿过去转身下了车直接就往屋里走。
弄到这个地步,于子予忽然觉得呆在这个曾经那么熟悉又充满了各种甜蜜回忆的地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坐在车里没动。
很快季风从屋里出来了,于子予打开车门走下来,季风把那张卡递到他面前,“钱已经转进去了。小分行的话要一次取出来最好提前跟银行打电话预约。分批不要连着每天取,会被怀疑洗钱。能刷卡的地方就直接刷卡,会方便点儿。”
于子予把卡接过来,低垂着头,“那……谢谢。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家的钥匙什么的我会给你快递过来的。”
季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说话。于子予转身往车库门口走,眼看着他就要走到外面去了,季风突然一抬手按下了捏在手里的遥控器开关。
车库门缓缓落下,于子予转回头。
“就这么走了?”季风随手将遥控器丢进车里。
于子予看看已经完全关上了的门,“还有事?”
季风朝他走过去,“怎么说都好了一场,不留点儿念想儿才走吗?”
于子予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什么……念想儿?”
季风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你说呢?”
“你别开玩笑了。”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于子予抬头去看季风的脸,上了层寒霜一般冷冰冰的。他心里一阵钝痛,有些喘不上气来。不光是为自己,他知道季风现在有多难受。
季风扯住于子予的胳膊往回拉。于子予甩掉他的手,“你别这样!”
“怎么?现在就开始讨厌我了?你这翻脸翻得也太快了吧?”
于子予转身要跑,季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给我过来!”
“你放手!”于子予身上拼命挣扎脚下却只能随着季风的手劲儿步步后退。
季风拖着于子予想往屋里走,可于子予一直上蹿下跳的,他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没能挪出几步,想起那次大雨天里跟于子予在小区门口“搏斗”过的经历,季风脚下一转,一把将于子予丢在了他们刚才开回来的那辆车的前盖儿上。
“你……”于子予站稳了刚要转身。
季风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又把他按回去并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压住了他。于子予的脸和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发动机盖上,腿被大灯硌得生疼,他用力朝后挥舞着胳膊,勉强能拉到季风的衣角却使不上力。
“放开我!你疯了吗?!咳咳……”车盖上的灰尘呛得于子予一阵咳嗽。
季风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和怒吼,一手按住他的颈肩一手撩起他的衣服两下扯开了腰带。
“季风……季风!”
屁股上一凉,于子予的裤子被褪了下去。
接着于子予感觉到季风的手伸到了两人之间,他在解自己的皮带了。
“季风,你不要这样!”于子予顾不上尘土已经进了嘴巴,开始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感觉到那个滚烫的东西顶了上来,于子予突然两眼一闭牙关紧咬,不叫了。
季风发现于子予不再扭动身体他也不动了。抬眼看向于子予的侧脸,季风看见一滴眼泪从他闭着的眼睛里流到了鼻翼上。
停顿了片刻,季风松开手站了起来低声说:“你走吧。”
于子予从机盖滑落到了地上,刚才挣扎的时候那张季风转了五十万进去的银行卡掉在了地上。现在它正反射着妖冶的光芒闪耀在于子予的眼前。
抽泣两声止住眼泪,于子予抬手在脸上擦了两把,粘在脸上的灰尘和着眼泪被他抹了满脸。稍微直起身体提上裤子,于子予把那张卡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重新收好。
季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胸口里撕心裂肺地一阵疼痛。
最后于子予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在季风的注视下默默离开,两个人的心情都如此刻的天气,早已降到了冰点以下。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是不是有人很恼火?表急啊,下章开始是雨过天晴和慢慢说清小流氓在折腾啥哈。
PS:一章说不清,估计得说两章。
六十二章
迷迷糊糊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季风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了,想想昨晚发生的事好像是在做梦。穿上睡衣到车库里转了一圈儿,发动机盖上灰尘被抹成一道道的痕迹证明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回到客厅季风点了支烟,仔细回忆一下昨天在饭店情形,他发现自己又被于子予忽悠了。于子予先是避重就轻,让他忘了自己的初衷,然后是对要借那五十万的解释,现在想来怎么都觉得事情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可转念一想,季风又有些泄气:不过是想谈个恋爱上上床,我用不用跟个怨妇查老公出轨一样弄得这么累啊?
洗个澡换了衣服,季风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准备出门时站在车前看着上面的灰印,他想就算是分手是不是也应该分得明明白白?这样好像是稀里糊涂地就被涮了他实在是不甘心,于是他拿出电话找到倪天亮的号码拨了出去。
现在看来唯一知道所有事情的恐怕只有冯雨一个人了,季风没有她的电话,不能跟于子予要也不好问方大旗和赵寒,他能想到的有可能留了冯雨电话号的就只有倪天亮。
倪天亮果然有冯雨的电话,要来了号码季风跟他客气了几句别的,没说得更多就挂了,他急着要找冯雨。
结果冯雨的电话关机,季风连打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打错最后只好作罢。还得去公司,季风上车出门,暂时先把于子予的事搁到了一边。不是不惦记,他是想于子予虽然不对,但自己昨天在车库时还是有些过份,两个人先不要联系都冷静一下也好。
接下来季风的公司接了一单大活儿,再加上到了年底,娱乐城那边又有各路的牛鬼蛇神需要打点,他要的画儿林强也给准备好了,季风忙得焦头烂额,一折腾竟然过了圣诞、元旦直到春节才稍微清闲了一些。然后又是回老家陪父母过年,这样一直到了正月十六季风才回到北京。
期间他抽空儿给于子予和冯雨都打过电话,可两人都始终关机。季风没时间生气和细琢磨到底怎么回事,每次电话打不通,他郁闷一阵总是会很快被别的事情打断,他也就只能把不痛快抛到脑后继续去忙自己的了。
十六这天下午,虽然春节假期早就结束了,可北京的街头还是比以往冷清了许多,路也没那么堵了。
季风下了飞机回到家,突然一闲下来,所有的烦心事立刻又都回到了脑袋里。实在没法再一个人呆着了,季风开着车离开了家在路上闲逛。
逛荡了一阵他想着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出来喝喝酒什么的,可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竟然谁也不想见,除了一个人。可算一算,不知不觉那人已经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整整两个月。
过年他也回家了吧?没什么事大概不会这么早回来。也不知房子的事弄得怎么样了。不是还说要装修什么的?他那个样子去找工人跑建材市场不被骗才怪……
原来想到于子予心里的惦记还是比怨恨多一点儿。季风有些无奈,方向盘一转,他一脚油门儿直奔了北二环。
星期五的下午三点,虽然酒吧已经开始营业了,可是没几个客人。季风推门进屋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上正跟方大旗闲聊的于子予。
听见门响,方大旗抬头,于子予回身儿,接着两个人都被定了格儿一般不会动了。
“季哥来啦,好久不见。”方大旗打着招呼从吧台里迎了出来。
季风的身体被按了播放键又动起来朝吧台走了过去,“嗯,想过来喝两杯。”
他嘴上接的是方大旗的话,眼睛却盯在于子予身上一下也没挪开。
方大旗回头看看于子予笑了笑,“正好子予在,那你们先聊,我后面还有点儿事儿。”
“嗯,你忙你的。”季风经过方大旗的身边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直接走到了于子予的跟前。
方大旗转眼消失不见,季风跟吧台里的人要了瓶儿啤酒。
“过年没回家吗?”季风把于子予从头脚细看了一遍,他的头发长长了,似乎一直都没有理过。穿了件鼓鼓的羽绒服,可还是能看出人更瘦了,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眼下是偌大两个眼镜框也没能遮住的黑眼圈。这是拿了钱高高兴兴要去过安稳日子的人该有的样子吗?显然不是。
“回了。”于子予淡淡地答一句,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不想再看季风如何地打量自己。
“最近……还好吗?”季风发现这样毫无心里准备地碰见于子予他竟突然不知该说点儿什么。
“还好。”于子予继续惜字如金。
季风看看他正在喝着的一大杯东西,“这是调的酒吗?”
“不是酒,饮料。”于子予眼睛盯着吧台的台面,叼着吸管儿猛吸杯子里橘黄色的液体。
“怎么没喝酒?”
“不想喝。”
“这屋里这么暖和你还穿这么多,不热吗?”
“不热。”
季风实在没话说了,拿起酒喝了两口。
于子予忽然一转头看着季风,“怎么样?跟女朋友和好了吗?”
季风一愣,想起了那晚在饭店跟于子予吵架的时候自己说过的话。看来他是一直在为这个耿耿于怀。
“你很在意那个吗?”
“没有,随便问问。”于子予又把头转回去叼住吸管儿继续猛吸。
季风皱了皱眉头:还真是茅坑里的万年石头啊,永远都够臭够硬,不过这倒是更像小流氓,比前段时间那让人蛋疼的隐忍模样好多了。
“和好了,也许今年就结婚。”季风要跟他杠到底。
“是么,那祝贺你。”
“谢谢。”
“不谢。”于子予杯子里橘黄色的饮料只剩个底儿了,吸管儿发出了乌噜噜的声音。他一抬头把杯子朝吧台里面推了推,“那你慢慢喝吧,我先走了。”
“你回家吗?”
“嗯。哦,对了,你的钱我没办法一次都还,先还四十万,剩下的争取今年之内给你。”
“啊?”季风很吃惊,“你哪来的钱?”
于子予瞥他一眼,“只有你会挣钱吗?我也能。你不用管我哪来的钱,我卡里有你给我转帐的记录,能查到你的卡号。最晚这个月末,你有时间自己去查吧。”
第一次有人说要还钱自己还感觉还这么不爽,季风皱皱眉,“我说过那钱不用你还。”
“我说过是‘借’,一定要还的。还有那时进了派出所赔的钱,以后也会一并给你的。”
季风叹息一声,不想再说钱的事。
于子予从吧台椅子下到地上准备要走,迈了一步他又停下转回头,“谢谢你那么痛快把钱借给我,帮了很大忙。”
说完于子予就走了,季风没有拦他。
喝完酒付了钱,季风离开酒吧坐进车里下定了决心:最后再给冯雨打一次电话。
电话不再是关机,季风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这两个人一起关机关了两个月,这边他一见到于子予那边冯雨也开机了。步调还真是一致,是巧合吗?
“喂?您好。哪位?”
“你好,是冯雨吗?”
“是我,您是……”
“我是季风。”
电话里没有声音了。
“我……我想问你……”季风掂量着该怎么开口。
冯雨打断了他,“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便的话来我家吧。”
“啊?”
“没时间?”
“不,有。”
“那好,你送过我几次了,还记得我家在哪儿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去接你。”
季风没用冯雨接他,到了她家楼下他给打个电话问清楼号和房间号他自己找了上去。
冯雨已经把门打开摆好了拖鞋,季风笑笑带上门换了鞋跟着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了。
这屋子不大,但简单干净,空气里飘着淡香,一看就是女人住的地方。冯雨把提前泡好的茶倒上两杯,“喝这个可以吗?我不喝饮料和咖啡,家里就没准备。”
“可以可以。”季风把茶杯往自己跟前挪了挪。第一次单独跟冯雨这么面对面地说话就跑到了人家家里,他有些拘谨,“真不好意思,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上门了。”
冯雨笑了,“客气什么,是我让你来的。”
“那你让我来是为了……”
“我离开了北京好长一段时间。回来一给手机换上卡收到好多秘台的短信,很多都是你打的吧?”
“你怎么知道?”
“大部分跟你刚才打给我的那个号儿一样啊。”
季风笑着摸摸头,“哦,也是。”
“那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是要问子予的事吧?”
季风还是笑,“你知道啊,那你让我来,看来是可以跟我说些什么了?”
“嗯。”冯雨点点头,“要不是子予硬是拦着,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了。”
“他现在不拦着了?”
“这不没跟我在一起么。”
季风不笑了,“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们都在一起了。”
“嗯,我跟他一起回老家了。”
“回了两个月?”
“他家里出事了。”
六十三章
季风不说话,等着冯雨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子予的爸爸发高烧在家晕倒了你知道吗?”
“知道,听子予的意思是没什么事。”
“他在骗你。他爸爸那是肝癌晚期引起的高热和休克症状。常年酗酒造成的。”
“肝癌?晚期?!”
季风想起了于子予第一次从老家回来时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了烟,刚要点,想起自己是客人,又关掉了打火机看着冯雨,“可以吗?”
冯雨点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个烟灰缸儿。
季风把烟点着了,“你继续。”
“因为发现的晚,病灶又超过两个,医院说要做介入治疗,一次的费用差不多要两万,还不能只做一次。所以那时他一回来就把除了能挣钱以外的其它活动都推了,还找赵寒把我们本来要做MV的余款也都借走了。”
“可他不是跟赵寒说是家里要换房子吗?”
“那都是扯蛋,他家的房子早在他来北京之前就换完了。”
“可是……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为什么要瞒着朋友呢?”
“瞒着朋友,一方面是肝癌就是要不停花钱的病,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给朋友添麻烦,另外主要还是怕你知道。”
“怕我知道?为什么要怕我知道啊?怕我拿钱帮他?到底是他爸爸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啊?”季风说着有些生气:这也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吧?
冯雨摇摇头,“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说着她从沙发上的背包里翻出包自己的烟也点上了,“介入治疗会有明显的副作用,尤其是对消化系统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医生让家属考虑准备做肝移植。可做移植需要戒除酒瘾、等待肝源和很高的费用。最后考虑再三,子予决定介入治疗一旦没有效果就做亲体肝移植。”
“亲体肝移植?”
“嗯,就是捐献肝脏的人和接受肝脏的人要有血缘关系。”
“你是说……子予要……”
“对,用他自己的肝。”
季风傻了。
冯雨看看他,“我开始也跟你一样吃惊,不过后来子予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国内现在做亲体肝移植的人很多。而且肝的再生能力很强,一般健康的人被切除掉部分肝脏之后三个月就能长回原来的大小。只不过是平白无故要接受一次手术,按照中医的说法有些伤元气。”
季风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那子予的手术是已经做了吗?”
“嗯。”冯雨弹弹烟灰喝口茶,“之前他是不是骗你说自己去了甘肃?”
“对,不过后来被我发现他是在撒谎他又说是回老家忙房子的事了。”
“那时是老家那边来信儿说介入后的副作用太大,让他回去办理准备做移植手术的住院手续。手续办完,他的钱就花光了,所以他才又回了北京想要筹钱。然后正好一个老外找到他想要买他的歌,子予就跟那人见了几面。可毕竟不是什么知名歌手,人家答应一首歌最多可以给他人民币一万五,还得是被挑中的,不是什么歌都行。其实按行情算已经不少了,但是做肝移植最低的费用是三十万左右,加上术后的后续治疗怎么也得准备四十万以上,再算上出院后的调养护理,子予跟我说他需要五十万,靠卖歌根本不够,时间也来不及。我听见这个钱数时还以为手术做不成了。不过没想到后来他竟然跟你借了钱。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想他肯定还是没有跟你说实话,否则你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那天晚上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钱拿到了,让我立刻收拾东西跟他回老家。这样当天晚上我们连夜走的,第二天一到地方我们就去了医院,好歹算是在元旦前做上了手术。”
两个人的茶都没了,季风又倒上两杯,“嗯……为什么……怎么说呢?”
冯雨接过茶,“为什么是我跟他回家,为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你想问这个吧?”
“嗯。”
“这个跟他死活不肯告诉你他爸爸生病了有关。”
“啊?”
“子予年纪也不小了,他爸爸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之后就很希望能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看见儿子结婚,就算不结婚他也想让子予能带个女朋友回去给他看看。”
“所以他拿你当挡箭牌,让你帮他骗他爸爸?”
“对,我答应了之后子予回去办住院手续那次就把我带回去了。这样他只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后来回去做手术,我作为‘女朋友’理所当然是应该陪着的,而且作为朋友,我也愿意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忙照顾他。”
“可是……这些他要是跟我实话实说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他真的是没有必要都瞒着我啊。”
冯雨掐掉烟屁又点了根烟,“你应该知道,肝病是很怕生气的。子予说了,手术一旦成功他就会跟你分手,然后另外找个女孩儿结婚,让他爸爸能开开心心地安度晚年。他嘴上跟我说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不想像个无底洞一样让你填也填不完。可实际上我知道:他想的是如果他爸爸治不过来了,那他就回到北京再去找你。这样的话,就等于是他爸爸活着,你们就得分开,他爸爸不在了,你们才能继续在一起。这话你让他怎么跟你说呢?你知道了一定会给他出钱,难道让他拿了你的钱告诉你这钱是为了治好他爸好跟你说拜拜的?难道让你盼着手术失败吗?或者他爸爸康复了,让你在心里有所怨恨?”
“那个傻子,我说让他跟你说清楚,把父亲的病先治好才要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可他不肯,还说那样才是真的骗你。但是最后他还是从你那儿借了钱。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回去他老家的前几天医院一直打电话在催,说子予爸爸病情恶化得很快,再不抓紧时间就要错过最后的机会了。子予跟我说的时候我看他都快急哭了,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没见他那样过。”
说到这儿冯雨又停下喝茶。
季风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想一想苦笑了一下,“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
“嗯,子予什么都跟你说,他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也是你在他的身边,我倒完全成了局外人。”
冯雨皱皱眉又摇头,“你别这么说,让子予知道会伤心的。他不是为了你吗?你以为他不想什么都告诉你吗?他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希望在身边的那个人是你。麻药没过劲儿他迷糊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
“‘大尾巴狼你做汤真好喝’。大尾巴狼是你吧?”
季风一低头,想答“嗯”没答出来。
过了一会儿,季风抬起头迟疑着问出了他在心里纠结了半天的问题:“子予的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冯雨看着他矛盾的表情,心里越发地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连我这么个转述者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看来子予的决定也许始终都是正确的。
“这话很难问出口吧。”冯雨低头去看自己的茶杯,“我不得不佩服子予了,他竟然能把你的心情考虑得这么周全。至于这个结果……如果不说是个噩耗那就太没有人性了。子予的爸爸在手术后一个月开始出现的排斥反应,移植失败了。一周前去世的,前天过的头七。子予说在家睹物思人,心里难受,所以就先回来了。我们是今天中午才到的北京。我猜他很快就会找你了吧,他现在一定很想见到你把事情全都跟你说清楚。”
季风想起了在酒吧跟于子予说自己跟秋盈盈已经和好了要结婚的话。
“糟了!”
“怎么了?”冯雨一抬头。
季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得马上去找他。”
冯雨不明白季风怎么说着话突然就有了这种反应,不过他要去找于子予自然是理所应当,于是她也跟着站了起来,“哦,那好,你去吧,我就不多留你了。”
季风急急忙忙跑到门口换上了鞋,“那我走了,谢谢你照顾子予。”
冯雨笑笑,“应该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也是应该的。”
季风的手已经推开了门,“那就再见,有时间我跟子予再一起找你。”
说完季风推门出去了。
“季风!”冯雨叫他一声。
季风站住回头,“怎么了。”
“嗯……希望你跟子予……能幸福。”
季风笑着点头,“呵,谢谢。”
六十四章
季风先给于子予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他干脆杀到了于子予家。敲门没人开,他又用一直跟自己家的拴在一起的钥匙直接打开了房门。
屋儿里没人,季风转了一圈儿,发现于子予把电话落在了家里,琴却带走了。
是跟乐队的人去练歌了?可刚才冯雨没提啊?难道是跟其他的人?但是他才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可以唱歌吗?季风胡乱琢磨了一阵,最后没办法只有守株待兔。
看着电视喝了一杯水抽了两支烟,于子予还没回来。
去哪儿了呢?季风心里念叨着站起身转又进了卧室,接着他看见电脑机箱的灯在闪。晃了两下鼠标,屏幕还是黑的,显示器没开。季风按开了显示器,原来是小流氓在下东西。
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马上就七点了。
电脑没关,应该不会离开太久吧?季风想,站起来又回到了客厅去继续看电视。
十点整,于子予还没回来。季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懒得动又怕出去吃饭会正好错过小流氓,他到厨房翻翻冰箱自己煮了袋儿方便面吃。
等到过了十二点,季风已经有点儿坐立难安了。可于子予没带手机,季风又是在他家里,除了继续等待季风也没有别的选择。
等来等去,季风看着电视不知不觉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看见天都蒙蒙亮了。从晚上七点到早晨七点,于子予居然整整一夜没回家。季风开始担心,可又不敢往坏处想。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忍耐一下先上会儿网打发时间,要是到了中午于子予还不回来季风就准备要给他所有的朋友打电话了。
点开浏览器季风输入一个搜索网站,就在他还没输完的时候横栏下面出现了一排历史地址。季风一时好奇想看小流氓最近都在关注哪方面的消息,就随手在最上面的地址上点了一下。结果,网页上蹦出的是竟然是有关司马台长城的介绍。
季风想了想,打开网站首页直接在搜索栏里敲了“司马台”三个字,然后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搜索引擎页面儿上的十个结果里有六个显示的是被浏览过的颜色。季风赶紧把它们依次点开,这六个网页的内容分别是:司马台相关的图片、司马台长城的介绍、从钟鼓楼去司马台的乘车路线、从北京城区打车到司马台的价钱、司马台景区的景点和门票价格、司马台的住宿和交通概况。
显而易见──小流氓是带着琴去司马台长城了。
季风关掉网页和显示器,匆匆洗漱了一把出门动身往密云去了。
从北二环到司马台开车一般怎么都要四个多小时,可现在是冬天又刚过完年不久,是京城周边旅游的淡季。季风中午十一点进到景区,只用了三个小时四十分钟。
把车停好,季风看着远处蜿蜒曲折雄奇险要的司马台长城点了支烟。
烟抽完,季风把烟屁踩灭,他认定了小流氓现在就在长城上。
当地有很多以跟着游客一起爬长城卖小吃再兼当导游为生的村民。季风找个人带他去了最近一个通往野长城城段的入口。
“……这里,就这里。”带路的老大爷指着一段斑驳的城墙,“以前挖出过手雷和炮筒呢。后来有专家来鉴定说是明代万历年间……”
季风看一眼表,就快十二点半了。这走了一个多小时,别说是小流氓,就是连个其他游客的影儿他也没见着。
我估计错了?子予没来爬野长城?季风心里正嘀咕,突然好像听见了隐约的琴声,“大爷!您先等会儿!”
带路的老大爷不说话了,季风竖着耳朵细听,大爷咧开嘴露出两排黑牙笑,“这大冷天儿的,怎么有人在这儿弹琴?”
“大爷,就到这儿吧,下次再来的话我再找您。”季风急急忙忙从钱包儿里掏出钱塞到老大爷手里抬脚就往高处的一个城楼跑。
远远地,城楼里于子予穿着他那件圆圆滚滚的羽绒服正坐在一个墙角里弹琴唱歌。他看着季风放慢了速度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稳稳地拨了两下琴弦作为完结后站了起来。
“你居然找到我了?”
季风把于子予的琴接过来杵到一边儿,“不想让我找到,干嘛要跑这儿来?”
于子予笑笑,“其实我是想到了这里给你打电话的,可是电话落家里了。”
“你不会用酒店的电话打给我?”
“我没住酒店,住的农家院儿。我起来的时候天没亮,人家还没起床呢。一时心痒就想先上来看看,准备一会儿下去到镇子里找公用电话打给你的。”
“你早就想好了要来这儿?”
“嗯,从老家来北京的火车上就想好了。”
“那昨天在酒吧里你怎么不跟我说?还摆出一张臭脸对着我。”
于子予翻个白眼儿,“摆臭脸的是你吧?是谁说自己要结婚的?编得一点儿都不像。”
“还不是你先对我爱答不理。还说什么要还我钱。”
“是要还啊。”
“你哪来的钱还?”
“嗯……我爸不在了,我家的房子我不想再留,卖掉了还一还之前跟亲戚朋友借的钱,再加上跟你借的还有剩,应该差不多能先还给你四十万。其余的我卖卖歌儿再经营经营网店,我想今年之内怎么也能把五十万还你了。”
“胡闹!”季风一瞪眼,“房子怎么能随便卖呢?!”
“可是……”
“别可是了,不行。”
“什么不行,难道我不能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吗?”
眼看着于子予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季风来了个四两拨千金,“这样吧。房子你别卖,租出去好了,然后你把租金攒着,攒够了再给我。”
于子予当然明白季风的用意,可这才刚要和好,他也不想再节外生枝,想一想他斜着眼睛看季风,“那我不是得攒一辈子?”
季风很得意,“一辈子?好啊,那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
“好个屁。”于子予在他鞋上踢了一脚,抬头看看又笑了,“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昨晚去你家了。”
“因为小雨给你打电话了?”
“你知道?”
“嗯,你过去之前她先跟我打了招呼。”
“你竟然没拦着她?”
“拦什么?本来昨天在酒吧就是想告诉你的。可看见你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怪我,就张不开口了。后来小雨说你给她打了电话,她约了你过去。我想也许由第三个人来说更合适吧,就没拦她。不过我有嘱咐她别说得太煽情了,实话实说就好。她没有添油加醋吧?”
“嗯……还好,应该没有。”
“那就好。唉?那你是到了我家就知道我来司马台了?没那么神吧。”
“我看了你的电脑。发现你查过司马台长城。”
“靠!你又偷查我!”
“呃……”季风想起了于子予的电脑里可能还有木马,“那个……不如你换台电脑吧?”
“换电脑?为什么?”
“你这个年头太久了,也许有病毒。”
“不会的,我才重装完系统没几个月。”
“可是我在你那儿乱开网页好像中毒了。”
“靠,不是吧?!你在我家上黄色网站?!”
季风乐了:上黄网就上黄网吧,总比让他知道我让人在他电脑里种木马好。
“嗯,反正你的电脑不能再用了?”
“有那么严重?!”
“你没想过吗?我以前让人查过你的网店和相关信息啥的,你那个IP早就不安全了。还是抓紧时间搬我那儿去吧,去别墅那边,你要继续卖什么就继续卖,东西都有地方放。我一般个人户头有什么大额转帐都在那里,那里的IP很安全,你再把登录各个网站的密码都改改,应该就没事了。”
于子予想了想,“也是。那好吧,有时间我去中关村看看。”
这次季风因为乱查于子予的电脑不但没能起到作用解决什么问题,还差点儿以为他跟冯雨真有什么把误会加深。所以季风决定以后再也不干花钱找黑客的事了。而且他相信经过这次于子予也不会再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除非于子予真的变心,那样的话到时候他查不查的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季风伸手抓住于子予的衣领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可于子予的衣服太厚,两人靠在了一起身体也没有挨得多近。
“你穿得还真是多。走吧,跟我回家,让我看看你的刀口什么样儿,是不是很疼?”
于子予摇摇头,靠着季风往他身上挨了挨又把自己的手插进他的大衣兜儿里,“要死了你?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这是得瑟给谁看呢?”
季风打了个冷颤,“嘿嘿,平时都开车又不在外面跑。不过现在真的觉得冷了,快走吧,咱们下去。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来好好玩儿。”
于子予握住季风已经冻得冰凉的手,“好吧。春暖花开,你说的。”
“嗯,我说的。”季风一手拎起吉他背到身上一手拉住了于子予。
于子予跟他牵着手开始一起往下走,“还有雾灵山。”
“嗯,还有雾灵山。”
“那现在回去干什么呢?”
“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
“前几天情人节没能一起过,不如咱俩给对方补礼物吧。”
“好,但要各自去买,不能超过一千块钱。”
“一千?太少了吧,三千。”
“那两千。”
“好吧。”
……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去医院拍片子看的颈椎。结果是生理曲线消失,脖子已经直了。大夫给开了一堆膏药教了一套操,还要我去做一周专业推拿。医院离我家不是很近,所以本周更新可能会稍慢一点儿,不过我会尽力,隔天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别着急啊。
六十五章
司马台长城属密云古北口镇。古北口也是长城的著名关口之一,与居庸关东西对峙,是华北平原通往东北与内蒙的咽喉要道。
于子予昨晚投宿的地方就在古北口镇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季风跟于子予都没吃早饭,两人忍受着的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咬着牙从长城上走下来,当即决定吃了午饭再往城区返。
季风在农家院儿店主的厨房里点菜,于子予回屋儿收拾东西。
菜点完了,季风去房间里找于子予。于子予刚把最后一样儿随身物品收进包儿里。
“都点什么了?”于子予把背包和吉他放到一处转过身来看着季风。
这会儿他那厚棉被一般的羽绒服被脱在了一边,身上浅灰色的运动帽衫衬得他左臂上的黑纱尤为显眼。
季风走到于子予的身边拉起他的胳膊,“你爸爸……走得安详吗?”
于子予摇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却在一瞬间黯淡了,“很痛苦。他拉着我的手喊我妈的名字,我不敢说话。他大概以为最后是我妈回来了吧。”
“那……也还好啊。最起码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
“也许吧。”
“你心里还很难过吧?”
“还好。手术之前大夫就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爸的情况并不怎么适合做肝移植。那个手术不过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大夫跟我确认了好几遍。”
“不管怎么说,你尽力了。”
“嗯……好了,不说这个。”于子予拿起羽绒服套到身上,“我问你都点什么了。”
“哦。”季风把于子予羽绒服的拉锁扣到一处慢慢向上拉,“小鸡炖蘑菇,土鸡蛋炒韭菜,农家院扒茄子,还有虹鳟鱼。”
“没了?”
“没了。怎么?不够你吃?”
“我当然够,可你倒是很少点四个菜就完。”
“农家院儿的菜量大。再说他们可选的菜也有限。”
“嗯。那回去的时候咱们买一箱土鸡蛋吧?”
“好啊,到时都让你来炒。”
“喂!不许这么欺负我,好歹我现在也算半个病人吧!”
季风笑笑,突然想起他一直惦记着要看于子予的刀口,便抬手把已经拉好的拉锁又拉了下去。
于子予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疤。”
“回去再看吧。”
“现在看。”
“干嘛这么着急?”
“快,让我看看,不然我会吃不下饭。”
拗不过季风,于子予只好把衣服撩了起来。
看着于子予薄薄的小身板儿上,右侧一道几乎是沿着整个胸肋切开的大伤疤,季风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抬眼看着于子予,“疼吗?”
“早就不疼了。”
还是心疼,季风龇着牙数数上面的针孔,“这是缝了多少针啊?”
于子予不想再看季风露出难受的表情,放下衣服伸手在他眉间搓了搓,“哎呀,没多少针。再有一个多月里面就能长好了,到时一样生龙活虎。我警告啊,如今我也是身上有疤的人了,不许你再嘲笑我瘦啊胳膊腿细什么的了。”
季风苦笑,拦腰抱了于子予一下,“嗯,你牛逼,刀疤哥。走吧,吃饭去,炒鸡蛋什么的肯定已经好了。”
坐到桌上吃着饭,于子予想起昨晚跟店主聊天的时候听来的关于古北口的历史传奇,便现学现卖很得瑟地跟季风讲解了一番。可最后等他口若悬河地显摆完了,季风突然来了一句:“地扼襟喉趋朔漠,天留锁钥枕雄关。”
“啊?什么?”于子予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是古人对古北口的形容。”
“你听谁说的?”
“忘了,可能以前在网上看的。”
“那你是早就对古北口很了解了?”
“嗯,还行吧,就是以前爬司马台的时候顺便也爬过古北口。”
“那我说的你早就知道了?”
“嗯。”季风憋着笑点头。
“那你干嘛还让我说?!”
“看你得瑟得挺高兴,不想打断你啊。”
“那你好端端的吟毛湿啊?!”
“我看你好像不知道那两句,想教教你呗。”
于子予一扁嘴,“真讨厌!懒得理你。”
“哈哈哈哈……”看着于子予闷下头去喝鸡汤,季风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够了,季风的笑声戛然而止。于子予抬起头,见他正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季风把于子予空着的一只手抓住,“又找回那个爱发脾气的小流氓了,真好。”
“靠,真肉麻。你这是演琼瑶剧呢?”
季风不说话,手攥得更紧了。
于子予抿了抿嘴,突然毫无预兆地就哭了。
季风站起来弯下腰把于子予的头抱进了怀里。
过了一会儿于子予哭够了,推开季风指一下他的肩膀,“我把鼻涕蹭在上面了。”
季风低头看一眼,“嗯,我这大衣好贵呢。看来你又得多给我攒几年的房租了。”
吃完饭又跟店主结账道别,等季风和于子予回到北京城区天已经快黑了。两人中午都撑得不轻,所以决定直接回到暖暖和和的家里歇着,等到饿了再叫外卖或者随便做点儿什么吃。
洗了澡两个大男人一起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看着看着于子予睡着了,季风看看他的脸不免心生邪念,伸手在他腰间摸了摸,碰到疤痕有的地方心里瑟缩了一下季风又把手收了回去。
于子予的眼睛张开条缝儿,“你鬼鬼祟祟地想干嘛?”
季风朝于子予身边凑了凑,“饱暖思淫、欲。我现在又饱又暖,你说我想干嘛?”
于子予也许久没开荤了,季风这话正和他意,心里想:那你还等什么?于是垂下了眼帘等着季风扑上来扒衣服。可季风爬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又躲开了,“不过么……我看你现在应该是还没完全恢复。放心,我没那么禽兽,会等到你的肝长好的。”
靠!那不是还得一个多月?你还是禽兽点儿吧!于子予心里呐喊一声,可又实在说不出口。想一想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行,那你在这儿慢慢思淫、欲吧,我先去睡觉了。”
“嗯,好好睡吧,你得多休息。”季风点了根烟满脸正直地又开始看电视了。
于子予知道季风是为了自己好,心里挺感动,可老这么这把他当成老幼病残孕一样地小心翼翼也不是个办法啊。犹豫了一下于子予弯下腰一伸手很挑逗地在季风腿间抓了一把,又充满暗示地说了一句:“那你也别太晚了,我在上面等你。”
“唉?!别乱抓!当心我兽性大发把你生吞活剥喽。”
要的就是你兽性大发,于子予唇角微挑心中暗想。随后他抛了个媚眼儿,一扭身儿走了。
季风晃晃头:靠,多亏老子经验足定力够,要不这三魂七魄还不真被他勾走?
于子予满心以为大尾巴狼自己在楼下坐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得跟上来。所以赶紧脱光了躺到床上摆了个撩人的姿势等着季风来掀被子。可今天早上起来得太早床上又太舒服,等来等去没多大功夫儿他就困得不行很快睡着了。
等到于子予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季风抱着他睡得正香。于子予支起胳膊看着他好看的睡相无奈地笑:好你个柳下惠关二爷,还真是坐怀不乱啊!哼,今儿白天先去张罗情人节礼物的事,晚上再收拾你,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季风睁开眼睛抓起表看一眼:已经快十点了。一翻身没见于子予,他喊了一声“小流氓”,没人应,却隐约听见楼下好像有动静儿。
穿上睡衣季风寻着声音找到了楼下的厨房里。于子予正低着头在认真地切葱花儿,旁边放了张皱皱巴巴的纸,身后的锅里咕嘟咕嘟地不知在煮着什么。
“哟,这么贤惠?都开始学做饭了?”季风坐下来一手支着下巴美滋滋地看着于子予切葱。
于子予没抬头,继续着认真而笨拙的动作,“嗯,你那么忙,总不能老让你做。”
“这是什么?”季风伸手要去拿那张纸。
“别动!”于子予一把把纸抢了回去,脸有点儿红了,“这个是……我在网上查的制作方法。”
季风乐了,扬了扬下巴,“那锅里煮的什么?”
“我看你这儿有皮蛋,就想做个皮蛋瘦肉粥试试。”
“呵──第一次就敢做皮蛋瘦肉粥,胆量不小么。”
“哼!”于子予很不屑,“那有什么难,网上写得很简单嘛,不过是没有薄脆,不会影响什么味道的。”
“这口气,快拿来给我尝尝,看看到底怎么样。”
于子予把切好的葱花放进锅里搅了搅,然后熄火儿,“好啦!来试试未来食神的手艺吧!”
说着他拿出个小碗盛了两勺粥递到季风面前。
季风端着碗吹一吹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于子予满脸期待地盯着季风。
“还不错。”季风面带微笑地把粥咽了。
“哈哈!我说吧。这有什么难,不就是……”说着于子予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他差点儿没当场吐出来,“怎么这么腥?!”
“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于子予抓起旁边那张皱巴的纸,“没错啊,我都是按这上面做的啊!米用油和盐泡过,皮蛋用线勒成丁儿……”
“米用不用油泡无所谓的,主要是猪肉,你把肉放到粥里之前用开水煮过了吗?”
“啊!”于子予把纸拍到桌子上,“我把这个忘了!”
季风耸耸肩,“所以啊,血水都进了粥里,当然会腥。”
最后季风用他们带回来的土鸡蛋和着牛奶做了一盘儿炒蛋,于子予吃的炒蛋,他自己把带着肉腥味儿的粥都喝了。本来于子予要把粥倒掉,可季风不让,坚持说这是于子予第一次学做饭,他得好好鼓励才行,这样以后自己才有不用再亲自下厨天天坐等好吃好喝的希望。
六十六章
吃完饭季风和于子予出了门分头行动。他们说好了:要给对方选一件牛逼的、出其不意的、有纪念价值的迟到情人节礼物。花的钱越少越好,上限是两千。时间到晚上八点,在那之前不见面不通电话。于是互送礼物被他们弄出了点儿比赛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浪漫,但却很有趣,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便干劲儿十足地往各自准备要挑礼物的地方去了。
晚八点整,季风的手机响了。于子予说自己这边已经搞定,问季风怎么样了。语气里很有点儿挑衅的味道。
季风看看表又回头看看身后的一个人,“怎么样了?”
那人擦了把汗,“这就完。”
季风对着手机说:“我也准备好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大旗的酒吧,你来接我吧?”
“好,我一个小时内肯定到。”
推开酒吧的门,季风用眼睛在各处扫视了一遍,方大旗在吧台里跟一个客人聊得正欢,没有小流氓的影子,那个叫小杰的服务生迎了上来,“季总,您来啦。”
“哦。”季风点着头往屋里走,“子予在吗?”
“您先坐,我去叫他。”
季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唉?对了,那个……袁青,最近你们有见面吗?”
小杰笑一笑,表情有些不大自然,“嗯……后来他又找过我几次。不过最近没什么联系了,我有了固定的朋友。”
“男朋友?”
“算是吧。”
“哦,这样。”季风点点头。
GAY 圈儿乱他知道,这结果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明知道风流成性的袁青根本不可能是小杰驾驭得了的,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长久的发展,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也还是希望袁青能尽早稳定下来,否则这样朝秦暮楚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呢?尤其是有了小流氓之后,季风就更是一直想着有时间能劝劝袁青。只不过是他不忙的时候精力都花费在了于子予身上,所以这话也就一直都没机会说。
大概也是看透了圈子里的纷繁复扰小杰才隐藏了自己的性取向在这么个相对普通简单的酒吧打工的吧?季风突然觉得这孩子不错,最起码看着是朴朴素素干干净净的,比季风见过的袁青以前那些带在身边妖里妖气的男孩儿好多了。
季风这么想着,小杰把他安排到座位上转身去找于子予了。
翻着另外一个服务生递过来的酒单,季风不再惦记袁青的事,转而开始猜测小流氓会送他什么礼物。
酒单还没翻上一遍,音响里放着的音乐停了。季风抬头看一眼,竟是于子予拿着麦克站到了舞台的中央,没有吉他也没键盘。
“大家好,我是于子予,新来的客人可能不认识我,我以前常常在这里唱歌,不过现在已经不唱了。去年春天的时候我在这里用一首歌骂过一个人。现在一年过去,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家伙。”
季风一下子傻了,屋子里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于子予把麦克往麦架上一插,抬脚向前几步跳下台径直奔向了季风。季风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还捏着一页酒单处于翻到一半儿的石化状态。于子予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一弯腰一伸手一把揪住季风的领子把他的脸拎到自己眼前,眼睛一闭对着他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就吻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比电影电视剧里排好的还要潇洒流畅。
季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直接憋死,于子予终于松开手把头抬了起来,他朝其他的客人看了一圈儿,“不好意思啊,耽误大家喝酒了,我没事了,你们继续。”
“你……疯了吗?”季风抬头看着于子予还惊魂未定,一脸的受样儿。
片刻之后,不知哪个桌上传出了一声尖叫,接着就是鼓掌的声音,于是其它桌儿上也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掌声。有真心用力拍手的,有跟着起哄的,也有象征性地随便表示两下的。这年头儿,什么都见怪不怪了,艳、照,人、兽,凤、姐都能满天飞,GAY出柜实在不是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何况也不是跟自己相关的亲人朋友,该祝福总要祝福一下,和谐社、会,人人有责。
不过如此狗血的场面把季风和于子予都雷回了正常状态。于子予红着脸咧了咧嘴,“多亏我提前喝了两瓶儿,要不还真豁不出这脸去。”
“靠!肝不好不能喝酒!”季风把于子予拉到了身旁的座位上。
“这礼物喜欢吗?”
“出柜了?”
“什么出柜,宣布一下我心有所属了而已。”
“可在场的大部分都是不熟悉你的人吧?”
“你不知道,大旗这酒吧开得跟武侠片里的八卦客栈一样,他就是个包打听,只要他知道了,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看着,三天之内,我所有的朋友和北京地下音乐圈儿里认识我的人都会听说这件事的。”
音乐再次响起,其他的客人见于子予和季风坐到一处去小声说话了,便也都各自低下了头去继续喝自己的。
方大旗瞠目结舌地跑了过来,“子予!你……季哥……你们……原来那时……你们……”
“行了行了。”于子予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你爱跟谁说就去跟谁说吧。是微薄还是手机群发都随你,我还有点儿话要跟季风说,改天再陪你细聊。”
方大旗犹豫了一下,“那……让我拍个照呗?有图片转发率会比较高。”
昏暗的灯光下拍了张两人的背影,方大旗万分激动地拿着手机躲到后台散播消息去了。
于子予冲着季风一伸手。
季风看看他的手掌又看看他的脸,“你干嘛?我不会算命。”
“干嘛?我的礼物你已经收到了,我的呢?”
“我……”
“我可是一分钱没花哦,你可以就此认输。”
啪──季风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你倒会算计,想要空手套大尾巴狼?没门儿!我才不会输给你。走,回家给你礼物。”
于子予眉头一皱,“不是吧?上会说回家,你弄出个大钢琴,这回不超过两千块钱你也能买到要在家里才放得下的礼物?”
“别废话了,赶紧走,我等不及跟你一决胜负了。”季风向后一推椅子站了起来。
在一些目光的注视下于子予跟着季风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于子予看见不远处的小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笑一下又摆摆手于子予带上门出了酒吧。
于子予又猜了一路,依然没有什么结果,季风从始至终都在摇头。后来摇得烦了,他们也快到家了。
“别猜了,反正你也猜不到。说点儿正事。”
“什么?”
“你爸爸不是头七刚过么,那你过几天是不是还得回去?”
“嗯。”
“用我跟你一起吗?”
“看你吧,有时间的话跟我回去看看也行,忙就算了。”
“那你怎么跟你的家里人介绍我呢?你爸爸不在了,还有别的亲戚吧?”
“关系比较近的只有姑姑一家,到时说是朋友就好。长辈那边就别再因为我给他们添什么麻烦了,他们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以后要是能顺其自然地知道了就知道,要是没有必要,永远不知道也没什么。现在我爸没了,我也不是小孩儿,联系什么的也会慢慢减少吧。”
到家了,季风把车停好,“你没想过去找你妈吗?”
“没有。她要是想见我能见我早就回去见了,还用我去找么。”
“你在怨她?”
于子予摇摇头,“没感觉,无所谓怨不怨的。”
季风想了想,打开车门,“那好吧,等你家里的事料理完了我有时间的话带你回趟我的老家。走,下车。”
“啊?”于子予赶紧跟着开门下车,“你说什么?”
“带你回家啊,见见我家里人什么的。”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也先说是朋友,以后再慢慢渗透。最起码得让他们先认识你么。”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
“呸!谁是丑媳妇?!我哪里丑了?!”
季风乐了,“哟,那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媳妇了?”
“哼!”于子予翻个白眼儿,“不知道刚才在酒吧里谁像小媳妇儿!”
说着话两人进到了客厅里,于子予一顿东张西望,“礼物在哪儿呢?又放楼上了?”
季风摘下围巾脱了大衣,神秘兮兮地笑着,“你转过去。”
“啊?”
“我让你转过去。”
于子予撇撇嘴,“切!”
不过他还是转过身背对着季风坐到了沙发上。
悉悉索索一阵响,于子予还是猜不出季风在搞什么明堂。
“好了,你转回来吧。”季风终于发话了。
于子予一回身儿,接着便愣住,他抬手掩住张大了的嘴巴屏住呼吸瞪圆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慢慢站起来走到脱光了上身的季风背后,指尖儿触到他后颈到两肩之间微微红肿的翅膀图案上,“你……什么时候……”
季风笑嘻嘻地转回身,“昨儿晚上我上楼之后见你睡得很熟,就偷偷拍了照然后在电脑里反过来放大了拓下来的,今天才让晓虎帮我找人给纹上。这样咱俩的就正好是一对翅膀,你想飞去哪儿都没问题了。不过因为有比例问题为了美观我这只比你的稍大一点儿,那我就吃点儿亏多用些力气飞好了。我也一分钱没花哦。怎么样,我的礼物不比你的差吧?情人节快乐。”
于子予鼻子酸了酸,他咬住嘴唇盯着季风,“笨蛋……今天已经20号了。”
“你不喜欢?”
于子予猛地一伸手抱住了季风的脖子。
“嘶──疼!疼!好疼!纹身的师傅说没结痂的时候不能乱碰……”
于子予抬起头狠狠堵上了他的嘴唇。
六十七章
小流氓的吻技本来就不差,这段时间以来跟季风练得更加炉火纯青了。一个吻下来季风被他弄得火烧火燎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你这是……要干嘛?”季风喘着气抬手抹掉嘴边的口水。
“干嘛?礼物我太感动了,奖励你一下不好吗?”于子予仰着脸贴在季风的耳边轻声说。
季风低下头鼻子贴在于子予的脖子上闻着他的味道有些头晕目眩,“可是……你身上的伤口……什么的还没痊愈吧?”
“没事了,真的。除非你嫌弃那个伤疤。”
季风快要控制不住了,伸手插、进于子予的头发里拉开他的脑袋,“胡说,我怎么会嫌弃,你身上的东西我都喜欢。可是……”
于子予挑衅地笑笑,“老东西,你不是不行了吧?”
“靠!”季风一把揽过于子予,两人的下、身紧紧贴到了一处,“妖孽,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两分钟之后两人到了楼上。不过虽然季风气势很足,但还是担心于子予的身体,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很温柔地把于子予放倒在床上,他趴上去时还尽量用胳膊撑住了自己的重量。
从脸颊到腰胯,包括那条伤疤在内,季风把于子予的身体轻吻了一遍。于子予支起身体看着季风的帅脸在自己的小腹上流连,一激动拉起季风翻身把他压到了下面想要主动些。可季风在第一时间里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疼!”他瘪着嘴唇指向自己的后背。
于子予笑着挠头,“一着急,忘了。”
季风也笑了,随即他又摆出严肃的表情逼近了于子予,“那么着急吗?”
“急。”于子予仰起脸来眯细了眼睛看着他。
季风捧住他的脸又是一个让两人窒息的深吻。
很快他们用手摩挲着彼此的腿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不用再多想什么,做了下准备工作季风扳住于子予的肩膀缓缓进入了他的身体。
几个月没做,于子予感到了些微的疼痛。季风也觉出了入口的紧密,赶紧把本来就缓慢的动作放的更慢了。
这样小心轻柔地进出了几次,于子予的眉头逐渐舒展,季风试探着加快了速度。于子予立刻半张开嘴唇发出了轻轻的呻吟。
接收到了回应,季风开始了更加卖力的动作。没有几下于子予便面色潮红浑身上下沁出了汗珠。
过了一会儿季风看于子予差不多了,一手握住他的分、身随着自己连续地抽、插配合上了手上的套、弄。于子予的叫声随着季风的晃动由缓转急,最后他抬手抠住季风的胳膊勾起肩膀没了声音。季风看着白色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指缝喷出,再次放缓了动作的速度。
于子予抖完了,季风摸摸他的疤,“还好吗?”
“呵……呵……”于子予稍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很好。”
季风退出于子予的身体爬过去在他脸上吻了吻,“要不就这样吧,我可以自己解决一下。”
于子予愣了愣,“为什么?”
“还是等你去复查了没问题再说吧。”
“你开什么玩笑?”于子予皱皱眉头又笑了,“我心领了,不过……你还是继续吧。”
说完于子予主动翻过身体趴到了床上。
季风沿着他背上的翅膀一直看到翘起的屁股,那刚刚让他血脉贲张的入口正若隐若现,涂抹充足的润滑剂漫延得到处都亮晶晶的一片。季风脑袋一热眼一花,立刻俯身上去再次进入了那温暖紧实的甬、道之中。
于子予已经释放了一次,季风顾忌着他的身体状况不想再耗时过长。于是上来就是一番狂风骤雨,弄得于子予一阵呼天抢地。可持久力是一个好攻的必要条件,所以季风还是在又折腾了很长时间几次把于子予推上了快、感的巅峰之后才缴械投降。
喘够了,两个人的身体都恢复了正常的感知,于子予翻过身看着棚上的灯,“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能经久耐战啊。”
季风靠到床头点了支烟,“天生的没办法。”
于子予在他已经蔫头耸脑了家伙上拨楞了一下,“把你得瑟的。”
“唉?!别乱动,当心又把我惹出火来跟你再战一局。”
于子予爬起来蹭到季风身边靠到他的肩上,“给我一支。”
季风把烟递给他,“以后少抽烟吧,明儿我上网查查,看看是不是烟对肝也不好。”
“靠,你找个真空的盒子把我装里面得了。”
“我倒是想,不过我估计你不会乖乖就范的。”
于子予嘟起嘴唇吐了个烟圈儿,“无所谓了,反正已经这么无耻堕落了,只要能在你的身边怎么都好。”
季风捏捏他的腮帮子,“瞎说什么呢,怎么就无耻就堕落了?”
“嗯……我刚才神志不清的时候好像看见我爸了。”
季风一哆嗦,“哥哥,别吓我。”
“不是的,他好像笑着点点头就走了。我想,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也会变得开明了吧?就像我妈,倒是个女人,照片上看还是个美女,我爸很爱她,他们也结婚生了孩子,可是结果呢?所以啊,男女什么的有什么要紧?只要是找对自己的那个人就好了。”
季风侧过头来认真看着于子予不说话。
于子予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你干嘛?”
“我在想,怎么月老爱神什么的突然开始眷顾我了呢?”
于子予撇嘴,“他们什么时候不眷顾你了,你身边缺过伴儿吗?花心大萝卜。”
“没缺过,但是最后发现都不是我想要的,心里老没着没落的。”
于子予笑笑又想一想,“月老?老爷们儿之间的事儿他也管吗?”
“不知道,管吧。反正阴差阳错地咱们在一起了。”
“那范围大点儿,感谢老天爷吧。”
“好,感谢老天让我跟小流氓没有错过彼此。”
“切,真肉麻。”
“肉麻怎么了?你不爱听吗?”
“爱听。”
“那不就得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是第三部,不算番外,正文应该会在3月到来之前完结。
唉──最近心情抑郁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过年又要老一岁了……
六十八章
“喂?子予。”
“嗯,开完会了?”
“完了。你在哪儿呢?”
“刚跟赵寒他们排完歌,正想着是不是要去你公司附近等你。”
“那你直接过来吧。”
“好,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于子予转动钥匙启动了汽车。
不知道是不是人心情好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于子予觉得今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格外早,转眼之间就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了。
三个月以来,于子予先是回了几趟老家,料理完父亲的后事又把家里的房子收拾出来租了出去。然后他还一本正经地拿着季风的身份证去开了个户头好方便让人把房租直接打进去。季风想只要他不急着还钱卖房子什么的怎么都好就随他去了。
再回到北京,于子予本来是想退了自己的房子搬到季风那儿,可房东是要求他半年交一次房租,那时离开北京回家做手术之前因为还不知道以后究竟会什么样,所以他把钱交到了来年七月。
钱都是交上容易要回来难,于子予跟房东商量说让把多余的房租退回来他再给找个租户,可房东不肯,没办法他就搬走了自己的生活用品把那房子暂时当成了存放货物的库房。
网店于子予也还继续在开,不过他不卖内衣了,也没像季风希望的那样光卖音乐CD,他做了两个店,盗版DVD和音乐CD一起卖。
房子和网店的事弄完又在季风的陪同下到医院做了次检查,确认肝脏已经长回了原来的大小,于子予便基本上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补上之前从赵寒那儿拿走的做 MV的钱,乐队的排练演出他又继续照常参加了。他跟季风事的被朋友们知道了之后大家大惊小怪地追问了几次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
别墅那边离市中心有点儿远,于子予在季风的敦促下很快练好了车。季风要给他新买一辆来开他不肯,说是新手毁车,非要自己买二手的。正好林强要换车,把自己原来那辆还算得上八成新的标致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他,这样于子予就成了季风懒得自己开车或者喝多了之后的专职司机。
另外,自从有了之前认识那个艾伦的经历,于子予不再像原来那样老是捂着自己的歌儿不卖了。一来二去的,他不靠季风自己还认识了个唱片公司的制作人。
于是爱情事业两得意,于子予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情就像当下的季节──生机无限春意盎然。
开着车吹着口哨,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于子予到了季风公司的楼下。停到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又视野良好的角落里,于子予给季风打了个电话。
铃响了半天季风才接,“喂?”
“我到了。”
“你先等我一下,我这儿又出了点儿事,马上就完。”
“哦。”
于子予刚答应一声,电话就被那边急急忙忙地挂断了。
没办法,等吧。点上颗烟,于子予把车里正放着的音乐调成了收音机,找到个讲评书的台,于子予老头子一样半闭着眼睛靠到椅背儿上认真听了起来。
收音机里传出“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季风的身影也出现了。不过不是他自己,旁边有两个于子予没见过的人,后面还跟着安雪。
走下门前的台阶儿他们停了下来,季风先是跟那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们微笑着相互点头,点完头那两个人转身上了一辆车。那车在于子予面前开过,他无意间瞥见了车牌。
看着车子走远,季风又回头跟安雪说话。最后安雪点点头也走了,季风皱起眉头掏出烟来点了一根又朝于子予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再等一会儿。
原来早就看见我了,还真是演技派啊!于子予笑着心想。
季风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然后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来来回回地走。走了两趟,看起来是电话通了,他站住不动开始说话,说完了抽口烟又听对方说。
于子予隔着车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忍不住感慨:大尾巴狼就是大尾巴狼,打个电话也能打得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
小流氓这儿还在发着花痴,季风的电话已经打完了,他走过来开门上车,“看什么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
“嗯,我还要流鼻血呢。”
季风笑一下,“行了,啥也别流了。于师傅,开车吧。”
于子予盯着两边的汽车小心翼翼地驶离车位,“刚才那是什么人啊?你们又官商勾结了?”
“什么官商勾结?”
“他们开的不是公车吗?”
“呵,你还会看车牌了?”
“那是,上路了得注意避让么,万一碰到什么牛逼人物以为我是不法之徒把我当场击毙了怎么办。”
“你别逗了,能把人当场击毙的牛逼人物还能让你碰见,该封路早封路了。不封路人家也有自己的车道走。”
“什么车道?”
“哼,不知道了吧。”
……
两人扯着蛋,于子予早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这段时间季风一直挺忙,昨天他说今天来公司开个会,接下来能歇几天,所以于子予也趁着上午排练的时候跟乐队的人打好了招呼,说这几天有什么活动他就不参加了。冯雨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整天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寒干脆打电话把两天之后的一个演出给取消了。
于子予正跟季风说到乐队的事,季风的手机响了。
“喂?”
……
“嗯。”
……
“啊?!”
……
“我这就过去。”
不到一分钟,季风挂了电话,于子予知道这是今天下午要泡汤了,叹了口气,“又有事了?大忙人。”
“嗯,你先回家吧。我晚点儿给你打电话。”
“别介啊,你要去哪儿,我直接送你过去吧,你今儿不是没开车吗?”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于子予看季风一眼,“打车?干嘛?你要去见妹妹怕我看见啊?”
“说什么呢?见什么妹妹,躲还躲不过来呢。正事。”
“那干嘛不用我送?”
“嗯……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快点儿靠边儿停车,我着急。”
还不是怕人看见我,我身边的人倒是都知道你了,你那边也就姜晓虎、林强和袁青明白是怎么回事。于子予有些不高兴,可考虑到季风的立场他倒是也能理解。撅撅嘴他顺着路边把车停下,“那我在外面逛逛,你完事了给我打电话?”
季风看看表,“不用了,你没事了就先回家吧,我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事于子予从不细问,除非季风自己说。这回当然也不例外,看着季风打开车门,他只问了句:“那你能跟我一起吃晚饭吗?”
季风皱着眉头想一下,“嗯……再说吧,我给你打电话。”
于子予点点头,季风随手关上了车门。正好一辆出租车在后面开过来,季风挥手拦下坐了上去。
看着那车迅速开远,于子予无奈地又叹口气掉转了方向盘重新上路。
为了能好好陪季风两天,于子予不仅推了乐队的活动,昨晚他连夜把网店的事也都处理完了。所以这会儿回到家他便百无聊赖闲得有些难受。
弹了会儿琴上网玩儿游戏,玩儿了会儿游戏又弹琴,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季风的电话终于打来了。可接完电话于子予更郁闷了:季风告诉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于子予自己吃晚饭。还嘱咐了一句要他好好吃,不要又是方便面。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虽然于子予知道要想跟季风在一起这就是他必须忍受的,可他这边兴致勃勃地都准备好了,那边却一直有事一推再推,这种剃头挑子一头热乎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于子予哪还有什么心思好好吃饭,一直扛到晚上九点多钟,他还是煮了一袋儿方便面对付了事。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于子予偎在沙发上就快睡着了,门铃终于响了。
糊涂蛋,又忘带钥匙了吗?于子予跳到地上跑去开门。
季风喝醉了,酩酊大醉,是被人送回来的。看着架着他的人于子予觉得有点儿眼熟,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那人发现于子予在盯着自己,笑一笑说:“我是宋路平,公司的司机,我们见过。去年在鼓楼附近。”
“啊──”于子予想起来了:他骑着自行车在鼓楼大街旁边的小胡同口儿被季风的汽车刮倒那次,先从车上下来的就是这家伙。
“你好你好。”于子予赶紧走过去把季风的另一只胳膊架到了自己身上,“是您开车送他回来的?”
“嗯,季总饭局结束之前给我打的电话。”
两人边说话边一起架着季风走进院子上了台阶儿。
“在建国路那儿吃的饭,我还以为他要回国贸,可刚才还算清醒的时候他却说要回别墅,说有人在家等他。原来是你。”
虽然于子予希望季风身边的人也都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宋路平当面这么一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他忽然不好意思了,“哦,啊,哈哈,是啊,没想到又在这儿看见你啊。真是的,这是跟什么人喝的,怎么喝了这么多?”
终于挪进客厅了,两人把季风放到沙发上一起出了口长气。于子予去给宋路平倒了杯水。
宋路平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光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反正都是政府的人。”
于子予想起了中午在季风公司门口看见的那两个:不是有什么麻烦了吧?想直接问,又觉得不好,犹豫一下他看看已经睡死过去了的季风又看看宋路平,“这喝成这样儿,能在家歇两天了吧?”
宋路平撇撇嘴,“够呛。”
“啊?这到底为什么事儿啊?”
“嗯……”宋路平打量着于子予,估摸他跟季风的关系应该是不一般,可有些话不能乱说,他掂量了一下半试探半应付地回答:“年前我跟季总拉着两幅画去找过一个人,就是那人的事。”
“哦,那个我知道,不是为了公司上市吗?”
“你知道?”
“嗯,去弄那画儿的时候我在场啊,跟季风的朋友一起吃的饭。”
“哦。”宋路平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季风对于子予是没什么避讳了,“收画那人刚被双规了,今天吃饭好像就是为了打听消息。这两天恐怕是有的忙了。”
双规──听见这两个字于子予傻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过他装着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没有露出慌张的神情,“嗯,也是。应该没什么吧?”
“不知道啊,我也就听季总说了一嘴,具体的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吧。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啊?不坐下歇会儿吗?”
“不了,太晚了。”
宋路平走了。于子予锁好门给季风脱了衣服又擦脸,懒得搬他去楼上,于子予跟他在客房睡了一宿。季风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还算安稳,于子予却是辗转反侧了一夜,始终没怎么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