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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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低垂,漠然地看着身边昏睡过去的人儿,感觉格外的空虚,空气中漂浮着钝钝的堵塞感,令我几乎窒息。

我下了床,甩了一下如丝的秀发,还未待舒展开,却又海藻般将我寂寞的身体紧紧地包围,我薄唇轻颤,一滴眼泪被抖落,然后破碎,甚至来不及哀鸣。

我找到桌上的药,脑子里浮上少主那明媚的身影,如此的艳丽灼人,似乎要将我一刹那间燃烧为灰烬。

“罢了罢了……”我闭上眼将药水倒入口中,我听见他们发出寂寞而破碎的尖叫声滑下咽喉,然后在我的体内开出巨大的艳丽的花朵,盘踞然后扩张,我的五脏六肺都在翻滚,巨大的挤压感令我无法呼吸,终于“哇”的一声啖出一口血来。

锈气从口中传来,眼前景物开始摇晃模糊,一片猩红之色。

“三哥啊……三哥……你看……”泪水侵湿了双眼,我唇边含笑,婉转低吟:“我能为你流的泪已经干涸,可是我的血却依旧可以如此缠绵……”

眼前一黑,我昏了过去。

夜空如墨,

食指轻弹。

我,

没死——!!

翻身坐起,屋内一切依旧。

“为什么……”我睁大如雾般的双眼,朱唇微启,喃喃的:“他明明说过……喝下这药,不出一刻必死………为什么………”

宫外传来一阵喧哗。

隐约传来侍寝的小太监的惊呼:“王爷,王爷……皇上已经睡下了,就算即刻要见,也待小的先去通报一声罢……王爷…………”

熟悉的脚步声越逼越进,我的本如古水般心中惊起一片涟漪。

头脑渐渐清楚起来,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如是就这般生生被抓住,之前所受过的刑罚,千百种花样。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逃——!!

刹那间,脑中便只有这一个想法,如此清晰!

推开窗棂,我纵身跃出,原先颇费周折之事不知为何现在却变得如此轻巧。不及细想,我转身离去,脚步出奇的轻快,转眼间便出了大殿。

轻风摇曳,沙幔随风轻舞。

三王爷瞠目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边的小太监早已脚根松软,摊在一边。

暗自握拳,青筋暴起,恨不得搓碎口中玉齿。

一条缎带横在脚边,如此熟悉。是你慌乱中遗失的么……?虽然心中万般的不愿去相信,然而事实却如此残忍的摊在眼前。

闭上眼暗自喘息,再度睁开时,心中已有计较。

三王爷俯首拾起地上锦缎披盖在眼前赤裸而污禭不堪的人儿身上,拉上重幔,紧闭窗棂。回过头,吩咐小太监:“把这里收拾了。”

小太监勉强起身,道:“我这就去叫……”

摆了摆手:“你一个人就好,速速清理一下,把些有的没的东西拿出去清理掉,然后密宣王太医过来晋见,行事千万隐秘,不要叫人给看见。”

“是。”小太监清理了屋内,正欲低头欲退出。

“慢着。”背了手,慢慢踱至他身边,三王爷眯起眼:“出去了,若有人问起,你要怎么说……?”

“怎么说…………?”牙齿微微打颤,却仍强自镇定:“就说万岁爷与王爷夜下把酒言欢,咱们一边收拾伺候着,什么也不知道,什……什么也没看见。”

轻轻一顿,三王爷拂袖低声道:“快去快回!”

磕了个头,小太监匆匆去了。

第二部 力攻群熊

我踉踉跄跄的跑着,身边景物如飞一般的一晃即逝,却丝毫不知疲累。胸中被一股热气堵住,仿佛全身的力量都无处发泄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出了集市,渐渐奔入乱林中。

胸中的热气越窜越甚,头脑渐渐模糊,心中又是凄楚又是害怕,茫茫然然,只觉天地一片空明,天地之大,竟没有我可去之处——!!

正在我一片混乱之际,平地一声惊喝:“此山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柴————!!!”

回过头,只见一众虎背熊腰的山贼立于我身前,不由惊呼出声,万念俱灰。

像我这等花容月貌,倾城之姿,落到这等山贼手中,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天要如此绝我——!!??

一只长毛的手向我袭来,生生的扳起我的脸颊:“大家伙快来看——这小娘子好正点——!!!莫不是老天可怜我们饥渴已久,专门送来给我们弟兄泄火的————!??”

“呦喝————!!!!”群熊齐鸣,林摇山动!!

我且惊且怒,想我堂堂男子汉,为什么总是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难道我便永世不得翻身了么——!!??

思及此,只见我拉开衣襟,怒喝出声:“你们都睁大狗眼看仔细了,咱也是个大老爷们——!!”

“啊————他没有胸部————!!!”众山贼大惊。“他居然是个男的——!!”

只见一只特大号熊男从人群中走出来,仔细地研究了我一番,在确定我真的是个男人后,脸色霎时由白转黑,愤愤然喊道:“妈的,真的是个带把的——!!”

“杀了他,杀了他————!!!”群熊再次雷动。

我有些害怕了,颤抖着:“……请不要杀我……我……我……”

“好了——!!”熊男王挥挥手,闷声问道:“小兄弟,留你一条狗命也可以……你可有带救命的银两么——?”

我赶紧摸摸上身,出宫如此仓促,自然是一点银两也没带在身上!!

“我……我没有…………”脸上不免尴尬之色。

“你可有家人亲戚愿来赎你么——?”

家人亲戚么……我不禁苦笑,牙关轻叩:“这个……也没有的…………”

但见我:

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这姿色,怎一个艳字了得——!!!

我微微颔首,眼波流转,泪光斑斑,似嗔似怪,媚态横生。

熊男竟一时间愣住,不住喘息,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他冲上前来,一个用力,撕开我的衣服。

“不要不要————!!!”我哭喊着,拍打着。

眼见衣衫褪尽,无可抗拒,嘴唇被撕咬着。在这许多人前被如此把玩,我不禁闭上双眼,一行清泪,说不出的凄美…………

突然,那山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等了许久,再无动作。我睁开双眼,询问的看向他,发现他也正同样迷茫的注视着我。

“…………你……你不做了么……??”我含羞代怯的。

他闻言脸一红,许久没吱声,如此这般扭捏了许久,最后终于吞吞吐吐道:“那个……男人之间…………究竟…………究竟要怎样作法……?”

我一愣,随即仰天长啸。

苍天开眼,终究还是还我一条生路————!!!!

我旋身压过山贼,邪气一笑,缓缓道:“没关系……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不知道……我知道…………!!”

………………好一场巫山云雨————!!!

不用多时,他已在我身下婉转哀啼,娇喘不已,索取更多…………

“求求你……还要…………再里面点……还要更多…………”

我停住动作:“满足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啊啊啊…………给……给我…………”他扭动着健硕的身体,啼哭连连。

“两银子”我冷声道。

“什……什么…………”他哀哀的哭道:“两不行么……?”

“两!”

他垂首不语。

我做势要放开他。

“好啦……150两就两……什么都依你…………”他喘息着:“快……快还给我…………”

“空口无凭,拿现钱来。”我伸出手。

他哭泣着掏出两碎银,数了又数,摸了又摸,终究还是给了我。

我笑了,收好银两,复又开始来回动作,冲刺旋转,与他一起飞天。

我们飞啊飞,不知道飞了多少次,他终于支持不住,直直下坠,昏然倒地。

我抽离他的身体,抬起头,只见眼前众山贼无不瞠目结舌,口蜒欲滴,一副燎火之姿。

摸摸身下昏睡的人儿晏足的脸,我勾唇一笑,道:“你们也要试试吗……?”

稍征片刻后,他们争先恐后的咽着口水点头,恨不能即刻便同我一起飞天。

我不禁浪笑出声:“很好,两一次,即付即插,不得讨价还价——!!”

稍征片刻

“熬——————!!!”熊群涌动,向我扑来——!

“哇哈哈哈哈————!!!”我仰天长啸,心中快意无限————!!!!

又是一度昏天暗地————

男人

一群男人!!

地上或摊或仰着一群男人。

我站起来,穿好衣物,收好银两。缓步离去。

天边暗云攒动,一团猩红之雾反复蒸腾,天将破晓。

我背手仰望天空,心中一片豁然开朗。

一挥袖,身边五百里的参天古木颓然倒地,无一例外。

原来,那死药,不仅没能将我毒死,竟反助我练成盖世神功——!!

人生际遇,原也不过如此!!

催动内力仰天长啸数声,旋即起身拔地几个提纵,脚下下点点,竟已跃出数千丈之外。遥遥望去,便只得一猩红残影而已。

从此以后,世上将再不复存在五儿这个名字。

从此以后,世上将多一个轩辕皓笙。

他,侠义凌然,

他,指点江山。

从此过往红尘再不相干,

生平畅快事,唯千秋大业,一统江湖而已————!!!!

第一部·皇室恩怨篇·完

敬请期待·第三部·快意江湖篇

第二部 番外 扶南的故事

番外 扶南的故事

我一步一回首,珍珠洒满黄金路。

琼楼玉宇,芬芳满园,朱阁绮户,娇莺语燕,这一切,再与我无关,只因他,不曾爱我。

我一路走去,不断有被遣的公子抓着王府总管, 苦苦哀求。不求荣华,不求显贵,不奢情爱,但求栖身立命之所,愿褪华赏舍珠银,蓝布短衫,柴刀簸箕,就此一生。

总管大手一挥,王爷以前为情伤神,自然要左拥右抱,荒淫之间才能忘却情殇。如今新人胜旧颜,还要道具何用,情海波澜,也轮不到你等庸民”

说完,手执黄符,大喝,“恶灵,退去——”

众人做鸟兽散。

我怀抱小布包,那着三十两遣散费,茫然踯躅于街头。前路茫茫,我往何处去。我想落发为僧,大师却说我情缘未了。我心中好笑,我若六根清净,红尘似破尘,自然处处灵山,何须躲进你这个和尚庙,光头木鱼长伴。

我来到峭壁悬崖,徘徊不去。谷底高人无数,我并无野心独步江湖。

我来到湖边伫立,长叹而走。今生已是负累,何苦再多牵绊一世。

最后,我仰望苍天大树,解下衣带,翩翩一甩。

爹爹娘亲,如果顺利,请在彼岸,等着孩儿。

再度醒来,我打量四周,环境正常,没有穿越,轻动手脚,四肢正常,没有转世。我闭目养神,等着救命恩人出现。只是不知是俏郎君,还是美娇娘。皇帝已成双,盟主我不爱。

第二次睁眼,是一张圆润可爱喜俏的脸,只是谈吐举止不是中土人士。我仔细打量,冷静思索,十年曲承,学会的不只有被翻红浪。敌我相交,第一步,探清虚实。

恩人拜三拜,眼泪洒三滴。先把心来掏,桃园再结义。

我半掩小口,轻声低呼,“大哥你原来是番邦王子。”

愣头青搔着乱发不好意思,“ 二弟不要担心,我只是来中原寻人,并无侵疆扩土之意。”

我十分好奇,“何人?”

他长叹一声,“我自出生之日,天空便有彩霞绕云,天降祥瑞。自小到大,天赋异禀,有别常人,嘉奖夸誉,从不绝耳。怎料,十岁那年领兵出征,却败于一九岁小儿。我曾有幸睹他真容,可比月清辉,比日撩人。十年来我念念不忘,不敢奢求亵渎,只求再见一面。

我不由冷冷一笑,心中暗念,只可惜你来晚一步。若是一月之前,皇帝私宠的名单之中,倒正缺一名蛮族王子。看你虽无天仙之姿,但貌容清透,喜人可爱,身量挺拔,或许能和国师状元将军等人一争高下。

王子见我面容冷冷不语,以为我正为身世伤怀。便凑了过来,好心建议, “二弟不如和为兄四处走动,也可散散心思。中原地广,还劳二弟带路。”

我可有可无,自是点头。

破庙,鲜血,残阳。

王子摊到在地,眉头深皱,气喘吁吁,“二弟,这可怎生是好,我中了剧毒,中原人真是好卑鄙,打不过就要下毒。这附近可有神医,我不想死。”

我波澜不惊,“放心,这毒能解。”

王子泪眼婆娑望着我,“你知道,难道你就是神医?”

“不是,我是男宠。”

我轻褪罗衫,来到他的身旁。

一夜恩爱百日情吗?

王子搂着我,对我说,“二弟,你放心,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我摇头,“不好。”

“为什么?”

“你有哥哥吗?”

“有。”

“你哥哥对你好吗?”

“很好啊,他很疼我。”

“我想死,却也不想被虐待。”

我遥望远处繁山,夕阳西下,只余金辉,缓缓淡去。我对着一方石碑喃喃轻语,“那日,我原本该答应你的。”

黄尘后土,滚滚而去,留给我的,不过一截短袖。

枉费那笨蛋,身有奇疾,也不晓得处处避讳,一缕檀香,一把汲汲草,就要了他的命。我被他的属下匆忙带到,却自见他面色苍白口角流血,他拉着我的手拼命喘气。

“皇兄说,他——随我高兴,你可愿——可愿——”

手臂渐渐滑落,没等我开口。

——原来,我猜到了所有,却没猜中这个结局。

第二部 番外 那一季的花

番外 那一季的花

他是我的兄长,这是我一生的幸运与不幸。

我是轩辕巫寰,是任何人见了我都要毕恭毕敬地行礼尊称“三皇子”的轩辕巫寰,却只是他一个人的“阿寰”。

然而他却是我的兄长,帝国未来的王,永生永世可望而不可及的高贵兄长。

“皇兄……”

只有这个呼唤可以寄托我的爱慕,也只有这个呼唤,让我失去了爱慕他的资格。

爱慕的人,爱慕的眼,爱慕的心。

谁爱慕谁?

谁被谁所爱慕?

“皇兄……”

如常的低吟,得来他风姿绰约的文雅一笑,恬恬静静,像是花。

一季落花。

“阿寰真的很冷淡呢。”

他总是那样说,逗着我微怒的脸,笑得花枝招展,祸害众生。

那时我只是微微点头,然后,避过太过明媚的耀眼光芒。

我想我是属于阴暗的,我是影子,而他是灿阳,我们之间的距离,像天一样,像海一样,深得看不见界底。

三生石的等待,五百年的回眸,红尘偶遇,紫陌相逢,便是红线的尽头。

彼时他与二皇兄迎着春风并肩而立,散乱的长发飘荡在彼此的肩头,而我却只能立在远方,看着他。只看着他。

笑若春花。

那一季发生了很多事。

那一季他娶了妃。

那一季他有了子。

那一季他遇见他。

甄台柬。

他们遇见了、动心了、私奔了,抛弃了过去,抛弃了地位,抛弃了权力,抛弃了感情,抛弃了羁绊……抛弃了我……

而我却只是看着,花开,花谢。

朝丝暮雪,永不再见。

知道他的死,是二哥的一句话。

“那个轩辕思坌,他死了。”

他说的平淡,我也应的平淡。

多少爱恨,付诸过往。镜花水月,都是空梦。

最开始,我就不曾拥有过他,他就不曾为我所拥有。

随后二哥也死了。轩辕帝国的二皇子,未来的王储,轩辕纵深。

真像殉情啊,我想。

他活着的时候,隐瞒了皇兄的下落;他死的时候,带走了皇兄的音讯。

面对这跪了一地的群臣,我看着幼小的宗珙和芙衄,继而,将那个男孩送上王位。

跪拜。叩首。此生,我的王便是我仅存的唯一。

我开始堕落,在他死去很多年后。

曾经沧海,踏遍巫山,秋水不再,浮云难觅。

亲人,王妃,男宠,朋友……那么多人在我的生命里走马观花的闪现,而我却不知晓,他们会留在何处,走在何时。

那个夏天,花落了。

我成为了已经成人的陛下的第一个恋恋不忘的猎物,但我清楚,自己决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样也好。我对自己说:这样就好。

直到我遇到他。

小五儿。

那个瑶台,那把木琴,他眸中有泪,眼睛却似了花……娇艳的,凛冽的,傲骨的,孱弱的。

那一季的花。

第二部 番外 我的父亲父亲

番外 我的父亲父亲

我在那个时候遇见了他。第一次

那个时候,人约花前下,月上柳梢头,我在灯火阑珊处,回头一望,那人白衣乌发,飘然若仙,行若扶风柳,静若照水花。轻颦淡笑,如春风拂面,阳光洒地。我撇下随从幼弟,如受蛊般追寻他的踪影。我在心里千万遍的想着,我预备了千万句的赞美,千万缕的情丝,却在遇到他的一刹那湮灭。无论怎样的话语,我都觉得在亵渎眼前的人儿。天哪,他是观音座下的童子,还是守护百花的精灵,我该用怎样的言语才能表达对上天造物神奇的感叹。

月光下,他对我轻笑,“这位公子,你叫住我何事?”

“你是谁?”我脱口而出,突然觉得自己莽撞的犹如青葱少年。

他又是一笑,略带宽容,“甄台柬。”

“等等。”我拉着他的袖子,“我还能见到你吗?”

“有缘吧!”

是啊,有缘吧,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得。

佛说,亿万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比肩,那我相信在我无数的轮回中所有的生命都在为今生的相守准备。

我如此坚信,以致我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嘴角一直洋溢着最佳的微笑。

那是在父皇的金銮殿上。

探花甄台柬,我们又见面了。

太子殿下。他躬身一施礼,我伸手轻扶,这才发觉那衣下的身子是这么的淡薄。他一抬头,恰见我打量他的双眸,那对视的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天地之间,万物消融,只剩我和他。

为什么!只是初初相见的我们,却有相识亿万年的感觉。

爱情,就盛开在这金銮殿之上。

第三次的见面,经过我的千思万绪,虽然,那只不过与第二次的见面相隔不过几个时辰。

我吩咐贴心的小太监再宫门外守着,就等父皇的琼林宴结束,便将探花郎扶到我在宫外的别墅。

我忐忑不安的在灯下等着。身上的华服已经初尽,只余一袭通透的薄纱。夜色冰凉,压不住我通体的滚烫。

老天啊,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是堂堂太子,我即将登上九五。我却在这里等着与一个男人似会。

门板轻摇,我猛的回头,见他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满脸通红,却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

“柬”我莲步轻移,阖上房门,落下门闩,然后拖着他走向床边。他一直用他如墨的双眼注视着我,里面的热情烈焰差点焚化了我。直到我在用颤抖着的双手解他的衣裳,他这才温顺的闭上双眼。

我灵巧的十指在他如玉如珠的身子上飞快地灵动,我要挑起他最深处的热情。

“你在做什么。”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阻止着我往下坐的举动,“会弄伤你的,我不能让你这么委屈,思坌,让我来。”

“不,”我阻止他起身的动作,“很痛的。我舍不得让你痛。”

“可是这样我会更痛,更舍不得。坌。”

我摇摇头,眼中含着幸福的泪水。我慢慢的沉下自己的身子。

“啊——”那如火的性器生生的把我劈成两半,处女红从交合处缓缓流出,原来我的娇小完全不能承受他的巨大。可是我不想停。

“啊——啊——嗯——”

第三部 快意江湖

第三部 明媚忧伤

我就这样离开了皇宫,离开了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离开了那些悲伤而堕落的过往。那些关于我的记忆,也许已经落满了尘埃。

我就这样一路走着,不知疲倦,药性以一种血液的形式融入我的身体,化为我无穷的内力。

我就这样一直走着,不知时间,在四季的轮回之中,迷失了自己。

从那群山贼那里得来的银子被我尽数揣在怀里。我没有将它们兑成银票,那沉甸甸的质感,让我在漂泊中觉得安定。

我穿越无数的风景,也在无数的风景中留下我绝世的身影。

我喜欢站在一片山崖上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一副一副奢侈明亮的青春泪流满面。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我没哭,可是眼泪流下来了。

有关三哥的一切,是世间最缠绵的毒药,纠结在我的血液里,永世不愈。

我常常望着那山峦温柔起伏的曲线,心里一阵阵空荡荡的难过。那些我曾经想要忘记的,放弃的,失去的,总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袭来,从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踏过去,兵荒马乱的。

我总是无意识的就落下泪来。一阵阵尖锐的忧伤划过心脏。

三哥!我在心底轻唤。他的眉眼是春天里最朦胧的山岱和最明亮的湖泊,他的笑容是夏日里如火如荼的太阳,他的关爱让我破碎的心灵变成秋季里饱满的果实,而他的背叛也将我留在寒冬,任由寒风凛冽。

看到三哥和那美艳少年相拥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我站在门口,伤心的感觉如同灭顶,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来,滴在他们牵手走过的青砖上。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华丽的木偶,演尽了所有的悲欢离合,却被看戏的人遗弃了。

从前,那些深陷泥沼无法挣扎的日子里,整日整日只闻见自己腐烂的气息。望着三哥清新明朗如新生的叶子一样的笑容,我自惭形愧。三哥,叫我如何敢爱你。

那夜,所有的一切都支离破碎。看着三哥被强迫被侮辱,我的心和他落下的泪,一起分崩离析。因为如此卑贱如此肮脏的我,世间最纯净的宝贝被沾染的污秽不堪。三哥,叫我如何配爱你。

而当我终于可以变的无比强大时,我想要保护的人却已经不在了……终有一天青春散去,年华流逝,我们流落天各一方。三哥,要我如何说爱你。

如今,我的心已经荒芜。只要知道你还活在这个世上,就可以了无牵挂了。

当我看风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而你的笑容摇晃摇晃,成为我命途中最美的点缀,看天,看雪,看季节深深的暗影。大提琴的声音就象一条河,左岸是我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我值得紧握的璀璨年华,中间流淌的,是我年年岁岁淡淡的感伤!

我的眼泪留了下来,灌溉了下面柔软的小草,不知道来年,会不会开出一地的记忆和忧愁。我等着,盼着,于是,春天来了。

在这个忧伤而明媚的三月,我从我单薄的青春里打马而过,穿过紫荆,穿过木棉,穿过时隐时现的悲喜和无常。

在每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我总会用45度角纯洁地仰望天空。我落日般的忧伤就像惆怅的飞鸟,惆怅的飞鸟飞成我落日般的忧伤。

在每个星光陨落的晚上,我一遍一遍数我的寂寞。寂寞的人总是会用心的记住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于是我总是意犹未尽地想起三哥,他清澈温和的笑容,他宽厚温暖的臂膀。而那些落在我身上的月光,幻化成为绝美的舞步。

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忘记。可是当我连三哥的面容都记不清的时候,我还会记得什么呢?

第三部 烟雨江南

烟花三月,烟雨江南。

华灯初上,我望着一路延绵的灯火,心下一片宁静。红色的灯笼把温暖散到街上,每个人脸上都是恬淡的笑容。凡世的喧嚣和明亮,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我眼前,汨汨而过,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我没有奢望,我只要快乐,不要哀伤。

可是,为什么在人群中看到个相似的身影就忘记了说话,看见天色渐晚路上暖黄色的灯火就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方向……

我不禁吟唱:

灯影浆声里 天犹寒 水犹寒

梦中丝竹轻唱 楼外楼 山外山

楼山之外人未还 人未还

雁字回首 早过忘川

抚琴之人泪满衫 萧萧扬花落满肩 落满肩

笛声寒 窗影残 烟波桨声里 何处是江南

歌声形成的空间,任凭年华来去自由,依旧保护着的我绝世的容颜不曾改变和一场庞大而没有落幕的恨。

我催动内力,用力扬起不知从何从飘落的花瓣,让它们肆意飞扬……

我看见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穿越舞尽生命的花瓣,一步步走过来。

风从长街的尽头,从他的身后,牵起他的衣角和发梢,伴着他明艳的光芒,一点一点照亮我的周围。他的眼睛里倒映出清澈的迷茫,衣袂鼓动,如同天神。

他的笑容荡成涟漪,一圈一圈将我沉溺。我的心涌起一波暗流,扰乱我的内息。我收了内力,任花瓣在风中零落成绝望的姿势。

曾经也有一个笑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是最后还是如雾般消散,而那个笑容,就成为我心中深深埋藏的一条湍急河流,无法泅渡,那河流的声音,就成为我每日每夜绝望的歌唱。

我的回忆像是裸露在海边的岩石,被日夜不息的海浪拍打。可是,我的眼睛是干涸的。

心是远离灯火千里之外的安宁,静谧和悠长。

没有的生命的东西,永远不会受伤,不会死亡。

原来,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忘记了。

灯火晕染了我的眼睛,我落拓的笑着,穿越尘世滚滚弥漫的硝烟。无数的人,无数的灯火,无数的欢笑与泪水从我身边流过。我不知道此刻我的瞳仁里是否有暖色的灯光,只是,我知道,这些恍惚的温暖已经无法抵达我的心底深处。

田野上清凉的风吹散了如烟雾缭绕的伤感,等我从恍惚中清醒的时候,触目所及的,是清冷的月色。

它曾陪伴我在屋檐上度过了无数个夜晚,而此刻,却被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轻易打散。

我转身,看到他临风而立,如同田野里最挺拔的树。月亮的清辉顺着他的身躯流转而下,青色的衣衫飘动。我们之间隔着的,是山坡上广阔的风。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

我走过去,闻到了清晨花朵上露珠的清香。我抚着他姣好的容颜,梦呓般地问:“是你吗?”

是你一直跟着我,又为何不愿离去呢?

他的眼神遥远而迷离,怔怔地说:“是。”

月光一下子柔和起来,全部倾泻在彼此的眼睛里。

我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黑暗中纷纷扬扬洒落的花瓣,仿佛一场繁华而盛大的祭典。很多年以后,当我已经老得可以隐入夕阳的时候,我依然会想起这个夜晚。我犹如仰望落入山谷的最纯洁的雪一样,仰望着我生命里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温暖,永生不忘。

我膜拜般献上我的吻,抱紧他颤动如蝶翼的身躯,让他的迷茫,他的不安,他的惊恐,他的无措,全部消融在我潮水一样的温柔中。

我虔诚地拂开他青纱笼罩的衣衫,一层一层显现出他汉白玉般洁白而细腻的身体,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雪肤青衫,他是开在深夜里纯洁而馨香的睡莲。他羞涩地转过头,脸上是四月芳菲的色彩。

我在黑暗中打开他的身体。我不停地亲吻着,直到他为我绽放了全部。

天上陨落的星星碎在他的眼睛里,又从他的眼中流出,落在他的衣衫上,泥土上,开出一朵一朵潮湿的花。

我们的身后是广漠的无穷无尽的月光与哀伤,我感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眼泪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我伏在他身上,汲取着他倾尽所有努力给我的温暖。

田野上吹过一阵风。

“你……爱我吗?”他怯怯地问,眼睛里闪烁着迷离而坚定的色彩。

我的眼中突然大雪弥漫。

山坡上长满了青翠柔嫩的小草,不知名的野花烧到天边。即使被时光无情地焚烧而过,来年春天,还是会长出幽幽青草,落落野花,一离一离,生死轮回。

可是,如果荒芜的是心呢?还会重生,还会……爱……吗?

“那……你会带我走吗?”他眼中的烟雾隐去,清澈到极致。

我越过他的目光,落寂地笑着。又何必呢?

曾经一直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情,那些沉重,那些无法讲述的悲伤和苍凉。可是,我要如何在浅薄的纸上为你画出我所有的命轮?我要如何让你明白?

谁是谁生命中的过客,谁是谁生命的转轮,前世的尘,今世的风,无穷无尽的哀伤的精魂。

我亲吻他花瓣一样的脸蛋,花蕊一样的嘴唇,露水一样的眼睛。然后站起身。

他不知所措地拉住我,眼睛里晃动着晶莹的露珠。

“那……你会记得我吗?”他的声音里渗进了潮意。

我凝视着他小动物一样哀怜的眼神,心上被狠狠地碾过。

我听见自己苍凉的声音:“遗忘是我们不可更改的宿命。”

我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却依然听见了露珠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惊心。

“我叫……赛江南……”

颤抖的声音如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因绝望而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江南……

江南。

那些橙色的灯火一下子晃在我眼前。

我曾经吟唱:“何处是江南……”

我仿佛看到那恍惚的灯火中,我站在路边上观望,看到无数的人群从我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对我微笑,灿若桃花。

我知道这停留下来的人终究会成为我生命中的温暖,看到他,我会想起不离不弃。

我永生都会记得,在那个夜凉如水的深夜里,你曾经用身体温暖彼此,给我抚慰。

不知道千百年后,那月光下的田野,会不会长出地老天荒的,没有风的森林。

我穿越过无尽的夜色,在天亮以前,消失在混沌的黎明中。

三哥说:让我死吧让爱情留下。而我要说:让爱死吧我要卑贱地活着!

不成熟的人为了伟大的事业而死去,成熟的人为了伟大的事业而卑贱地活着。

如今,爱情已死。

江湖,我来了……

第三部 栖凤台阁

生存?还是死亡?这真是个问题。

以前,我在江湖外看着江湖,风景是如此美好,另人神往。现在,我在江湖里看着江湖,风景依旧如此美好,另人迷醉。只是——

我伸手摸摸银袋,这,真是个问题。

但是,任何问题,对于我五儿,不轩辕皓笙来说,都不是问题。我伸手打个响指,——我有头脑,这就是理由。

问题的解决比我想象中的快。因为如此聪明美丽的我,遇见了如此美丽聪明的他。——一个自小生在妓院,长在妓院,后来流窜各大青楼混吃白食的扫地小厮。他用乱发污垢掩盖他的风华绝代,他用嬉皮笑语掩盖他的精明无双。

很久以后,我问他,“你为什么一眼就认定是我?”

他笑笑,挽起长发缓缓撑起身子,仪态慵懒婀娜,眉心一点红痣,更显妖娆。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我也笑了,执起长发轻吻,“希望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他含笑点头,白玉长指顺着肩线而下,撩起我体内将息的欲火“真是漂亮的皮囊,三天三夜了,你还要再来吗?”

我曾经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名字不过是个符号,你若真的想知道,就叫我无名吧。

无名,无名。凡得此名者,若是剑客,必定独步江湖。若是政客,必定权倾天下,若为商家,那是富可敌国。同理,若为妓者,就是艳压群芳。

七月初七,汉河迢迢有鹊桥,牛郎会织女,东郊栖凤台。

入园不是高阁低楼,而是异花奇树,绕过清波湖,看过美人照镜,赏过敦煌飞天,便是四楼四阁。春眠、夏醉、秋吟、冬舞 四楼是日下童子。吟风、折花、听雪、弄月 是月中仙女。

无名独坐瑶池,花魁压阵。我在帘后,拨弦送清风。

从此,一夜震京城,名彻武林。日日欢宴不休,夜夜笙歌不断

栖凤台是独特的。

它的独特,不在于它的名景园林,而在于他的体制新颖。我和无名的积蓄在这座有“小苏杭”的园林之后告罄。如何招揽人才成了关键,我想起前世的经历,依靠无名的人缘广脉与两位资深老鸨达成协议,入盟栖凤台。又请得美女小倌各四,主四楼四阁。个人所得自理。每年又有公中分红。

这是人事体制,又有待客准则。

园外八不入,“非达官者不入,非显贵者不入。非隐士不入,非名绅不入,非世家不入,非新秀不入,非文采匪扬者不入,非武功绝伦者不入。

无名吃吃娇笑,”老鸨认钱不认人多了,却没见你这么挑剔的。”

我手中笔墨不停,“谁让我想做的,不只是老鸨。”

我指着桌上两个锦囊,“这是蜀中唐门的家私。那是朝中尚书的罪证,各有各的买主,可别弄错了。”

第三部 风华扬州

三月二十七的那天,无名登台献艺。

我在珍珠帘后素手轻拨,弹了一首清新小调。无名平日里八面玲珑风花雪月,举手投足皆是风情,嫣然一笑,逦迤了万千烟花繁落。靡声三千,他真正心情好的时候,却只唱清音。只有清音。

台上无名倦倦懒懒地挽着头发,曼声唱着一首曲子:“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尾音一咏三叹,悠然婉转,真情流露,不少陪客的伶人都转过头去,暗暗抹泪。

我见帘外气氛零落,便信手转弹了一首《六幺》——轻拢慢拈抹复挑,浅弹续拨转缦操,盖过了无名声中悲戚。心中暗奇他的一时失态,却也不方便说些什么。

无名……他是一个骄傲到孤独、妩媚到寂寞的男人。

大家都是隔阂疏远的,偶尔的牵扯,也只是一腔悄然倦意。

我正想着,手上的曲子也渐落寞了,低眉一叹,便想拔高了音阶,谁知手指一弹,却生生断了宫弦。

曲有误,有人顾。

何——人——顾——我——?

栖凤皓笙谁顾我?

我抬眼一看,两个陌生的影子悄悄从人群中穿了过去。我眼光极好,清晰可见那是一青一白两个青年男子。白衣的看着面生,却生得比这楼子的四大小倌还要漂亮。那是一种无关情色的漂亮,清的淡的,秀如烟雪,素若流云,斯斯文文干干净净,却无由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转眼一望,那青衣的乌发灵眸,脸白唇红,温和柔软,轻轻一笑,似柳枝拂面,宛若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怎不忆江南?

怎不……赛江南?

帘后的琴声忽然断了。台下众人一片讶异。无名只是滟滟一笑,一手拔了簪子理着自己的如云黑发,弹指敲着白玉栏杆,清唱了一阙柳永的《蝶恋花》。他嗓音清澈如水,凄凄切切,把这缠绵眷隽的曲调唱得婉转幽怨荡气回肠,却越发令闻者为之黯然神伤。

一曲过后,无名一俯身谢了礼,便慢慢走了。众恩客回味了一会儿,又自去花天酒地。至于那中断了的琴曲,早已无人注意了。

我暗暗尾随那两人,只见他们进了一间雅室,却把上去招呼的无论男女都哄了去。我暗自好笑,上青楼却不叫人,难道他们来这里偷情不成。却不知自己一语成真。不多时,果有几声轻吟软语流泻而出,我见惯了风月红尘,自是猜得到他们在做些什么。心下又是苦闷又是黯然——终究,我仍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无名曾打趣说我生得清艳绝俗,世所罕见,干了老鸨委实可惜。我却深知人外有人,自己美色总是有不及之处,且我乃残花败柳之身,年纪大了,终避不过年老色衰的一天,还是老鸨实际。无名便笑我年纪轻轻看破俗事装老成,却不知我是真的苍老了。心的苍老。

爱我的我不爱。我爱的不爱我。

这一刻我心头微痛,到底是对赛江南动了真心,继而又有些好奇,也不知道那个胜了我的男人究竟是谁。分别不过十日,竟能与他共赴巫山云雨。便找了黑纱覆面,待里面淫欲声响渐次消停,两人似乎开始着装,就抱着木琴进去了。

入了屋,却只见那白衣男子搂着赛江南。而那赛江南双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雪白粉颈密密麻麻的全是青红之印,软软绵绵地躺在怀人怀里。我想到那纤细的颈子曾经为自己展现过的美好,不觉眼睛一暗,惊艳了凡尘众生。

我拨了一下弦,丁冬悦耳,恍若天籁。又充当琴师,说明来意。那两人倒也是风雅之人,听我琴音人间难得一闻,便安安静静地候着我演奏。

随便弹了几首曲子,他二人被我琴技征服,打破藩篱,主动和我交谈起来。我轻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流诱惑,压低了声音道:“敢问公子姓名?”

赛江南似为我美声所惑,喃喃道:“……在下江南。”

那白衣男子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你为江南,我则杨洲。”

江南。扬州。烟花。绿柳。春光正好。

我低低一笑。

这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吗?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武林盟主赛江南,还有……魔教教主杨洲。

第三部 灼灼夜樱

是夜,荏苒轩来了一个人。

自然是个人。

一个蒙面之人。

一个淌着血的蒙面之人。

荏苒轩,既称轩,自然不在四楼四阁之列,乃是我特意为无名兴建的居处。

这夜,出现在荏苒轩的本该是无名。

但傍晚时无名突然差了贴身小厮锦笙传话给我,说是这晚他有事外出,今晚泰半赶不回来。

锦笙巧舌,自是说一套“恳请应允”的说词,但我想即便我开口阻止恐怕也拦不住无名。

于是,我便点了头。

到半夜,我突觉辗转难眠,本想找个美人来随侍,但转念间不知何故便失了兴致。

披一身单衣倚窗赏了一会月,这月色清幽,虽只浅浅一角,倒衬了我此时的心思。

我越看越清冷,正欲取来酒独饮暖身,忽而嗅到一股香。

那花香,先淡薄如轻烟,丝丝缕缕流转过来,伴着鼻息浸入肺腑,渐渐竟变得越来越浓醇。

是了,荏苒轩内长有数株绯红樱,是原本就栽在那儿的花,建楼之时我一时兴起存了些怜花之心,便命匠师们因地制宜地将其留下来。

眼下眼看四月将至,该是花期到了。

按说我应该早早便察觉到身侧馨香缭绕,可偏在此时才嗅到这美妙的香。

这花香,莫不是寂寞香。

还是说,只有寂寞的人,才会有心思留意到那寂寞香?

寂寞花香无人识。

寂寞花香寂人知。

我决定移步去赏花。

果然好一派灼灼夜樱之景。

所谓花千树,便是这般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层云叠雾,万般风情尽在枝头罢!

不愧为人间胜景,果真美极!

我正仰头望着这满树繁花,犹自沉醉,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只一声。

该是不意间流泻出来的轻吟。

声音极微小,我却听得分明。虽只如轻风过耳,可我已听出些由头。

是谁?

这个时候,怎会有人出现在无名房内?

栖凤台内,哪怕是再红的人,没征求我的同意,是绝不可能有人胆敢擅自进入荏苒轩的。

答案呼之欲出。

我轻轻一跃,便上了栏杆,轻巧地落了地,大大方方推开门,走进去。

一片黑暗。

我抬手往烛台的方向一指,即落了颗夜明珠在那灯罩顶上,顿时,满室华光。

我垂下眼帘,往地上一扫,毫不意外地在纱窗那处发现点滴血迹——甫一入室我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新鲜的血滴。

我嫣然一笑:朋友尽管出来便是。

语毕,便飞身落在了窗台边的太师椅上。

俄顷,一身着黑衣的蒙面人自那层层轻纱之后缓缓走出来。

我定定看住他。

他的右臂仍在倘着血,不断滴落在地上,星星点点都是刺目的腥红。

但我的注意力浑不在此,我对上了那样的一双眼睛,竟不由自主失了神。

微蹙的眉端,眼形很是漂亮,墨黑的眼中闪过几丝隐忍的痛苦,看得出他在努力忍耐疼痛,正因为那般隐忍,反而散发出一股别样的色气。

很……诱人。

视线往下逡巡,贴身的黑衣勾勒出一副姣好的身体,我忍不住思索起,倘若褪去那身衣,会不会更迷人?

呵呵。我轻轻笑起来,会这么想,表示我已对此人有了几分兴趣。

“阁下何人?”

“尤荇。”

无名呼,有姓。

可真有趣。

我只需要知道这么多了。

我自太师椅上起身,收起方才那一身慵懒的姿势,一步一步走过去,将他的蒙面布揭下来,黑布之下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

就在方才,我已使了隔空点穴的功夫封了他的穴道。

我抬起他淌血的右臂,绕到他身后,一支深入肌骨的短剑赫然立在右肩。

我叹口气,反手即封住他周身几个穴道,将那被血浸透的黑衣扯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那把断剑,自怀中掏出一瓶上好的金创药,倒了些上去。想了想,又摸出一颗九花玉露丸,塞入他口中,又出奇不意地往他后颈一击,那药丸便顺势吞了下去。

“你欲何为?”

他毫无惧色,目光澄朗如水。

“我既救了你,你便只好以身相许了。”

我轻佻地笑着,往他的耳边吹了口气,兀自将他打横抱起来。

“但求春风一度。”

他的身体微微瑟了瑟,没有抗拒。

第三部 不速之客

我一笑,举手之间,已挑下挽帐,落了他夜行黑衣,正待成事,内房檀香门传来轻叩之声。我不由诧意,荏苒轩内室向来只有我和无名可进,如今无名在外,半夜问门,不知是谁。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皓笙,你可是一人在里面?”正是说要外出的无名。我披衣下床,开了房门迎他进来。只见无名一身单薄白衫,夜露沾身,月光下轻愁绕眉,淡淡落寞无边。我心中一痛,无由来的竟然也生出几分萧索之意,知秋之感。话语之间,也就没了平日里的刻薄冰凉,柔声询问他是否有事。无名细长的眼一抬,便已看到房中的放下的帐帏,他轻轻摇头,“算了。”

我连忙拉住了他,”不过打发长夜罢了,你若是喜欢,就一起来?”

无名勉强扯扯嘴角“这样的游戏我还是不惯。算了,园内客人如云,自能挑个顺眼的陪我消遣了这良辰美景。”说完转身欲走,还不等我反应,帐内那人便突然连滚带跑的冲了出来,踉跄之间,竟摔倒在无名脚下,顺势拉住他的袍子下角,声音激动而沙哑,“小江小江,真的是你,我找你找得好苦,我是阿生啊。”

无名被吓了一跳,眯起了凤眼,仔细打量,才似乎在这张血污的脸上找出一点端倪。

他淡淡点头,微微侧身一避,拉过衣角,“多年没见,过得还好吧。”

那人大受打击,紧紧盯着他,又再三重复,“我是阿生啊。”

无名奇怪的望着他,“我知道你是阿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宜兰院柴房何伯的孙子。六年前说要扬名立万,闯荡江湖去了”说完,瞧了我一眼,“先走了,你们继续吧。”

地下的那人连忙一跳,站起身子,离得我远远的,“小江,你不要误会,我……我和他只是,只是……”

无名被他的满脸通红弄得一头雾水。我却在旁边看得呵欠连天,小小的伸了个懒腰。那蠢男还在那边情绪沸腾,他开始大叫着晃摇着无名的肩膀,“小江,你是不是在怪我,是不是……是不是”他大叫,“失忆——”

无名莫名其妙。

我懒懒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两位继续,我去前边看看有没有空着的哥哥姐姐。”

无名急得大喊,“你存心看我笑话,还不帮帮我——”

我回头嫣然一笑,身形飘然,飞快地放倒了那个蠢男。无名长长吁了一口气,半靠在我的怀中,十指葱葱从敞开的衣襟里伸了进去,在我耳边吹气如兰,“既然都有空,不如——”低头瞟了那人一眼,“园子后面的临溪小榭怎样?”

我吃吃轻笑。

第三部 爱恨纠缠

我应了无名的邀请,率先一步出去外面吩咐下人准备蔬果佳酿。才一关上门,无名立刻换了一张脸,不是我熟知的艳媚风姿,也不是刚才故作冷漠的疏远,而是不带表情的空。

“他走了。”无名淡淡地说。

尤荇也恢复了我初见时的冷列模样。他看了外边一眼,“这戏瞒得住吗?”

无名事不关己地说:“我看有点玄。不过人走了,什么都好说。”

尤荇一抹额上冷汗,松了一口气地道:“幸好你来了。”

无名把他扶到床上,“这也是我回来的早,不然你早被他扒皮去骨拆吃入腹了。”

尤荇看着他,“那人太危险。你还是不要再涉险了。”

无名冷笑,“不跟着他我还跟谁?我早就没有家了,还是说让我跟一样,去当个生死一线朝不保夕的杀手刺客?”

尤荇叹气,他的眼睛染上一层无奈的莹光,特别的诱人。“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名笑如春花,便去咬着他裸露的锁骨。“真稀奇,你会来我这。”

尤荇忍着颤栗叹道:“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无名笑得妖媚,手扶上他的腰身,轻捏。“我也以为你死定了。本想为你收尸,不想鬼影没见到不说,人还跑回我这了。”

尤荇腰下一软,瘫在床上。语气却很平静,“我死之前一定会来看你。”

无名冷路一笑,“要我看你死吗?还是你好心的让我在你临死前遂了愿,好报仇雪恨?”

尤荇沉默不语。

无名狂乱地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办不到的,尤荇。你不会死的。我是决不会让你痛痛快快的死的!”

“江湖……”

“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在你杀了我爹之后!”

尤荇的身子颤抖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往事的回忆还是被无名唤醒的情欲。

“他是我爹。尤荇。”

刺客纤细的颈子上因激动而浮现了青色的血管。无名低头便咬。

“可是他必须死。”

“……尤荇,我真恨你。”

低喃与呻吟交替,是谁迷乱了谁的眼睛?

“我知道,江湖。”

“知道你还敢来见我?”

质问与回答轮转,是谁在谁的耳边低语?

“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

无名苦涩的笑了,却像是在哭。亲情的崩溃,家道的败亡,自己的沦落,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原谅塌了,听到他说“我爱你”,还是高兴得想落泪呢?

无名。有姓。

犹记当年,公子年少,低头一笑,不胜娇羞。

第三部 有姓无名

皇室的人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有心。

这是轩辕纵深自小深知的。从他亲眼看到自己怀着龙种的母妃被活活毒死时起。

那时轩辕纵深是笑着的。周围的太监说他心冷,皇帝却拍了他的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儿子。”

于是二皇子脸上的笑更深了。

老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飘然离去。临走时,跟在皇帝身后的九天回头似乎看了他一眼,那张不会随着年华老去的精致容颜上略微浮现出一丝兴味。

一道冷声轻轻送进二皇子耳中——

“杀你母亲的,是大皇子轩辕思坌的母亲。”

人走远了。二皇子看着自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卫江河,说:“你知道应该怎么办。”

江河点头。

三个月后,皇后莫名暴毙,其子轩辕思坌悲痛欲绝,皇帝特别大赦。举国哀悼,天下缟素。

轩辕巫寰暗恋长兄的事,二皇子一直都知道。

他最常做的,就是在三弟痛苦而退让的注视中,轻柔地挽起大皇子的一缕秀发,凑到唇边,轻吻。

事后江河把他死死压在床上,疯狂的吻着他的嘴唇。

“那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二皇子环抱着他的背,仿佛环抱着溺水之人的一线生机,放任他在自己体内纵横驰骋。

后来侍卫会一面为他清洗身子一面脸红地道歉,有时也会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二皇子咬着嘴唇吃吃地笑:“我要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有人真正爱过他。”

他笑得很开心。

“你说,当他发狂地爱着我时,再告诉他我根本就不爱他的真相,岂不是一件有趣之极的事吗?”

然而轩辕纵深到底是没有如了愿。

轩辕思坌爱上甄台柬的时候,二皇子正告病修养在封地,整整一年没有迈出王府半步。

他怀孕了。

孩子出生的时候,额上点着一点朱砂,暗地找来的算命的说,那是孤星之相,姓了皇姓,会折福。

二皇子挥手笑笑,“那也好。轩辕这姓氏太肮脏,我的孩子不能被他弄污了。”

又看看那府里的小湖,只见湖水清澈透明,几可见底,十分喜人。

便指着孩子笑道:“我但愿此子清净如湖。他的名字,就叫做江湖。”

江河只搂着他的腰,一手逗着孩子,没有出声。

彼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如此也便清清静静地过了六年。

二皇子慢慢放弃了报复的念头,偶尔与兄长的会面,也会像个叔叔的样子,逗逗美丽可爱的侄儿。这时他就会想起自己的孩子。

想起江湖。

江湖长得极快,六岁的时候,已到了江河腰部。一张水灵小脸,像是寿桃包子,粉嫩粉嫩的,特别漂亮。

轩辕纵深没有对外宣布他的身份,只另购置了一间别馆,不时抽空前去。

双亲不在的日子,最常跟在江湖身边的除了奶妈侍女,便是尤荇。

和江河一样,尤荇生存的目标就是保护江湖。

他照顾江湖时不过七岁,但因天纵奇才,自小修炼武功进步神速,加之轩辕纵深又有为儿子寻个玩伴的想法,便也默认了他的年幼。

两个孩子自小玩到大,比亲人还亲近。

混得熟了,玩笑也开得肆无忌惮起来。江湖取笑尤荇名字古怪,尤荇回驳你也不过如此。

后来江湖指着远山,轻笑道:“若我有一日入了江湖,定要叫做‘无名’!”

青春年少,神采飞扬。

一切本应如此。

本应。

那年江湖六岁。皇室里也不知怎的查谈到江湖的存在,老皇帝当场雷霆震怒,势要清除皇室孽种。

二皇子拉着江河在九天面前连跪了数日求情。事已至此,只有这个从轩辕皇朝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存在的国师方能有挽救之地。

第七天,国师把他们叫了进去。九天的银发水一般披散在地上,他遮掩着的眼睛看向江河,说:“有一个叫尤荇的,在江湖身边,是不是?”

二皇子连连点头。江河一把跪下,磕了个响头。

国师手指向江河,“爱人、”又指向二皇子,“孩子,只能活一个。”微微一扬眉,“你们怎么选?”

江河不发一言,抽起剑就往脖子抹去。却被九天制止了。

“去找尤荇。”

九天似乎是在笑。

“这件事,只有他能做。”

那一年,尤荇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

“帮我照顾江湖。”

把剑交给他时,江河只说了这么一句。

尤荇握着剑,主子和江湖,最终仍是选择了后者。

手起剑落。鲜血渐了满身。

这之后他带着江湖天南地北四处飘零,衣食住行照顾的无微不至。江湖唯一的不满,是有整整一年,尤荇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江河死了。九天也履行了他的承诺。原本闹得满城风雨街头路人无所不知的二皇子私生子事件,竟在一夜之间平息了。

这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过二皇子的私生子江湖的存在。有的只是平民百姓的江湖。

江湖想改名叫“无名”,尤荇却还是固执地只叫他“江湖”。江湖纠正了几回没有结果,便也随他去了。

有时想起父母,不由一阵怅然。江湖并不清楚父母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他们现况如何。但他总天真的以为,双亲依旧在世,并且,幸福美满。

江湖并不知道活下来的轩辕纵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二皇子暴虐成性,必遭天谴。

这是文武百官私底下对他的一致评价。

轩辕思坌本来是不信的。记忆中苦闷窒息的皇宫大殿,轩辕纵深是照亮他的唯一暖阳。

便把二皇子悄悄请进了府,一叙旧情,兼且询问流言缘由。

却不知当晚便发生了令人惨不忍睹地逆伦惨事——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孩子,两个身子交叠在一起,翻云覆雨,一夜春风。

他激烈地指责着,二皇子却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那些阴暗的、秘密的、残忍的,源自童年的过往。

轩辕思坌彻底崩溃了。病了半年,就咽了气。死时不满三十岁。

甄台柬为了避免二皇子的报复而带着孩子加入冷家,不料反而堕入更深的地狱,不复升天。

二皇子却在轩辕思坌死后不过数月,也跟着去了。

御医的检查,说他是忧思郁结,郁郁而终。

——至于二皇子死前模糊念着的两个名字,却没有人倾听到了。

尤荇以为一辈子就这样和江湖过去了,守着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厮守终老。

可是世事无常,命运总是跟着他兜着圈子,不停的重复着恶劣的玩笑。

那一年江湖十三岁。和尤荇杀死江河的时候一样大。

那一年外出的江湖哭泣着跑了回来,抓住尤荇的衣领大喊大闹:“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我父亲!那是我父亲!尤荇!那是我的父亲!”

尤荇没有反抗,只仍凭他把自己按在地下,粗鲁地进入了自己。仇恨似的发泄。

忽然明白,昨日的美好时光,便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江湖开始作贱自己,辗转于青楼烟花场所。

他看着心上人和人调笑欢好,痛彻心肺。

尤荇知道为了生计而去做刺客的自己无法带给江湖安全,况且,自己不再拥有资格。

两人还在联系,见了面,也不过是一顿讽刺,一场情事。

以后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刺客的生活危险而艰辛。尤荇认为总有一天自己会死在外面,既然如此,那么就在临死之前回到有江湖在的地方,看看他,然后死在他手上。

这样,也便算是了最好的终局。

后来有一天,自称轩辕皓笙的我找到了略微厌倦了风月、开始隐藏自己光彩的江湖,说:“我们来开个青楼吧。”

“好啊。”江湖嫣然一笑,“我只要求,这青楼要是世界上最好的青楼!”

我哈哈一笑,倾尽了尘世繁华。“合作愉快!”

两人双手一击,就此了定了大局。

随后我风情万种地看着他,问:“对了,我还不清楚,你叫什么?”

江湖眼睫微垂,掩唇而笑:“……无名。”

君既有姓,我则无名。

第三部 临溪小榭

无名说的临溪小榭,就在后山山脚下的小溪边。

当初引山泉入园的时候,都说那里的风景别致。便修了这竹楼子,全当休憩的地方。

费了不少的心思,讲究的是朴质淡雅。

一个月的功夫,修好了,我和他就再也不去了。

风花雪月里讨生活的,讲的是排场体面,没得是赤子纯真,身上披地是绫罗绸缎,挂得是金银玛瑙,走路带风,还有香飘十里。酒味染着铜臭,又浸了骨,渗了心。

何必呢,污了那地方。

淤泥中的洁莲,干净的,也不过是那副皮囊。

我在月色朦胧下等他。楼子里没点烛火,借着窗外的一点光亮,也只能模糊的看的大概。

无名来的时候,我正在窗边赏夜景。

他二话没说,脱了衣裳就靠了过来,手脚纠缠,双唇是不可思议的冰凉,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清新。

无名啊,无名,原来你的心,还死得不够彻底。

巫山云雨,极乐登仙。

高潮过后,我轻喘着气,一手支其身子,一手贴着他汗湿的背,顺着脊椎慢慢来回摩挲。

“开心点了没?”

无名将头埋在了枕间,声音清冷全无刚才的娇媚。

“我没有不开心。”

“骗谁呢。”我用食指顺着他眉尖而下,划过玉颈,来到胸口“没写在脸上,都放在这里。”

他笑笑,索性翻转了身,仰卧着,对着我的视线,却空洞无力。

“皓笙,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我仔细想了想,“见过秋吟楼王妈妈新买来的那个募紫吗,大概就那样了。”

“整日里哭哭啼啼,就知道悲天悯人那个。”无名摇摇头,”你是那样的人吗?”

他用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再说,这样的绝色,竟然也有人舍得让你伤心。”

“有,有很多。”我闭着眼睛,“所以,我现在也不流泪了,都在哪个时候流干了。”

“绝望的感觉?”

“不,不是绝望。是再也没有心了。现在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就只是想活下去。”

我仔细的想着现在的心情。

无名的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脸颊,略带迟疑,“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我总觉得很亲近。”

我笑笑,低了身子又压在他身上,“我们是同一种人啊!”

第三部 幕天席地

无名后来匆匆走了。我留在临溪小榭,仰望天空。

再过几日,武林大会就会在姬宫山的烟雨山庄召开。中原武林高手几乎倾巢而出。这个时候,身为武林盟主的江南却和死对头走到一起,而且还来青楼偷情,着实是一件趣事。

忽又想起那刺客媚人的眼。从他的反应。我知道他必非初尝人世。联想无名的反常,不由得暗暗一笑。倒真是人间尽是有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啊。心中一阵激荡,就想与人肌肤相亲。再一次感受人体的热度。

便想起身回房,不料竟撞上一人。乌发雪肤,仙姿灵韵。

一笑江南。

赛江南。

背叛过的人。

正好让我解闷。

管你什么盟主教主,到了床上,还不是叫得一样放荡。

便揽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吹着气,“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可是寂寞?”

他身子一颤,待看清是我,失声道:“是你!”

“是我。”我调笑,便去解他的衣服。他颤了颤,默许了。

他柔白的肌肤在月光下绽放。青色的花朵布满全身。我的视线转暗了。

他猛然醒悟过来,遮着自己的胸,讨饶:“别看……”

眸中含泪,经似是要哭了。

我怜惜地吻去他的泪,“是什么人居然敢动我的宝贝?告诉我名字,我去揍他。”

他哽咽着,“是、是……啊……不要……”却自呻吟了。

我也是一愣,不想他如此受不得刺激。忽又看到他羞耻怨恨的眼神,豁然开朗。

竟然在他的身上下春药!

竟然敢这样对我的人!

我一怒,就这样把他原地压在身下,也不顾本想抱他回房的打算。

“不要……”他虚弱地反抗,“不要在这里……”

我轻笑,“幕天席地,也是一番享受。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便自进入了他的身体。

他许是痛的,两条腿仅仅蜷缩。我把他的腿轻轻分开,挤进其间。他喘息着,无可奈何地缠绕上我的腰。那容纳着我的地方收缩起来。他的身体很快就湿润了。我在体内进进出出。两个人一起享受着沉沦的快感。

一月春色满盈。

破晓十分,我方停止律动。抱着江南为他着衣,一边与他说笑。他笑了一会,却又脸色苍白起来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人白衣飘飘,灵眸柔肌,温柔纯雅,眼中却蕴着怒意看着我。

正是杨洲。

“江南……”他委屈地说,透明湿润的眼睛竞像是个被人抛弃孩子,

无声的指责。

赛江南似乎受不住他的凝视,又不知说些什么,便避过他的眼睛,躲到我怀里。

落在杨洲眼里,却像一大尖刀,在割他的心。

我冷冷地笑了,落井下石让我心情舒畅。“你看到了吗?”

我慢慢咬着江南的耳朵。示威。

“他选择了我。”

所以,是我胜利了。

我的眼睛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忽然一道白影飞速拂过。再一低头,怀中已无赛江南的身影。

“好快!”我脱口而出。

他的内力虽不及我,但若论轻功身法之高,当世之中,绝无第二人能与他抗衡!

杨洲看着我,神色十分天真地赞道,“你也不差。”便去舔我留在他手上的划痕。

他长得纯真秀气,这时的举动却又是那样的妖媚而煽情。看得我胸口一热。

杨洲却自去抱了赛江南,不是那种情人的抱法,而是小孩抱着喜爱的玩具抱法。看得我闷笑不已。

不觉怀疑:他是真的喜欢赛江南吗?

许是我表现得太过明显,激怒了他。杨洲怒瞪着我,低头又见赛江南痴痴地望着我出神,更是气恼。抱着人,一跃而起,携着赛江南走了。

空中传来一道声音,冷冷下着战贴——

“轩辕皓笙,你我武林大会上一决高下!”

我自是一笑,纯然不理。

争强好胜,本不为我所爱。

人心所向,更是无法争抢。

爱得再深再狠,一日变了心,也就是那样了。

挽留的剑,挽留的刀。

挽留天涯,挽不住人心。

什么都是假的,空的。只有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比如钱。

我一整云鬓,便回房去了。

第三部 重现江湖

杨洲一开始并不叫杨洲。

他没有名字,只有称呼。

别人都叫他“少教主”,因为他总有一天会继承魔教教主的宝座。

老教主很疼他,因为扬州是他唯一的弟子。

也是唯一的试验品。

杨洲还记得当初和他一起接受的训练的孩子一共有三百四十七个。

死了二百九十八人,疯了四十八个。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然后他成为了“少教主”,带着一身永远无法消退的伤痕。

老教主把他一个人关在封闭的屋子里。每日除了定时送来三餐的下人与来指点武功的师傅,他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整整十年。

老教主说,无情寡欲,至真至纯,才能将本教武学练到至高境界。

又看了看他说,只有孩子的心灵,才是最适合的。

杨洲没有答话。

一个人过了许久,渐渐的,他连出声的兴致也消失了。

其实功夫练不练都无所谓。只是一个人无所事事,打发时间而已。

老教主每天都来试验他的功力进展程度,风雨无阻。忽然有一天却到了时辰不见人。

杨洲等了会,终于有人来了,却是一个没见过的外人。这让杨洲多少有些好奇。

那人年级和他差不多大,看到他,便亲切地问:“你的名字是?”

他摇摇头。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因为从未有人呼唤,所以在很久以前他就忘记了。

那人悲悯地看着他,“可怜的孩子。”忽然抱住了他。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杨洲愣住了。那感觉十分的怀念,又无比的陌生。让他的心头又暖又痛。就那样怔怔落下泪来。

那人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哄着他。眼泪却越落越凶。

他抱着他号啕大哭。

后来杨洲知道,不时师傅迟到,而是死了。

死在围攻的正道手里。

那些残余的教徒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追着那人来到杨洲的房间。见那人抱着杨洲,还以为要对他不利,忙把那人打晕。检查了少教主的安危,就要杀人灭口。

杨洲阻止了他们。

“不要杀他。”

他说。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燃起了对某样事物非要不可的愿望。

“那可不行,”一个长老说,“他是武林盟主之子,下一任的中原领袖。我们必须要杀。”

杨洲紧紧抱着他,“他是我的东西。”

长老眼中有精光闪过,“这也不是不行。只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做我们的教主,领导我们统一黑道,成为能与正道对抗的存在。”

杨洲歪着头,“为什么我必须当教主?”

长老说:“因为教主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啊。”杨洲呆呆地点头,“那么我就当教主好了。”

于是之后杨洲的称呼就变成了“教主”。

后来他从长老口中得知,那个被他们放走的人赛江南。

江南。江南。扬州三月,繁花江南。

他一面加紧扩张着魔教的势力范围,一边等待着有一天拥有和赛江南同样的实力后,站在他的身边,说:“我的名字是杨洲。烟花江南的杨洲。”

那之后的某一天,赛江南真的成为他的东西了。

他按着长老教的方法,终于用那个名字叫做“春药”的东西得到了他。骨肉相融。

扬州很高兴。赛江南是他的了。

可是赛江南却似乎不高兴。

扬州很费力地讨好着他。南海的珍珠,东海的珊瑚,北山的雪莲,西山的葡萄,所有能想到的珍奇,他都放在了赛江南面前。赛江南却一直不领情。

“为什么非我不可?”

赛江南有时会这样问他。

杨洲想了想,说:“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东西。我一个人的东西。”

赛江南苦笑,“杨洲,你没有心。”

“不是能够得到你的东西,我都不需要。”他答得干脆。

赛江南一愣,“如果我说,我要你在我的下面才能真正得到我,你会同意吗?”

扬州很开心,“这样就可以了?”他主动褪去罗衫,亲着赛江南的唇。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如梦似幻。

赛江南的下身毫不怜惜地进入了杨洲的身体。他大力地抽动着,狠狠地撞击着杨洲的敏感。扬州呻吟着,腿缠着他的腰,手环着赛江南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

野兽一样。恋人一样。

春宵一度之后,害羞的却是赛江南。

他蒙着头不见人。扬洲掀开他的被子,亲着他的脸。

“现在你是我的东西了。”

赛江南的理性忽然迷离了。

扬州看他不专心,突然就想到了我。

他有些许不自觉的嫉妒着说,“你还在想他?我就比不上轩辕皓笙吗?”

赛江南一声叹息,“这不一样……杨洲。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扬州困惑不解。

因为轩辕皓笙比他强吗?杨洲想:那么,只要自己打败了轩辕皓笙,赛江南就能真的完全成为我的东西了吧?

他下了一个决定。

轩辕皓笙不和他较量?没有关系,他自有方法逼他出来。

长老说过的:教主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我仅是头疼。

那扬洲不愧是魔教教主出身,杀起人来果然心狠手辣,不比切豆腐困难多少。

栖凤台的大厅上,第一次没有了花红柳绿的迎来送往。有的,只是密密匝匝坐了一室的武林中人。

自九日前,杨洲便以一日灭一门的速度大肆屠杀中原正道。没过一处,还留下对我的挑衅,并声明若我不在武林大会现身,他还会继续杀伐下去。一时间白道人士人人自危,不约而同地找到了我。

这样下去我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我环顾四周,那些人有的喋喋不休地向我宣明大义,而不说话的,面上表情也大有你不答应就不离开的无赖意味。

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算我怕了你们。武林大会是吧?告诉杨洲,他既然敢来招惹我,就要做好自食其果的准备!”

第三部 造化弄人

我离开的时候,看见无名斜倚着门扉。

一身白衣胜雪,映着正午的阳光,看不真切。

我向他伸手,“一起去吧。”

他浅浅一笑,犹如当空红日,明媚耀了人眼,羞了一地黄花。

可惜,没有心。

不过是彻人心肺的冷。

没要累赘的行从,只有两人安步当车,一路上游山玩水的过去了。

青山绿水,悠悠白云。

这辈子,我是第一次出远门,自然是什么都好奇,什么都陌生。

无名却是风月里的行家,踏遍了青山,戏过了绿水。

信手拈来便是名山典故,随处一指,就是林间小道

我笑着打趣,莫不是旧时与情人私奔时的好路线。

他恍惚一笑,又是无语,愈加沉默孤寂,隐隐透着悲凉。

这,又是何苦。

白日的清冷,夜晚就成了火热的缠绵。

绕是我再无心无知,那一道如芒在背的眼光,也把我凌迟了十七八遍。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日。

终是找了个机会,云雨过好,点了他的睡穴。

整理好衣着,那人已无声的来到我的后面。一把冰冷长剑就搁在我的脖颈上。森森让人发寒。

却没有杀气。

“你并不想杀我。”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放下了长剑,绕到无名的身边,蹲下身子用手背轻轻的摩挲着他脸上染了红晕的肌肤。

举手投足,是柔情蜜意,眼波流转,是深情不悔。

全当我是个死人吗。

“你对他来说,很特别。”那人的眼仍是看着无名,“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之人不抱一点戒心。”

“我,不敢再让他失去一个对他来说特别的人。”

淡淡的哀伤倾泻而下,他黑亮的眼眸里是重重化不去打不散的寂寥无奈。

月光下,无名熟睡的脸庞安静而又单纯。

褪去了所有,也不过是个寂寞的孩子。

“他很爱你,他只是不能够原谅。”我试着用自己仅剩的一点良心开解他。

“我知道,他不能够原谅的是还爱着我的自己——在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是那么的骄傲”

无名幽幽的对我说,“若是他能多恨我一点,也就不必如此痛苦。”

我无语。

寂静间,一声细微长谈,呢喃絮絮被夜风吹得零碎。

“有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他身边,看他安静的入睡。”

无情更似多情,多情不如无情。

爱恨情仇,谁来说明白,谁来道清楚。

要怪就怪造化弄人吧。

天色蒙凉,月隐星稀。那人站了起来。

霎那间,痴情的汉子又成了无情的杀手。

“我走了。”他回头一望,最后的留恋“这一夜足已。”

身影飘远,传来最后嘱咐。

“此去艰险,请千万小心——。”

第三部 * 快意江湖 * 篇结束

敬请期待第四部 * 过往红尘 * 篇

第三部 番外 过客

你打江南走过

那等待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般开落

东风不来 三月的柳絮不飞

我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

恰如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 三月的春帏不揭

我的心是小小的门扉紧掩

你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你是不归人,是个过客……

我在灯火阑珊处清晰地望见了你,望着你清亮如星辉的双瞳,我知道,今夜不会再有流星。

万千灯火晕染着暧昧而迷离的气息,黑暗中,你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衣袂翻飞,白衣胜雪。伤感从你眼中肆意弥漫,我如同沉入阳光照不透的深海,一时间无法呼吸。我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想要就这样看着一脸落寂的你,泪流满面。

不知不觉跟你到田野,站在远处看着月光在你绝世的容颜上幻化成绝望而华美的舞步,我的心里一阵阵空荡荡的难过。

你抱紧了我颤动如蝶翼的娇柔身躯,落下神圣如月光的亲吻。

那一刻,我哭了。在你极尽温柔的疼爱中溢出晶莹的泪水。

我被你深重的忧郁压制地不能动弹,(天!你连上我的时候都忧郁地这么无与伦比),只想要包容你,给你抚慰,给你温暖。

月光笼罩的空间中,我们凝视着彼此,一瞬千年。

如果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宁愿让天空所有的星光全部损落,因为你的眼睛,是我生命里最亮的光芒!

你对我笑,倾国倾城。

然后转身离去,毅然决然。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浸染了脚下黑色的大地。

我一直以为山是水的故事,云是风的故事,你是我的故事,可是却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故事。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它却让我爱上黑夜给我的疼痛。

从那一夜起,你如花的笑靥在我的生命里,长开不败。

很多年以后,我流连于烟花妓馆。一个号称花魁的庸俗女人愤愤地埋怨。她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那些男人口口声声对你说给你下半生的幸福,其实是说给你下半身的幸福。

我学着你仰望天空的姿势,忧郁地仰起头。你可知道,你曾经给我的,是下半身的痛不欲生和下半生的刻骨铭心。

在那黑色风吹起的日子,在那杜鹃鸟破空悲啼的日子,在那睡莲绽放樱花伤逝的日子,在那对花落泪对月吐血的日子,在千年万年时间的裂缝和罅隙中,在残酷的厮杀和生死的渐变里,在日升月沉挥之不去的伤感中,在你低头抬头的笑容里,我总是泪流满面,因为我总是意犹未尽的想起你,这是最残酷也最温柔的囚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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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番外 大梦初醒二十年

我生来比较倒霉,摊上一个将军爹爹,又比较不幸,摊上一个侧室母亲。先天不足,后天也不好——我是次子。而且还是庶出的那个。

家主内部斗争激烈,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二公子,自然过的十分辛苦。

个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回忆往事,我想来想去,就是做了半首歪诗:大家大业不是宝,平民百姓真是好。下文没有了。

对此,我深有体会。

据说小的时候抓阄,大哥三弟都是抓着珍珠美玉,唯独一个我,拿着把小木剑耀武扬威。

于是大哥一句话就把我送入了战场。

验证自我的烈火。保护自己的杀戮。

金戈铁马。刀枪剑戟。马革裹尸。血流飘橹。

狼烟连绵,不见了尽处。

征途万里,看不到归宿。

什么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摆在这里,道理不过四个字——

你死。我活。

我想我是幸运的。

因为我毕竟活了下来。

拿着不小的军功满载而归时,老哥看着我的脸色黑得像口油锅。

他想不到我能活着回来。

说句老实话,其实我自己写想不到。

老爹抱着我消瘦的身躯老泪纵横,又豪迈地笑着说“上天待我不薄,我冷家总算后继有人,丛宿这孩子就是争气”云云,直把我夸得面红耳赤,把大哥夸得灰头土脸。

我真的很想跟他说,行行好,放过我成吗?表面上又装作一派恭敬,听他讲古。

总算了听完第十万八千遍的老生常谈,我打着哈欠回屋补眠。路上碰到大哥,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切,老子腥风血雨都闯过来了,还怕你来阴的不成?有本事就亮亮拳头,大家比划比划。

呸呸呸,从军久了,一说话就是粗口。平日在军中听得爽快,回到京城,每个人却都给我脸色看。

于是培养文雅的说话方式成了我目前最大的追求。

我想我需要一个师傅了。

下午听了下人的建议,跑到城内一家据说很风雅的酒店去找教书师傅。结果就看到一堆书生在那里用我听不懂的穷酸话吟诗作对风花雪月。

当真无趣。

我无聊地撇撇嘴,一抬眼,目光落到别去,正和某人撞到一起。

事后我后悔了一千次,然后又庆幸了一千次。

——遇到他。

甄台柬。

斯文干净,风骨清标。

我对他一见钟情。

没错,就是“他”。

甄台柬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

你也不要吃惊,放哪个正常男人到除了男人还是男人的军营里混半年,他的袖子或多或少都会要断上一断。

当兵三年,母猪也能赛貂蝉。

何况又是个美人。

啧。

真是孽缘。

就这样,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甄台柬很快成为了我的私交好友兼教书先生。

对了,忘了说明,那时候他还没有参加考试,还没有金榜高挂。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很温柔,又带着点迂腐和天真。

不过我喜欢。

相处的日子久了,这喜欢就越发加深,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变成了爱。

那夜我喝酒壮胆,莽莽撞撞地就去跟他表白。

“我喜欢你,台柬。真的很喜欢你。你就从了我吧。”

一时口误,结果自然可想而知。f

一个亲吻换来一个巴掌,其实也不是太吃亏。

人说:情场失意,事业得意。我也不例外。

老爹力排众议,加上皇帝有旨,把我生生推上了将军府主人的宝座,附带御旨赐婚的公主一个。

大婚之夜,洞房花烛,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和未来的妻子把话说清楚。

“先说好,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爱上你……”r

说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又是惆怅又是伤感,追忆过往,不胜唏嘘。

“相对的补偿,我也永远不会纳妾,只让你做我唯一的妻。如果你同意,我们以后就好好生活吧。”

幸好这次没有巴掌。

可却终究失了言。

后来一连又娶了三个。

其实妻子有多少都无所谓。

女人嘛,都是一个样。

反正没有爱。

几个妻子的肚皮很争气,一口气为我生了四个儿子。

我眼看着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越升越高,也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失落。

一切都和我的理想完全不符。e

小时候想得很简单,娶个普普通通的老婆,生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组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共享天伦之乐,多好。

哪像现在,泥足深陷不说,还食髓知味,越陷越深。

我变了。e

——真正察觉到这一点,却是在甄台柬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之后。

自从那天他华丽丽的给了我一个耳光,消失无踪以后,甄台柬就一直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偶尔听到他的消息,也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

他还真是个传奇人物。0

金榜题名,一条阳光大道已经摆在他的面前,竟然还敢玩私奔。还会玩私奔。

而且私奔的对象传说还是个男人。

我很新奇。也很怀念。0

初恋果然都是美好的。我感叹。

便以为自己已然断了前缘。

不料没有。0

再次看到他才发现,那股爱火一直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旺,越来越烈,像是找了魔。是毒火。

就真的,再也回不去当初。

我听完他的叙述,一边感慨现实比传言更加离奇。

甄台柬的私奔对象居然是大皇子,而且居然还有一个儿子。

轩辕皇室不愧是统治天下几百年之久的轩辕皇室,确实够神奇。

又看着他一脸壮士扼腕毅然决然地向我寻求躲避二皇子的庇护,本想无条件帮忙的话语就突然缩了回去。

气不过。

我扫了一眼他秀丽的面庞,笑得邪恶。

“正巧我妻子死得早。你来当我续弦,我就保护你的孩子。”

甄台柬面色寂灭如死,终归还是咬牙点了头。

他嫁过来以后,我反倒更加堵心。

每日看到他形容枯槁暗自垂泪,不但心口烦闷,连床第之间都少了几分柔情,多了几分凌虐。

他却不吭声地全部接下。问了原因,只说为了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

他就知道孩子。仿佛孩子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之前则是轩辕思坌。

那个世界或许容得下很多人,却唯独不会有我。

莫名的窝火。

于是那天晚上我又开始酗酒。

酒不是个好东西。

酒后容易乱性。

一觉醒来,头痛欲裂已是难缠,况且身边又睡着一人。

甄吟笺。

傻子也看得出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我一阵心虚。

细细端详了他的脸,有一半像甄台柬,另一半,却应该是像那个轩辕思坌了。

偶然间的回首一望,只记得他是一个十分清秀的男子,笑起来,却像是花。

不觉又有些热意上涨。

这是甄台柬的孩子。这是甄台柬和别人的孩子。

一时激愤,我又欺上了他的身。

呻吟。喘息。纷纷扰扰,络绎不绝。

心真他妈的乱。

后来我时常去找他上床。

几个孩子撞破之后,也记入了游戏的行列。

——除了老三。

这倒也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们玩得高兴,甄台柬却气得大病不起,拖延了几个月,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快病死的时候,整日整夜地发着高烧。我在床边伺候着,端盆送水,看他清醒了,就凑过去,不间断地愚蠢地发问。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总是不答话的。

直到临死的最后一晚,我照惯例问了。本也不指望他的回答。甄台柬的嘴唇却忽然动了一下。

“……”

模糊的发音。没有听清。

我凑到他的嘴边再细听,等了许久,却连呼吸声也没有等到。

他死了。

甄台柬,死了。

※※※z※※y※※b※※g※※※

那一年,从我遇到他起,正好是第二十年。

这二十年我浑浑噩噩沉沉浮浮,就像是一场梦。醉生梦死的梦。

而今梦醒了。

弹指一挥间,已是沧海变桑田。

我站在原地不动,冷风一吹,忽而泪流满面。

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就在他死的一瞬,那样破碎了。

再也找不回来。

俱往矣。

忽然就想起了他曾经教过自己的一句诗来——

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

第三部 番外 她比烟花寂寞

轩辕皇室的水都是脏的。

二哥经常那样说。

他有那样说的理由。

在声嘶力竭的那个晚上,在那个二哥德母妃死去的晚上,所有的最不能够说明细看的全部都赤裸裸地揭露在了面前。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被彻底垫付了。

那些明媚的花、碧绿的草、粉红的墙、琉璃的瓦,原来也不过是一滩腐朽血迹。

而我的生命,也将在这血迹中腐朽的死去。

这是我的宿命。

是轩辕皇朝的五公主的宿命。

是所有轩辕皇朝的后代子孙的宿命。

我本以为,日子也就那样浑浑噩噩的过。

虚伪地长大,然后在某一天,作为筹码而被嫁给某个将军大臣,或是送到塞外和亲。

不过就是如此。

有了准备,也就心平气和地混着生活。

直到我遇见他。

王司。

一个太监。

一个最卑贱最不受人重视的太监。

偏偏有着那样的一双眼睛。

明朗如水,透彻如镜。

那是在我看来整个皇宫最干净的东西,像是天,像是水,透明的,看不见一丝杂质。

我就这样沉醉在那双眼睛里。

什么公主太监,不过都是儿戏。

在这个灰色的皇宫,只有那双眼睛是我唯一的色彩。

若他是鸟,我就是蛙。一直在井底,迷恋的望着天空。

王司。王司。

我的慰藉。我的圣地。

想来我也是叛逆而疯狂的。

叛逆与疯狂一向都是轩辕家的传统,也不知是遗传自谁?

英名盖世的开国皇帝?

贤明宽容的第二人帝王?

谁清楚呢。

我只知道自己的兄弟是叛逆的。

大哥是。二哥是。三哥是。我也是。

所以大哥会和人私奔。

所以二哥会和人生子。

所以三哥会暗恋大哥。

所以我会喜欢上一个太监。

兄长可以理解我,我也可以理解兄长。

可就是父皇不理解。

他就是那样的人。

道学,冷酷,无情。

维持皇室血统的尊贵与高洁是他唯一的偏执。

哪怕里子再烂,面子也要保住。

因此,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会要杀了二哥的孩子。

惊讶的却是他的放弃。

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是谁做的?

我环顾四周。

国师似乎在看着我,然后,点头微笑。

我后来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终于。

父皇杀了王司。

罪名是惑乱宫闱。

我一下子就气疯了。

——难道你非要自己的所有子女都失去所爱才会甘心吗?!

报复的火焰燃烧了我的理性。

我要报复。

用你最唾弃的方式,造成你最重的伤。

我鬼使神差的找上了九天。

“你可以帮我对不对?”

我肯定地说。

国师笑了一笑。

“一个条件。”

我看着他。

“你要把你和你父皇孩子生下来,交给我。”

结果一切顺利。

翌日醒来已经是在龙床之上。

处女的血红沾染在我雪白的腿上。

看着父皇铁青空白的脸色,我猖狂的大笑。

却笑出了几滴眼泪来。

值不值?值不值?

不知道耶。

我想我已经疯了。

不知道耶。

便只是疯疯癫癫地笑。

后来孩子果真生了下来。

白白胖胖,是个男婴。

九天过来看了那个孩子一眼,摇了摇头,又转向我,问:“一会我会把他带走,取个名字吧。”

我看着天边浮云,想到王司,心中一动,便道:“就叫施廉吧。”

施廉。

纪念着,我所丧失的此生挚爱。

再后来,父皇为了遮丑,把我匆匆嫁给了冷丛宿。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却在新婚之夜对我说了那样的一番话。

我听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于是说:“你不用照顾我的心情,妻子想娶多少,就娶多少吧。”

他惊讶地看着我。

其实大家都是伤心人。

那之后,他果然娶了很多妻子。

不过依旧对我很好。那三个儿子就是证明。

我自嫁给他后,只觉一切百无聊赖,做什么也没意思,仿佛辛苦了一生,突然就到了尽头。

空虚之极。

也就什么都不管,连儿子的教养也都随波逐流了。

却还是有人不放过我。

丛宿的妻子越多,飧黾揖驮嚼丛较窳嘶使难印?

明枪暗箭。明争暗斗。

我只感到厌烦。

那一日,三娘突然来向我请安,送上一碗汤,就回去了。

我拔出银簪挑了挑。簪子立刻变黑了。

是了,她终究忍不住了。

也真不知道她是为了争什么。

名利?权势?地位?宠爱?

一切与我无关。

便只是端了汤,一饮而尽。

所有过往,灰飞烟灭,烟消云散。

第四部 过往红尘

第四部 踏遍江山

皇帝不是个好差事。

这句话憋在我心头好久,找不到人来说。

我那个妹妹天生奇才,脑子生得硬是和别人不同。其它人家的女儿都是爱看痴男怨女才子佳人,唯独她只爱断袖分桃龙阳之好。

兴许是轩辕皇室难得有公主出生,才会如此天赋异柄。

不过听三叔说,我也有一个公主姑姑,据说神志正常,嫁给一个威名显赫的将军,生了四个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生说。只可惜死得早。

当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她却被我说得不乐意,斜指着我的鼻子,冷哼。

兄妹俩默契好,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我点头承认,自己确实也无可厚非的继承家族遗传,偏爱断袖子。

当皇帝吗,三宫六苑七十二嫔妃,美色三千祸水三千,总有看腻的时候。一样菜吃久了,偶尔也需要换个主食,调节胃口。

不想又被她骂“花心”。

奇耻大辱。

便反问道:你看过哪个皇帝不花心的?

她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想也知道,没有。z

当然,那些身怀隐疾、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除外。

再说我也比不上三叔。四千多口人,一天轮一个,一遍下来,最少也要花上十五年。

由衷佩服他的精力。

想到三叔我就有气。

在外人眼中,三叔简直就是周公再世,诸葛复生。为了我这个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有我知道他不厚道。

特别阴险。y

居然诱骗年幼无知的我做了皇帝。

回想过往血泪,那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满眼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小孩子不懂事,觉得皇帝很好玩,结果他问我要不要当皇帝,我傻傻的一点头,就此告别镇日混吃等死的腐朽生活。

皇帝不是个好当的东西。z

操心得比谁都多,拥有得比谁都少,名声富贵都是别人的,生老病死婚丧娶嫁都有人注意不说,稍有不慎,还会被扣了“昏君”的大帽子,不得超生。

所以有段时间我特别恨三叔。

后来原谅了他,却又有着一段典故。

那日后妃诞下小公主,我们几个硕果仅存的皇族都去看了热闹。

小女孩长得眉清目秀,说不清长得像谁。

三叔却置了她,笑得和如清风,“她像你爹。”

第一次看到他笑。z

江山不夜月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

宛若冬雪。

我不由一呆。

芙衄却戳着那娃儿的小脸,好奇地问:“我和皇兄,谁更像父皇?”

三叔看看我又看看她,一双眸子由水烟寒江潋滟作清月真珠,说不出的动人。

我看得悄然心悸。

“你们俩兄妹,宗珙最像他,也最不像他。”

粼粼光色一闪,风情暗转,艳得惊人。

“兄长如水,宗珙如风。”

说到底,我还是不能真的恨他。

当了皇帝,就要有失去的准备。

我已经不可能再拥有属于轩辕宗珙的东西了。所有过去未来的一切,都只属于名叫轩辕宗珙的皇帝。

不是我。

芙衄还是与我一样打闹,慢慢慢慢,却有些收敛了。

只有三叔,还会看着我的眼睛,冷冷地叫上一声“宗珙”。

宗珙。宗珙。

轩辕宗珙活在轩辕巫寰的呼唤中,轩辕巫寰却活在轩辕思坌的回忆里。

一个死结。

某日玩笑,提笔临摹了首词,送予三叔。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倚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三叔斜眼看我,凤眸含光,有点蕴了怒。“你什么意思?”

我低头一笑,“就是三叔知道的那个意思。”

他面上微红,却轻眯了眼眸,愠道:“轩辕宗珙!”

“事实就事实,三叔你再否认也没用。”

便要去吻他嘴唇。三叔脸一避,躲开了。

我抓着他的手腕的力量加重了。

“必须只有轩辕思坌才可以吗?轩辕宗珙就不行吗?朕就不可以吗?”

三叔闷不作声。

我轻柔地把他按在床上,解去他繁复的织锦,在他耳边呢喃的低语。

“一次也好,三叔,请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不是“朕”。

只是我。

“我说,三皇叔似乎又有新情人了。”

一日下午,天高云淡。芙衄托着腮,貌似不经意地聊起三叔的动向。

我眼皮不抬一下,“不是那个扶南吗?老新闻了。”

“不是不是。”她挥挥手,笑得神秘兮兮。“是新人哦。天香国色,绝代倾城……我看,三皇叔是真的喜欢他。”

手腕一翻,扇子转了一圈,又自握回手中。

“如此,朕便去会一会他吧。”

多少年前,金銮殿上,那人抱着我,笑得日舒月朗云淡风清。

“宗珙想不想做皇帝?”

冷凤何处栖梧桐?

踏遍江山皆不见。

第四部 王族之咒

曾经以为,所有的纠缠终是有个尽头。

武林中多事,京城也不太平。

南疆有急报,三王爷点了八万兵马去。皇帝就坐镇在京城。

本来都好好的,纷乱解决了,朝务也少了。

只是,皇帝的脾气却又坏了。

奴才们战战兢兢,朝臣们兢兢战战。伸长了脖子估摸着皇上脸上的阴晴圆缺,变着法儿的讨着他的开心。

没用。

忘元殿深处的喝骂摔打一直未绝。

后来,开始每日里的往外抬死人。

再后来,皇帝索性把自己反锁了里面。谁也不见,任殿外的三朝老臣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明理明义,哀号劝说震天作响。

就是不见。

老太傅没了法子,冒着大不韪,一封八百里加急快报召回了在边关巡视的三王爷。

三王爷回来的时候正是烈日当空。老太傅拄着拐杖,顶着一头热汗,颤颤巍巍,一把拉住他的手,老泪纵横,“皇上这个样子,这可怎生是好啊?”

王爷没说话,一脚踹开了大门。

满地的狼藉,萧索的破败。负伤的幼兽躲在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那心房之处纠结的感觉是什么?

是痛? 是怜?是爱?

飞奔过去,一把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透过薄衫微凸肚腹的火热告诉了他一切。

这就是原因。

轩辕王族的禁忌,轩辕王族的诅咒。

忍着战栗,伸出冰凉的手安抚着另一个冰凉的身体。

“不要怕,三叔在这里,三叔在这里。”

朝廷中说:皇帝病重,三王爷临危受命,处理朝政。

街坊市井流传:三王爷囚了小皇帝,要窜了侄子的位,自己穿龙袍。

江湖上的英雄们叫嚷,“皇帝谁厉害谁做呗。兄弟们这等闲心,先把武功练好了,武林大会上可别丢了面子掉了里子。”

小皇帝,只在别苑中休养,百事不问。

吵过了,闹过了,哭过了,也怨过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把日子踏踏实实的过下去。

就这样吧,还能够怎么办,该来的,总会来的。

有的时候,心中也会嘀咕,腻在他身上反复的追问。

你为什么不介意,你到底爱不爱我。

所有的疑虑在他宠溺深情中消散。

和煦的阳光,精心地呵护,整日的缠绵,小皇帝迷迷糊糊中想。

这样多好啊!

只是可惜,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也不会按照你自己的剧本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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