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冰凉的水哗啦啦的从头顶淋下来,叶谦赤身裸体的站在酒店的浴缸里,脑间完全空白。
这些日子在拘留所里的悲惨生活再也不想回忆了,还有易佳,也有些不愿再想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站在他们之间象排斥有害物质一样把自己远远的隔开,其实谁愿意事情发展成这样子,叶谦也开始明白了曾经的错误,那么愚蠢,那么徒劳,却完全没有办法控制。
身体全都沁到寒冷之中,渐渐清醒了些。
他颤抖的趴在玻璃墙壁上,眼泪不知怎么就流出来。
一个大男生自己躲起来痛哭流涕实在是太难看了,但叶谦忍不住,他的心中全是易家看陌生人那种冷漠又恐惧的眼神,几个月前短短的温馨,如同幻梦,来得快碎的也快。
慢慢的蹲进浴缸,叶谦抱着满身的伤,哭到失声。
年轻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什么叫做极度绝望。
爱之初,情之深,痛之切。
随着相片事件静静的解决,很多本不应该存在的人和事似乎淡出了易佳的生活。
他不久便出院了,林亦霖也很快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
学校里并没有谁知道内幕,只当他是休了次比较长的病假,依旧简单,依旧友好。
唯一的变化就是程然很快结束了所有琐事,搬来北京和他一起生活。
是从前的独栋洋房,很久没住过,却也没卖掉,还是最近才找来房产评估商谈价位,看来是真的打算出了国便不回来了。
傍晚的西餐厅客人并不是很多,音乐优雅配着侍者小心的动作,反而让人觉得比外面要安静的多。
易佳坐在那兴致勃勃地点好了菜,便问忍不住问道:“那个……那个老师说我的画怎么样?”
今天程然熟食的法国画家来北京玩,去央美讲座后便顺道去审阅自己未来的学生,可惜他中文不怎么好,易佳又不懂法语又紧张,最后只会站在那傻笑,什么都没听懂。
程然喝了口水,故意逗小孩说:“你不是跟人家点头了吗,还来问我。”
易佳无奈的眨眨眼睛。
程然微笑:“他说很喜欢你,笔触的很真实。”
拿出去的是描绘了很久的油画作品,上面的沐菲笑颜如花,在奶茶店里用手语比了个飞翔的动作。
让人看到便觉有希望,一切生机勃勃。
但易佳没有分享过那背后的故事,也许这个柔弱又伟大的朋友,只有自己记得便足够了。
程然很怜爱的看向小孩儿,却问道:“小佳为什么不画我呢?”
易佳脸红了,说:“有画,但不想给别人看……”
程然笑:“为什么呢?”
正巧侍者把易佳的食物端上来,小孩赶紧低着头用叉子弄起块蘑菇吃,苯苯的逃避着不想多说。
他是天生的娃娃脸,不象很多男生长大了会有棱角,皮肤白白滑滑的看起来很乖很可爱。
程然已经习惯视线里总有这个小东西的存在,不用再去想些复杂的情感和压力,仿佛自己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易佳碗着左手的叉子,忽然说:“我好想去赚钱啊,什么都要你来支付……”
外面夜色微薄,灯盏却已经慢慢的亮了起来。
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想法,程然沉默片刻露出微笑:“我喜欢。”
易佳皱眉:“可是象林哥哥……他大学都没有毕业就在事务所有工作,那么聪明……”
大概任何男人面对陈路王子背后的巨大财团都会有种能窒息的压力,小林子自尊心比谁都强,除却这样强迫自己去承受实际年龄本不该有的担子外,他又有什么方法呢?
想想也很可怜,只是易佳不懂,小孩儿看什么都觉得积极向上,万事背后的无奈悲哀都与他无关。
程然并不想去剖析别人背后的痛苦,只是简单的说:“所以小佳现在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有自己的成就。”
易佳点点头,喝了口刚端上来的蟹肉粥,叹道:“好喝~”
而后便放好勺子。
程然奇怪:“好喝就多喝。”
易佳很严肃的回答:“我要给喜羊羊带回家。”
程然忍俊不禁的说:“小佳先吃饱,我们可以打包再买一份。”
大约也是觉得自己有点傻傻的,易佳刚把嘴角翘起,笑容便被旁边突如其来的招呼打断。
“真巧,又在餐厅遇见你们了。”
两人抬头,是俊秀帅气的纪念,他这次的穿着打扮比较休闲,看着年轻了许多。
程然微微尴尬了片刻,浅笑着回答:“恩。”
其实是和朋友约来谈事情的,可纪念看到他们在窗边温馨甜蜜的模样,便难以自控的想去破坏。
原以为程然会为了自己痛苦一辈子,没想到如今他和小男生过的那么开心,满满的愧疚立刻因为嫉妒而转化成了什么别的东西,不是很美好,却很真实。
易佳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讲,很内向的模样。
纪念弯起嘴角,把个名片放在程然手边说道:“有时间出来聊聊吧。”
程然温和的点了点头,纪念转身就走向了别的桌子。
易佳根本没有质问的勇气,但享受美食的心情没了,大眼睛总没事便瞟瞟那张薄薄的纸片。
回忆起曾经的难过,不舍,愤怒,哀求……程然觉得那遥远的就像是上辈子,带着距离去看,比起伤感反而显得异常滑稽。
把所有的青春搭给一个人,最后什么都没剩下……这是大部分人都会遇到的人生戏码。
程然对视上易佳干净的眼睛,随手便把名片放进了烟灰缸,温柔的说:“吃吧,吃饱了我们早点回家。”
很不幸,这一幕还是落在了目光很犀利的纪念眼里。
回去的路上易佳很沉默,虽然平时他也不太讲话,但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还是很明显的心情不好。
程然一直专心看车,等到红灯停了,才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
易佳难过的说:“是不是……你还忘不了纪念?”
程然回答干脆利落:“他毕竟和我有十年的回忆,但我现在并不象当初的那样喜欢他。”
……虽然还有感情。
两人很具默契的没再讨论下去,车里又陷入了刚才的沉闷。
程然竟笑道:“我发觉你很爱吃醋啊。”
易佳还是不吭声。
程然侧脸,才察觉小孩都快哭出来了。
不禁伸手摸了摸易佳的短发,他温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
小孩儿的声音里带了些不能掩饰的失落,说:“刚才我好怕你和他走掉……”
程然弯着眼睛:“怎么可能,我说过要永远陪着小佳。”
易佳抬起头,用手拉住他的衣角,眼睛红红的说:“不可以走,我只有你一个人……”
可怜兮兮的傻模样。
程然忽的倾身吻了吻易佳的嘴唇,笑:“你可爱死算了。”
说完便发动了车子,侧脸温和而平静。
依旧不动声色。
时针指过十一点的时候,宽敞而温馨的卧室已安静了下来。
因为拉上了窗帘,就连月光都映不进来,只有电器的指示灯在幽幽的亮着。
尽管接近初夏,小易佳还是喜欢缩在程然怀里睡觉。
被人温柔的抱住,便会有种受保护的安全感。
幸福到连做梦都会微笑。
可是满室的恬静忽然就被手机的铃声打破,刚睡着的程然一下子醒过来,摸了摸易佳的后背说:“对不起……电话忘记关了……”
而后才接起来问道:“喂?”
沉默片刻,纪念地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程然懒得去问他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反正高干子弟总有的是办法。
很困的用手背盖住眼睛,大摄影师无力的回答:“睡觉了,你有事吗?”
纪念吃惊道:“这才几点啊,从前你都熬到后半夜的。”
程然轻声回答:“我老婆明早有课,我要送他到学校。”
纪念哼了声带着嘲讽的感觉说:“对那小孩儿那么好啊。”
易佳已经完全醒了,黑暗中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程然被手机照亮的侧脸。
程然察觉后立刻对电话说道:“有事请白天打电话吧,晚安。”
而后便快速的把手机关了。
易佳听出来是谁,便别扭的问:“那个……他会不会不高兴?”
程然捏了下小孩儿的脸,微笑说:“我看是你先不高兴了。”
易佳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也不想强颜欢笑,扁扁嘴巴便转身背对着他打算再度睡去。
没想到程然忽而搂住他的腰,把手伸进了小孩儿的睡衣。
易佳下了一跳,立刻哭丧着脸叽叽道:“不要了……昨天弄得屁屁到现在还好痛……”
程然笑:“那你就转过来。”
易佳只好慢腾腾的照做。
黑暗中刚感受到对方温暖的呼吸,吻便落在唇间。
程然很轻柔的亲了亲他,才抚摸着小孩的脑袋说道:“睡吧,不要担心不必要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易佳对他的抵抗力几乎不存在,立刻乖乖的点点头。
程然象抱布偶熊熊一样抱住他说:“睡觉吧,明早带你去吃烧麦。”
北京是个很干燥的城市,头顶山总是大大的太阳,把高层建筑照得闪闪发亮。
宽敞的马路上来来往往都是高级的车辆,还有行色匆匆的白领们在不停看着手表,象都有什么急事似的。
放了学以后易佳便搭公车来到了这里,他拿着名片左看右看,也不好意思去问别人,小脸都晒得有些发红。
纪念,原来是律师事务所的大律师,难怪看起来很精英的模样。
名片还是那天在西餐厅晨程然结账时拿的,偷偷藏了许多天,才有勇气找到这里来。
这几日纪念打给程然的电话没完没了,易佳并不是想来示威,只是看着程然发呆的样子很心疼,他不明白纪念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还有爱,就不该选择离开,即便选择了离开,为什么现在却又想回头。
易佳有点怕,他怕纪念说喜欢程然,那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再怎么担心,还是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终于看到了名片上写的大厦,小孩儿穿着体恤衫和短裤,还背着双肩包,深吸了口气便在众多西服革履的人们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电梯在三十一层停下了,易佳出来怯怯的走到前台问道:“纪念是在这里吗?”
接待小姐抬头很公式化的说:“是否有预约?”
易佳摇摇脑袋。
小姐马上拒绝道:“纪律师现在有很多事务,下次预约好再来,或者可以找其他律师见面。”
易佳很发愁的坚持说:“我就要找纪念……”
而后便用大眼睛很可怜的望着他。
接待员也有母性,立刻心软道:“姓名,案件,我替你问一下。”
小孩儿高兴地回答:“我叫易佳,他认得我的。”
接待员很无奈的拨通了电话,片刻后对着话筒说道:“纪律师,一个叫易佳的男孩儿想要见您……恩,恩……好的。”
话毕挂掉,对易佳讲:“过门左拐,等他把现在的客人送走就到你了。”
易佳笑:“谢谢你。”
说完便颠颠的跑了进去。
纪念的办公室是独立的,大约是职业的关系装潢相当严肃,阳光顺着落地窗透到地板上,非常明亮。
易佳很拘谨的站在那,根本不晓得要说什么客套话。
倒是纪念无所谓的模样,拿出瓶冰的午后红茶给他说:“坐吧,不要客气。”
小孩儿只得坐在了沙发上。
纪念随意的翻着摆在桌面的文件,问道:“怎么,要告程然猥亵男童吗?”
易佳马上皱起小眉头,嘟囔着说:“不是……你乱讲……”
纪念轻笑一下,坐到写字台边,抬着下巴看他:“说吧,什么事儿?”
易佳沉默了阵子,鼓起勇气大声问:“你……还喜欢他吗?”
纪念并不避讳,英俊的脸庞也没有情绪的起伏:“除了我儿子,我只爱他。”
易佳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很坦率的盯着这个男人:“那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纪念扶了扶领带,嗤笑出来:“我们要能在一起,就不会分开。”
易佳很直接的问道:“是因为你太太家里很厉害,让你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吧……既然有比程然更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要在纠缠他了……真过分……”
纪念淡淡的反问:“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易佳分毫没有犹豫,大声说:“因为我喜欢他,我关心他的感受,我不想看到他因为你而皱眉头,我想让他快乐!”
原本就没什么声响的房间里顿时陷入更加尴尬的沉默。
纪念呆了许久,才站起身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人生有很多无奈的事情。”
易佳心里泛起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像小孩子似的声音却有着比谁都斩钉截铁的语气:“从前我没见过你的时候,想象过你是个很美好的人,也总替程然感到遗憾……可是现在见到你,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配待在他的身边,你根本就不懂得珍惜那样好的一个人……他离开你才是他的幸运呢。”
说完易佳就站起来,低着头走到门口,又侧脸补充道:“我有点明白你在想什么了……可程然是不会和你背叛道德的重温旧梦的,你不要把他逼到那么不堪的位置。”
纪念真的不想和小孩儿吵架,但他忍不住说:“难道在你看来同性恋还有什么高贵可言吗,这本来是就是个不道德的选择。”
易佳皱着小眉头回答道:“不是同性恋高贵,也不是异性恋高贵,是爱情很高贵。”
说完便气呼呼的摔门出去了。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
小孩儿离开被空调弄凉的舒适空间,才发现自己有点中暑的晕眩。
他愁眉苦脸的坐在高大建筑外的大理石台阶上,发现还拿着那瓶冰凉的红茶,便把很烫的脸颊贴了上去,郁闷的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好好的讲话,结果却弄得这么没有礼貌,兴师问罪一样。
但……不后悔,都是真心要那么表达的。
易佳暗暗的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到时候一定要好好保护程然,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忽然很期待看到十年后二十年后的彼此了。
有个同志曾经写过——我对老公说:”我们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得走不动。然后我们换上干净衣服,手牵手躺在床上,我说‘死吧’,我们就一起死了。”
易佳很希望自己也能如此,这就是他简简单单的梦想。
如果程然能够坚持不离不弃的话。
其实纪念认得程然并不是在大学里,而是大约高二下半学期,程然转进了他的学校的时候。
那时候的大摄影师还是青春逼人的帅男生,美眸弯弯没多久便把嚣张的纪念勾走了。
因为都是同志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过程,彼此看上很容易就决定在一起,约是直到毕业时才真正决定开始长久的恋爱。
特意都报了离家很远的厦大,几年学校生活彼此虽有波折,却坚持了下来。
可惜回到北京还是被纪念严肃的家庭发现了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上面无形的打压,对于事业刚起起步的两人来说是很沉重的。
特别是学法律的纪念,简直是举步维艰。
他从小就想做一名好律师,而且向来自傲。
爱情与梦想之间,天平摆了几年,纪念他终于选择后者。
分手,相亲,结婚。
那些被痛苦填满的过去,再想起来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句。
让人想起来便虚弱到无言。
可就是因为这样,两个人之间也有着旁人没有办法比的感情。
任是和谁相处十年,都比得上血浓于水了。
这日易佳刚回到住处,程然便衣冠楚楚的从二楼走下来。
这些日子他没有什么工作,都是穿着很休闲的出去采风或者购物打发时间,忽的看见他打扮的像个时尚男模,还真有点不习惯。
小孩儿边脱鞋边问:“你去哪里啊?”
程然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说:“有点事情,晚饭给做好放在冰箱里了,吃的时候记得热透。”
易佳抬头看了看他,默默点头。
程然若无其事的亲了下站在地中间不动换的小孩儿,便走出房子。
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古龙水的气息,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一个人了。
易佳还挂着笑的脸露出丝落寞,其实他有看到昨晚纪念约程然的短信。
不是想限制对方的自由,但真实即便会令人伤心,也比善意并故意的欺骗来的好吧。
奢华的法餐店里很难达到人满为患的情况,不管什么时候进去,都是衬衫洁净的侍者和被优雅装饰巧妙隔离的零星桌椅。
小提琴手在拉着德彪西的月光,曲调优美,令坐在鲜花边的纪念也微微惆怅。
同性恋去结婚日子不可能很好过,在北京的法律界想混出名堂也绝非有关系有路子就能轻而易举的。
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了理想究竟放弃了多少,更搞不清这样后不后悔。
当人有渴望去做的事情,不见得做了就能幸福,但不做肯定遗憾。
为了梦里才能到达的告诉,纪念什么痛苦都能忍受,唯独对于程然他总是不够洒脱的。
拉在手里没有力气去握,放开了又舍不得交给别人。
没劲透了。
正发着呆,旁边忽然响起温柔的声音:“你来的真早。”
抬头,程然正站在那里微笑。
纪念尴尬的点了点头,给他拉开了椅子:“坐。”
而后便寒暄着挑好菜品。
侍者走掉之后,两人便又沉默的诡异。
最后还是程然顾及气氛,没话找话说道:“这家店也开了很多年了呢。”
纪念附和:“恩,但厨师没有变过,我经常来吃。”
程然弯起嘴角,托着下巴浅笑不语。
其实纪念真的没想过他会来的,便也想不出有任何具体的事情要说,好在并未受到追问,他爱过的男人,还是一如当初的温和易处。
拿着端上来的红酒,纪念微笑道:“你没怎么变样子,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程然不只可否,只是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
纪念问:“你恨我吗?”
程然很坦白:“开始恨,过了两年也就接受了,归根结底只是我们选择不同,其实我没有遭到情感上的背叛。”
纪念反问:“你觉得我还爱你?”
程然道:“你一直都最爱你自己。”
正巧这时侍者把菜陆陆续续的上来,让纪念恰巧避开了这个尖锐的事实。
后来程然便没再说过任何咄咄逼人的话语,反而闲聊起了几年来的琐碎生活和工作趣事。
就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曾把自己打进地狱的旧情人,也不是把自己伤到体无完肤的自私鬼。
似乎早已丧失在岁月中的默契与快乐,又降临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纪念凝视着那双温柔的双眸,看他俊朗儒雅,笑容灿然,沉寂了许多年的心终于又开始跳动了,不再有沉重的家庭,不再有虎视眈眈的父母,不再有堆积如山的案件。
做梦似的,又愚蠢又美好。
等到两人从餐厅出来,夜已经很深了,繁华的北京城闪现着夜明珠般的光芒,来往的都是陌生行人。
纪念走在后面很突兀的拉住程然正打算去开车门的手,轻声道:“今天……和我走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傻呆呆的看着钟表的指针走到十点,愁眉苦脸的易佳终于忍耐不住从床上跳下来。
本来已经呼呼入睡的小狗听到了动静,连连黑眼睛都没睁圆就迷迷糊糊的迈着小腿跟在后面。
没想到主人发愣片刻,竟然打开衣柜把里面所有的大衬衫都抱了出来扔到被子上面,面无表情的支起熨衣板便开始重新整理。
除了每年各大品牌的新款皮夹克和各式鞋子,程然最喜欢买衬衫。
白的蓝的灰的粉的青的条纹的方格的……各式各样。
易佳的左手已经习惯了做事,便打开壁灯很细心的把每件都熨的平平整整。
他几乎能回忆起每一天程然穿起他们的模样,这回忆翻腾在脑海,却无比的心酸。
林哥哥说,同志都是很自我的动物,你不能要求他们每时每刻都会守规矩,即便有了不喜欢的事情,也要学会谅解。
所以……这么晚都没有音讯,程然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