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好好好,”那人伸手揽着他,“你就可劲儿折腾吧!”
“丰田有句经典广告语,‘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徐皓然满不在乎的仰着头,“我也不想把BABY BAR全国开花,只要在白马市,人家一提出去消遣,第一选择是BABY BAR就好了!”
“嗬,不得了啊!”那人笑嘻嘻的扳着徐皓然的肩头,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已,“连丰田的广告语都知道了,这段时间没少恶补营销方面的知识吧?啧啧,说起话来可圈可点,不错不错,再非吴下阿蒙了!”
徐皓然嘿嘿一笑,接过简历,和他并肩走出会议室,随手带上房门,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斌哥,今天有两个学生来应聘,都是实验高中的,那个叫刘……刘什么的想应聘调酒师,看他的简历,家庭条件倒是不错,他说他爸的助理,以前做过调酒师,教了他一些调酒的基础知识,他想出来找份工作体验生活,但最主要是为了陪他的好朋友,一个叫艾小渔的,这孩子挺有意思,父母双亡,自已照顾自已,说他有骨气吧,他又挺懂眉眼高低的,我看着怪机灵,就让他们俩留下了……”
边说边偷眼去看那人,那人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发表意见,徐皓然涎着脸凑上去,四下打量着,见走廊没人,忙揽着他的肩头,在他脸上啵了一下,挤眉弄眼的调笑,“好了好了,你给我亲,就是答应留下他们了,这段时间查的严,他们俩的名字不能造进员工表里,就算俩编外吧,工资嘛,反正那刘什么不缺钱,先让他跟着调酒师打打下手,只给他开基本工资,艾小渔环境困难一点儿,我也想表示表示,试用期间大家都是拿基本工资,我能不能再另外给他发点奖金什么的……”
“徐总都已经想好怎么给人开小灶,连暗地里照顾的意思都透出来了,我再不答应,不是太不懂人眉前高低了吗?”
这话说的像开玩笑,可徐皓然硬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思,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人的脸色,“怎么了,斌哥?”
“我可事先警告过你,徐皓然,”那人沉着脸,有种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无措,“你爱玩,我就让你玩,玩好玩透玩尽兴,可你也得注意限度,听你那意思,只是毫无理由毫无目的的,想对那孩子好,只是单纯的想照顾他,但是,我不相信!!!”炙热的眼神恨恨的剜在徐皓然身上,“你要是敢打别人的主意,让我当王八,我非活吃了你!”
“你多心了,你真多心了,”徐皓然急的手舞足蹈,“我就是觉着他挺不容易的,这么小的孩子,家人都不在了,还要自已赚钱养活自已,我……你都不知道,他说他去工地搬砖,包工头说搬砖不适合他时,我心里有多难受……那么大点儿的小人,豆芽菜一样,又营养不良,脸瘦的脚后跟一样,又青又黑,我怎么会去打他主意?我……我这人人品不怎么地,可眼光还是很高的,你怎么能不相信人呢?”
气急败坏的喘了口气,冷不防身边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拉过他,紧紧挤在怀里,“我知道了,你面试那些人不过瘾,又想做起救世主来了,我不让你捡小猫小狗回去养,你就干脆弄个小人,当小猫小狗照顾……”
徐皓然不耐烦的推开他,“去去去,你有钱了不起?我这是做好事,积阴德,怎么跟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呢?”
那人笑了笑,也不以为忤,伸手指指楼梯,徐皓然白了他一眼,跟着他来到一楼吧台,随他怎么问话,总之一句都不回答,那人打起精神逗了他半天,见他只是不理,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是不放心嘛!看你对那小人怪感兴趣的,生怕他把你抢走了,说到底,是我欠考虑,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哼!”徐皓然一屁股坐在高背椅上,指着调酒师给他倒了杯苏打水,扭头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嗓音,“大庭广众的,你也不嫌丢人,声音这么大,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GAY!”
“他们管我?够不着!”那人一脸痞样。
徐皓然端起杯子,就手晃了两圈,“要是你不放心,”他抿了口水,很认真的看着那人,“从你那些分公司里,随便找一家,给他份工作,现在还是暑期,他应该还能全天工作,等他开学,就调他上夜班,你们不是有二十四小时电话服务热线吗?让他接线也可以,我看这孩子,真是挺不容易,虽然不幸,可是自已看得起自已,今天他说了一句话,让我一直记忆犹新。他叹着气,慢慢放下杯子。
“他说了什么?”那人听说要把艾小渔放到他的公司,顿时来了精神,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徐皓然却不看他,抽出杯子下面垫的纸巾,翻来翻去的折着花样,“他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还没说完,那人竟笑的前仰后合,不住拍着橡木吧台,“这人生活在哪个时代?怎么大生产运动的口号都喊出来了?”
“你就一俗人,”徐皓然鄙夷的用眼角看他,“所以说,你这俗人没办法和我们这种有素质的人产生共鸣,他明明是想说,人要敢想敢做,对自已有信心好不好?”
那人怒,几乎没达到怒发冲冠的程度,“好,既然他敢说,那……就让他去太康路新开的那家车行做销售顾问去!”
徐皓然怔住了,“什么?让他去你新开的那家车行?你不是说那里卖的都是顶级奢侈品吗?”
“对,就是因为卖的都是进口车,才要让他去做销售顾问,”那人咬着牙,和徐皓然斗嘴,竟斗出意气之争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小人有多大胆儿?”
12.小青蛙理论
要说,今天一定是黄道吉日!
刘壮壮,不——他说过痛恨自已这个很小白的名字,所以坚持要和自已的偶像同名——我们的麦迪同学,得知艾小渔顺利被录用以后,很慷慨的宣布,要请他吃肯德基庆祝一下。
江山易改,本性始终难移,听说麦迪请吃饭,艾小渔很狗腿,很识实务,很及时的换上一副笑脸,磨的闪闪发光的小尖牙,也不露痕迹的收了回去,昂着脑袋,不住翻眼搜索着大脑里的内存条,要找出距凌泉巷最近的洋快餐店址所在。
“那什么,麦迪,”艾小渔现在的表情,简直是知心的,有着过命交情的朋友,才能表现出的真挚,“咱们去吃中式快餐吧,那什么……我记得孙晨她们家附近,有个麦加美,炸鸡什么的,老便宜了,咱就去那儿吃吧!”
“咳,”麦迪被口水呛了一下,灰常严肃的问他,“艾小渔,能请你实事求是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有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呃,”艾小渔很疑惑的搔搔头,“好像我是为了给你省钱,才提议去吃中式炸鸡的吧?”
“不是,你绝不是为了给我省钱,”麦迪很肯定的摇了摇头,“你说麦加美便宜,是为了能多吃点东西,相信我,”他竖了根指头,示意艾小渔听他说完,“你绝对是为了多吃点东西!”
艾小渔咧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麦迪无奈的仰头望天,“打车去吧?”
“打什么车?”艾小渔乍呼着,“你个败家的玩意儿,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晚上八点以后,出租起步七块,你钱多烧的?”一挥手,很有种挥斥方遒的气势,“咱坐小青蛙!”
小青蛙,是白马市人除出租车外,另一种便宜便捷的代步工具,类似于老年代步车,不过价钱很是合理,坐上去绕着全城转一圈,也不过三块钱,我们可怜的小王子,有家人呵护时,很懂事的算计着过日子,失去家人庇护时,仍然逃不过很抠索的算计着过日子。
麦迪很麻木的由着艾小渔挡下辆小青蛙,努力的把自已塞进狭小的车厢,艾小渔捡了个大便宜似的,一边白眼看他,一边炫耀着,“你看,小青蛙多经济实惠,还是电动的,又能环保,坐出租车,晕车不说,还要污染环境……”
车子驰上文化路时,麦迪忽然指着路边一个膀爷,“咦,那不是张果果吗?丫的不是跟他爹妈出国淘金去了?怎么大半夜跑这儿放风?”
“哪儿呢?哪儿呢?”艾小渔急急慌慌把脸贴在麦迪那边的车窗上,马路边的绿萌广场,坐着成堆成堆的膀爷,吆五喝六的甩着扑克,艾小渔咂巴着嘴,“张果果在哪儿呢?”回味似的又咂巴咂巴嘴,“话说,张果果妈妈做的啤酒鸭,还是很不错的……”
“你什么时候吃过他妈妈做的啤酒鸭啊?”麦迪很是疑惑。
“咦,咱们那次打群架,就是幼儿园那次,就是我给你盖章的那次,后来咱们不是去张果果家吃和好饭嘛,嘿嘿……”艾小渔眼睛瞪的滚圆滚圆的,“当时你跟几个人帮张果果欺负我,幸亏周任远帮我打架……”
“喂,喂,”麦迪实在听不下去了,“什么叫我帮人欺负你?明明是你欺负人家张果果好不好?艾小渔,你别叫这名了,干脆改叫艾忽悠算了,如果我不是当事人,还真以为我自已帮人欺负你了呢!”
艾小渔行云流水一般的叙述被打断以后,很可疑的呆滞了几分钟,慢慢收起爪牙,“哎呀哎呀,”他忽然笑起来,“这都早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清是谁欺负谁呀?”
周任远帮你,你记得倒清!麦迪摸了摸右胳膊,艾小渔这家伙,真是属狗的,当年那么丁大点儿的小孩,他都下得去嘴,胳膊上的牙印,抹了多少祛疤产品,都不能完全消除那随着他的成长,越来越开,越来越大的痕迹。
麦加美冷气开的正足,微有些汗意的麦迪,进门就被风幕机灌了一口凉风,带着机壳塑料味的古怪味道,让他倒足了胃口,抢了个靠窗的位子,嘱咐艾小渔坐那儿看着位子,自已去收银台点餐,刚指了指双鸡堡,艾小渔就在身后扯着嗓子叫起来,“那什么,麦迪,买两份黄金虾球回来,恩,我还要吃圣代,要巧克力味儿的,那什么,鸡柳也不错,也来两份!”
麦加美虽然比不上肯德基深入人心,可……也是个讲究用餐环境的地方,艾小渔这一嗓子,整个儿盖过了店里的背景音乐,麦迪有些僵硬的冲收银小姐点了点头,“就按他说的点。”
麦迪旁边那人买好了套餐,接过大包装桶,礼貌的道了谢,缓步出了麦加美,他那宝蓝色的短袖T恤,和月光莹的板裤吸引了麦迪的目光,那人出门上了车,保时捷炫目的标志,随着尾灯一闪,迅速消失在小巷尽头,麦迪“嘘”的吹了声口哨,捧着托盘走回座位,把那一大盘东西,通通推到艾小渔面前,“你刚才看见门口的保时捷了吗?真拉风,那么有钱的人,怎么还会来吃这种小市民吃的东西?”
艾小渔正眉开眼笑,拿牙签叉着黄金虾球,饿死鬼似的往嘴里送,听了这话,登时不乐意了,“什么叫小市民吃的东西?啧啧,难怪现在国人被分为极端的两大类……”
麦迪呆呆的看着他,“什么两大类?”
“一类极度仇视富人,一类极度谄媚富人!”艾小渔扔了牙签,抓了一只奥尔良烤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拿鸡腿指着麦迪,“你就是极度谄媚富人的那种!”
周任远技巧的穿行在小巷间,避开容易被交警发现的十字路口,转上文化路,绕着绿萌广场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张果果,正缓缓绕着广场转圈,副驾驶那边的车门,猛的被人拉开,那人迅速坐了进来,也不跟他客气,顺手拉开手套盒,把他刚买回来的那堆垃圾食品拿出来,戴上手套,抓了只奥尔良鸡翅就啃。
“呵呵,你多久没吃饭了?”接到了人,周任远便小心的把车开出主干道,只不停的带着张果果在各条小巷兜风。
“妈的,”张果果伸长了脖子,噎的直翻白眼,“老子终于尝到肉味了,真他妈的不容易!”
周任远迟疑半晌,“张果果?”
“是我,”张果果索性摘了手套,直接用手,一边还一本正经的解释,“别看我小时候腼腆,咱也是正宗的老爷们,是个老爷们,会说两句粗话多正常啊!你以为都像你,家里有权有势有钱,规矩一大堆……反正现在你也回来了,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变成这样的!”
变成哪样?周任远从张果果光溜溜的膀子,看到下面明显质量低劣,布纹稀疏的沙滩裤,再到那双黑乎乎的拖拉板,心里小小的抽搐了一下,觉得这样看着别人,不太礼貌,收回视线,专心看着路况,只偶尔才扭头笑笑。
“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周任远干脆找了个穿堂风嗖嗖的小巷口,把车停下来,“你有艾小渔的消息吗?我回来没多久,听人说他家里出了事,我记得咱们上的是同一所小学,你应该有他的消息吧?”
“谁?”张果果一脸呆滞,嘴角油乎乎的一片,“艾小渔?”
“对,艾小渔,”周任远叹了口气,“也许你不记得了,上幼儿园的时候,咱们还打过一次架,艾小渔把刘壮壮胳膊都咬了,就为这次不打不相识,咱们几个才玩到一块儿的!”
“哦,”张果果笑呵呵的打了个响指,“他呀,原来他叫艾小渔,我还真没记住他叫什么!”
张果果家的遗传果然精妙,父亲儿子全都热衷权势,周任远开了应急灯,延伸在小巷间的墙影,被不住跳动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刚回来的时候,总觉得艾小渔应该还在那破旧的筒子楼里,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可这么久了,当年一块儿上学的朋友,几乎都被他找到了,艾小渔却仍是没有一点消息,张果果就是在这个时候,非常自来熟的,缠上了他。
“任远,”张果果消灭了那一大桶垃圾食品,打着饱隔吮着手指,“我说,你看我爸那项目整下来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帮个忙,让你爷爷给市委领导打个招呼——这事儿,对你们来说,真不算什么,可对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就是塌天的大事儿了,我爸把重型挖掘机都买回来了,那东西,金贵着呢,放的时间久了,也是会出毛病的,你就帮帮忙,让矿务局的领导们高高手,我们也就过来了!”
“不是我不帮忙,”又来了,周任远按捺着烦燥,耐着性子解释,“现在的确是开发大西北,可你们承包那块土地的时候,合同上写的是要起塑料大棚,种菜种粮食,你爸发现金矿脉,并不代表这矿跟着土地一块儿被你们承包了,所有的矿脉都是国家的,你们的开矿申请批不下来,我爷爷也没办法……”
“城隍还有仨穷亲戚呢,你爷爷就说我们是亲戚,让人照顾照顾就得了,”张果果漫不在乎的抓过风档前的纸巾盒,抽纸擦手,“这个社会,就是要靠关系靠门路,什么规定不规定的,谁在乎呀?”话风一转,“要不,你看城东那块儿地,能不能找找人批给我们,不行我们就做房地产,那俩挖掘机也能派上用场。”
以周任远的好涵养,也被他胡搅蛮缠的到了极限,关了应急灯,猛的打着火,保时捷怒吼一声,贴着墙壁窜了出去,张果果吓了一跳,见周任远面色不善,不敢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拉过安全带系上。
在张果果家那条巷子停了车,周任远冷冷淡淡的和他道了别,车子开没多远,周任远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拿出湿巾盒,戴上手套,把车里张果果乱扔的垃圾捡出来,再用湿巾狠狠的擦着副驾驶位和那条倒霉的安全带。
13.宁为牛后匆为鸡首
二十二点,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已经或即将就寝的时候,白马市东区的夜市虽然鼎盛一时,可别的街区,还是有那么多挣扎着,想让自已生活的更好一些的上班族,在努力争取充足的睡眠。
周任远停车的地方,正靠着文化路主干道,入夜后,交警虽然不出来,夜班巡警却仍然会尽忠职守,没拿到驾照深夜开车出来游荡,对不愿被处以十五日以下拘留的良好市民来说,是相当挑战神经极限的。
宁静的小巷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嘻笑声,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醉鬼就是混混,周任远不想惹麻烦,草草结束了清理工作,转到车子另一边,坐进去打火就要发动车子,一声不知是梦是幻的呼唤飘了过来,“艾小渔,你慢着点儿,看别摔喽!”
周任远一震,急忙从车里钻出来,心跳都不自觉得加快了——会是他这些天,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吗?
“我怎么会摔着,麦迪,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就要走运了……”
那声音清脆的,像晶莹的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叮叮声,清晰,圆润,带着无限篷勃的生命力,周任远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能确定,这的确是艾小渔的声音。
在两人缺失彼此度过七年时光以后,是什么给了周任远这样满满的自信,令他在这样一个吹着夏末暖风的夜晚,如此笃定自已要找的人,就站在不远的小巷,可爱的,狡黠的说着那些似醉非醉的话呢?
“是是是,我知道你老人家要走运了,”小巷深处,那个自始至终都显得苦口婆心的男声,正努力劝说着什么,“你好好走路,别蹦来蹦去的,当心再把波罗盖扭了!”
“哎呀,麦迪,”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周任远情不自禁,向前紧走几步,“你怎么这么罗嗦?上次不是我自已扭伤的,是铲球的时候,被人误伤的……哎,我说,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透着亲昵的声音,再加上后面,不知是因为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明显发颤的尾音,阻止了周任远向前的步伐,他莫名的不安起来,说话的两个人,声音越来越近,周任远不及细想,猫着腰直接钻进自已车里,关上所有车窗,把自已缩在驾驶座里,下巴抵着方向盘,带着说不出的奇怪感觉,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对话。
“艾小渔,说正经的,你真要去那家车行吗?这些天白马日报,晚报,今报可到处都是这家车行做的广告,他们卖的都是高端进口车,昨天报纸上还说开业酬宾,买一送一,买个进口高端车,送个同品牌国产中端车,那些车一定贵的邪乎,你这笨手笨脚的,我觉得去那儿不太合适。”
“你看看你看看,所以我说你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那个奇异清脆的声音,尾音总像带着勾子,只要让它找机会勾住你心里最柔软的一点,准会在下一秒迅快的猛拉出去,让你心跳加速,让你无所遁形,让你脑子里,充满各种纷至沓来的念头,如在云端,如坠地狱,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梦醒何方。
车厢里咚咚咚咚,有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周任远勉强撑着身体,左右寻找那发声源,“知道我最喜欢《大宅门》里香秀哪一点儿吗?”那个声音又顽皮的响起,周任远急忙缩下去,捏紧方向盘,一时间,头晕脑胀,胸中充满了一种名叫近香情怯的情绪。
“你能喜欢人家什么?不就是看人长的漂亮嘛,再要不然,就是人家前突后翘,正碰上你小子发情,就此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
“啪”的一声,外面登时平静下来,周任远忍不住,探头看着后视镜,车后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演默剧似的面对面站着,高的那个,似乎浑身都止不住的打着颤,周任远小吃一惊,艾小渔这小坏蛋,难道不仅恶习不改,还更加变本加利起来——刚才,他是打了他那朋友一巴掌吧?
“那……那你喜欢她什么?”高的那个一开口,周任远不禁松了口气,他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笑音,应该不是刚挨了打。
又是“啪”的一声,周任远几乎抢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坐起来紧紧盯着后视镜,矮的那个,猛地一跺脚,“这还用问?”那人恼羞成怒,恶狠狠的叫起来,“就是她那句‘要当,就当太太,绝不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