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说南云这边,本来是提心吊胆慌 里 慌张,没想到一出城就遇到了旧同窗,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在秦家画舫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季君陵。
季君陵的长相俊秀白净,面如冠玉,正是南云喜欢的那种类型,那日在船上就对他有意,可惜被那蛮子生生打断了与美人相处的机会,让南云扼腕不已,这次途中巧遇,真是又惊又喜。
连日来被韩啸城欺侮得尊严尽失,南云迫不及待地想在美人身上挽回几分面子,暗下决心路上一定要成就风流好事,一展雄风。
抱着这个念头,他对季君陵百般殷勤,又不失礼数,自然哄得那个不谙人情世故的书呆子全心信任,他说什么便听什么,甚至晚上住店的时候也被南云心怀鬼胎地只要了一间房。
用过晚膳,南云摩拳擦掌,誓要将季君陵拆吃入腹,他不晓得人家早被秦戎先下手为强了,更不晓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各自的煞星正快马加鞭地赶过来。
所以他出手调戏美人,豆腐没吃着反而被季君陵慌乱之下 , 抄起烛台砸得头破血流栽倒在地时,只能说一句:活该。
当韩啸城和秦戎赶到时,正好瞧见季君陵脸色煞白地仓皇而逃,南云一动不动地昏倒在地上。
确定他伤势不重之后,秦戎苦笑着对韩啸城一拱手,道了句告辞便消失在门外,朝季君陵逃走的方向追去。
韩啸城叫店小二送来伤药和热水,给南云包扎伤口。季君陵到底是文弱书生,下手不重,额角的伤口很快就止了血,不过为了避免留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给他上了药,再用干净布条仔细包好。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抱着南云躺在床上,低声叹道:「你真是险些把我吓死。」
也只有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才会被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给砸昏,让韩啸城都忍不住替他脸红,不过最多的是心疼——方才看到南云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还以为他被人打死了,那一瞬间韩啸城手脚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他念念不忘的十年只换来几日露水姻缘,就这么天人两隔、永不相见。
南云虽然性子顽劣,到底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会欺软怕硬罢了,何况每每在他身下迷醉的样子颇为诱人,总是逗得他心痒难耐,欲罢不能。
他把南云搂紧了些,拉起被子裹住他,夜里寒意沁人,南云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梦呓了一句:「畜生……等我金榜题名,一定要你……好看……」
连说梦话都忘不了骂自己,韩啸城喷笑出声,轻弹他的脸蛋,道:「只怕明天醒来,你的脸色会更好看。」
南云贴着他的胸膛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奔逃了一天,最后又落入魔爪。
所以次日清晨,韩啸城叫醒他的时候,顺便欣赏了南云倍受惊吓又有口难言的神色,心里自然是爽快得很。
一边给头脑发蒙的南云梳洗更衣,一边笑吟吟地问他:「爱妾怎么不声不响就跑了,难道嫌为夫宠爱得不够吗?」
南云抓住他的大手狠咬一口,一脚踢在他腿上,道:「你这阴魂不散的死蛮子,老跟着小爷作甚!」
韩啸城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下还在地板上躺着呢。」
虽然现在春暖花开,但入夜之后还是冷得很,南云又身娇肉贵的,在地板上躺一夜,早晨爬得起来才怪。
南云摸摸额角的伤,嘶嘶叫痛,韩啸城拨开他的手,重新上过药,低声斥道:「不想留疤就别乱摸。」
南云立时老实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到膝上,他虽然不是女子,对这张小白脸却也是万分珍惜,倘若不仔细破了相,不仅难看,而且晦气。
小二送早点过来,韩啸城把南云抱到膝上,拿了一块糕点喂他,南云沉着脸打开他的手,扭动着挣脱他的怀抱,站在他面前,义正词严地喝道:「姓韩的,你别欺人太甚!小爷这一遭非去京城赶考不可,你若敢阻拦,小爷就在这大喊大闹,谅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小爷!」
反正这里不是扬州,撕破脸也不怕丢人。
韩啸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漫声道:「是是是,小的不敢阻拦,倒是斗胆问一句,南云大爷,你的盘缠呢?」
咦?南云这才发现自己带出来的包袱不见了,他东翻西翻,把房间翻了个遍也没发现,当下恼羞成怒,大骂:「死书呆!枉我一番好心待你,你竟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韩啸城挑了挑眉,问:「只怕是你一时急色,唐突了美人才落得如此下场吧?」
南云一屁股坐在床上,惊疑交加地看着他,手指发抖,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不清楚你的习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韩啸城语带微讽,南云跳了起来,气得满屋子乱转,又是窝火又是恼怒,恨季君陵不识抬举,更恨对方顺手牵羊,害的自己身无分文,只好乖乖跟这畜生回去。
韩啸城摇摇头,沉声道:「别闹了,过来吃饭,吃饱了好上路。」
南云扁着嘴,狠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坐下,韩啸城忍着笑,给他盛了一碗粥,声音放柔了些,道:「快吃吧,饿着你我会心疼的。」
南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怎得,两腮有些泛红,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气,低头吃饭。
就这样,南云第一次潜逃,以惨败告终,而且更惨的是,眼看城门将近,韩啸城却扯着马缰拐了个弯,往落云山庄的方向行去。
「你贪玩成性,看来还是把你放在身边省心一点。」韩啸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像铁钳一样,让他挣脱不得。
南云也没胆子挣扎,从这高头大马上摔下来,他不死也得残,再加上怕被人家看见堂堂南云少爷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用韩啸城的斗篷把自己裹得像颗粽子,头脸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敢露出来。
头上的伤还有点痛,南云没什么力气地靠在韩啸城身前,嘀咕了一句:「左右是落到你手里了,要杀要剐奚随尊便。」
本来是豪气万丈的话,被他说得像撒娇一样,韩啸城低声笑道:「那岂不是暴殄天物?你脸蛋这么俊俏,身子又令人销魂,我哪舍得伤你一个指头?」
南云身体发僵,胸口又酸又涩,心想这厮还真把自己当成玩物了,他一时气苦,变成个闷嘴葫芦。
韩啸城本以为他会不服输地唇枪舌剑与自己争斗一番,没想到南云一动不动地把自己卷在斗篷里,半天不说一句话。
韩啸城以为他睡着了,看看四下无人,忍不住将他搂紧了些,剥开斗篷,俯下身去亲他。
南云一歪头,让他扑了个空,不耐烦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生气了?」韩啸城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调笑道:「我最爱你在我身下扭动挣扎的样子,明明想要,却总是嘴硬不肯承认……」
「你给我闭嘴!」南云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这下更是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斗篷扯掉就要往下跳,韩啸城一把捞住他的腰,急忙勒住马,喝道:「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南云少爷脾气犯了,眼圈泛红,狠瞪他一眼,怒道:「我已经够倒霉了,你还要欺负我!」
他究竟是惹上了哪路神灵,这些日子简直是晦气重重,好不容易打定主意进京赶考,以他的娇贵的身子骨,能下定决心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就已经是平生首次,结果才离开扬州一天,就被同伴砸伤了头还偷走了包袱,这口恶气教他怎么咽得下?
偏偏韩啸城不安慰他,还要雪上加霜地奚落他!
他根本不知道韩啸城就喜欢看他委屈又气恼的样子,不过常言过犹不及,韩啸城也明白软硬兼施的道理,当下搂着南云又拍又哄,像对待一个吃奶的稚儿,把南云气笑了,道:「你这个人真古怪,有时候让人害怕,有时候又像个傻瓜一样。」
韩啸城见冰雪消融,在南云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问:「头上的伤还疼不疼?」
伤口已经结痂,南云刚才生气的时候都忘了疼,气消之后,才觉得仍有些隐隐作痛,他低哼一声,忿忿地点头,嘟囔道:「死书呆,小爷饶不了你……唔!」
韩啸城一手扶着他的后脑,火热的唇舌湮没了他的气息,南云起先还想挣扎,很快被吻得忘情,闭上眼睛与他厮缠起来。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喘,对看一眼,南云神情不自在地转过头去,装作看路边的风景,韩啸城搂紧了他,一挥鞭子,马儿撒开四蹄,扬尘而去。
颠簸中,南云不由自主地转过来抱住他的腰,生怕被甩下去,韩啸城低头轻吻他的头顶。
疾驰了一柱香的时间,韩啸城勒住马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到家了,南云。」
南云一抬头,落云山庄四个大字落入他的眼帘,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恼怒道:「姓韩的,你这个小鸡肚肠的东西,连这个都要占我便宜!」
虽然听他提过,不过南云没想到这厮竟然真的暗嵌了他的名字,让他气恼之余,又有几分得意,不过随即又暗骂自己有病,被人占尽了便宜竟然还不思反抗?不过对于韩啸城这样脸厚心黑身体壮的男人,他的反抗通常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了 。
「你的便宜不给我占,想给谁占?」韩啸城贫嘴地逗弄他。
南云双目圆睁,一巴掌挥了过去,然后死扒着门框不肯进门,叫道:「你这个无赖,再不思悔改,休想我会踏进你家一步!」
韩啸城像拎猫一样把没什么力气的南云拎进大门,然后往肩上一扛,在南公子的大呼小叫以及门丁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直接把他扛进卧房,往床上一丢。
南云惊魂不定又恼羞成怒,对韩啸城拳打脚踢,吼道:「放我回家,韩啸城,你要是不想半夜被我勒死的话就离我远些!」
韩啸城抓住他的手腕,道:「你那点力气,连只鸡都杀不死,别说杀人了。」
南云挣扎累了,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躺,道:「这是你的地盘,我又能怎么样?你随意吧。」
「那我就放心享用了,」韩啸城一手摸上他的腰侧,感觉到南云的细腰微微颤抖,他不禁失笑,把南云往床里推了推,在外侧躺下。对上南云惊讶的目光,韩啸城伸手盖上他的眼,道:「别胡思乱想了,赶了半天路你不累吗?歇息一下吧,午膳准备好了他们会送过来。」
南云眨巴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道:「哦?你也终于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韩啸城翻身搂住他,嘻笑道:「还不是心疼你头上有伤?放心,为夫可舍不得冷落你,待你伤口痊愈,定要将这夜夜恩宠给你好好地补回来。」
南云听得面红耳赤,七窍生烟,又奈何不了他,只好翻过身去,一头扎进被子里。
确实是累了,连逗嘴的力气都没了,不一会儿,南云就呼呼地睡着了。
韩啸城撑起上身欣赏他的睡相,又给南云上了一回药膏,然后把情人拥进怀里,沉入酣眠。
虽然顶着一个让南云痛恨的名字,落云山庄的景致倒是不错,且占地面积比南府大得多,亭台楼阁比不上南府精巧,却显得大气端庄,居住起来开阔自如,连后院池塘都比他家里那个大上数倍,池塘里有几片娇嫩的荷叶,岸边还系着一叶小舟,让人不禁幻想盛夏之时,荷叶铺满水域,亭亭若伞,彼时荡舟其中,该是多么快意。
如果再有几个美女在水中嬉戏打闹,那就更是锦上添花,让人心旷神怡了。
不过想归想,南云也清楚如果他胆敢在韩啸城的家里狎妓游玩,恐怕会被那男人剥下一层皮去。
所以说,人生真是了无乐趣啊!南云摇着扇子坐在池塘边,一个人无聊地想跳到水里然后假装喊救命,看看能不能搅得韩家鸡飞狗跳。
不过这宅子刚置不久,仆役只有寥寥数人,他在这坐了半天都没见有人经过,万一他溺水都没人来救,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南云打消了恶作剧的念头,拍拍下摆站起身来,漫无目的地乱逛。
韩啸城吃过午饭就出门了,丢下南云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发懵,不过好在他脸皮厚,在人家家里转来转去,半点也没觉得拘束。
池塘南边有一片桃花林,比他府里那片又是大上许多,让南云又妒又羡,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他的。
这季节桃花开得正盛,重重迭迭的花瓣,娇妍浓艳,唉,如果此刻有美人相伴,他摘下几朵桃花别在美人云鬓上,看人面花色相映成辉,又该是多么风流旖旎。
南云越想越无聊,朝身边一株桃树狠踢一脚,看那桃花乱落似红雨,他闷声闷气地抱怨:「韩啸城你这混蛋,你把爷爷关在这里长霉吗?」
什么叫做「把你放在身边才省心」?那畜生把他弄到落云山庄,却连个交代都没有就拍拍屁股走了,让南云好生窝火。
气乎乎地穿过桃花林,走到围墙边时却吓了一跳,南云煞住脚步,瞪着伏在墙角下的黑狗,骂道:「死狗 ! 滚到外头去,少在这儿煞风景!」
那狗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头一歪继续趴着,半分也不肯挪窝。南云冷哼一声,绕着狗儿走了一圈,然后半蹲下来,用扇子轻戳它的耳朵,戳了一下就飞快地缩回手。
狗儿耳朵颤了颤,这回连头都懒得抬,南云干脆捡了几粒小石子丢它,结果那狗仅是抬起爪子搔了搔毛,呆头呆脑地,看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
南云坏笑一声,抬起脚朝它的脸踹过去,喝道:「死狗!吃我一脚!」
这一脚却把狗儿惹火了,呼地起身,狂吠着朝他扑来。
南云吓得掉了手中得扇子,扭过头没命地跑,那狗一路狂追,几次差点咬到他的腿,眼看前面围墙拐了个弯,无路可逃,墙角一颗高大的公孙树倒是让他绝处逢生,南云纵身一跳,盘抱住树干,哧溜哧溜地爬了上去,坐在树上吁了口气,擦擦汗,朝底下狂吠的狗儿笑道:「死狗,你倒是上来咬我啊!」
那狗绕着树转了几圈,又叫又跳,对南云无可奈何。
南云本以为它咬不到自己就会乖乖滚蛋了,没想到那狗贴着树根趴下,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放,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鸣。
南云傻眼了,这死狗难道想守株待兔?它一刻不走,自己就一刻下不得树,难道要让他像鸟一样,窝在树上跟狗大眼瞪小眼瞪到老?
南云打了个哆嗦,自己安慰自己:不会那么惨的,姓韩的肯定会来给自己解围。
他心里轻松了些,惬意地往树上一靠,享受起阵阵春风来。
傍晚将至,他开始觉得肚子饿,该死的韩啸城怎么还不回来?难道要等他变成一块风干的腊肉掉下去喂狗不成?
南云眉头轻颦,不禁有些焦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翘首张望,层层屋宇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大门口,心里更是烦躁。
眼看红日将落,指望那家伙是指望不上了,南云决定自力救济,他低下头,对狗儿和颜悦色道:「好狗儿,天都快黑了,你也饿了是不是?别在这儿趴着了,本公子的肉不好吃,快回去吧,乖。」
那狗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站起身来,慢腾腾地转过头,南云刚叫了一声谢天谢地,没想到那死狗不仅没有动身的意思,还把一条后腿支在树干上,哗哗哗地尿了一泡。
一股又骚又呛的气味漫上来,南云捂着鼻子直皱眉,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继续耐着性子哄道:「乖狗儿,你尿也尿了,现下该回去了吧?」
狗儿朝他呲呲牙,吠了两声,南云哆哆嗦嗦试探着往下爬,结果脚还没沾地狗儿又往他身上扑,吓得他又缩回树上,这才尝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心里越发气闷,对着天空骂骂咧咧:「混帐!姓韩的你这畜生怎么还不回来!害我被这狗东西欺负!你要再不回来,你爷爷非割了你那话儿不可!」
他又冷又饿,坐在树枝上动弹不得,又骂道:「季书呆,都是你害我成这样,小爷饶不了你!」
骂得口干舌燥,南云咳了几声,悻悻地闭上嘴,自怨自艾起来,觉得自己真是苦命到极点。
「南云,你在树上做什么?」突然响起的熟悉男声让他蓦地低下头去,正对上韩啸城幽深的眼眸,南云终于见了救星,大叫道:「姓韩的快救我!这狗要咬死我。」
韩啸城踱到树下,眼中含着明显的笑意,道:「黑子的脾气再温顺不过,你不招惹它,它怎么会咬你?」
听他这腔调好像全是自己的错一样!南云忿忿不平,瞪着那条对韩啸城直摇尾巴的黑狗,道:「明明是这狗东西欺软怕硬,姓韩的,连你都不向着我?!」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欺软怕硬,韩啸城抄起双手站在树下,摇头叹道:「我才半天不在你就惹猫逗狗,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要是出趟远门,你还不把房顶给掀了?」
南云眼睛一亮,顾不上反驳,急着问:「你要出远门?几时走?是不是回京城?」
「你就这么指望我走?」韩啸城苦笑,道:「明天早晨我要动身去镇江,两日后回来,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只好带你一同上路了。」
「我不去!」南云大叫,「我头上的伤还没好,不宜远行!」
虽然老拿那么点皮肉伤当挡箭牌有点丢脸,不过好不容易盼到韩啸城离开,他南云终于又要重见天日,当然是死都不肯跟他走。
「不去?」韩啸城挑眉问他,眼中有几分算计之色。
南云坚定地摇头,斩钉截铁答道:「不去,就是不去。」
「随你的意。」韩啸城轻描淡写地丢来一句,然后转身抬脚就走。
那条黑狗颇通主人的意,立时朝着他又跳又吠,吓得南云面无人色,哇哇大叫:「姓韩的!你给我回来!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儿!」
韩啸城回头对他一笑,问:「去不去?」
南云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挣扎再三,终于低头妥协:「我去。」
韩啸城点点头,十分满意,把南云从树上摘下来,黑子又朝他吠了两声,南云缩到韩啸城身后,悄悄地捡了块石头要砸那笨狗,韩啸城抓住他的手腕,摇头道:「你那几个坏心眼还是收起来吧,再把黑子惹恼了,我可不会管你。」
「你!」南云有气没处发,一把甩开韩啸城的手,道:「谁用你管?你少往脸上贴金了!」
他话未刚落,黑子狂吠着朝他扑过来,吓得南云架子全塌,像猿猴抱树一样攀在韩啸城身上,颤声道:「让它滚……快点快点……它要咬到我了!」
垂下来的袍角嗤啦一声,被黑子咬了一块,南云吓得快哭了,满脸惊惧交加之色,韩啸城喉结颤动了几下,顺势抱住他,喝退了黑子,然后也没把南云放下来,就这么抱着他回房。
南云在树上坐得腿脚发麻,正巴不得韩啸城当牛做马地把他扛回去,于是也顾不得丢不丢脸了,他放松身体,舒舒服服地靠在韩啸城怀里,双手揽住他的颈项,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腮畔,酥痒的感觉一直传到胸口,南云偷偷看了韩啸城一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他竟然觉得耳根子发热。
太古怪了,他又不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从十几岁开荤到现在,早练得皮厚如牛,而这种怪异的羞涩感,倒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与平时被逗弄得羞恼交加的滋味不同,一颗心像被羽毛搔过一般,柔和温暖,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娘亲抱在怀里疼爱的感觉,不过韩啸城的怀抱除了让他有些依恋之外,更是让他面红耳赤。
韩啸城抱着他回房,在一张软榻上坐下,拍拍南云呆滞的脸蛋,道:「喂,回魂了。」
南云呆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摸上他的胸膛,来来回回摸了个遍,嘟囔了一句什么,韩啸城把耳朵凑到他唇边,问:「说什么?」
南云眯起眼睛,笑得有几分邪气,道:「我说,你要长一双奶子就好了,摸起来必定十分爽利。」
韩啸城脸色变了,南云跳下他的膝头,得意地欣赏韩啸城青白交错的脸色,哈哈大笑。
不过很快他的笑声消失了,韩啸城一把将他拽到怀里,翻身压倒在软榻上,亲得南云意乱情迷,细腰弓起,贴着他的身子轻轻磨蹭,像是有意勾引他一样,韩啸城的火很快被撩了起来,他撑起上身,轻抚南云的额角,低声道:「你的伤……」
「不妨事。」南云主动拉下他,在他唇上轻咬一口,戏谑道:「你不想?还是说奶子没长出来,那话儿也掉了?」
这种有辱尊严的挑衅让韩啸城嘴角直抽,他神情古怪地瞪着南云,慢条斯理地解开两人的衣服,绽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柔声道:「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南云打着哆嗦环住他的颈项,抬起腿勾住他的腰,被他四处游移抚摸的大手弄得喘息连连,眩晕中,唇角滑过一抹诡计得逞的微笑。
两害相权取其轻,反正他也挺享受这种事,干脆挑逗得韩啸城失控,然后自己明早再借口腰酸屁股痛,赖掉这一趟镇江之行。
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南云浑身发热地瘫在韩啸城怀里,跟着他胡天胡地,把理智抛得精光。
嗯……慢点……你这死人……
几度缠绵,后来韩啸城把他抱到隔间去沐浴,又忍不住在水里玩耍了一回,把南云累成一滩软泥,气喘吁吁,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哑着嗓子骂他:「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早晚有一天马上风死在别人肚皮上……哎呀我的腰……」
「要死也是死在你肚皮上。」韩啸城给他擦干身子,裹上衣服抱回卧房,晚膳已经摆到花厅,南云眼皮直打架,坐也坐不直,死活不肯坐到桌前吃饭,勉强被韩啸城哄着吃了几口菜喝了半碗汤,然后呵欠连天地倒回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