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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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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

竣工验收在预约的第二天上午,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宁冉到得很早,谁没那么几回失恋,日子总还是一样要过。

看到到场的是陈跃助理,宁冉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陈跃不想看到他,他们这次分的很彻底。

他来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作为设计师的专业操守,陈跃以为他专程赶来看他的?

那天晚上从医院出去,当时的愤怒,这不知道节操两个字怎么写的混蛋,凭什么主动说分手,宁冉去瑞城一边骂着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但是,曾经熟悉的生活痕迹,心头突然泛起的凄然,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他心心念念的,所谓要把陈跃放在身边慢慢折腾,其实是给自己找一个不分手的借口。

多可悲,不想分开,捉奸后还要认为自己不那么贱,捉奸之后的意难平,自己欺骗自己真是个三全的办法。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抵死不认他在意,他初衷是维持尊严,附加值是让陈跃不好受,更可悲的是,到了第三天,他才想明白他倚仗的竟然是,陈跃对他还有几分在乎。

他在这段感情里面做得最多的三件事,自欺,欺人,被欺。

从瑞城出去的时候,他的心情有一瞬间的轻松,捉奸后的那几天,他真的,太扭曲了,放不过别人,也放不过自己,亲眼目睹那样的场面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得去,要顾惜自尊,又不想分手,他不知道他那几天到底是像个疯子,还是像只没头的苍蝇。

也好,分手也好,陈跃的决定其实是对的,不跟他不死不休不算是错,他也不会相信一个惯性出轨的人以后会为他改变,陈跃管不住老二是本性,他经不起一次又一次了。

发生过的,他也忘不了,他们就算继续在一起,从前的扭曲剧情重复,他自己控制不住,伤害依然每天发生,总有一天他会疯。

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们的不合适,陈跃太浪荡,而他的感情太紧张。

宁冉亲自监督的施工质量,验房没费多少功夫,最后,他们一起走出去,宁冉看着关上的入户门,他和陈跃终于就此了断了。

他们几个人一起下楼,车停得不近,走了几步,陈跃的助理电话响了,草草告别,宁冉和项目经理一前一后地离开。

陈跃的助理拿着电话说了几句,立刻看向隔着花圃的另一条路,他从花圃间的小路走过去,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他拉开副驾座的门,坐进去,对着陈跃笑笑,“您怎么还是来了?”

陈跃的目光透过车窗,穿过花圃边间植龙柏间的缝隙,看着远处撑着伞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么快?”

助理马上回答,“宁工好像还有个工地要去。”

陈跃一直看着宁冉的车尾消失在雨中,他坐在那,很久没说一句话,为什么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也只是为了远远看他一眼,其实有很多话他还来不及跟宁冉说,分手已经是定局,其实也没说的必要了。

比如,肖然的话是假的,一个床伴,他从来没有拿肖然和宁冉一般看待,只是长期放浪的生活,他和宁冉关系的最初,没想过把自己理清楚。

比如,他和肖然没有开始,也谈不上结束,宁冉不用相信肖然的话,真地把自己当了第三者,更不要为这件事内疚。

比如,至少到现在,没有人跟宁冉在他心目中站在同一个位置。

他爱他,可能,以后,会变成爱过。

无论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他总希望,宁冉好好对待自己。

竣工验收出来,宁冉还有个工地要去,车开了半个多小时,他去的是旧市区,拥挤的民房,这雨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车停在路边速度逐渐放缓,他看见一边的旧巷有很长一段坑洼积水,宁冉停好车,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僵在那。

小巷深处,有一对情侣正走到水洼前,男孩突然蹲下来,拍一下自己的肩,转头看着他身后的女友。

女孩笑得有些羞涩,但还是伏在男孩背上,男孩托着她的腿缓缓站起来。

何其相似的场景,宁冉没敢再看,他伏在方向盘上,手指紧紧扣住边缘,指节甚至发白。

突然想起海边那个暴雨将至的夜晚,远远看见沙滩上的人群和篝火,他让陈跃把他放下来。而陈跃一把夺走他手里的拖鞋,大笑着猛地朝海里扔得老远。

这个男人,喜欢把他背在背上,总不肯轻易放下。

每次,都好像是要背得更久一点。

宁冉趴在那,车里听不见声音,但他的肩膀微微抖动着。

这个世界上的人的不足可以有很多种,他可以一文不名,他可以没那么帅,甚至可以在其他人眼里十恶不赦。而陈跃的,为什么偏偏是情人间最不能饶恕的那个。

刚才的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可以抛下全部自尊不要,回去找陈跃了,分手的这些天,他的情绪就是这样不停地反复,反复,宁冉恨得牙痒。

其实就算是分开,他也已经快疯了。

(一零九)

转眼两月即过,七月末,炎夏,而一场风暴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盛夏被拘牵扯的一干官员被彻查,起初事情还在陈迁控制之内,两个月,事态逐渐以翻天覆地的势态反转,到刘郴手上的人命案被人直接捅到上面的时候,就连陈跃也没办法乐观估计结果了。

谁都知道刘郴是陈迁的小舅子,所谓上彷这回事,能把马蜂窝捅开,必然是上面有人有心向漩涡中的人动手,专案组来得很快,命案的真相迅速侦破,刘郴的被拘后是针对当时如何掩盖事态真相的进一步调查,而刘郴在临市这许多年,干下的伤天害理的事可不止一桩命案,最后,风暴终于蔓延到临市,一场针对官商勾结,甚至勾结黑势力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速清行动迅速全面展开,剑锋直指陈迁。

七月三十日,是陈跃第一次被调查人员讯问,他和刘郴的接触也仅是去年仲秋那一次处理命案,这次讯问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事先他们没有听到半点风声,所幸陈跃终究是出身在官员家庭,面对意外反而有种本能的镇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姿态上配合良好,但笔录上的供词依然滴水不漏。

调查人员离开后,他还没坐稳,办公室的门立刻被陈飞从外打开,陈飞心急火燎地走进来,“到底差错出在哪?你去刘郴那就一次,不是说没直接接触过几个那边的人吗?”

陈跃点了支烟,点一下头没多说话,只是俊挺的眉紧紧拧起,那时候他只是在背后坐镇,事情大都是杨君岩出面,现在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抽一口烟,“杨君岩真的可靠吗?”

陈飞眉头皱得更紧,从他摆在桌上的烟盒里也抽出一支点上,“早知道会有今天,那时候就不该让你去办这事,本来你一向看不惯刘郴作为,从来不跟着掺和。”

说完,他重重哎了一口气,“我刚才打电话给大哥,今天来人的事他也是半点消息没听到。”

陈跃又吸一口烟,陈飞的意思他明白,这次的事对方为了把陈迁牵扯出来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现在火都烧到了他这,对方做了多足的功夫就不用说了。要是对方得逞,他也躲不过牵连,最坏的结果,一场牢狱之灾或许免不了。

他笑了下,又是往常那样玩世不恭的笑,他不怎么害怕,大概这就是了无牵挂的好处,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出生他拥有的就比别人多,为他大哥办事到今天他也没后悔,吃了多少甜头就得担多大的责任,他心里清楚着。

但他忽而想到宁冉,从上次那房的竣工验收后,他两月没见过宁冉了,如果他们到现在还没分开,陈跃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无牵无挂。

两个月,六十天,他们渐行渐远。

但他想到那双眼睛,还是会心疼。

一支烟抽完,陈跃把烟头用力摁灭,瞟陈飞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陈飞手忽而搭上他的肩,“别担心,上边也有上边的打算,有些牌不到最后是不会亮的,我看现在也差不多了。”

陈跃倏然转头看向陈飞,陈飞的面色已经不是他一贯的温和,虽然神色平常,但是眉眼间的肃杀之气没什么遮掩,他顿时明白陈飞的话,军方,半天,他才开口,“这话大哥什么时候说的?”

陈飞笑一下,没回答,陈跃头偏到一侧,眉头再次紧皱,别说他大哥陈迁这次铁腕,上边那位简直是疯了,说得不好听点就是鱼死网破前的困兽之斗,而他们的胜算有多少。

不过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大哥这边被逼得紧,却只是这次风波的冰山一角,上面那个明年上位的决心何等激进,成则王败则寇,站在同一条队上的人只能跟那位同生共死。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陈跃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再次落在陈飞脸上,“大哥为什么不去见见瞿墨云?”

陈飞无奈地笑下,“瞿墨云那派这次把自己摘的很干净,这个不说,就当年他跟大哥割袍断义那劲,有什么可指望。”

陈跃不置一词,当晚他回了东部的别墅,关于他个人财产的清算,有些东西与其等刀真悬到他头上的时候砸在手里,不如现在拿出来交给陈飞还能派上点用场,不是他悲观,今天的讯问有第一次,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第二次,而真正让他觉得前途凶险的是陈飞最后说的底牌。

(一一零)

晚上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当中。陈跃刚走进别墅客厅,他留在这的两个阿姨一起站在那,只叫了一声陈先生,然后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

陈跃停下脚步,“有事?”

其中一个想了下,还是开门见山,“陈先生……我老家那边出了点事,得回去看看,好一阵就不会过来了,我想……辞工。”

另外一个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没等她也找个借口,陈跃爽快笑笑,“知道了,你们等等。”

他上楼,再下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厚厚的信封扔在茶几上,两个阿姨各自拿起来看了下里面的金额,连声道谢。

陈跃笑了声,自己上了楼,他不常回别墅,两个阿姨拿的钱比平常的家政多一倍,要干的就是在这给他看房子和一周两次到瑞城做做清洁,这两人里面其中一个是从老宅跟过来的,跟老宅那边的人还有联系也在情理之中,必然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急着离开。

树倒猢狲散,树没倒,猢狲就散了。

他这次回来是取些旧物,卧室墙壁上还挂着生日那天宁冉给他的画像,陈跃取下来看了好半天才装进箱子里,当时的晏晏笑语还依稀在耳边,他们俩,已经是另外一幅光景。

从别墅收出去的东西只装满一个纸箱,他把纸箱放进汽车的后备箱,最后关灯的时候,空荡荡的客厅有种人去楼空的萧索。

几天后的上午,他去陈飞的办公室,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交到陈飞手上,陈飞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大惊,“你这是干嘛?”

陈跃哈哈笑声,“你就当我赌,等这坎过去,从我这拿走多少,得加倍给我还回来,我指着这钱娶媳妇。”

陈飞当然知道不是,陈跃怎么会轻易清算自己的财产,必然是预感不祥,趁着还能处理的时候处理出去,这是给他们在紧要关头派用场的。但兄弟之间也不用那些虚礼,他们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迁上面那笔漏子到现在还没补上,他其实,和陈跃有同样的打算。

最后,抬头看着陈跃,“你自己现在怎么办?”

陈跃还是那样爽朗的笑,“还有一房一车,够了,只要人在,以后想要什么得不来?”

陈飞最后把文件袋封好口子,很斯文的人嘴里竟骂了声,“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比我有钱。”

陈跃笑笑,目光转向窗外的时候,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晦暗,瑞城的两处他也委托处理了,那儿有他最不好的回忆,最后留下的是宁冉给他设计的那套,装修完后晾了两个月,他昨天晚上搬进去了。

几个月前,他曾打算最后带着宁冉一同入住,爱巢,宁冉亲手搭建。

所以他觉得自己走在里面的每一步都近乎自虐,在他任何一个静得下来的时刻回忆还是汹涌如潮,几乎每一段线条,每一个方寸,都凝结了宁冉的心血。

物是,人非,但真正意识到前途凶险,陈跃才开始庆幸宁冉没有跟在他身边目睹这一切。

再次见到宁冉,是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这天是陈飞的生日,家里这一阵凄风苦雨,陈跃她二嫂干脆在他们公司附近的一家酒楼定了桌饭,让大家聚聚。

陈跃到得不算早,走进酒楼大堂,向领位报了包房的名字,大堂里人不少,跟着领位一路往里走,目光掠过靠墙一侧的卡座时,他的眼神定定滞留那个方向,像是再也离不开。

坐在面向他位置的人也怔怔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撞,目光胶着纠缠,陈跃不知道钝重的冲击力是来自那双眼睛还是宁冉整个人,瘦得太厉害,宁冉坐在那,看见他后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薄衫,以前陈跃见他穿过,很合身,但现在却是松落落挂在肩上似的。

面容清癯,眼睛显得格外亮。

两个月,六十多天,他再见他,像是隔了一世。

顺着宁冉的目光,他对面的人转身看一眼之后也愣了下,随即对陈跃笑着挥挥手。

陈跃跟Vicky也算熟人了,这一招呼,他走上前去,在他们桌边停下,“吃饭?”

Vicky又笑了,“不吃饭到这来干嘛?”

眼神只在Vicky身上停留很短的时间,陈跃再次看向宁冉,宁冉没说话,此时已经把眼光转开,从陈跃的角度,正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垂下的眼帘,浓密的睫毛,和领口上方突出的锁骨。

宁冉显然连跟他寒暄的打算没有,陈跃佯装无事地笑声,转头看向Vicky,“我约了人,先进去了。”

Vicky表情有丝尴尬,点下头,“好,再见。”

(一一一)

这顿饭陈跃吃得不算好,分开两个多月,宁冉对他情绪的影响力还是没有丝毫减少,饭吃完,他们走出包房,陈跃去一趟洗手间,在走廊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前边墙边站着一人正拿着手机打电话,那个人转头也看见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就立刻收线,唇角浮出一丝讽笑,迎面不紧不慢走过来,“哟,这不是陈家的三少爷吗?”

这人是个富二代,叫胡方旭,欺软怕硬,典型脑子里养鱼一天不炫富就浑身不舒坦的SB货色,以前总喜欢巴着他们这一群,陈跃看他不顺,没怎么搭理过他。

见他怪腔怪调架势不善,陈跃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胡方旭跟在一边不依不饶,“以前你眼睛长脑袋顶上是仗家里的势,现在谁不知道你家要倒了,你还有什么可仗的?”

陈跃冷笑一声,继续向前走,他推开洗手间门,胡方旭也跟着窜进来,一路跟在他身后,“听说你是个基佬,怎么样,要是真有过不去那天,躺平到我床上,我尝个鲜,也赏你口饭吃。”

这人不是GAY,这样说完全是意在羞辱,洗手间没其他人,只有一个隔间门关着,陈跃想着要不把这不长眼的东西揍死在这得了,但转念想,现在他得忍,多少人等着挑他们家的事。

他笑了声,凑到那孙子耳朵边上,“你就那么想被我干?”

说着拉开裤链,该干嘛干嘛,身后那隔间响起哗哗的冲水声。

胡方旭赶紧退后一步,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早就看你不惯了……”

胡方旭骂得越来越难听,冲水声停了,啪地一声,身后的隔间门开,陈跃拉上裤链,到洗手台边从镜子里看见出来的竟然是宁冉,刚才的话宁冉应该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宁冉睁大眼睛,目光从他脸上转向胡方旭,随后很快转开,走到洗手台边上跟他个隔着一个位置洗手,没再看他们一眼,刚才瞬间的惊诧此时已经变为面无表情,恰如一个正好撞见骂架的陌生人。

此时陈跃觉得他不打招呼正好,胡方旭这小子现在跟条疯狗没区别,撞上这有认识他的人,拦不住连宁冉也一块骂。这一顿揍下去,陈跃怕自己手收不住,他有分寸,现在实在不是闯祸的时候。

陈跃也没看宁冉,胡方旭还在骂骂咧咧,陈跃转头看他一眼,微眯的双眼目光凌厉十足威慑,胡方旭不禁打了个寒战,滚到嘴边的话磕巴了。

宁冉的目光再没落在他们身上,关上水阀,扯了张木浆纸把手几下擦净,废纸扔进纸篓,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直到宁冉出了洗手间的门,陈跃才松了口气,冷冷笑声,关上水阀跟着走出去,但他跟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看不到宁冉的人影,陈跃不禁苦笑,被宁冉看见自己这狼狈样,真是够挫的。

说分手的是他,但看见宁冉完全把他当个路人,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一直把陈跃骂出去,胡方旭才折回来小解,他不爽,骂过还是不爽,他家也算本城头几号富翁了,从小到大何曾看过谁的脸色,但陈跃这帮子官二代从来没把他们放眼里,就连骂也不放在眼里。

刚从洗手间出去,突然走廊旁边安全楼梯的门被猛地拉开,门外一个青年急速朝他冲过来,他还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头发被人一把抓住,同时腿弯被用力踹了一脚。

趁着他身体失重倾倒,青年一手攥着他的头发一手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拖到安全梯间,这一串动作快得猝不及防,别说反抗,他根本连喊救命都来不及。

安全梯间的门被闭门器摔严,昏暗的楼道里随之而来的一顿拳打脚踢,胡方旭哀叫连连,数次想反抗,但是青年是往死里打的拼命架势根本让他手都抬不起来。

浑身上下的钝重的剧痛,最后他被打得只能用手护着头,不停往墙角躲,嘴里不停讨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陈跃报复他。

但是,他躲在墙角后,拳脚突然停下了,打他的人一脚蹬着他的肩站在他身前一步,喘息粗重地喝道,“打的就是你这张臭嘴,刚才唾沫星子喷老子脸上了都。”

他瑟缩着抬头看了一眼,操,这不是刚才在洗手间的另外一个人吗,这家伙分明跟陈跃不认识啊。

青年站在他身边,黝黑的双眸中阴厉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牙关紧咬,面色狠戾得状如修罗,胡方旭身上疼得都麻木了,但他确定这人今天之前他的确没见过,为喷唾沫把人一顿猛揍这事以前都是他的专利,胡方旭突然也有了几分气性,他伸直脖子瞪青年一眼,“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青年冷笑一下,“你自己都不知道,老子怎么知道。”

话音没落,又是一脚猛地踹在他脸上。

Vicky坐在餐厅等了很久还不见宁冉出来,他看一下表,宁冉冲到身边的时候他根本没察觉,但也不等他反应,宁冉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快走。”

宁冉的力气很大,手心还渗着汗,Vicky被他连拖带拽地弄出餐厅,从侧面看到宁冉汗湿的头发一绺绺贴在鬓边,上衣凌乱,裤子上还沾着灰尘的印记,手背关节竟然有几块淤青,Vicky一边跟着他大步往前,一边问,“你这是怎么了?”

宁冉不回答,到电梯门口的时候,Vicky扒着门边任他怎么拽也不进去,不耐烦道,“说清楚再走!”

宁冉的表情比他更加不耐,“老子刚才把一孙子给揍了!”

(一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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