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混乱过后,陈跃被别墅主人带到一个房间,别墅里糜烂淫乐仍在继续,他今天本来就不是为这个来的,现在,更是没有玩乐的心情。
坐在沙发上,身上的丝绸衬衣因为颤抖凌乱且脏污不堪,送来的干净衣裤摆在一边,男人倒杯酒送到他手边,陈跃接过来,他脸色很沉,目光看着琥珀色的酒液,“那家伙死透没?”
男人愣一下,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刚才送医院去了,最多不过几处骨折,死不死的哪至于,医生已经等在外面了,让他们现在就给你看看吗?”
陈跃摇一下头,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嘭地一声摔在茶几上,目光冷厉地看着男人,“你替我警告他,把爪子收严了,我的人自己教训,轮也轮不到他。”
干脆伸手拿起酒瓶仰着头一阵猛灌,琥珀色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顺着脖子一直流到袒露在衬衣外的胸口,嘴里的伤口被酒水灼烧的刺痛,放下酒瓶,陈跃重重仰躺在沙发背上,又凄厉地笑了声,去他妈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挂心,说穿了,他就是贱的。
男人叹一口气,“行,我知道怎么说。”
陈跃又很狠灌下一大口酒,不再说话,男人站起来,“你先休息,找个人来陪你?”
陈跃摇一下头,忽而一阵手机铃声,从裤兜里摸出电话,看一眼屏幕,是肖然。
按下接听,男人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关好门,电话接通了,肖然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话说的也直白,“哥,我刚躺下,可想你想得睡不着。”
陈跃冷冷笑了声,笑意中几丝嘲讽,他对肖然报了山庄的名字,“你现在就打个车过来,我让人在门口接你。”
电话挂断,肖然到别墅是一个小时之后,陈跃酒量不错,但已经喝得半醉。
他甚至记不清楚多久没有这样醉过,看着他沾污的衬衣和嘴角的红肿,肖然有丝惊诧,但陈跃的脸色不好,他没敢多问一句。
他们没在别墅过夜,回去路上,开车的是肖然,车开出山庄大门,陈跃仰靠在副驾座上,眼睛闭着,却突然开口,“有事就直接说,今晚上我没心思跟你绕。”
肖然一向知道看眼色,就算喝的再多,陈跃也知道,要不是有事求他办,而且迫在眉睫,肖然不会在这么晚直接打他电话,平时只是时不时一个短信给他,表面嘘寒问暖,倒不是真地关心他的死活,其实是提醒他他们这层关系还在,以便有事相求的时候方便开口。
盘山公路上,车开的不快,肖然踌躇着半天没说话,陈跃突然觉得莫名地烦躁,“今晚上不说,明天你就不用说了。”
“是……,XX芭蕾舞团跟我们学校要合排一出新的大型现代舞剧,这次可能还要出国公演,哥,主角我觉得我也能跳好,可是,据说已经内定了,一个星期后就公布。”
“知道了。”陈跃说完,突然笑了声,肖然口开的不小,一个芭蕾舞团本身有多少人,他就敢求着让他给他争个主角。
他有过那么多的床伴,说矫情文艺点也能称得上情人,不看重他本人以外那些利益交关的倒是有一个,但这个人,究竟看上他本人,还是把他的人和身份一起,从没放在眼里。
目光看向窗外,远处苍翠起伏的山峦,在靛蓝的天幕下,只剩下一片延绵的墨色。
深夜山间的寂静,车行驶在路上,盘山公路两边整齐间立路灯在窗外刷刷地倒退出视线,忽而,前方路边出现一个人影,陈跃瞬间坐起来,他背脊绷得笔直,车呼啸而过,转过头的时候,人影在视线中消失得再也看不见。
瞬间一瞥,他未必看得多清楚,但那个人是谁,他知道。
“哥,怎么了?”肖然侧头瞥他一眼。
陈跃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窗,重重仰靠在椅背上,过了片刻才沉着声问了句,“你是打车来的?”
“是啊,哥,一向你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做,半点偏差也没有过。”肖然声音带着几分娇嗔,陈跃没再说话。
车开进市区,眼看就快到瑞城了,陈跃看着窗外的街景像是突然回过神,转头看一眼肖然,“就近找家酒店。”
肖然愣了下,从上过一两次后,他们见面,陈跃一直带他去瑞城的房子,他很多东西都放在那,只是钥匙没给过他,不过陈跃这晚上明显心情不好,肖然没敢多问,只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六十三)
宁冉从没想到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分手,从那晚之后,陈跃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然,以他了解当中陈跃一贯的行为方式,似乎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既然对他没了兴致,又何苦把他羞辱的鬼不是鬼人不是人。
那天晚上从山庄出来,独自走在僻静清幽的山道上,慢慢地冷静,他后来想到陈跃明明在屋里跟人亲热,怎么会突然冲到后院来管他这档子事,男人对他出言不逊的时候,陈跃不由分说一脚踢过去,他也看到了,这才觉得越发难解,这混账王八蛋究竟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跟别人上,还是事到临头才良心发现,变了主意。
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摸不准陈跃在想什么,但无论怎么样都改变不了陈跃是个混蛋的事实,宁冉揍他揍的半点不后悔。
盘山公路上偶尔有车行驶过去,一直到走到山脚,他才想起应该打辆车回市中心。
而后的很多天,宁冉当然没再联系陈跃,同样,混蛋也没再联系他,一个连着三个月天天绕着你打转的人突然消失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他究竟是太记吃,还是太不记打,那天晚上的事,他还是想听那混蛋给他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不会自己主动犯贱地缠上去了,否则他跟以前那些被陈跃抛弃还纠缠的不依不饶的货色有什么区别,所谓感情得不到就算了,他犯不着再赔上自己的尊严。
这应该就算是分手了,虽然可能在陈跃看来,他们连曾经在一起都算不上。
分手的第三天晚上,宁冉在睡前喝了几杯,白天他的工作依然很忙,努力地维持自己原有的生活节奏。
朦胧间,因为膀胱的满涨感转醒,从洗手间出来时,是半夜两点四十二分。
房间里很安静,可以分明地听见时钟秒针走动时滴答滴答的声音。
它绕着钟盘转完一圈又是一圈,其实也不过才几分钟。
在静寂清冷的夜半独自清醒并不是好事,它会极尽夸张地扩大孤独感,让脆弱无所遁形。
走到沙发边上抽出Rayn给他的那副画像,看到画中自己的笑容,莫名地觉得陌生。
陈跃曾问过他,到底是梦到了什么,才会出现那样的表情。
陈跃说的,其实是那个笑容,宁冉知道,他当时玩笑着随口说了句是春梦。
其实真没有什么梦。
那一个无意的笑,或许只是因为瞬间的不寂寞,虽然,这样的说法,矫情得令人发指。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陈跃的来电,短信息,一个也没有。
宁冉不知道这算什么,混蛋用一天一天的形影难离,让他误以为他在身边是理所当然,让他误把他的一时高兴当俗成,让他对他成习惯?
其实也不是,混蛋根本没有算计。
去他大爷的浪子,他只是在自己需要时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哪用理活别人死不死活不活。
再回到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穿衣出门,Hyacinth两点半打烊,宁冉找了家通宵营业的酒吧一直坐到天亮。
早晨从酒吧出来,他喝的半醉,正好是个大晴天,路上一如既往的拥堵,人行道上有赶着上班的白领和穿着校服三两成群赶着上学的学生,而他宿醉,从昏暗的酒吧一下出来,一身颓靡落拓,阳光很灿烂直晃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看着过往的行人,像是在瞬间就明白到底哪些人才是这个城市的主流,相比起来,无论多努力他都像是只能在边缘上晃着。
他突然想到他要是喜欢女人,可能早就结婚了,男人的男人之间的那回事好像永远都不靠谱,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着的人则更是操蛋的加倍不靠谱。
路边有家永和豆浆,正是早餐时间,走过去的时候宁冉突然看到临窗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头老太太都是两鬓斑白,老头坐在那,可能是年纪大牙不好,老太太耐心地把油条一下下撕扯小块浸到汤碗里,她的动作很缓慢,所有的放进去,再把汤碗推向老头面前,老头顺势接过碗,低头用筷子夹出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他知道这只是平常人家里的琐碎,但是,大概,真是喝醉了,宁冉停在路边,竟看了很久。
(六十四)
陈跃这一阵的生活则可以用糜烂两个字来形容,在酒店房间接到陈飞的电话,说是今年除夕都到他家过,这才想起已经是春节了。
刚刚才做过一次,晚上肖然跳给他看前一阵许诺过的那个什么舞,果然够香艳,够得着让人喷鼻血的级别,陈跃这些天本来就躁的不行,这一挑逗干脆压着他狠狠地干了一场。
到后来,只听到肖然带着哭腔的声音,“哥……我不成了。”
这样的求饶,只会勾出男人更多的施虐欲,肖然怎么会不知道,那滋味,不可谓不销魂。
但还是差了什么,事后,陈跃坐在床头下意识地点了一支烟,做爱之后,攀升到顶峰的情绪倏地落到实地,那样云泥之间的巨大落差,让心中涌出阵阵异样。
他又想到宁冉,肖然正静静地伏在他身边,陈跃夹着烟狠狠抽了一口,对床伴兴头过没过,难道就有这么大的区别?
或者,不能完全得到的东西才是好的,不依不饶的征服欲就是犯贱的代名词。
烟雾弥散开时,陈跃微微眯起眼睛,宁冉烟瘾比他大,平时就抽得不少,做方案构思的时候就更别提了。有时候竟然是刚摁灭一颗,转头又点一颗。总是低着头,左手夹着烟,右手不停地写写画画,表情和动作完全是无意识,连点烟的动作也是。
那样的频繁地抽烟简直是自杀。
陈跃实在看不过去,就让他注意一点,他告诉宁冉,这东西究竟伤肺,咱不能拿它当饭吃,他是认真心疼过他。
“抽了伤肺,不抽伤心。”宁冉就是这样回答的,说话的时候抬手随意顺了顺右边的胸口,表情真的一脸懊恼。
又想起那天宁冉在山上别墅,在别人的地盘跟人干架,打的是谁都不问,去他妈,还真是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人。
宁冉到底是真不要命,还是吃定了他不会把他怎么样?
肖然的手掌换换抚上他的胸口,陈跃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胳膊拉到一边,又烦躁地猛吸一口烟。
肖然没再动,只是一声不吭地往他这边窝的更紧了些,乖巧的像个什么小玩物,宁冉要是露出同样的乖巧必然是遇了什么事,心情抑郁到了极点。
任何一个男人被自己的枕边人依靠都不是不受用,但他就是犯了似的贱地心疼他,还是情愿看着宁冉在他面前像只豹子似的张牙舞爪。
宁冉需要人怜惜吗?从他的收入和社会地位各方面来说,显然是不,这世上现在该有多少比他过的惨连饭都吃不上的人?
但是他就真有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再去招人疼的本事,还不是刻意,陈跃从来没见过谁有这种奇怪的气场。
反正他再怎么对他好,宁冉也养不熟,心心念念都是那个有妇之夫,那晚陈跃真是狠了心要让宁冉知道他是谁,不管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样,一旦上了他的床,宁冉以为他由着性子跟别人乱搞?
他其实应该把他干到连讨饶的声音都发不出,但当时,他是真的,连压宁冉上床都觉得膈应。
但是他没真的想让宁冉被别的男人上,陈跃有几分懊恼,他那天当真是气晕头了,只想着怎么给宁冉点颜色看看,他没想过怎么收拾残局,开始狠心不想再搭理他了,他陈跃想找个人干,什么样的找不到,过了几天,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想过就此放手。
开了手机,看看时间,九点三十三分,平时这个时候,宁冉应该在家,可能在加班,也可能在做其他的事。
他其实是受不得拘束的人,那一身衬衣西裤,总是在进门后的第一时间脱下来,转而换上宽松的T恤和阔腿裤,天凉了还不穿拖鞋,总是光着脚在房间里走,偶尔也抱怨几句秋天来的太快之类的。
他工作的时候其实很有趣,最初是规矩地坐在书桌前,然后是在矮桌前席地而坐,最后是在沙发边上懒懒地屈起腿,忙着忙着,喜欢做出一副登徒子的急色样猛扑过来,抱着陈跃一阵猛啃,“来,陪爷乐乐。”
突然,陈跃用力摁灭烟头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找来衣裤一件件套上身,肖然撑起身子在他身后软软问了声,“哥,你去哪?”
一颗颗扣上衬衣纽扣,但没回头,“回家过年,你什么时候走?”
“除夕当天,就是,明天上午的飞机。”
陈跃手顿了下,动作顷刻便慢下来,他可不只有回家过年吗?
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宁冉那么记挂他妈,哪还有时间招呼他。
(六十五)
这个外来人口远多过本地人的城市,每逢春节像是城空了一大半,前一天下午,宁冉独自开车去石峰,回来经过市区最繁华的一段路,路边高楼幢幢林立,本来是非常拥堵的路段,这天路上车却异乎寻常的少,平时的人流如潮和眼前的萧索,不知道是谁遗弃了谁。
他也经过瑞城,陈跃家里兄弟三个,浪子大概每年也该有几天不图着风流快活,随即,他自嘲地笑出来,想陈跃干什么,且不说他们现在分手了,就算是正如胶似漆,他又能期待陈跃会陪在他身边?
晚上Hyacinth也少得出奇,春节是酒吧的淡季,回到家很早就上了床,单身这么多年,他还是不懂得把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经营得有滋味。
除夕这天他醒的很早,隔着窗听到小区里的鞭炮声,这才真切地体会到春节是真的来了,他坐起来抽了支烟,房间里安静的让人窒息,又躺下用被子蒙住头,除夕本该是合家团圆,既然是形单影只,一下把这天睡过去也没什么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门铃响了一声,他平时就没什么客人,门铃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衬着窗外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像是错觉。
而后又响了一声,确定的确是有客人,或许只是物业有什么事上门告知,宁冉从床上起来,赤裸的上半身胡乱套上睡衣,恹恹地走到门口。
手旋动锁柄,门开了,手还搭在门上,看着门外的人,他突然僵立在原地,嘴唇上下翕动,讷讷地唤出声,“Ryan。”
而Ryan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混血的样貌依然如刀砍斧劈般的轮廓深刻,又像希腊雕像一样找不到半点瑕疵,他永远不苟言笑,但是,纵然此时看着宁冉的眼神深邃如潭,淡淡的笑意却浮在唇角,也一直漾到眼底。
片刻才回过神,因为不可置信而怔愣表情一下被笑容取代,宁冉说不清楚他多久没有这样高兴过。
立刻退后一步,把Ryan让进屋,“今天才到的?怎么不先给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关好门转过身看着Ryan,Ryan也正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凝住了,他们离着一尺多的距离,Ryan幽深的双眼中有太多的情绪,宁冉一时辨不分明。
随即,Ryan把双臂张开,他的神色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多大的波动,但眼神温和,宁冉又怔了下,他们之间很少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但很快,还是上前抱住他。
本来以为只会是个经久未见之后平常问候的拥抱,但是,Ryan有力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一下把他抱起来,双脚离开地面,宁冉连惊呼都没敢出声,Ryan已经把他放下了。
“瘦了,”Ryan的声音,像是低沉的叹息。
这是今天,他对宁冉说的第一句话。
出去吃饭的时候,开的是宁冉的车,但开车的是Ryan。
车行驶在路上,刚好经过农贸市场,上午十一点刚过,路边行人来来往往忙着把刚买的金桔树盆栽搬回家,这是很多本地人过年时候的习惯。
看着窗外,宁冉这才染了几分喜洋洋的年气。
听见Ryan突然开口,“去疗养院看过了?”
“昨天去过了,”宁冉立刻回答。
午饭的酒店竟然是Ryan一早定下的,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宴席都是酒店一早定好的菜色搭配,他们要的菜不多,都是宁冉喜欢的菜色,或许真的是成了习惯,关于他的很多细节,就算离开几年,Ryan还是记得。
他不会吃鱼,缝刺必卡,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Ryan并没有多少温言细语,但坐在那,把鱼刺一根根地挑出来,净肉夹到他的碗里。
Ryan是个冷肃的男人,从起初对他的严厉和苛责,到后来他逐渐能体会到温和与无微不至,他其实想问Ryan,为什么每次,你都来的这样是时候?
午饭之后,他们去了一个必须去的地方,车开出到市郊的公墓,宁冉把花束摆在魏老师的墓前,Ryan就站他身边。
恍惚又回到那年,魏老师癌症末期气息奄奄,一次短暂的清醒,他们刚好都在,魏老把他的手交到Ryan手里,费了很大的力气对他们拼凑出一句完整的交代,“我拿小宁当亲孙子看,我一辈子就收了你们这两个学生,要是我不在了,你替我照顾他。”
魏老师是当夜去世的,这一句话,有如临终托孤。
然后,就是Ryan为他,倾注心力的很多年。
手抚过冰冷的石碑,“有些债欠了还来不及还,没想到就永远也没机会了,”宁冉的声音有些发涩。
Ryan在他身后叹一口气,“老师为你做的一切,他自己也觉得满足。”
宁冉站起来,Ryan宽大的手掌搭上他的肩,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辜负。
沉重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节日,片刻,他按住Ryan的手,笑了下,“我知道了,师兄。”
他鲜少这样称呼Ryan,语气还带着几丝戏谑,Ryan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紧紧握了下,“走吧。”
回城的路上,宁冉仰躺在副驾座上,Ryan坐进车里,并没急着开车,他脱下外套搭在宁冉身上,“你脸色不好,睡一会。”
下意识地看着倒后镜,宁冉看见自己眼下并没有乌青,虽然为那混蛋不值得,但这一阵,他每天都睡的不算好。
车发动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其实并没有睡意,为什么无论他怎么装作没事,Ryan总是会知道。
原路返回,车里再没人说一句话,车再次路过那个农贸市场已经是下午,和早晨出来的时候的热闹截然相反,路上很安静,没有售出的金桔树被小贩们随意丢弃在路边,沿着墙角一地的残枝败叶,满眼萧瑟。
严家除夕夜的团圆饭不只是家宴,Ryan没出声,宁冉也没问他,返程的航班究竟是几点。
车开在小区里停下,Ryan下车,他也跟着下来,路边停着另一辆黑色的汽车,司机看到Ryan立刻下车拉开车门,宁冉站在一边,Ryan对司机摆一下手,转头看着他,“我送你上去。”
宁冉没推辞,电梯狭窄的空间迫的他几乎喘不过气,能感觉到背上冷汗涔涔往外透,他把背脊挺的笔直,但是Ryan一下搀住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总会好的。”
勉力对Ryan笑了下,“我知道,我还是决定听你的,这毛病,等有空了一定去好好治。”
很快到了第十五层,他走出去,Ryan留在电梯里。
眼看着门慢慢合上,宁冉挤出他所能给予的最灿烂的笑,他挥挥手,“再见,Ryan,再见。”
一道门隔开两个人,电梯上方的数字跳动的越来越小,寂静的楼道里再次剩下宁冉孤单单的一个。
有些人的出现,好像,最终,就是为了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