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肖瑟在床上一直躺倒下午四点才起床泡澡。一天只喝了水都没有进食。
肖瑟躺在溢满泡泡的浴缸内暗自发笑，希望今晚墨赫不会被自己的食量吓到吧。
肖瑟六点一刻慢慢从楼上下来晃到小区门口，张望了一下，自己根本认不出墨赫的车子，而且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于是站在路边等着墨赫自己来发现他。
大约五分钟，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肖瑟身边，墨赫的头探出了车窗：“肖瑟，上了。”
肖瑟微笑着跑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上副驾的位置。
“没想到你住这里，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墨赫看着肖瑟说道。
“嗯，是朋友的房子。”
“想吃什么？”
“墨律师你决定吧，我不挑食的。”
墨赫想了想说：“那去吃日本料理怎样？环境比较清静。”
肖瑟点头：“好。”
墨赫开着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前行了大约半小时的时间拐到了一条小路，路边很多风格各异的餐馆。
“别看这边的店面都很小，里面的东西相当不错。就是这边没有停车位，要停到前面的停车场。你不介意吧？”
“不会，只要东西好吃我就喜欢。不过墨律师，我觉得你不像来这种小店的人。”
墨赫笑道：“我和一样，只要东西好吃就喜欢。”
两人从停车场走到一家日本料理店，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墨赫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一看到墨赫就笑容可掬地上前打招呼，并将两人带到了包厢。
包厢是很日式的简单装饰，但是还有一扇通往里面一个小庭院的门，门打开就看到庭院内的植物、山水、喷泉、篱笆、还有橘黄色的灯光等典型的日式场景。
坐在包厢内，只听到庭院内潺潺的流水声和轻缓的日式歌曲。
“别有洞天，”肖瑟坐在庭院的台阶上回头对看着菜单的墨赫说道。
服务员进来，墨赫点了菜，端起桌上的两个茶杯，递给肖瑟一个：“喝喝看日本的茶。”
肖瑟接过杯子看了一眼：“我不懂的，”喝了一口笑笑：“还不错。”
墨赫在肖瑟身边坐下：“我也很少喝茶的，一般咖啡喝得比较多。”
“黑咖啡？”
“嗯。喝习惯了，再喝别的口味就觉得淡而无味。”
“我可受不了。我一定要咖啡里面加和多东西，那样才觉得喝起来又香又滑。”
服务员敲门进来端上一些开胃小菜。
肖瑟的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红着脸看向墨赫，墨赫起身将他拉起来：“来吃吧。”
肖瑟和墨赫面对面坐下，座位下是空的，腿可以随意摆放。
肖瑟对着精致的美食胃口大开，只是感叹日本人的食量实在是小得惊人，吃起来一点都不过瘾。
菜肴一点一点地端上了桌，肖瑟好几次被芥末呛到了鼻子，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滴出了眼眶，羞得肖瑟一直拿纸巾按在眼睛上。等到好容易控制住，墨赫面前如同出现了个梨花带泪的大美人，脸上一层红霞，眼眸清亮，长睫湿润。
“肖瑟，你现在的样子如果被那些什么名目繁多的选美小姐看到，恐怕也会羞愧难当吧。”
肖瑟揉揉鼻子，又夹起一块生鱼片沾上芥末酱一口送进嘴里。
被呛了很多次，可是觉得有种全身通透的舒适感，刺身也很新鲜美味，有些欲罢不能。
肖瑟对着墨赫挑眉道：“选美小姐看到一桌的美食一定只敢看不敢这样豪情地大口吃肉吧。”
墨赫端起桌上的酒杯：“大口吃肉不是应该陪大口喝酒吗？”
“嘻嘻，就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其中的精华，”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清酒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对着墨赫装模作样想大喝一声，出口却极没有说服力：“好酒。”
墨赫看肖瑟在自己面前完全放松后的调皮模样，喷笑不止。
肖瑟将一桌的美食风卷云残般地刮进自己的肚子，吃完了扶着肚子对墨赫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像我吃得比较多。”
“是不是预料到我今天会请你吃饭，所以一天没吃东西啊？”
肖瑟轻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还是墨律师你料事如神啊。”
墨赫睁大了眼睛：“啊？真的一天没吃啊？”
“嘻嘻，白天都没觉得饿。”
“好家伙，这一顿的花费超值！”
四十一 逝去的亲人
四十一 逝去的亲人
两人移坐到庭院的门口，晚风沁凉，深吸一口直通心扉。
“肖瑟，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要回老家吗？”
肖瑟的双腿挂在走廊外轻晃：“不回。现在我妈妈也在这里，暂时不会回老家。”
“就你们两个人一起过吗？”
“不会，还有很多朋友。”
“哦。中秋节还是人多热闹些。像我们家，现在也是四世同堂，过年过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有时只会嫌吵。”
“那样很好啊。墨律师，你有小孩吗？”
墨赫摇摇头：“我爷爷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爸是老大。我爸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是大儿子，上面一个姐姐。我姑姑就一个宝贝女儿。”
“哦，有兄弟姐妹真好。”
“嗯。我叔叔也是律师，是我爷爷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可是他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肖瑟收起笑容道歉：“不好意思。”
墨赫笑笑：“傻瓜，你干嘛道歉？”
肖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都是墨赫自己在说。
“肖瑟，你知道吗？我叔叔人长得很帅气，脾气也特别好，不像我爸爸会动手打我们。他只比我大了十几岁，是我爷爷中年时候得来的宝贝。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和叔叔在一起，总是缠着他给我讲故事，还有讲他在国外的生活。”
肖瑟点点头，没有插话。
墨赫面对着庭院，看着从竹片中流出的清泉，娓娓说道：“我爷爷虽然非常疼爱叔叔，可是对他要求也非常严格，叔叔很小就被爷爷送到了国外学习，一直到念完硕士才回国。”
“叔叔在国外时就在一家非常著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并取得了傲人的成就，可是爷爷的观念比较传统，叔叔一毕业就要求他回国，叔叔放弃了国外的高薪和优越的生活进了爷爷的事务所。”
“叔叔回国后毫不在乎金钱名利，打了很多默默无闻的案子。其中有个员工要求享有法定休息时间和工资报酬的普通劳动纠纷案件，可是因为那家企业是国际上一家很知名的公司，在市里很有影响，所以员工的权益很难得到维护。”
“叔叔在处理案件的过程中认识了一个普通的女工，那个女工很漂亮，也非常善良，常和叔叔一起奔波在员工中收集证据。叔叔和女工日久生情，很快就回去和爷爷说明要和女工结婚。爷爷不同意。可是叔叔毫不妥协，最后离家和女工一起在外面生活。爷爷气得将叔叔赶出了事务所，封锁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还串通好别的事务所不要录用叔叔。”
“叔叔没有办法，只好临时找了一份和律师毫无关系的工作。”
“叔叔和女工很相爱，两人靠着微薄的薪水过着清苦的生活。”
“我爷爷派人每天都跟踪查看叔叔的情况，一心期盼他们会因为生活的困窘和家庭背景的差异而分开。可是一直都没有如愿以偿。”
“直到有一天，爷爷接到派去跟踪叔叔的那个人的电话，说叔叔发生了车祸被送进了医院。”
“叔叔在医院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我爷爷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小儿子，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在医生的同意下，爷爷将叔叔送出国接受更好的治疗。我们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国外陪在我叔叔身边为他祈祷等着他醒来。”
墨赫喝了一口手中的茶。
肖瑟坐着一动不动，安静地听墨赫讲述。
“两个月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叔叔醒来就急着要找那个女工。可是叔叔发生车祸后谁也没有通知她，我爷爷也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和她联系。”
“叔叔的身体并没有好起来，偶尔醒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
“有一天晚上，我爸在病房里陪着他。叔叔求我爸爸去找那个女工。”
“我爸很为难，可是更心疼他唯一的弟弟为爱人焦急的心情，背着我爷爷托人去找女工。”
“可是，那个女工已经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我爸亲自去她工作过的地方，竟然都查不到她的资料。”
“我叔叔不停地自责，他觉得爱人一定是等不到自己回去也找不到自己，所以伤心地离开了。陪在身边的家人看书叔叔无论是清醒还是是昏迷的时候内心的焦燥苦闷。”
“后来，叔叔让我爸爸找来他之前一直佩戴在身上的一条项链。那条项链一直被我姑姑保管着。叔叔将项链交到我爸手上，说这样的项链有两条，上面的玉坠是这个世上仅有的两块，因为上面的图案是他和爱人共同设计的。”
墨赫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肖瑟。
肖瑟面色平静，视线停留在庭院内的某一点上，感应到墨赫的视线，转过头来，微笑：“然后呢？”
墨赫仔细看了他一会，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肖瑟面前。
肖瑟垂下视线看面前的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美玉，看那图案，和自己佩戴的应该是一样的。
肖瑟依然微笑着，贝齿咬住了下唇，拿起盒子中的玉石放在手心里细细查看，又拿出自己藏身于衣服内的那块仔细摩挲了一遍。
“肖瑟，你知道上面的图案是什么吗？”
肖瑟摇摇头：“妈妈没说过。我想是朵花吧。”
“是天空，也是海洋。我叔叔的名字中有个洋字，那个女工的名字中有个云。”
“哦。”
“肖瑟，你妈妈是叫肖宜云吧？”
肖瑟点点头，将项链放回到锦盒中，低垂下头轻语道：“墨律师，我从小就没想过我爸爸的事情，可是心里一直隐隐觉得爸爸是抛弃了妈妈才让妈妈变成这样，那个人一定也是不喜欢我才会不要我的。”
“肖瑟，我想中间一定发生了一些误会。”
肖瑟抬头问道：“墨律师，你认定我是你叔叔的孩子？”
“是的，其实你和我叔叔长得很像。而且从你的年龄和生日推算，你妈妈应该是在我叔叔车祸前一个月就怀上了你。”
“那你叔叔有提过我吗？”
“没有，我想你妈妈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叔叔吧。”
肖瑟沉默了一会，笑起来：“墨律师，这个真像什么电视剧里的情节。”
“肖瑟，我叔叔在过世之前都一直念着他的爱人，每天都等着我爸爸能带给他好消息。可是每天都带着失望和伤心昏迷过去。肖瑟，叔叔如果知道有你的存在，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无论如何也会自己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去找你们。”
肖瑟渐渐支撑不住笑容，单纯的脸上开始显露出忧伤：“所以我爸爸不是因为不爱我和妈妈才离开的？”
墨赫摸摸他的头：“当然不是。他一直都想和你们在一起。”
肖瑟想了一会问道：“那我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等我爸爸回来找她呢？”
“肖瑟，我从法庭上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身前的玉佩就认出你是我叔叔的孩子，因为我长大后爸爸让我一起帮他找你妈妈。回去后跟我爸爸说，他很快做了调查。对不起，肖瑟，我爸爸只是想完成我叔叔的遗愿。”
“找到你，就很容易找到你妈妈。找到你妈妈，我们一下子就确定她就是我们要找到那个女工。”
“后来我听爸爸说，叔叔发生车祸后你妈妈曾经去我们家找过叔叔，可是被我爷爷的吩咐挡了出来。后来，你妈妈应该是误会我叔叔抛弃她了，因为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离开这里回了老家，因为伤心过度才会生病吧。”
肖瑟双目迷离：“因为不是门当户对，所以你爷爷才会竭力反对？”
“肖瑟，爷爷对叔叔的要求太高了，所以他会想要叔叔一切都做到最好。其实叔叔回国后接的那些小案子，爷爷就不太满意。听到叔叔和你妈妈交往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时难以接受才会反对。”
“而且，叔叔过世后爷爷也很懊悔。因为什么都没有活着来得重要。”
肖瑟哽咽着说：“可是已经晚了。”
“是，叔叔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但是还有你妈妈，还有你啊。我爷爷知道你的存在很开心，他迫不及待要见你。”
“所以上次你爷爷见到我是你们故意安排的？”
“肖瑟，对不起。你知道吗，当我意外发现你时，我有多欣喜？你是叔叔的孩子，是我们的家人，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和大家认识，让你回到本该属于你的地方。”
肖瑟咬唇摇摇头没有说话。
“肖瑟，突然跟你说你一定很难相信，所以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消化，”说着将手中的锦盒放到肖瑟手中，又拿出了一个钱包：“这个是我叔叔的钱包，里面有他和你妈妈的照片。”
肖瑟被动地拿在手里，没有动弹。
墨赫温柔地说道：“过几天的中秋节，希望你能和家里人一起过。”
肖瑟缓缓抬头看看了墨赫。
“肖瑟，别担心，家里的人都在等着你回家，还有你妈妈，我们也会一起接来的。”
肖瑟心中烦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墨赫将肖瑟送回家，肖瑟从离开日本料理店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到家中，肖瑟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慢慢坐到沙发上躺倒。
穆锦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肖瑟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以为他喝醉了，上前将他的身体翻转，却发现肖瑟泪流满面，心中骇然。
“怎么啦？”
肖瑟将头挪到穆锦的大腿上，脸埋到他两腿之间，双手紧紧抱着穆锦的腰。
“肖肖，怎么了？”穆锦安抚着肖瑟的背脊并没有将他拉开。
肖瑟在穆锦怀里慢慢流尽眼中的泪水，将眼泪鼻涕蹭在穆锦的衣服上，脸朝上躺着，平静地将墨赫讲述的故事重复了一遍。
穆锦看着肖瑟哭过后充满青草气息的脸庞问道：“肖肖，是因为难过才哭的吗？”
肖瑟想了一下：“爸爸妈妈的爱情没有能走到最后，一个失去了生命，一个变得无法认清现实。而我不仅没有能见到爸爸，爸爸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是发现爸爸原来一直对妈妈用情至深，我又很开心。所以，我想是为逝去的伤心，也为永恒不变的爱高兴吧。”
穆锦轻抚着肖瑟的头发：“肖肖，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心决定该怎么做，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肖瑟点点头，拿过茶几上的锦盒与钱包。
穆锦接过锦盒看打开了一下。
肖瑟仔细端详着钱包。钱包看着很普通，已经被磨得破旧。
打开，左边一个透明的暗袋，里面一张彩色的两人合影，肖瑟一眼看出是自己的妈妈，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笑很甜。
边上的男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觉得怪异，因为那个人就是自己从没见过的爸爸，是自己虽然不去想却在潜意识中想象过的男人。
墨赫说爸爸和他很像，他拿着钱包贴近眼前看得认真。
摇摇头，不像。照片中的男人有着他无法比拟的成熟男人的气质和儒雅的气韵。这样的爸爸是自己根本不曾想也不敢想的。
“肖肖，你和你爸爸很像，”穆锦说道。
肖瑟抬眼看他：“哪里像？”
“神韵，还有……我觉得嘴唇特别像。”
肖瑟又细看，觉得还是照片中的人好看。
穆锦看着肖瑟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暗暗送了口气。刚刚肖瑟还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穆锦亲手帮肖瑟洗好澡，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肖瑟重又捧着起爸爸的钱包。
穆锦静静侧身躺在宝贝身边，陪他一起微笑。
等到一觉醒来，穆锦发现一边的床头灯仍然亮着，肖瑟仰面躺咧着嘴角着看着手里的钱包。
穆锦没有惊动他，默默闭上了眼睛。
四十二 负荆请罪
四十二 负荆请罪
两天后的中午，肖瑟正在办公室和大家一起吃午餐时手机响了。
是墨老先生，约他到律师事务所对面的咖啡店见面。
肖瑟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见面，放下没有吃完的午饭赶了过去。
前往的路上，肖瑟不禁苦笑，那个咖啡店怎么都被用来处理自己隐秘的私事了呢？
肖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入了包厢。
“肖瑟，坐吧，”墨老先生握着拐杖起身。
肖瑟对他礼貌地微笑。
墨老先生现在给他的感觉和上次很不同，身上那种威严的气势弱了，更多的是一种老人的亲切和蔼，肖瑟甚至觉得他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服务员在接受了点单后离开，很快又送来两杯绿茶。
墨老先生轻咳了一声，面露窘迫：“肖瑟，墨赫前几天和你见过面，告诉你你爸爸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是我想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恨我吧？”
肖瑟低着头喃喃道：“你这么肯定我是你儿子的孩子？都不用做亲子鉴定来确认吗？”
墨老先生双手握着拐杖急切地说道：“肖瑟，我知道你是。不仅因为你和你爸爸长得像，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和我们家有着一种不可分割的牵连。”
肖瑟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桌面。
“肖瑟，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听我说。”墨老先生看着肖瑟，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爸爸的出现完全在我和你奶奶的意料之外，可以说又惊喜又烦恼。因为那个时候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一家人有时连饭都吃不饱。生下来后，你爸爸瘦小得厉害，身体也一直不好，可以说是几次死里逃生。他是几个孩子中最小也是最懂事的，肚子饿了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听我讲故事。”
“我对他也很疼爱，亲自教他读书写字，陪他一起玩，出去工作有时也带在身边。”
“后来，情况好转，我尽我所能给他所有我觉得是最好的一切。送出国也完全是我的意思。你爸爸那时还只是个孩子，他哭着求我说不想离开，对我承诺在国内也会努力做个有出息的人。其实我心里也是很舍不得的，我觉得当时的法律学习还是在国外才能有所成就。”
“后来你奶奶一直在那边陪着他，直到你爸爸成年了，你奶奶先回国，他一个人继续留在那边学校，一直到硕士毕业。”
“你爸爸回国，我希望他能很快处理一两个有所建树的案子给自己打响名气。可是渐渐我发现他的很多想法和我有着天壤之别。”
“他觉得学习法律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能让弱势的人能够取得公平的待遇，能够实现真正的民主。所以他接手了很多平凡琐碎的小案子，还有不少是义务的代理。”
“对你爸爸的做法我很生气，觉得他大材小用，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根本无需送他出国。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说服不了他。他在国外生活久了，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讲道理，将公平，将民主，根本不管我是什么一家之主。”
“有一天，他回来对我和你奶奶说认识了一个女孩，想和她结婚，要带回来给我们看。我和你奶奶很意外，但还是答应先见面。”
“几天后，他带着你妈妈回家。”
肖瑟抬头看墨老先生，他顿了一下，移开了视线：“那天，见面的情况很糟糕。”
肖瑟面上没有动，心里想象着一个灰姑娘突然闯进王宫而遭受讥笑嘲讽的画面。
“为什么？因为我妈妈不是个千金大小姐？”肖瑟轻声将疑惑问出口。
墨老先生摇摇头：“不是，我并没有什么门当户对的世俗观念。我是觉得他们两人各方面相差太多了，而且感情也来得太快太短，根本没有建立婚姻的基础。而且当时你爸爸还很年轻，而你妈妈也不过才刚刚成年。”
“我和你奶奶给他分析各种现实客观的因素来证明他和你妈妈不可能长久下去，可是你爸爸竟然在这件事情上无比固执，甚至有一天从家里搬出去。”
“肖瑟，你很难想象那样的一个行为对于我和你奶奶来说怎样的打击。所以，我冻结了他的银行账户，不让他在所里接案子。他没办法就辞职出去找别的工作。我又和别的事务所联系，让别人不录用他。后来，他找和法律无关的工作，我就托人找关系让别人将他辞退。”
肖瑟看着面前的老人，无法言语。
墨老先生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颤抖着，脸上也出现了一些潮红。
“肖瑟，我这样做，只是觉得你爸爸和你妈妈根本不能长久，我是想向你爸爸证明，他们的感情是经不住生活的磨难的。”
肖瑟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是你错了，他们还是一起生活得很好，即使没有宽裕的生活条件，他们俩还是在一起没有分开，不是吗？”
墨老先生惭愧地低着头：“是，你爸爸和你妈妈一直在一起，用着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才是错的。你爸爸虽说出身是受了点苦，可他其实还是个少爷习性，平时生活上都是有人伺候的。可是我没想到他和你妈妈一起吃苦，甚至还在外面做过体力活。当时我都快要被说服了，想就这样让他去吧。”
“可是，没想到……”墨老先生哽咽住，好半天才找回他苍老沙哑的声音：“他发生了车祸。”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一下子将我击垮了，也让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唯一想到可以归咎的原因就是你妈妈。”
“所以我送你爸爸出国治疗，想让他永远远离你妈妈。同时我也亲自去找你妈妈，告诉她你爸爸结婚出国再也不会回来了。为了防止后患，我又去了你妈妈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销毁了她的档案材料。我禁止家里的人和你妈妈有任何的联系，包括家里的佣人。因为你妈妈一开始并不相信，她几次来家里找你爸爸。”
“你妈妈一直等不到你爸爸，也没有任何的音信，也许是渐渐失去了信心，她回了老家。”
“当时我们全家人几乎都在国外陪在你爸爸身边。我们每天都祈祷让你爸爸好起来，我虽然是个无神论者，可是也每天跟不知道的神明说，只要你爸爸好起来，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一个多月后，你爸爸真的醒了过来。我当时当着家人和医生的面痛哭流涕。”
“可是，你爸爸出口就叫你妈妈的名字，一心只想去找她。我觉得跟他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原来敌不过一个和他仅仅一年的女人。”
肖瑟低垂着眼睑没有动，心中激烈翻腾着，出口却是冰冷的话语：“你不是祈祷我爸爸能好起来吗？那你知道我爸爸因为找不到妈妈而伤心吗？为什么那个时候还是不能让我们见上一面呢？”
包厢内沉寂了下来，空气变得清冷。
很久，一个颤抖苍白的声音响起：“肖瑟，我那时候太顽固不化了，坚持认为你爸爸离开你妈妈才是最好的，我以为他会好起来，只要熬过一段艰难的时期就会忘记了。可是没想到他会走得那么突然。”
肖瑟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问道：“其实爸爸去世了你也没有反悔吧？不然为什么不让墨赫他们找到我和妈妈？如果没有你的阻止，他们怎么会找不到我们呢？”
老人有是好半晌没有出声，包厢内没有任何的声响，但肖瑟能感觉对面的的老人在隐忍悲伤。
“肖瑟，我确实是想了办法不让任何人找到你妈妈，可是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妈妈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爸爸，当时我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你的消息。从你妈妈回老家后，我就不想再和你妈妈有任何的牵连。我想只要我们不去找你妈妈，你妈妈应该也不会再找上门来了。”
肖瑟看着面前早就变凉的绿茶，觉得心也凉透了:“那你现在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肖瑟，人很奇怪，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会想尽办法去做着无谓的弥补。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算个善良的人，可是在你爸爸好你妈妈的事情上却是无恶不作的混蛋。”
肖瑟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没想到他能说出只要的话来。肖瑟觉得像他这样一个经历了几乎一个世纪的风雨，看着骨子里就偷着硬气的老人是很难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自己的弱点和错误，更别说将带有屈辱性质的词语用在自己的身上。
“肖瑟，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乞求你和你母亲能够原谅我，我没有资格做出那样的要求。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负荆请罪的机会，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让你认识你的父亲而不会遗憾一辈子。对于我，我其实很无颜在你面前出现，但还是希望能为你和你母亲做些什么。”
肖瑟突然笑起来：“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的出现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因为如果没有我，你是不会找我妈妈的。可是我的存在算什么呢？是你儿子生命的延续？还是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救赎吗？”
墨老先生眼眶泛红：“肖瑟，我是个凡人，也许这一辈子做人原则就跌在了这件事情上。所以我没有办法辩解，因为这一切确实都是我的错。肖瑟，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肖瑟冷漠地看着他：“有些错误是永远都无法得到补救的。”
老人怔愣了半天，才抬头直视肖瑟：“明天是中秋节，家里有你爸爸的牌位，如果你愿意回来看看，我……”声音战栗得无法再继续。
肖瑟双眼迷蒙起雾，强忍着泪水转开了头。
墨老先生看了肖瑟一会，起身拄着拐杖蹒跚着离开。
肖瑟伸手拭掉突然滑落的泪水。
心里疼得快无法呼吸。
他的爸爸妈妈，原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相爱的恋人，原本他们会是个平凡的一家三口，原本会过着他一直期盼甚至是奢望的简单生活。
可是，因为那个人的阻挠，一切都成了泡影！
肖瑟心中难掩对那个人的恨意。
可是他也是个可怜人啊！原本是想给儿子所以一切最好的，却不料早早白发人送黑发人，落得个徒留悲伤地结局。
无论他现在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弥补，他终究是承认自己的错了，虽然已经太晚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