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晓晓的眼睛紧紧地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在黑暗里微微地抖动,透过眼皮的变化,可以猜想里面的眼珠左右移动的样子。晓晓正沉沉地睡着,平稳、均匀的鼻息声,听得出他睡得很香甜。
看着看着,方越不由地被晓晓影响,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慢慢地沉重起来……
凌晨,窗帘布上透着淡淡的白色光晕,晓晓的头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微微一偏,身体小幅度地扭动了几下,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片湿热的水中。
感到极不舒服的晓晓,慢慢地睁开眼睛,在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公分的地方,有一颗又大又圆的头,不用猜都知道,那是方越的大脑瓜。
他的大头正侧向一边,将半个脸埋进臂弯,宽厚肩膀有规律地一起一伏。或许是这种姿势入睡很不舒服,被压抑了的呼吸道,正以比平常粗重很多的声音,向外送着气。
晓晓伸出手,轻轻柔柔地将细长手指放在方越的头上,也不左右揉动,也不上下按压,只是这样轻放着,像是生怕惊醒了梦中人。可他自以为轻微的动作,还是将对方惊醒了,方越“唔”了一声,挪动了一下头,停顿了几秒钟,忽然猛地抬起来。
“晓晓,你醒了啊!”人虽有些迷糊,但声音却很响亮。
晓晓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道:“你轻点声,大家都睡着呢。”
方越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左邻右舍,凑近晓晓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舒服多了。”
“太好了。”
“就是出了很多汗。”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打点水帮你擦擦。”
热气腾腾的水端上来,晓晓的脸也红扑扑的,他扭扭捏捏地解着衣服扣子,好半天才脱下衣服。方越心里看着直乐,这可是晓晓啊,那个脱衣服比眨眼还快的晓晓,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方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擦拭着。擦身的时候,晓晓也表现得极不自在,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摆,支吾着说道:“阿越,你以后要是生病了……我也给……给你擦身。”
神啊,一句话把他方越感动得……
今天有绘画课,为了学分,方越又不得不放下尚有余烧的晓晓去上课。临别前依依不舍地千叮万嘱,要他别忘了吃药喝粥,搞得如同就要开赴刑场,天人永隔似的。
“方越,你到底好了没有?上课要迟到了!”仲石在宿舍门口催他:“晓晓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没办法,方越只好背上画板画具,包袱款款去学校。一整天,他心里都在惦记晓晓,课也没仔细听,画也不认真画,胡乱涂了七歪八扭的几笔交差。结果,被李教授喷了一脸孔唾沫星子,并得出结论:“方越,你没救了,真没救了!”
刚一放学,方越就如同箭一般地横穿校园,向宿舍里赶。看到他远远跑过的几个同窗,颇为担忧地打开了话匣子——
“方越这小子最近怎么了?”
“谁知道呢,近来失魂落魄的。”
“别是大脑抽筋了吧。”
“惨了,别的地方抽筋倒还好办,大脑抽筋还不得动刀子?”
……
方越跑回宿舍,“匡”地一脚踢开了寝室门。
“你干什么啊,粗手粗脚的!”屋里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方越向里面一看,晓晓正坐在被窝里,手里捧着个碗,悠哉游哉地喝鸡米粥呢,看到方越急吼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瞧你那猴急的样子,就那么想我?”
想,真他*的想!方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坐下,不承认也不否认。
“既然想我,那就吻我一下吧。”晓晓喝了一口粥,笑容诡异。
“你病还没好呢,想传染给我啊。”
晓晓将俏脸一拉,别过头去,气鼓鼓地说道:“哼,不吻就算了,小气!”
“小傻瓜,逗你呢,还真生气啦。”
晓晓还没来得及将那句“不许叫我小傻瓜”说出口,方越的吻已降落到他唇上……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里按照惯例,熄灯催寝。洗刷完毕的方越穿着阔口短裤,钻进被窝里与晓晓同被而眠。前晚还睡得不省人事的他,此刻却干瞪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和晓晓睡在一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两人每次做完爱做的事,都会像这样依偎在一起小睡一会儿。可在一寝室哥们的“监视”下睡在一起还是头一回,怎么说呢?
总有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坏事的感觉。前天晚上因为又累又困还没知觉,这两天却越发地感觉强烈,特别扭。
被子底下,晓晓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脸也跟着贴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问道:“睡不着吗?”
方越无声地点点头。
“我也睡不着,可能是这几天睡太多了吧,现在都不怎么想睡了。”
方越捂住晓晓的嘴,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兄弟们好像都睡着了,这才放开了手。
“阿越,我们来说说话吧。”晓晓的嘴又凑了过来。
方越看了看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说话是可以,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晓晓将头歪向一边,沉吟了一会儿:“不是我不说,实在是不能说。”
“那就免谈。”方越作势要转过身去。
晓晓见他又要不理自己,连忙压住他肩膀不让他翻身。
“阿越,你活了二十岁,有没有喜欢过谁?”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嗯……随便问问。”
方越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以前喜欢过几个女孩子,可惜人家不喜欢我。”
“这么说你被甩过很多次喽?”
“少说也有七、八次。”
“啧啧,真悲壮,都能写本失恋传记了。”晓晓咋了咋嘴调侃。
“切,你尽管嘲笑我好了,反正我脸皮厚。”
晓晓抿抿嘴,忍住笑意继续道:“那你说,如果别人拒绝了你的表白,你是应该继续追求呢,还是就此放弃呢?”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放弃啦。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对谁都没好处。”
“看不出来,原来你那么干脆的啊。”
“那当然。”方越颇为得意。
“我又不是在夸你,你得意什么!”晓晓瞟了他一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叹了一句:“我要是也能那么干脆就好了……”
“嗯?”
“哦,没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晓晓突然问:“你的膝盖没事了吗?”
方越愣了一下,猛然醒悟过来:“不说倒不疼,你一提就又疼了。”
“是吗,我帮你揉揉。”晓晓缓缓摸索到方越的膝盖部位,轻柔地揉捏起来。
说实话,方越的膝盖已经不疼了,这些天忙里忙外的,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可晓晓却记在了心上。
方越稍微侧过头,看着晓晓脸上认真的表情,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好想在上面亲上一口。一种异样情愫正在酝酿、发酵的感觉再次浮现,究竟是什么呢?连方越自己都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大早,悄无声息的寝室,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大家伙都半眯着眼睛,往床头边翻找自己的手机。
“啊!对不起,是我的手机在响。”晓晓从床上跳起来,拿起手机一路小跑地冲出寝室接听去了。
被这么一折腾,大家也都醒了,看看时钟,时间不早,便各自下床洗漱。
卫生间里,方越在洗脸,仲石在往牙刷上挤牙膏。
“我说方越,那个晓晓是你什么人?”
“朋友啊。”
“哪一类的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还分哪一类的?”
“可我怎么觉得你特别紧张他啊,我生病的时候,你连给我倒杯水都懒懒散散的,更别提买药喂粥了。”
“你那点小病还值得我亲自去给你买药?”
仲石叹了口气:“唉,这就是差别待遇啊。”
“说什么呢你,什么叫差别待遇啊?”
仲石还真较上了劲,反驳道:“你就是差别待遇,重色轻友!”
“重你妈个头!”
“你敢说你和他没点什么?”
这话一出,方越立马面部僵硬,嘴巴也跟着抽起筋来:“我和他能、能有什么!这叫客套,逢、逢场作戏你懂不懂?”
“切,不跟你说了,我刷牙。”仲石操起牙刷往嘴里头一塞。
过了没过久,晓晓接完电话从外面回来,他向卫生间里探探头:“方越,我工作上有点事,先回去了。”
方越连忙丢下手中的毛巾追了出来:“这就要回去了呀,你的病还没好呢。”
晓晓温柔地一笑:“可是不回去不行,我都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刚被老板训。”
晓晓一边说一边换上大衣、外裤,“这些天麻烦你照顾啦,谢谢。”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宿舍门口。
方越飞奔到阳台上,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看到晓晓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底下,于是大声朝下面喊道:“晓晓,路上要注意安全!晚上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
晓晓边走边向上仰起头,向他抛去一个法式飞吻。
方越杵在阳台上,直至晓晓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依然不愿移动步子。
“嘿,人都走了,你小子还傻愣在哪儿干嘛呢。”仲石探出脑袋。
“他病还没全好,我不放心。”
“不放心还脚板钉钉?”仲石耸耸肩,无可奈何的表情。
方越呆呆看了他五秒钟,忽然顿悟般拔开长腿向宿舍外飞奔。身后是仲石爽朗的大笑:“傻小子,大脑瓜里装的八成是豆腐脑!”
说老实话,这还是方越第一次正经八百地跟踪一个人,目标还是个男人,他瞬间发觉自己是彻底变态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晓晓,看他招了辆出租车准备扬长而去,方越也当机立断地拦下一辆,大手一挥:“司机大哥,看见前面那辆出租车没?跟上!”
“小哥,你是便衣吧?”司机问。
方越神圣而庄严地将头点了又点。司机大哥也神圣而庄严地踩下油门,奋起直追!
下车后,方越鬼鬼祟祟地,一路跟踪晓晓到公寓,晓晓一个转身,将方越堵在了家门口:“你跟着我干嘛?”
方越摸着脑袋干笑:“被你发现了啊。”
“早发现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怕你路上出事。”
“能有什么事?”
“被变态猥琐男跟踪。”
晓晓终于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总算承认自己变态了啊。”
“谁承认了?”
“少废话,进来吧。”
原先以为晓晓会把自己挡在门口,没想到会大方地准许进屋,方越心下暗爽,趁着晓晓尚未反悔,快速地跟进了家门。
晓晓的住所果然如料想的那样干净,装饰简洁,方越东张西望难掩好奇。
“坐在那边沙发上老实点,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方越乖乖坐进沙发里,忽然觉得有点闷,一回头,发现沙发后面有一片大幕帘,想来是窗户所在,便伸手将幕帘掀起……
后面没有半扇窗,而是挂满了整墙壁大大小小的绘画作品,其中有大半是一位帅哥的肖像,或油画或水粉,或站或躺,或颦或笑。
这帅哥怎么看怎么眼熟嘿,这标志性的长发是……
“方越!”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糟了……
“你干嘛随便动人东西!”
“不不。”方越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的,突然觉得有点闷,想开窗透透气……”
方越哑然地看着晓晓将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杯,猛地砸在地上。震惊了。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晓晓歇斯底里的怒吼。
“晓晓,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晓晓快速移动到沙发后面,一把将幕帘重新拉上,这才渐渐缓过劲来,无力地缩进软软的沙发里。
“晓晓,你没事吧……”
“嗯……”
“你别生我气……”
“……我不生气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方越无话可说,郁闷地离开了晓晓的公寓。
三天之后,晓晓没事人似地,来到方越家继续履行模特儿的职责,对于那天发生的事却只字未提,方越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隐隐的不妥。
晓晓的反复无常,似乎,不寻常。
【第七章】
这些天,方越的小日子过得有点艰难。一方面因为参加绘画比赛,需要消耗大量画材画具;另一方面,时常光顾Adonis俱乐部,也花费了他不少银子;而最最关键的原因就是——老爸犹如吸血鬼般,压榨他的零用钱!
每次向他讨零用钱的时候,就是老爸的脸最像包公的时候。
“什么?又没钱了?你当老爸是万能小金库还是ATM提款机啊?我供你读那抢钱的艺术大学已经够呛了,你还敢这么伸手向我要钱!我赚钱容易吗!”
是是是,知道您老人家赚钱辛苦!
其实方越知道,老爸的那点钱,全用作与女朋友的“基本”开销上了。
不给钱也没什么了不起!他方越又没缺胳膊少腿,还不能自食其力?
方越很快便在学校橱窗布告栏里,找到了一家高级西餐厅的招聘广告。招聘条件如下——限招男性服务生一名,要求长相端正,有亲和力,体力好,最后一条,要有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方越一看,乐了,这不就是招的他嘛!
“你来应聘?”西餐厅老板一脸狐疑地看着方越。
“是啊,你们这里不是招聘服务生吗?”
“可是我们要求相貌端正……”
“怎么我的相貌不端正吗?您瞧瞧我这,五官整齐,样样到位,该长眼睛的地方绝不长鼻子!”
“……可我们还要求有亲和力……”
“老板,您看着我的眼睛,标准的单眼皮,嘴角自然上扬,多有亲和力啊,就算是板着面孔,别人也以为我在笑呢。”
“那你体力好不好?”
“笑话!”脱去大外套,把毛衫连同里衣的袖口,一起卷到上臂处,如同健美运动员般地亮了亮二头肌:“您摸摸我这肌肉,可一点不比那史瓦辛格差。”
老板伸手摸了摸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块,还真是硬邦邦的。
“最后一条,本店招收的服务生,需要有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老板您放心,我方越绝对不会做往牛奶里掺水、偷吃客人巧克力蛋糕的事!”
“……”
就这样,方越被这家高级西餐厅录用了,不仅拿时薪,还包一顿晚饭。这下子,经济危机算是暂时得以解决。
“我在打工了。”
“啊?”当方越听到晓晓说出以上这句话时,单眼皮瞪成了双眼皮。
“你也在打工?你不是有工作吗?怎么忽然想到打工了?”
“其实我也不缺钱花,打工玩玩的。”
玩、玩?打工又累又无聊,有什么好玩的?
方越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哪儿打工啊?”
“Adonis俱乐部。”
“做服务生?”
晓晓微微抬起头,看向画架后面的方越,神情很是得意:“不是服务生,是跳舞。”
“跳舞?”方越的眼睛立即离开画板,一脸惊讶地看着躺在红色沙发里的晓晓。
“你大概不知道,上次的‘炫舞擂台赛’我得了个‘最佳表现奖’,曾真告诉我的。后来,俱乐部老板就找到我,请我去跳舞,跳一次能进帐不少呢。”
“不行!”方越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为什么?”
“呃,那个……”
刚才听到晓晓说要表演跳舞,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而这一想法也驱使他站起来阻止。但是当被问到理由时,却又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理由。
“那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既可以玩又有钱赚。”
“可是,我看他们跳舞都会脱衣服……”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晓晓鬼鬼地笑着,笑得方越的心里直发毛。
他突然从沙发里爬起来,慢腾腾地挪到方越身边:“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他的头低下来,移近方越的脸颊,忽然伸出舌尖在敏感的耳郭上一刮,性感的嘴唇里流泄出迷人的声音:“你是不是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我的裸体?”
方越脸一红,慌忙否认:“我没……”可是还没等他说完,口腔便被对方香甜的唇舌填满……
方越站在西餐厅的一角,心情很烦躁。
将近傍晚的时候,西餐厅里逐渐热闹了起来,服务生们也越发地忙碌了。好不容易服务完几桌客人,方越趁着短暂的空闲在角落里歇息。
手机此刻就别在腰间,好几次都想伸手去摸,但每次都是手指尖刚一碰触到手机外壳又犹豫了。
晓晓现在应该已经到Adonis俱乐部了,他前几天告诉自己,今天是他第一次登台表演,还问自己要不要去观摩,自己就故作轻松地说要来西餐厅打工。不知为何,虽然很想去看表演,但心中仍是弥漫着恐惧的情绪。
晓晓若是知道了自己内心的挣扎,一定会嘲笑自己吧。
到底要不要给晓晓打个电话呢?
他又一次将手移向腰间的手机。可手指还没触及,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将手机拿起一看:拨打人——晓晓。
“喂喂,晓晓吗?”
“阿越,还有半小时就要登台了,我好紧张哦。”手机那头是晓晓撒娇似的声音。
“你闭上眼睛,慢慢地吸气,再呼气,要多做几次,这样就不会紧张了。”其实方越很想说,上次上台跳舞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紧张啊。
“没用,我已经试过了。”顿了顿,“阿越,你来看我表演吧,你来我就不紧张了。”
“……可是……我这里忙不过来。”
“这样啊,好可惜,真希望你能来。”晓晓的语气颇为哀怨。
“对不起啊。”
放下手机,方越一脸的落寞。其实,如果跟老板说突然有事,临时请假也是可以的,但他就是无法鼓起勇气,不是害怕被老板责难,而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舞台上跳着艳舞的晓晓。
“方越,三号桌要添两杯奶茶!”
“来了!”他答应一声,走向后台供应间。
暂时将晓晓的事情忘却吧,只是几秒钟也好。
又忙碌了好一会儿,方越一看手表,将近七点半,离晓晓表演开始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唉,现在再看时间又有什么用?方越无奈地叹着气。
老板走过来问道:“方越,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手表。”
“啊,那个……”
“有急事就早点说嘛,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现在这个时段,店里客人不多,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叫小周来代班。”
“不,其实……”
“好了好了,你就不用再解释啦。”没有解释的余地,老板拿起手机,一通电话把小周拎了过来。
老板,你也太过通情达理了吧!
既然如此,方越也只好接受了他的“厚恩”,道了谢走出餐厅。
现在去哪儿好呢?本来想去仲石他们寝室打牌的,可是出了门,两脚却不听使唤地往Adonis俱乐部的方向移动。他对自己这一没出息的举动也颇感无可奈何。
夜色撩人,酒醉曲靡。
暧昧的暗红色灯光,忽闪交错地在Adonis俱乐部的大堂里来回穿梭,忽而投映在俱乐部的角角落落。耳边萦绕着挑逗的灵魂爵士乐,舞台四周渐渐变换着迷离霓彩。
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姿,正用两手抓住一根立于舞台一边的银色钢管,绕着它缓慢地转圈。
方越表情复杂地逐渐向舞台靠近,待将要逼近围在舞台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圈时,却停下了脚步。他躲在灯光未能触及的黑色阴影里,彷佛害怕被人发现似的,做贼般地窥视着舞者的一举一动。
那个叫晓晓的舞者,脸色很白,更衬托出嘴唇上刻意涂抹的鲜亮口红,红色的唇彩在灯光的作用下,时而变得深暗,时而又透着晶莹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