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过了二天,“烧饼”又来了,这次她还带来了二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长得都挺一般但没“烧饼”胖。“烧饼”还是选了我,让我陪她们唱歌、喝酒、聊天。虽然有些反感,但看在钱的面子上,我还是忍了下去。“烧饼”将我介绍给了二位同伴,那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盯着我直笑,其中一个还风骚地向我挤了挤眼,害我差点没吐。我一边为她们点歌,一边使劲给她们倒酒、叫零食、水果,还让吧台拿来了一条“希尔顿”过滤嘴。经过前天的事情,我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反正都是赚钱,只不过赚钱的方式不同而已,何况我还要赶紧赚到钱回去孝敬龙叔。我这样劝服了自己。“烧饼”这次没有让我陪她们上床,只是在包房里消遣了三个小时后就带人走了。一结账,我赚了六百多。以后,“烧饼”都是一个人来,每周定期二次。她的二个同伴也不例外,有时也会带她们自己的朋友过来,每到一次我都可以赚上二三百,还不算小费。我的客人越来越多,人也变得越来越圆滑乖巧。就这样,我成为了酒店的“红牌”,每天不算小费都有二三百的收入。英姐跟我的情况差不多,每天都在忙着陪客人,所以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甚至我都快忘了自己喜欢过英姐。因为酒店基本是不准我们出去的,跟我们结算提成都是通过银行,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用出去存款,拿到小费也是先交现金再转账。
时间就在这种荒淫骄奢的生活中过去了三年,我也满十八岁了,银行里有了将近三十万的存款。在这三年里,我基本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酒店基本不准我们出去,赚来的钱除去必要的生活开支,我全存进了银行。我也没打过电话给龙叔,这里的电话是不让打的。英姐在一年前就走了,缴了五万元“赎”金,回去结婚生子。她走的时候还叫我一起“赎”出去,我没答应。终于在协议期满后,我走出了那家酒店,结束了那段阴暗卑贱的生活。
走在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来到深圳三年,我却对它依然陌生。破烂的行李全扔在了酒店,两手空空的我边走边看。我买了今晚回家乡的火车票,临走之前,想最后逛一逛深圳。
已经下午五点,再有四个小时火车就要开了,我掉转身子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就在离火车站广场不远的我曾经睡过的邮局台阶旁,我发现了一个流浪汉的身影,地上只垫了一张破烂的草席,他的身旁是二个鼓鼓的胶袋,一看就知道是纯净水瓶、空牛奶瓶。我想到了刚来深圳的我,决心给他一点小帮助。走到躺在地上的流浪汉身前,我掏出了二百元钱。就在我弯腰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人很像龙叔。龙叔的右脚背上有一块紫色的疤,这个人裸露在外的脚背上竟然也有着同样大小的疤。我惊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人转过身子,一脸迷糊地看着我。我愣住了,居然真的是龙叔。那个人擦了擦眼,仔细地打量我一番后也愣住了。
龙叔……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歉疚和自责,我跪着抱紧了龙叔,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龙叔也紧紧地搂着我,生怕我再次跑掉,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强…我终于…找到你了。
过了好一阵,我才从龙叔的怀里抽出身子。龙叔的头发散杂脏乱,大半都成了银色,额上的皱纹就像丘陵带一条长过一条,鸡窝般的胡须分布嘴巴四周,脸上尽是尘土,身子比以前瘦了许多。看到龙叔这般模样,我更加悔恨自己。虽然不知道龙叔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与我绝对有关系。
扶起龙叔,我正要带他去附近的一个旅馆,可龙叔却抓起了那二袋瓶子,并对我说这可以换不少钱呢。于是,我先让龙叔带我去了离这不远的一个废品收购站。接过废品店主递过来的十二块钱,龙叔小心地放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一见我领他到旅馆门前,龙叔停住了脚步,一脸疑惑地问我:来这干什么?我说:龙叔,洗个澡吃饱饭然后好好睡一觉。看到我满脸期待,龙叔迟疑了一会,最后将手伸向内衣口袋,经过一阵摸索,掏出一把零星小票,有十元、五元、一元,还有五角、一角的,然后塞到我的手心,说:这是我存了二个月的钱,你看够不够。我的鼻子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润湿。我将钱退回到龙叔的手中,轻轻地说:龙叔,你放心,我在深圳工作了三年,有钱。然后将龙叔拖进了旅馆。
洗过澡后,我带龙叔去吃了一顿海鲜。开始龙叔死活不肯去,说买二个饼就可以了,是我生拉活扯地将他拖进饭店。吃过晚饭后,我又带他去理了发,修了胡子,又给他买了二套衣服。回到旅馆后,龙叔一个劲地怪我乱花钱。那天晚上,我们隔床而睡。龙叔上床不久就睡着了,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却是兴奋得一夜无眠,三年来我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开心过。看着龙叔龙钟的体态,听着龙叔低浅的呼吸,我的思绪回到了童年……想起过往的快乐,我才醒悟,原来在龙叔身边,我才是最踏实的,也是最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