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另外啊, 如果你真寻死那再好不过了. 你放心,死后我一定将你的七魂六魄都收起来,炼成几百块分一千年卖给他.不知道能卖出怎么样的高价啊!想着都叫人愉快呢!”于镜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爽,现在是欣喜地看着师父的可怜模样, “真是的,为什么看着别人倒霉的样子就这么叫人爽呢?”
我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个白痴师兄弟的混帐对话, 忍不住插了一句,“这种话不是应该只在心里想想,一般不说出来的么?”
于镜看了我一会, “人各有癖,你早点习惯就好.”
7
于镜说要带我回平心崖,我死活不肯.
起码这里还是我的地盘,心里有底,万一离开了,那可说不准了.再者,就于镜一个人,已经闹得这里鸡飞狗跳,民不聊生 (好吧,我承认所谓民确实就只有我自个) 可一想到他那师门里还有一群和于镜性相近,习不远的家伙们……不去,坚决不去!
和我的态度比起来,师父更坚决果断,第二天就毫不犹豫再度回到洞窟冬眠,并发誓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出来.当然在进入洞窟之前,他很没个性地用剩余的药丹换取了于镜绝对不泄漏消息的承诺.你问我什么药丹?就是让我从狐狸得到人形的那一种嘛.
其实于镜这么做,我还是有点感激他的. 我想他竟然会挂念着我的情况,还为我讨药丹,于是跟他说话口气也温和多了.当然我也很好奇如果不吃这药丹我会怎么样,到后来忍不住问他, “哎, 既然我并不是修炼而得人形,那如果长年不服这药丹,会怎么样啊?”
于镜看着我,“从有记忆起,你有再服过这药丹没?”
“没…”
“那不就得了,就算不服也没事.”
“……”
“你怎么啦?”他摸摸我的头,笑得好不温柔.
“那你为什么要这些剩余的药丹?”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咬紧牙关,下定了不管听到什么回答都不吐血的决心.
于镜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了,“小傻瓜,这是机缘巧合下才能炼就的好东西!只要一粒就可以将有潜力的妖魔人形化!省去可能需要几百年也不一定能成功的修炼!拿这个跟妖魔道作交易,一方面可以得到无数人间难以一见的宝物,另一方面,他们得到人形进入人世,不知道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情,也能给我们师门带来大笔生意,一举数得! 我简直等不及了! 对了对了,要赶快对外散布我师门得到神秘药丹,修道的人服用后可平添几百年功力,呵呵, 这消息散布出去后果绝对精彩吧!一定每天都有人杀上平心崖……还有,干脆硬让想自杀的人服下, 硬塞他断也断不了的长命,再假装偶然给他点拨点拨,搞不好能成就一代武林魔头…还有啊……”
血伴随着咬碎的牙齿吐了出来……我很想,真的很想抡起手边的花瓶给于镜来个狠的,算是为民除害.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这于镜就是一祸害,没别的了.
如果于镜想用强硬带我离开,他是完全有这个实力的,这一点看看师父在他面前多么狗腿就知道了. 我心下考虑过万一他硬拖我走,我是不是不要太过抵抗得好,以免自己受误伤.当然口头上还是不能流露出这层意思, 一定要百般抗拒,千般不愿,哭闹是一定要的,可是踢打呢? 我从来是不敢以貌取人的,于镜看上去脾气倒是不坏,不过看别人都把他当瘟神一样,恐怕很不好惹吧? 累到他受伤到没关系,万一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麻烦……
我预测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再三考虑自己合理的应对,反复演练台词和行动,以保证实际操作时候万无一失.在我就这么反复折腾下,不知不觉夏天就到了.可于镜还没有任何要硬带我走的举动.掐指一算,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年了.
过了五月的山里清爽宜人,景色优美. 当然了,正赶上时节山里物产丰富, 这也是我特别喜欢夏天的重要原因. 我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去打猎,所以餐桌上顿顿都是十二菜七汤. 而于镜也很乖巧自觉,从那天以后就不再对我搂搂抱抱,偶尔有点不轨的迹象被我狠狠一瞪也会苦笑着放开,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 每天清晨, 他会送我到门口,用他的话说就是和我依依惜别,目送我远去.等我丰收回来的时候,桌上总有他泡的一壶好茶等我,每日如此. 让我颇有一种家里有个老婆在的错觉.
于镜也开着玩笑,说他简直是三从四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在家里等我回来.问我什么时候正式娶他进门?
心情好我也回他一句玩笑, 你虽然哪儿不去可每天就知道在家睡觉,一点不贤德,怎么不给我洗手做羹汤啊你?
他说好啊好啊,你想吃什么你点啊.
我心想这还了得,连忙摇头说我哪敢点菜啊,你想吃什么做什么得了,我奉陪.
于镜眼睛闪闪发亮, 立刻欺身上来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神真恐怖,好像立刻就会咬我一口,吓得我当下断定他一定想歪了,飞奔而逃,身后一路都是他的大笑.
私下想着,这样也不坏嘛, 有人可以跟你聊聊,给你泡茶,而且这个人长得不坏,笑起来也是如沐春风.我实在很难对他起恶感.而他似乎也是很知足的样子,就算偶尔幽幽地叹口气,我一概当作他有阴谋在酝酿通通听不见.
8
立夏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在房前的葡萄架下乘凉.开始我们还谈笑风生,说着说着,于镜不知怎么着突然沉默起来; 而我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通常几分钟不说话就犯困, 干脆就对着天上的繁星打起瞌睡来了.
迷迷糊糊中,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抚过我的脸颊.
不能醒来,坚决不能醒来.我暗自提醒自己.
“你以后,会记得我吗?”低沉的声音,于镜的声音.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要走了吗?
“一年以后会不会记得? 十年呢? 一百年呢? 妖狐的寿命很长,你能记得我多久?”他似乎叹了口气. 我偷偷张开一条眼缝看他, 只能看见他模糊侧影的弧线. 这当口一阵风不合时宜地吹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吹进我微眯的双眼里, 有点刺痛,眼泪涌上来了.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师父来.他进入洞窟前的一刻突然转头,搂了一下哭哭啼啼的我. 趁着于镜不忿地撇过头去,在我耳边低声说, “他也寂寞啊.”
师父照例说应该是很痛恨于镜才对,为什么又会对我说这句话呢? 于镜这个人,我一点也搞不懂他.照理说每天十二时辰他就要睡上七八个,哪有空寂寞啊.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梳理我被微风拂乱的头发, “我愿意记得你数千年之久,可惜我……”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的心猛烈一跳,不禁张开双眼问道, “可惜什么?”
于镜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笑.这是前所未有的,淡淡的,仿佛认命般的笑容,却让我的心有若雷击.漫天星光衬托着他单薄的身影,好像随时都会消逝一般.那是,让人心动的,非常忧郁的人影后来想想,就那个环境,放头猪也是头忧郁的猪啊
“可惜我,已经到时候了.”他看着夜空最黑暗的那一边,平静地说,“每日的灵魂离体,耗尽我的元气,就快到大限了.”
“为什么?”我跳起来, “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你你你怎么会这样就死掉!你为什么不回去?!”
于镜流露出一丝苦笑, “不是死掉,只是会睡着,睡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或许在你有生之年,也不能如今日一般对饮畅谈.”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几粒药丸放在我手心上, “这是我从你师父那里得来的药丸, 如今已是无用,你拿着.不思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你若是孤单难过了,就拿它喂幼兽,找他来伴你.不思当初养你,也是这样想的罢.”
“那你快点回去啊!现在就走!”
于镜平静地摇摇头, “已经太迟了,最迟天亮的时候,我就要睡了.”
我急得团团转, “我去找师父来!他一定有办法的!”
“不必.你若真对我有一点关切,就陪我一会吧.”于镜半躺在摇椅上,紧紧握着我的手,一直都很温暖的手,为什么变得这么冰冷了.
我的头都懵了,不会吧,这样就是永别了! 书上的诀别不是一般都有个很长很长的过程,我们要先彼此有如仇敌,接着经历无数波折,然后两情相悦又或者是一方认命,最后无数人把他或者我抢来抢去历尽艰苦然后挂掉吗?!怎么我跟他一下就跳结局了? 正急得无法可想, 他侧过脸来,定定看住我,“你是真担心我?”
“当然是!你你你好歹是条命吧!”我已经急得口不择言了.
“这个.”于镜看了我半晌,似乎是在确认我的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月形红色宝玉.那宝玉闪着诡异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我才不要你的遗产!” 我带着哭腔拒绝了.
于镜半是好笑半是有气地掐掐我的脸, “我活的也会被你气死! 你不是要帮我吗? 拿好了!”
“还有这个.”他解下腰上的青丝腰带, 迎风一展竟然长到七尺长四尺宽,“它会带你到靖山去,你进到山底最深的洞穴去那里找一位佩戴同样宝玉的修士,带他回来.”
一个时辰后,我在靖山脚底, 呕吐.
不为别的,原本以为站在那腰带上飞过来,多酷啊; 再不济也是坐在上面飞过来,省力嘛; 实在不行蹲在上面,风景好嘛. 结果刚飞出我家那片老山, 一股强风把我和它的位置整个颠倒过来,我就像一匹晾在竹竿上等待风干的腊肉,被那腰带卷住双脚一路倒挂着飞到了这边. 还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你能怪我在这里小吐几口?
想着于镜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没时间在这里浪费.稍微定定神,我挣扎着边吐边往山下走.可那眩晕感实在是太强了,一路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吐两口,再几步走,再吐几口……最后一个路人的一句话让我决定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会再继续,他说, “晕车晕船的见多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晕走路……”
9
其实于镜最开始跟我提靖山某人的时候,我憧憬着深山老林悬崖峭壁下幽深的洞穴内里, 一位白衣如雪,举手投足叫人望而生畏的高人. 又幻想着我最后劝服离世高人出山救人该是怎么样的历尽艰难困苦, 其难度绝不应下于唐僧到西天去取经,而且还是裸奔…
这种想法让我觉得自己很有英雄气概和牺牲精神, 虽然头晕结束后发现靖山其实很小一座,而且还紧靠着附近的县城; 发现县城里的孩童都在这里郊游,放牛放羊放猪放鸡; 发现靖山上凡是树(为数不多)都贴满“禁止随地大小便”或是“禁止随地倾倒垃圾”的标语(这可能是树枝上挂满垃圾的直接原因一句话,发现靖山上没有半点神秘感的时候, 我也没有完全失望,毕竟我找的是一位最深洞穴里的高人.
可是,我踩了个遍,山脚底,却愣是连个坑都没有!
我那个急啊! 心想着于镜该不会记错地方了吧, 或是腰带的导航系统有什么问题,又或者那位高人是游牧民族出身,已经换地了?
怎么办怎么办必须要赶快回去问问于镜! 还好我把腰带一直系在身上!手忙脚乱扯下来, 想想于镜当时怎么做的,对了, 迎风展开!我拉着腰带两端,用力抖了抖…… 腰带软软地垂到地上…… 再抖抖……还是垂下来……我抖抖抖……这下子头上热汗流,它还是软绵绵的,怎么了?
该不会,是因为这里没有风的关系吧? 真是没良心啊,来路上卯足了劲把我吹得头昏脑花的东西南北风,现在一丝都没有了.
没关系,天然的没有,我来人造的! 正好山脚处有着大片大片的草地,许多孩童都在那边玩耍. 两三下窜了过去, 深呼吸两口,我拉着腰带开始跑,哈,它这不是飘起来了!可是脚步稍微一慢它又落下来. 没办法,我只好拼上吃奶的力气举着腰带从草地东边跑到西边, 腰带懒洋洋地飘着,怎么还不飞呢? 或许是助跑不够,再跑快点我就这么呼啦呼啦地跑啊……
一个时辰后.
我最终筋疲力尽地 拽着那打死也不肯飞起来的破腰带倒在草地上,这时候,一个在边上一直看着我的小男孩蹭了过来,怯生生地把一个破破烂烂的燕子风筝塞在我手中, 充满同情地说,“大哥哥,用这个容易点.”
…… (悲愤交加
我没有无聊到拿腰带当风筝放按捺住心头的怒火, 我尽量微笑对他说, “谢谢你,小弟弟, 不过这腰带有法术哦,它是能飞的.”
那小男孩惊讶地看着我,然后露出雪白的虎牙,甜甜地笑了,“那哥哥你努力哦.”
真是个好可爱的小男孩啊! 我刚才的愤懑稍微减了点.
我目送着那个孩子跑那群孩子中间, 看他们跑开去围成一团, 唧唧喳喳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送进我的耳朵. 没办法,谁叫我是狐狸,耳力好得很.
“那个哥哥是傻子哟!”那个可爱的孩子这么说,诋毁,根本就是诋毁我的智力!
“真的啊! 我原以为长得傻的人不一定真傻呢!”另一个死小孩的一句话,连带诋毁了我的长相!
“他坚持说他的腰带能飞嘛!这种人就叫偏执狂!是发疯里最麻烦的一种啦!我听说这种人的人格绝对有问题啦!”最后一个孩子这么总结说,诋毁了我的人格.
我呆在那里, 看孩子们嘻嘻笑着然后一哄而散,留下我从一个诚实朴素乐于助人的大好青年,变成了有人格问题又偏执的,长相和内在都一样的傻子. 说孩童有最高的鉴别力的那个人一定是个瞎子!
……
那该死的洞穴在那里可怜的孩子,只能靠转移注意力来自我安慰
我怒气难平地在靖山底来来回回,几乎要把小道给踏平了.最后全身血液上冲, 操起一根不知是谁撂在路边的木棍,对着地皮就开挖, “不信把你个高人挖不出来!”
不过这个地方土层好硬,而我刚才跑半天把体力也给折腾掉大半了.因此挖了半天也是个浅浅的坑罢了,万般无奈抛下木棍,正看见一头驴站在路边边嚼嫩草边盯着我.
“干嘛?”我恶狠狠地瞪着它原谅这个孩子吧, 他惹不起任何能说话的,只能找头驴出气
那老驴走到我旁边,停在我费好大劲挖的浅坑边,观察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两个大黄门牙,我想它是对我一笑, 接着两个后蹄子一阵乱撅, 地上瞬间就现出一个大坑,比我辛苦挖了半天的那个大多了深多了.它用前蹄指了两下, 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又一阵乱翻蹄子把坑埋好踏平踩结实,扬长而去.
……
我那个郁闷啊!
蹲在路边一根根地楸着狗尾草, 我哀叹自己的不幸人生,别说于镜了,就连小孩子和一头老驴都要欺负我, 我真的是狐妖么? 哪有妖魔做得这么窝囊的啊!
正非常投入地自怨自艾着,一声喊打断我,“小哥,别拔了,留点给牛吧.”
抬头一看,一牵牛的大婶正埋怨地看着我.
“对不起大婶,我不是要和你的牛抢草吃.”靠!我在说什么啊!
大婶被我逗笑了,“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摇摇头.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笑眯眯地问我,好温柔啊!我的眼泪不知怎么涌上来, 啪啦啪啦就滚落了, 呜呜咽咽地说,“找人,我来,找人.”
那大婶大概被我吓了一跳, “小哥,你没事吧?找到了么?”
我摇摇头,只顾掉眼泪.
大婶同情地说, “哎呀,谁没有个不顺呢? 我家是开茶房的,你若是不嫌弃,就先上我家去.我看你人也老实,先做点事,人嘛,慢慢找好了.”
反正我也没处可去,还犹豫什么呢.我一边说着, “那怎么好意思呢.”一边从她手里接过牛的缰绳,拖着就走.留下大婶在后面一路小跑追我, “我家茶房名字很特别,哎哟,你可是跑慢点呀你该不是来抢牛的罢?”
靖山旁的城镇很小,大约也就几百户人家.整个小镇茶房就一家,我一问就知. 三分钟后,我站在大婶家的茶房下,看着茶房的牌匾上书几个大字 “最深的洞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我首次有了在牌匾下一头撞死的冲动.
那女子巧笑盼兮,侧脸有如夏夜玫瑰盛放,娇艳欲滴.很久以后,我仍然能心情复杂地忆起初见她的一幕,阴暗破旧的茶房里,她的美丽让我有那么一刻几乎窒息.
她坐在茶楼的最里一桌, 侧着脸偏着头向着门这边,略略抬起的下巴有着世界上最完美的线条.微眯的双眼满足地弯起可爱弧度, 眼神忽闪忽闪,没有落在我或是任何东西上.
茶房里没有别的人,大婶拉着牛去了屋后,只有我和那位女子. 我很想很想跟她搭句话,可是她实在是美得超凡脱俗,偏着头坐在那边,完全是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画卷.超脱,出尘,不俗,我所有能想到的句子, 都不足以形容她了! 如果我是诗人,那么世上最伟大的赞美诗就要从此诞生了!但我不是,所以我只能在这边看着她,看她刻意偏着头侧着脸, 露出一小截光滑脖颈,一只手臂轻轻支着头,手指藏在发中耳旁, 衣袖高高挽起,露出肌肤似雪充满诱惑. 这女子,太明白自己的优势了,我不禁大叹她的聪明,若是正面对人,再怎么美丽,也是一目了然; 偏偏这么侧着脸偏着头,微微颦眉, 实在是意犹未尽,惹人浮想联翩.
她一定是赤足走过溪边的水妖,雪白的脚踝上系着红色铃铛, 一声声引诱着无辜路人入水,一去不返,
她一定是受到旷野丛林宠爱的山精, 在丛林中翩然起舞,用回眸一笑诱惑了砍柴的青年, 从此不知年月,
又或是流落人间的仙子, 穿梭在大街小巷歌声妙曼, 每每用手中翠绿的莲子,换取凡人十世承诺,
又或是……
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不能自拔之时, 大婶栓好牛从帘子后面踱出来,看了还是保持着侧脸不动的她一眼, 了然地点点头, 很快地去了又回,放了一把挖耳勺放在桌上.
她动了, 笑了, 偏着的头正了过来,侧着的脸回了过来,葱白小指伸到面前噘嘴一吹, 道, “谢了,手指半天掏不到呢.”
……
我傻了,心碎了, 爱死了,无语了,梦想破灭了, 再次体验了人生如戏,更深刻地明白了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尽兴后,那女子眼光流转终于落在呆若木鸡的我身上,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啊,你刚到这里吗?”
我点点头.
“瞧你这傻样,是不是姐姐太美了?” 她笑了,面若桃李,色似春花.
凭良心说,她的美丽只是令我呆住的一半理由,而且还是一小半, 不过我还是很配合地点头了.
“小坏蛋,”女子声音突然变得软绵绵, 这本是应该让人骨头都酥掉的话语,不知为什么我背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本来是专门针对于镜的……她招招手柔声说, “过来.” 手似兰花,柔若无骨.可是一想到这只手刚刚在做什么,我有点神经痛.
看我畏畏缩缩了一阵, 那女子越发笑得媚眼如丝, “怎么了?”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终于定下神来, 我问. 心底寻思着既然我已经和于镜结缘的话,再问别人名字问题应该不大吧.
那女子扬眉一笑, “这要看你想怎么称呼我啊?”
“啊?”
“你心里最憧憬的女人是谁,你就叫我她的名字好了.”女子十指纤纤,抚摸着手中的茶杯,说得风情万种, “因为我一定比她好.”
原来如此,果然奇女子! 我再无顾虑, 飞快几步走上前去, 充满感情地叫了一声,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