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吴邪还没说,这个小赵又在他身后道:“张起灵你头发都翘的。”说得边上一脸焦虑的病人都笑了,指着张起灵道:“张医生,看样子你也要开点安眠药了。”
小赵抬头对病人道:“你先回去躺一会,我拿了药帮你送过去。”他总算不放心地又朝他们几个看了几眼,回头慢吞吞往他自己病房走了。
走廊上的指示灯闪起来,护士看了一眼,对张起灵道:“能睡觉都不睡的,我跟你换!”说着推开椅子站起来去隔壁间拿补液了。
张起灵低头把自己敞开一半的工作衣扣子扣扣好,走进来,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坐在吴邪身边,看他开借药单。
吴邪轻声道:“怎么起来了?”
张起灵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回道:“等等大爷还不回来。”
吴邪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谁说的,医院里注意点。”说得很小声。
张起灵没什么反应,仍然看着他写的单子,双手十指交叉着搁在桌面上,整个人弯腰屈背的。
吴邪低头又涂了几笔,把这张单子从本子上撕下来夹到病历牌子里。站起来把牌子放到主班那边的桌子上,回头看了看他的凳子,才慢慢坐回去。
他看见张起灵懒洋洋笑了。
吴邪道:“笑什么?”
张起灵笑道:“你像后面有个尾巴。”
吴邪诧异看着他,不明所以。
张起灵又道:“坐下前,用尾巴把凳子扫一扫再坐下去。”说着他自己又笑了。
吴邪笑道:“你晚上脑子坏了?”
张起灵道:“现在你坐在自己尾巴上,压住疼不疼?”
吴邪也笑了一声,道:“我睡觉去了。”说着就站起身往回走。他知道张起灵跟在他后面。他在自己脑袋上抓了两下,头发也乱糟糟的,可想而知比张起灵好不到哪里去,总之就是睡眼惺忪的摸样。
晚上值班倒真不用太避讳,就那么两三个人,再不熟说两句话也正常,他心里说不出的坦然。非常态的人果然只能在非常态的时刻现形,他们游离在外面,到处都空旷旷,到处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然而他真喜欢这样,全部的占有和被占有。
值班室里还是很暗,张起灵拿了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就递过来给吴邪,吴邪也喝了一口,是茶,龙井?不过冷了,有点苦,也没什么味道,千年陈茶。吴邪把杯子还给他,顺手脱了外套挂回床脚。张起灵也脱了外套,走过来挂到门后面。他刚一挂好,“嗵”地一下衣服就落到了地上,他只好转身再去挂,背对着吴邪。
吴邪也不知自己怎么的,看着就走了上去,贴着张起灵从后面把他搂住了。他俩身高一样,吴邪也没法像女孩子一样把脸颊靠他背上,只能对着他的后脑勺。张起灵手上动作是顿了一下,接着还是把衣服挂好,又确认了一下,才回头对吴邪道:“不睡?”
吴邪的手在他胸腹前上下摸了摸,回道:“大爷抱抱你都不行?”
张起灵笑道:“大爷你不睡我还想睡会。”
吴邪赶紧道:“说到这里为止,后面不许说下去。”他是为了防止他说值班挺空的,没事,还能睡觉。
张起灵用了点力,拉开了他环住他的手臂,转了个身,面对面地对着他,眼睛对眼睛地看他。
时间一长总是吴邪先招架不住,他也不避开视线了,第一反应是抬起双手盖住眼睛,手臂都抬着。他没料到张起灵双手直接就摸到他胸口上,吴邪条件反射地放下手臂,还没拉到对方的手臂,就已经被凑近过来的人吻到嘴上。他连退了两步,“嘭”一下脑袋撞到上铺床板的杠子上——要多疼有多疼。
张起灵笑起来,把他拉近自己,一手搂着他脑袋一手给他揉撞到的地方。吴邪被压低着头,抱怨道:“行了,放手。”
张起灵没回他这句,就是给他揉着揉着,手往下伸了。过了一会吴邪才明白过来,一抬头看他,张起灵道:“屁股也撞疼了?”
吴邪回道:“没有!”
张起灵道:“那尾巴给我摸一下。”手已经从他松松垮垮的裤腰里伸进去了。
吴邪有点紧张,人反而就往张起灵身上靠,贴得很近。他问他:“你别乱来,不是说值班不搞?”
张起灵停了一下,抽出手,两手掐着吴邪的腰把他往床上带,站到床沿边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吴邪看着他,不明所以。张起灵道:“坐下去。”他照着做了。张起灵又轻推了他一下。吴邪顺势往后坐了一点,张起灵单膝就跪到他双腿中间,低头撩起他上衣的下摆,另一手就去拉他的裤带。——洗手衣反复强消毒剂泡洗,裤带的地方难系又难解,他一只手不行,就两只手去解那个结,抬头看了吴邪一眼,道:“打结水平比你上手术高。”
吴邪笑道:“我来。”说着也低头去解。
四只手根本不是解结,简直就是打架,挡开握住甩掉再握住再去挡,玩了半天,难免会擦到撞到,吴邪的裆部撑了起来。张起灵用一只手抓住吴邪两只手,空出来的手就在他那里摸了摸,裤子松,带着外裤内裤一握就握住了。吴邪很费劲挣脱了他的手,双手就来阻挡。
张起灵道:“硬都硬了,挡什么挡。”
吴邪道:“你别碰我,一会就好了。哎……总之,你别碰我!”
张起灵还真收回了手,点了点头,人都往后退了,坐到床沿边上去了。吴邪完全没料到他会真听话,双腿还是打开着,中间撑着帐篷,看着他。
张起灵道:“真的没问题?”
吴邪立即回道:“没问题!快睡了!”说着快速收起双腿,再往里坐一点,靠着墙从里面拉开被子躺了进去。他侧过来睡,脸对着墙,拿背对张起灵。能感觉张起灵也睡了过来,还伸手帮他拉了拉肩上的被子,整个人从他后面贴近他,手臂又拦腰搂了过来。
过了一会,问吴邪:“好了没有。”
吴邪轻声道:“……你别跟我说话……差点就已经睡着了。”他听见张起灵轻笑了一声。吴邪道:“笑什么?
张起灵在他身后说:“只有我心猿意马。”——夜深人静地说这么文邹邹听着竟然不觉奇怪。吴邪回味了一会,回道:“我心里面还猴子打鼓。”张起灵的手就往上摸了摸他胸口,摸索了一会按在心尖部不动,隔了一会说:“心尖搏动不明显……”
吴邪道:“我还奔马律……张医生你要不要给我听听?”
张起灵道:“转过来,我听听。”
吴邪想了想,似乎不会吃亏,就慢慢翻了个身,面对张起灵。张起灵低头凑近了,凑到他胸口,但是两个侧睡的人,怎么贴近都别扭。还是张起灵坐了起来,按住吴邪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放平仰躺在床上,然后伏身把耳朵贴到他胸壁上。
听了有一会。吴邪自觉真的紧张起来,心跳砰砰。他抬了抬被压住的胳膊,问:“怎么样?”一说话胸腔的共鸣很响,张起灵猛地抬起头,回头看了看他,回道:“听这个没意思。”
吴邪笑道:“那你要听什么?”
张起灵掀了被子,往下坐了一点,忽然就贴到吴邪肚子上。吴邪惊呼一声,本能地抬了抬腿。张起灵压了压他大腿,道:“我专业就是听肠鸣音的。”吴邪只好躺平了,随便他去,看他还抬起手臂看手腕上的表,指示针都带夜光,能看见,他还算时间——吴邪看了就想笑。肠鸣音规范上是要听一分钟以上才算数,但是他也太规范了。
“怎么样?”吴邪又问了一声。
张起灵一声不吭坐起身,回头看了看,并不是看吴邪。吴邪不明所以,看着他拿了自己的枕头,想他是要睡到那一头去还是换个床不和自己睡了?
这么想着,张起灵却一回头又掀起了吴邪上衣的下摆。吴邪只感到肚子上一阵凉意,突然一个软绵绵的枕头就塞了进来!他吃惊地要命,几乎要坐起来去看,张起灵已经重新拉下他的上衣,把枕头盖住,又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接着他整个人横跨着就坐到吴邪双腿上。
吴邪抬起上半身惊讶地问:“你干吗?”
张起灵抬手压了压他肚子上的枕头,侧着脸就贴了上去。吴邪笑道:“你不是吧?”
张起灵抬起头道:“胎心音次。”
吴邪直接就坐了起来,拉起衣服抽枕头,顺势推了张起灵一把,也拽他衣服下摆要把枕头塞他肚子里——两个人闹腾着,又不敢发出声音,只有破床板床架子咯吱咯吱的声响,听起来就,还是那回事!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占了上风,见了时机果断把枕头塞进张起灵上衣里。
看他肚子突起的摸样,他就笑了,忍不住凑上去吻张起灵。他们中间隔了个枕头,身体与身体不能靠一起,但是那软绵绵的触觉也很好。吴邪吻地啧啧有声,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流到脖子里,还是不愿意放开,一直吻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再不分开就憋死了。
吴邪喘着气,抹了抹嘴角、下巴,看张起灵把枕头抽掉了。他笑起来,问:“你什么意思?”
张起灵把枕头甩在一边,抬起手就去摸吴邪的肚子,吴邪吓得往后一缩,身体一抬起“嘭”头顶又撞到上铺的床板上。连张起灵都笑了,要去抱他,吴邪两手伸直了推他,还是被他钳住搂在怀里抱紧了,给他揉脑袋,一边揉一边说:“已经够笨了……”
他说了这一句,明显是开玩笑的,吴邪还当他要继续说,心里想着怎么反驳,没料到张起灵接着却道:“……我做梦和你结婚了,是你,样子没变,我想了半天——想起来原来你是女的,我们可以结婚……”
吴邪只感到诧异,他想回他一句“凭什么女的不是你,老子娶你”开着玩笑能把情绪带过去,但是没说出口。
他明白他的意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吴邪终于说:“妈的你算求婚?”
张起灵似乎是笑了一下。
吴邪道:“话不要说一半!”
张起灵道:“就是怕你跟我分开。”
吴邪没说话。不能承诺的承诺。他心里有种悲壮的东西,他不能去想的,总是回避的。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单调的“嘀嘀”声——谁的拷机响了。两个人夜间脆弱的神经都给震了震,几乎要断了。
张起灵慢慢松开拥抱吴邪的手,回头去看吊在床脚的白大褂。还是吴邪先回过神,从他身后直接下床穿了鞋去翻自己口袋,翻了半天,找出来一看——不是一线拷机。
那就只能是张起灵的。
他不知怎么就觉得头晕脑胀,跌跌冲冲走到门边去掏张起灵的口袋,拿出来按掉那个声音。总算清静了!再低头看,太暗,根本看不清数字,走回床边,递给低头在穿鞋的张起灵。张起灵接过看了一眼。
吴邪问他:“哪里?”
张起灵道:“急外。”
吴邪皱眉道:“急外?有问题直接收上来,拷你干吗?”
张起灵穿好了鞋,走到门后,拿了白大褂穿好,把拷机扔回口袋里,回头对吴邪说了句:“我去看看,你睡觉。”
走廊上的灯只开了一盏,还是亮的睁不开眼睛。他关了门,前后看了看,寂静一片,想象不出每个房间里有那么多人在呼气吸气。都是活人。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走向电梯间,夜里电梯不用等,按了就来了,门打开了——里面黑魆魆没有人。以前在电梯里遇到吴邪都装没看到,虽然恨不得多看几眼,也站得很远。有过只有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的情形,一人站一个角落不说话。
他没想过招惹他。吴邪一看就是直的。他自己甚至不是女人。
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一楼,门一开一片嘈杂声涌进来。张起灵沿着走廊很疾走到急诊外科诊室门口,朝里探了探身。里面坐的人口罩帽子都带着,戴付眼睛,埋头在病历卡上飞快写字。身边围坐着一圈人,有六七个,看不出哪个是病人哪个是家属,特殊在于,两个站着的高个子男人是警察,坐着的都是女人,初秋夜晚,不是穿睡衣就是穿得很暴露。
张起灵向里面打了声招呼。急诊班一抬头看到他,立即站了起来,拨开人群走过来招呼他,他走进狭小的诊室,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急诊班回头对那两个警察道:“这个是我们楼上值班的张主任。”警察显然有些迟疑,他看上去太年轻。
他向他们点头示意。
急诊班又道:“病人我先带他去看一下,手术我刚才说过了一定要做,马上做,越快越好!家属还是要麻烦你们尽快找过来,这个事情……”
其中一个警察点点头,向他们道:“医生你们看病人去。”
病人在抢救室监护室里,最里面一间——一般抢救室里突然死亡的病人放这里,给家属一个缓冲的时间。现在这个女病人就躺在里面,只有一个护士站在边上抬头看着监护仪。已经插管了,接着小型的呼吸机,呼吸机报警一定关了,不然看监护仪上氧饱和度只有不可能不报警。心律不齐几次每分,频发的室早房早,血压偏低,平均动脉压差一点不到60。
张起灵回头道:“什么问题?”估计是外伤,车祸?看到有警察难道是杀人案?
急诊班道:“胸腹联合伤,外面的伤口在肋缘下肝脏内侧,刚刚做了个急诊CT平扫,看不清楚,腹腔都是积气积液,估计刺破横膈,上面有血气胸,但是面积不大。还好伤口是在右边,左边的话估计就不用来了,心脏也破了。”
张起灵掀开病人盖着的被子看看。她的衣服都剪开剥掉了,上半身敞着,肚子上蒙着纱布都给血浸湿了。张起灵伸手压了压她腹部——完全是硬的,板样腹。他把纱布掀开来看看,外面已经不渗血了,伤口很整齐,肚子上还有几条明显的但是比较浅的伤痕,明显的刀伤,难怪是警察送来的。
他们在看,胸外科的人也来了,看了一会,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上台手术。
筹备期张起灵坐办公室里等着看前期报告,一边踌躇要不要叫起吴邪。他和胸外的二线两个人,再加上刚才叫了他们自己的主任,就三个人了,顶多需要个实习生上台拉钩,两个一线都可以留在病房里。
他找了份手术记录的模板打印出来拿在手里,到走廊上和夜班护士说了一声,护士完全没意见。这个病人做完手术直接送ICU的,不过他们这里,不用办手续,病房里压力小很多。
楼上手术室里,麻醉科忙地人仰马翻,他们这个急诊上来氧饱和度就低,麻醉科看了简直要抓狂。想到吴邪,估计是他也就是这样坐立不安团团转的摸样。里面两间,他听到婴儿哭声,产科在,进门的时候就听巡回护士说妇科也在,还做腹腔镜。另外是永不缺席的脑外科——又听到麻醉在抱怨中午不该吃柚子,白天吃柚子晚上开脑子——吴邪也是这一套,想着他就有点笑意。戴着口罩,看不出的。
Chapter XXXIII part I
六点闹钟响了。他们这一间是暗室,没有窗,白天和晚上差不多,除非开灯。
他也没在床上多躺——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三点以后平均半小时被叫起来一次,五点的时候他按耐不住,回十二楼的时候特地绕到护士站去问了“张起灵呢?”“嗯?”护士懵懵懂懂抬起头来看他。凌晨,大家脑子都不太清楚。隔了一会才回答他:“楼上开刀?”皱着眉头。
当然是去开刀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坐了一会,下床穿鞋,叠被子,拿了桌上临时从手术室带下来的脸盆,去套间里面的卫生间洗脸刷牙。下半夜没怎么睡,镜子里看看面色苍白,眼睛下面两块苍黑的圆斑,他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凑近镜子看,胡茬都冒出来了,下巴上嘴唇上一圈,虽然不是特别明显。
走廊上人很多,病人的作息,也许因为年纪大的比较多的关系,很早就会有人在走廊上来回走,穿条纹衫,身上挂的胃肠引流器或者尿袋。护工和家属拎着脸盆、尿壶、热水瓶进进出出。
吴邪手里拿着白大褂,打了个哈欠,反手锁了值班室的门,慢吞吞走近斜对面的办公室,工作衣扔到椅子上,探身翻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书面记录单和本子——找出交班本。翻到最后一页一看,果然还是前天的日期,那两个实习生还没起床?他穿了工作衣,夹着本子往楼梯间走,不写就不写了,实习同学干活是福分,不干活也没什么不行,所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他还想着,迎面差点撞在人身上,吴邪抬头忙不迭要道歉,一看,是张起灵。
一定是从手术室刚下来,头发还是湿的。
张起灵没开口,吴邪先问了:“什么手术?做了一个晚上?”
张起灵道:“胸腹联合伤,胸外科动作慢。”
吴邪笑道:“只有你上台估计更慢。”
张起灵倒点点头,看样子是要绕开他往病区里走。
吴邪又问了句:“早饭吃过没?”
张起灵摇摇头。
吴邪道:“我等会写完交班去买,你要吃什么?”
张起灵道:“六个人,你看着买。”说着就去掏他自己的口袋。吴邪看他拿出皮夹,抽出张一百块给他。
走廊里,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接了过来,没说什么。算上级医生请客,很正常。吴邪想着反正回家里还他是一样的,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义正言辞争这件事,弄得拉拉扯扯。
八点交班,买的早饭值班组所有人都吃过了,包括后半夜才出现的三线班主任,只有张起灵那份一直留着。吴邪把它收到一边去了。还好是星期四不用长篇大论的,他的实习生对着交班本一项一项战战兢兢地读,他坐着看看人头,张起灵是晚进来的,直接坐最后排去了。等实习生读完了,他在后排发出了声音:“补充一句,晚上收了个刀伤的,手术刚结束,送ICU了。我们这里就做了肝脏部分切除。”说完,就看看三线主任道:“陈主任。”陈主任点了点头,又说了些剖腹探查的具体情况。
交完班,查房,补换药,开医嘱,折腾到九点多。吴邪也上手术室洗了个澡,换了自己的衣服,在更衣室里给张起灵发了个消息“我先回去了”,收拾了一下,锁橱门,准备走,忽然收到了回信“十二楼办公室,过来一下”。
因为前一天值班的关系,吴邪穿着条熟灰色的运动长裤,篮球鞋,绿色翻领polo衫,单肩背个瘪书包,晃悠地走回十二楼。病区入口不远处有个男人,看着总有些异样的感觉,走近了,吴邪才明白,奇怪的不是这个人一身黑的打扮,而是他在室内还戴着副墨镜。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自觉走过黑眼镜身边的时候,似乎眼镜后面的眼睛就跟着他,多看了他几眼。
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人。他走了进去,拖开椅子坐下,靠着椅背,想想又把腿跷起来,左右待着就是无聊。他正脸对着门口,偶然会有人路过,走廊上过去。突然那个黑眼镜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吴邪瞪着他,他也看着吴邪,不知怎么就笑了,说道:“我找张起灵,张医生。”——这真是完全没预料的。
吴邪回道:“他应该等会就来。”
黑眼镜自顾自就坐下了,也没有摘眼镜的意思。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问他是不是青光眼似乎有失妥当,吴邪也不是眼科医生,真要问起来总有八卦之嫌。但是两个人这么对着,又不说话,又都不能走开,实在尴尬。
吴邪道:“你找张起灵看病?”
黑眼镜听着,先又笑了,回道:“你是他同事?”
吴邪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工作服,就这么大剌剌坐在办公室里确实有点怪。他只有点点头。
黑眼镜又道:“出夜班?”
吴邪道:“你很了解嘛。”
黑眼镜笑道:“我也是猜的,看你也不像病人。”
吴邪心道,你也不像病人啊兄弟。这么一想,难道是医药公司的?但是一般不会找张起灵,他们有专门管理药品的负责人,都起码是科副主任级别的,而且就算是一般的业务代表,见了面最先还是递名片——这么说起来这个人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