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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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上楼,解悠没进他们的卧室,相反进了隔壁的房间,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悠,这个房间很久没住人,被褥发潮,你身体受不了,睡原来房间,我不会勉强你。”

解悠坐在房内地板上,想抽烟,身边却没有。

他听到男人的话,那家伙是真的很关心自己?现在连工作都不做,把自己放在这么前的位置,简直受宠若惊。

他想起林翀临别时欲言又止,给他踹了脚才说:“那个假洋鬼子没在中国地界上混过,这里水深得很,他那块地是教育用地,多的是人眼红,有点不妙哦。”

其实在公司也不是没听到类似的留言,在国内,与政府打好交道是第一要义,男人不喜欢应酬,又是靠技术起家的,对国内情况并不很了解……不过尹氏的高层并不很急,本来他们就不赞同投资国内,如果这里发展不顺,大不了撤资。

如果撤资,那家伙就会离开了。

应该觉得轻松才对,内心却并不是这样。

解悠知道自己非常矛盾,可是人生不能任意而为,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去干什么,逞一时之快,后果却往往不堪设想。这是经过多少苦痛才得到的教训,早就刻在骨子里,怎么会忘记?

这次,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做被抛下的那个。

他要坚持不住了。

只是随意试过的一条裤子,刚刚进门就在沙发上看到生产公司送来的特制品。

每次看他,都仿佛他是他世上最珍惜的人,那种深情虽然一闪而逝,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跟原来并不相同。可是自己除了变老了,又有什么其他变化?

男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浴室里也没有睡意,你出来好吗?”

其实门并没反锁,他随时可以进去,但是会惹恼小悠。

拳握紧,不知道该怎么哄劝,对付行业对手对付下属对付其他人的方法都不适用于门内的家伙啊。

姓林的小鬼!难道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皱着眉,却没想下一刻门就开了,解悠走出来,进了两人的卧室。面色似乎很平静,像平常一样,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再等他出来,却也只是瞧了他一眼,就上了床,掀开被子睡觉。

男人不知所措。

是该上床还是不上?

被子下就是魅惑他的小悠的身体,可是对方在生气。

“才八点就睡觉吗?”他问了句,见没反应又说,“楼下有店家送来的东西,去看看?”

解悠觉得陪着小心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以前认识的尹叶汶。轻叹声:“我累了,睡吧。”

男人趋前一步。

想了想,还是抱了被子和枕头,又从衣柜里抱出床被褥铺到床前的地板上。

解悠不知道地板上的男人何时入睡,他却一直毫无睡意。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他慢慢坐起。起身下床,悄悄下了楼,看到沙发上的新送来的衣物,也只能穿这些了。

衣服都非常合身,样式又都是他喜欢的。

不准备拿其他的,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钱包、身份证的包也在楼下玄关。

尹叶汶睁开眼,小悠这时候出去干什么?他等了一会儿,刚想起身看看,却听到手机铃声。

走到书桌旁,是前天委托的相熟的私家侦探。

“尹君,这个时候打扰,抱歉。”

“请说。”

“您离开日本后,解先生向××财务公司借了三千万日元的高利贷……”

男人眉头一皱,三千万?正是当时公司的金额缺口……

嗯——他透过窗正看到楼下,解悠正从别墅内出去,身上穿着定制的条纹衬衫和牛仔裤,更显清瘦,手里拿了个包。他去哪里?

“日利率是1.4%,担保人是王建刚,五天后解先生还了三千万本金,但仍欠下一百二十万利息。”

男人飞快地计算,万,日利率1.4%,每天就是一万六千多。

他抿住唇。

继续听电话,没下去追逐渐离去的解悠。

“……具体还款的资料,财务公司并没有留底,不过,解先生是该公司成立后惟一一个还完款项的人,职员们印象很深刻。相关详细资料,之后我会传真过来。”

放下电话,男人一直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去拨解悠的电话,刚摁第一个数字就掐掉。

腿有些酸,进到盥洗室,脸色有些白,埋下头,整个沉到洗脸池中的冷水中。

很冷,直到透不过气,他才站起,满脸的水珠子下滑。拿毛巾擦干了,可还是会有水滑下。

是从哪里来的?

他转身出去,坐在床上,摸着还留有小悠气味的枕头。

所有的都有了着落,打工多年依旧贫困买不起房子,严重的关节病,沧桑的眼神,给落拓的流浪者零钱……

那家伙借了三千万,留了五天。每天的利息是多少?四十二万。

自己以为,不留下任何讯息才是正确的。一直这么认为。不想留下失败者的背影。不想被任何人抛弃。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亲生的妈妈给生病的自己做了蛋包饭,笑着说:“阿汶,要乖哦。”就从生命里彻底地消失。

父亲回来后,说,不能怪妈妈,因为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而日本妈妈,那么慈爱,对自己无微不至,也会非常得体地表示:“阿汶,对不起,这是我今后的保障,不能全部托付给你。”

那个家伙是谁,只是……只是街头结识的少年,虽然迷恋自己,却是连确定的身份都没有,自己从没对他说过明确的话。只不过留了一块玉石。

只有事业是最重要的。在成功以后,还是首先想到悠,想得到他,如果成功以后,应该有力量将他争取回来吧。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在美国出车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接到少年的电话,那么狼狈的自己,跟随自己到美国的同伴也多失望离去。那家伙问他好吗……

是还在还债的家伙吧?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默默坐着,三十多年的人生在眼前闪过,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奇诡的神情,似哭,又似笑。

拿出手机拨了日本长途。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接起。

“おとうさん(父亲)。”

“咦?”

“おとうさん,妈妈离开,おかあさん(母亲)也离开。您很难受吧?”

“啊?”

“我一直以为,离开是应该的。其实妈妈离开,您很难受吧。”

“おとうさん,我很难过——”

再说不下去,电话放下。男人再控制不住。

似乎所有都被颠覆,似乎所有都不真实。

他浑浑噩噩坐着,很想立刻抓起电话联系小悠,却觉得无言以对,哪怕跪下请罪也是不够的。

之后又接到了来自日本的传真。

才薄薄的两页纸,却涵括了小悠五六年间的生活经历。

上面写着:同时打两份工,白天做偷渡黑工的小头目,晚间在码头通宵运货,轮值两班,每班6小时。

也就是,一天工作时间至少达20小时。

他是知道码头工人的工作负荷的,那种沉重的箱子,完全靠人力搬运,薪资是很高,可是以少年的身体力量……关节的毛病是这么落下的吧……

上面又写着:……退租公寓,无固定住所。

2002年12月,高烧昏迷,被财务公司职员送至医院,三天后清醒,未再住院即离开。

……

2005年2月,清还所有债务,共计万日元,财务公司职员称之为奇迹。其不仅是该公司成立后唯一还清债务者,且在还债期间从未出卖色相、行沉沦违法之事。

此后,拒绝财务公司的聘请,拒绝王姓伙伴的邀请,只打一份工,年1月返回中国。

他默默看着,一遍一遍看着。这夜时间过得那么快,却又过得那么长。

不知不觉,天亮了,解悠并没回来。他到楼下,发现玄关的解悠的包不在,松了口气,包里有银行卡,悠也许不想用他的钱,可是卡里是他这两月的薪水。

他又去楼上,隔壁房间有悠的行李,也还在原处,顿时又燃起希望,是不是还会回来,也许只是去散散心。

不过,如果自己是悠,那一定永生都不愿见到尹叶汶这个家伙。

重新追求!重新挽回小悠的心,一直守住他。就把这个作为后半生的事业吧。

可是,他首次信心不足,能做到吗?

覆水难收,前一天刚听到这句话啊……他拿起电话,立刻拨给日本的老朋友:“抱歉,这时候打搅你,请问您的朋友王先生的联络方式是?”

王建刚接到尹叶汶的电话,并同意下午见面。挂了电话后,他靠在床头,才隔了一天,他可以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变化。

前一天的男人虽然依旧阴沉冷淡,却已经比以前在日本见面时多了点儿表情;而刚才电话,平静中却流露出情绪,似乎是焦灼?

发生什么事能让这位超级老板焦灼难安?

虽然去国多年,但他从没和国内朋友断了往来,消息还算灵通,坊间传闻,尹氏在内地的生意似乎不太妙啊。

他想了想,在电话本里找到了解悠在上海的家里电话,拨过去。

尹叶汶确实有麻烦,他草草洗漱完就接到林秘书的电话,眉头微皱,立即动身前往公司。

出事了。政府突然停止海边地皮的竞标工程。

中国人啊……其实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就是这个古老民族的血液吧。

他匆匆赶到公司,林秘书双眉微挑,解悠呢?难道昨天到现在都没出现?

但她并未发问,看老板眼睛里的血丝,还有眉间的褶子——除了小解,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忧心。

尹叶汶一连串地发出指令,跟政府官员磋商,海边工程相关工作的进程安排,总公司资金到位询问……最后,他说:“下午四点我有半小时空闲,已经约见了王建刚先生。”

王建刚?

传说中记忆力可媲美电脑的林秘书也花了两分钟才将这个人名和人对上号,可是老板为什么要约见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小角色,还是公司在内地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王建刚是早混成人精了的,过了气头上,事先又打听清楚内情,胸有成竹。

虽然对那个尹gay颇不以为然,但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尹氏的大老板求上门来,只要不做对不起解老弟的事情,机会还是难得。

因此,他进了尹叶汶的办公室,就作出不卑不亢的模样,正襟危坐。

一刻不停工作了六小时,尹叶汶很累。

其实海边那块地……如果不是小悠的缘故,那块地也不是非争不可。他甚至生出“不竞标就不竞标好了”的念头。

不想无休止地工作,那种成功后的喜悦竟然再勾不起他的兴趣。

只是,他很清楚,到现在这个阶段,竞标地皮不再是单纯的事件,牵扯了政商各界多方的利益,他如今进退两难,一旦退出将面临在国内撤资的局面,虽然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可公司在国内的员工呢?都是很努力的家伙啊!

他揉了揉眉心,看到王建刚,那些硬生生压抑着的情绪全都翻上来。

扯了扯领口,单刀直入:“请告诉我,我在日本破产后解悠情况。”

“尹先生已经知道了吧?”

“你是悠的朋友,我想听你说。”

“其实我并不知道很多。”眼前浮现出解悠在医院昏迷的景况,王建刚是从那时候起真正佩服起这个上海青年。

他轻叹了口气:“我见过借高利贷的,都问亲朋好友借钱,借了不还再也借不到,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是,解悠欠了那些钱,他没跟我们这些同乡、同事借过一块钱,他瞒着所有人,我们不知道,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看他每天都正常来出工,穿得整整齐齐。其实啊,他都没地方住!就在公园里、地铁通道里过夜,在公共厕所里洗脸。他每天要还两万日元,就算晚上他去扛大包,能挣几个……要不是他发高烧昏倒,财务公司的人发善心把我叫过去,我都不知道,他过那样的日子。他可以问我借的,多没有,十几二十万我还是能拿的……”

尹叶汶默默听着,照理,这种在外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心肠应该是顶硬的,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林秘书都在外面催了好几遍。

“你没扛过那种大包,我都扛不起来,何况解老弟那个身胚,他还连做两班,会吐血的。你说,就他那模样,挣钱还不容易,他又没欠个千八百万的。可他连走私都不干,怕你们瞧不上他,怕回不了国见不了爹娘。”

“尹先生,解悠是条汉子。他一个人还清高利贷!还完以后,我那个放债的老乡都要吸收他进公司!”

“可是——”王建刚咬了咬牙,看那假洋鬼子的神情,这时候不骂两句,简直愧对兄弟。他站起来,“您做事就不道地了,就算您不是咱中国人了,也不能这么缺德啊!搞基的我也不是没见过,你玩就玩了,不能玩解悠这样的,他就是个情种,痴情的傻子,他给您借了三千万高利贷,知道你跑路了,非但不去还钱,还找你找了五天,满大街找不算,还跑到大阪去,他怕你出事,要给你留着钱,五天不吃不睡,最后晕在车上给我领回来的。就这五天的利息,他还了五年!要不是他能耐,早死在异国他乡旮旯角了!”

“你怎么就不回来找找?打个电话也行啊,你不是在火星上!”

“他还小,跟你的时候才十七啊!尹先生,您觉得您能把他给追回来?我不知道你找我来还有什么事儿,我这就告辞了。”

王建刚走了很久,男人一直坐在那里。

他以为,那个家伙那么激动,会来揍他几拳。

很想被揍一顿。

“尹桑,工作很多,我取消解悠的假期了。”林秘书敲门进来。

男人抬头,却神思恍惚。

林秘书很是感慨,男人呢都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只是,眼前的男人虽然是个刻板无趣的工作狂,做老公肯定拿负分,却是她从业来遇到最好的老板。

她放柔声音:“我取消了解悠的假期,他得回来上班。”

几乎是无意识地:“他会回来么?”

“公私分明,该做的工作总要做的。”

“我会处理的,林。”男人顿了下,目光变柔,“小悠不是我、你这样的人。”他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但他心里清楚,在解悠心里,情感却是第一位的。

林秘书微皱眉,随即却是一笑,关门离开。

虽然解悠进公司才不到两月,她对解悠的工作却赞许有加。也许一开始小解会以为这份工作只是尹先生为了私情安排的闲职,但正式上任后也该知道这是个虽不起眼却很关键的职位,高薪并不是拿假的。

不过,老板这么精心为他安排,自己会认为他不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却只因为自己和尹先生是同一类人,是将工作放在首位,会为工作舍弃私情的一类人。

而解悠不是……被誉为业内铁人的尹桑会否也因此改变哪?

尹叶汶望向窗外,他到此刻,才初初地体会到,世上真是有这样的,全然为情感而活的人。偏偏还让自己遇上。

他中文不很好,其实早有作者在书中形容过,所谓的至情至性。

他穿上外套,推门而出,跟林秘书交代:“地皮这个案子请多费心,如果实在不能决断,就由高琦先生处理。”

高琦是尹氏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林秘书讶异。

“他今晚飞机抵沪。”

交代完,男人径直离去,他开车先去了浦东解悠父母的家,那是很老式的院落,却有点像日本乡间的老宅,敲门的时候,他手心里都在冒汗。

如果小悠在,该说什么……

还有悠的父母。

而门开,是解悠的母亲,一看见男人,稍一愣神就辨认出来,这可不是自家儿子的老板嘛!她可是在“波士堂”里见过的,真人比电视上更有气势啊!

“尹先生?”

“解伯母,初次见面!”一百三十度的鞠躬。

解妈妈吓一跳:“这、这不好意思的,您请进,解悠人呢?他昨晚回来了,可待了没多久又急匆匆离开了。”还给留了一张银行卡。

男人进了院落,房子非常简陋,他是第一次看到。他想,三千万日元,是两百多万人民币,可以买到很好的住所。

眼神一黯:“小悠工作很努力。”

这时,解悠爸爸也出来,尹叶汶很郑重地又鞠躬:“对不起!”

两个老人有些手足无措:“您这是干嘛啊……”

“在日本承蒙解悠君的照顾,是一辈子也还不了的情分,以后就请把我当作第二个儿子一样看待吧!”

两老傻了,没听说过啊,什么时候跟这么个大老板攀上交情了!把他当儿子,这什么意思啊?但是也没容他们多问,那位尹先生就告辞离开了。

男人坐到车里,在车头暗格里拿出解悠摆放的烟,他并不知道烟的好坏,拿出来抽,有点呛,味道很怪。

但还是抽着,手指一边摸着烟盒,悠的烟瘾比之前不知大了多少,要熬过那样艰辛的时光,抽烟会好受一些吧……

回想重逢后的悠,种种的变化,不过是经历打下的烙印。男人的下巴收紧。

他想起昨夜情热时,解悠的仓惶,那是真切的害怕。

自己是不再被信任的人。

悠逃开了。大概已经离开上海,可中国那么大,一天的时间足够走到天南地北。

他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身边的银行卡也托付给了父母,现金应该也不多,钱包里还有自己的一张金卡,却不知道他会不会用。

不知怎么,悠虽然不在身边,可闭上眼,人似乎还在那里,清晰无比——眼神淡淡地,似乎笑着,又似乎只是发呆,什么都无所谓。

男人掐灭了烟,拿起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要把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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