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我刚刚出海回来,难道是你跟小糖果发生什麽事了?”
上官青青有点感兴趣的语气、还有那声熟悉的小糖果,都瞬间让苏宁川觉得无比的难以忍受。他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样的境地,最终也只能无助地扭开头,怎麽也不肯开口回答。
上官青青微微笑了笑,却忽然拉过苏宁川的手腕,在视讯上快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
之後他双手收回到了口袋里,东方韵味十足的俊俏的面容上再次露出了一丝笑容说:“小糖果可不是个好人。别太伤心,有事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已经干脆地转过身往外走,声音里却依旧带著一丝笑意:“当然没事找我约会也可以,小美人。”
苏宁川微启嘴唇,彻底怔愣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视讯显示著刚才被输入进去的上官青青的视讯号码,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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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遇到上官青青的事虽然非常离奇,可是之後苏宁川也没什麽时间去多想了。
一是上官青青离他的生活实在太遥远,无论如何苏宁川也只能把之前的对话当成对方的玩笑话。上官青青、唐岳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苏宁川也实在是不想再过多的接触了。
二来他也是因为苏母的身体焦头烂额,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什麽别的了。
大概是遇见上官青青的一个多星期後,院方开始认真的建议苏宁川让苏母住进医院,方便随时进行病情的观察。
这种建议,很明显就是在提示说苏母的状况已经很不好。
苏宁川当然不会不同意,当天就帮苏母搬进去了一间普通的双人病房。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了深夜,这才一个人独自返回了家里。
虽然在苏母面前一直表现出很乐观平静的样子,可是一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就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苏宁川万分疲惫而沮丧地靠在沙发上,过了半天才终於低下头,静静地用手捂住了脸颊。
在这个时代,虽然联邦政府一直致力於医疗政策的改革。可是却始终收效甚微。医疗的费用,尤其是苏母这样有遗传性质、极难医治的心脏疾病更是高昂得可怕。再加上苏母之前的工作并不固定,所以并没有在公司上过保险,而苏宁川也自己找过保险公司,但是因为遗传性心脏疾病的缘故,没有任何一家保险公司愿意支付极高额度的医疗保险。
苏宁川进入IMAX之後,赚的钱并不算少,但是也不能说是很多。
虽然他平时几乎不多花什麽钱,多余的也都存了下来。可是他毕竟刚工作不久,接过的片约也少。平时生活倒并不窘迫,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却越发得显得局促起来。
再加上这段时间又是在反省期,什麽通告也没有。再看著医院的高额账单的感觉,真的就仿佛被勒住了脖子一样喘不过气来。
这些事情,苏宁川自然不会跟苏母去说。也只能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发愁。
那天晚上几乎都没有怎麽睡,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好好修整了一下头发和脸色,然後才有些忐忑不安地赶去了IMA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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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先生是叫苏宁川自己反省一下,却并没有说具体多久。苏宁川也实在是着急了,才想着一定要去IMAX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工作和通告可以排上日程。
在出门前已经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至少不能显得那么憔悴。可是不知怎么,苏宁川出门的时候却还是觉得有点不详的预感。
看到苏宁川局促不安地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外时,金先生脸上倒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神情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
苏宁川轻轻带上门之后才走过来礼貌地说:“金先生,早。”
“早。”金先生漫不经心地用笔快速地记着什么东西,点了点头。
苏宁川并没有开口,而是安静地坐了下来等待着金先生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抬起头,缓慢地轻声说:“金先生……这段时间,我在家也想了很多。之前的事情完全是我的私事,不应该因此影响正常的工作。真的很抱歉,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嗯。”
金先生就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别的。
苏宁川知道对方显然不打算很快地暴露态度,就只是低下头,有点窘迫地轻声继续说:“所以……所以,以后,真的还是多仰仗金先生照顾了。”
金先生不置可否地低头喝了一口茶,之后沉吟了一下才推了一下金框眼镜,用手里昂贵的钢笔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开口温和地说:“其实说起之前的事情,我发火也有些稍稍不近人情了。听说你是因为和太子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苏宁川一愣,虽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到这个。但是既然金先生已经聊到了这里,他也只好微微低下了头,小声说:“也、也没什么……太子,太子大概就是不喜欢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忽然又再次熟悉地一痛。
虽然似乎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去想过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被这样直白地询问之后,却发现大概也只剩下那么一个可怜的简单答案──只是不喜欢自己啊。
就这么简单而已。
金先生没有立刻说什么,手指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说:“嗯,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会考虑,但是着手安排也不是那么快的。所以不如你先回去等我下一步的通知?也正好休息一下调整心情吧。”
苏宁川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听到这种公式化的答复心里很着急,但是很清楚再逼迫下去金先生绝对会不高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效果,就只是顺从地说:“那谢谢金先生了。”
金先生微微点了个头,苏宁川也知道是时候该告辞了,就起身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公司的安排。”
“好,去吧。”金先生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宁川也就转过身,退出了金先生的办公室。
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之后,苏宁川才有些虚弱地轻轻吐了口气,漆黑的眼里也浮现出了难以掩盖的疲惫。
他缓慢地走进电梯里,因为里面并没有其他人的缘故,一下子忍不住放松下来靠在了墙壁上。身心俱疲,大概也就是这样的状态了。
安静的电梯里,忽然突兀地响起了视讯的铃声。
苏宁川低下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却发现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
之前给苏母做入院登记时虽然有留下过家属的联系视讯号码,可是医院却从来没有主动拨打过。
有些奇怪。
不知怎的,苏宁川按下接听之前,忽然心里浮起了不太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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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听那一通视讯的整个过程,苏宁川似乎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从听到那边迅速地说出“病情极速恶化……已经昏迷”开始,手就一直不由自主地在发抖。
他有点不太记得是怎么从IMAX大厦里冲出去,然后发疯一般往医院那边赶。意识好像一直是在飘忽的状态,直到迈进医院的大厅时才有种倏然惊醒的感觉。
紧接着浮起来的,就是害怕。对即将面对的状况那无比的恐慌和惧怕,甚至有种再往前踏一步都仿佛会虚弱得瘫软在地的感觉。
不知道是怎样鼓起了勇气,苏宁川终于来到了咨询台,然后茫然地被医护人员带到急救病房的门外。
房间有很大的透明窗口,可以透过去看到里面的场景。
苏宁川无力地用指尖扒紧窗框,痛苦地看着苏母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戴着氧气罩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病房里有三个穿着制服的医生紧张地忙碌着,好几台机器在同时在运作。
苏宁川站在窗外,却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响动,只能看默剧一样看着抢救室里发生的一切。
整个过程,都仿佛站在无法承受重力的虚空中,那种随时都可能坠落的感觉无比心悸。
“苏先生,苏先生。”
大概也就是过了那么一会工夫,苏宁川才恍惚地反应过来是之前的王姓医护人员在叫他,终于有些费力地转过头去,声音有点发抖地问:“怎么、怎么忽然就……就这样了呢?”
“苏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情况没那么糟。”那名王医生的语气很平稳,伸手拍了拍苏宁川的肩膀,接着低下头翻了翻手上的资料,示意苏宁川跟他到一边详细谈。
苏宁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急救病房里依旧忙碌紧绷的状况,还是沉默着跟着王医生坐到了一旁的等候座位那边。
“蓝女士的遗传性心脏病这段时间情况很不稳定,大概四十多分钟前,蓝女士忽然感到严重的心悸,呼吸困难,有严重的心力衰竭症状,紧接着就休克了过去。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这边也在进行着紧急抢救,因为发现得很早,所以其实现在已经慢慢稳定下来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王医生一边沉稳地描述着情况,同时很细心地为苏宁川递过了一杯温热的水。
一口喝光了温水之后的苏宁川才感觉自己慢慢清醒了过来,轻轻吐出了口气之后,终于觉得好像灵魂回到了肉体中,不再是那样仿佛脚下踩着的都不是实地的虚浮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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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苏先生,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要跟你谈一下,关于接下来的……蓝女士的治疗问题。”
苏宁川没有力气开口,就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有在听。
“按照我们的估计,蓝女士接下来的心脏状况可能会有着持续恶化,这是非常危险的。而且每一次发病,都会对身体产生极大的负担。这样下去,即使是紧急抢救恐怕也会变得困难了,而且也会让蓝女士过得很痛苦。”
“所以我跟我的同事也有进行过讨论,我们认为,蓝女士这种情况,我们其实是推荐进行一种西区那边传过来的TOS手术,具体的手术过程感兴趣的话我会给你描述。不过简单来说,TOS是这几年才兴起的手术,手术根治成功率大约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八点三。而蓝女士的年纪稍稍有点大,又一段时间的病史,虽然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成功率,但是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TOS配套调养阶段,应该也能达到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
说到这里,王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合起资料低声说:“因为蓝女士身体状况的缘故,其实最新的TOS真的是最合适的选择了。但是之前之所以一直考虑着没有对苏先生你推荐,也是因为我们跟你也很熟了,对于你们家的情况也熟悉。而实话说,TOS的全套手术再加上配套调养,造价实在极高。而且同时因为本来就是西区那边的手术,所以其实我是更推荐蓝女士转到西区的专科医院进行手术。而这又是一笔昂贵的消费。所以苏先生你──”
王医生说到这里,终于微微停顿了下来。
而面前的少年脸色有些差,但还是勉强保持着平静,有些试探着轻声问:“能、能告诉我大概需要多少么?”
“单独TOS的话,大约是7,80万联邦币,但加上配套的调养疗程的话,恐怕就要上百万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王医生忽然觉得生活实在很残忍。
就好像面前这个少年,明明就还是个半大的年轻孩子,就要经受这么多的磨难和艰辛。
王医生摇了摇头,实在不太忍心继续看着少年瞬间发白的脸色,他轻轻拍了拍苏宁川的肩膀:“你再考虑考虑吧。”
随即他站起身,放轻了脚步往走廊那边走去。
……
苦逼的小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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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医生离开之后,急救病房外的座位上就只有苏宁川一个人。
苏宁川就坐在那里安静地想了很久,然后又默默地走到病房的窗外往里看着发呆。
其实也说不上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脑子里面很乱。
百万的联邦币。这个数目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他才刚刚18岁,进入IMAX还不到一年,即使身处演艺圈也没有大红大紫,积蓄实在是有限。十万联邦币,他或许还能四周拼凑拼凑挤出来,可是百万,就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苏母之前把他养大,又为母子俩买了这一栋房子,之前积攒的钱也都花的差不多了。
苏宁川就这么看着急救病房内,躺在病床上,看起来非常虚弱,脸色苍白、戴着氧气罩的苏母。
那瞬间,真的是有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他从很小起就没有了父亲,是母亲承担了所有抚养他的责任。
好些时候,苏宁川经常觉得苏母虽然看起来柔弱温婉,可是却总是让他有种高大而坚韧的感觉。
小的时候,他非常地依赖母亲,总是觉得这世界上无论任何风雨母亲都能为自己遮挡。后来长大了,就总是发自内心地想以后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去保护苏母。
可是到了今天、到了此刻,却无比痛苦地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么的无用。
他无助地抱紧了双臂,那个瞬间,忽然有种仿佛陷入了没有出路的灰暗世界,特别地想就这样痛哭出声。
苏母是到了傍晚才苏醒的,并没有转去别的病房,不过医生倒也准许苏宁川进去了。
苏母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憔悴得像是也大病了一场一样。
“我没事。”苏母嗓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虽然无法撑起身子,却还是缓缓伸出手握住苏宁川的手掌,轻声说:“好孩子,我没事。”
苏宁川说不出话来,就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一时之间,眼里都不由浮起了一丝水雾。
苏母发病之后非常疲惫,只是简简单单聊了几句之后,又喝了一点粥充饥,就再次睡了过去。
苏宁川就坐在病床旁,看着母亲已经消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的脸颊,忽然觉得眼里酸涩得厉害。
不能让母亲这样下去。
苏宁川只觉得手指一直在发抖,可却还是在心里坚定地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母亲再这样煎熬下去。
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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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苏母已经睡熟了。
而苏宁川则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寒冷的夜风一直呼呼地吹着,而他握着视讯沉默着,似乎浑然感觉不到夜里的冷风。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苏宁川终于慢慢地拨通了金先生的号码,在响了两声之后,那边接通了:“喂?宁川?”
“金、金先生,你好,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苏宁川慌忙开口。
“什么事?”那边乱七八糟的、很吵闹,而金先生的语气也有些不耐。
“金先生,我、我妈妈的心脏病病发了,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名叫TOS的手术,需要将近一百万。我……我这里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想问问,公司能、能不能给我尽快安排一些酬劳高的工作?还有……能、能不能从我以后的薪金里面,先提出一些,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我这里真的太急了,金先生。”苏宁川只觉得自己说得语无伦次、磕磕巴巴,简直是蠢透了。
“我说宁川,公司只是对自己旗下的艺人有保险有医疗上的福利,可不对艺人的家属也负责任啊?工作的事,我今天也跟你说了,我肯定会尽快安排的,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金先生的语速很快,中间顿了顿,还是缓下了语调说道:“那你母亲的情况现在如何了?我明天带几个人去探望探望伯母?”
“不、不用专门来探望了……谢谢金先生。”苏宁川的语声有些颤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虽然之前也不敢抱什么希望,可是心情却还是顿时跌到了绝望的谷底。
可是毕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苏宁川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在通讯录里面搜索着过去的朋友们一个个联系着。
苏宁川虽然有些内向,可是死党却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但是他认识的人,毕竟也不是什么权贵人物,谁也不可能就随随便便拿出太多钱。
联系了大半天,也不过就像他预计的一样,凑出了十万出头,可距离一百万还是太远、太远了。
苏宁川手指发僵地在视讯上操作着,心里却是越来越凉,那种绝望感好像随时都能把他淹没。
直到那一瞬间,他忽然在通讯录的列表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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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礼物里面有好多“我是小攻”这个礼物。
对你们表示鄙视,哼,送我这个我就会受了么?你们就能攻了么??恩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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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有点发颤地在那个“太子”两个字上轻轻移过,却始终没有选择下滑,就这么盯着视讯屏幕上那个名字,忽然心情酸涩得厉害。
被漠然无情地忽视了表白,即使心里也觉得对方可能根本没有把渺小的自己看在眼里。
可是就好像是在心里的某个地方被打上了烙印。一看到这个名字会难过,但遇到委屈或者糟糕境遇的时候,却会突出地想念。
或许也是因为个性柔软的缘故,到了这种时候,更会忍不住想假如是唐岳的话……一定、一定不会像自己这么没用吧。
坐在寒冷的夜风中,苏宁川忽然轻轻打了个抖。
那个瞬间,不知是不是因为母亲病重的缘故被逼到了角落,忽然鼓起了某种莫名的勇气,苏宁川觉得手指一直到手腕都好像在怯弱地颤抖着,可却还是固执地、执拗地在那个号码旁边按下了拨出的按钮。
连线时发出了嘟嘟的声响,虽然只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却让苏宁川觉得好像过了几十分钟。
大约是响了三声之后,视讯的屏幕忽然一亮,上面隐约是出现了一个高大男人的轮廓。也是同一瞬间,苏宁川只觉得紧张的神经都要崩断,下意识的手指一动就取消了视频显示的选项。
他那么一丁点的勇气,真的不够支持自己现在就面对面地跟这个男人说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