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05
王宫以恐怖的速度重建,改造的比前更加辉煌,却更加萧条。高高在上的王座,坐着七彩鱼尾的人鱼阁下,懒洋洋的托着人鱼魔气,高傲的俯视着众人。
广大的大厅里仅容纳十人,都是彩蝶在暗中培养出来的死士跟仆人,面无表情的伫立在彩蝶的王座之下。外面守着人数稀少却实力强大的人鱼精兵,静谧的连落针都听得见。
「阁下,外面大臣求见。」一位精兵走进来,单膝跪在王座之前鼎报。
彩蝶软软的靠在王座旁边,勾起一笑说:「让他进来。」
大臣走入,战战兢兢的恭敬一礼,说:「彩蝶阁下,这王室叛变的消息泄漏出去,已经让民间十分不安,现在该如何是好?」
「不信任我的能力?」彩蝶面带微笑的看向那个大臣,他将尾巴化成双腿,跨步走下王座,直接掠过大臣的身侧,走向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闻风聚集而来的大量民众,他双手推开那两扇巨大的玻璃窗,走到高台上。
喧闹的人群一见彩蝶的出现,纷纷安静了下来。彩蝶扫视这些民众,走向栏杆前,忽然一跃,跳上了纯白色的大理石雕成的栏杆上,坐了下来。所有人反应不过来时,那一双腿化成鱼尾,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
「哗──!」人们惊呼出声。
「阁下!彩蝶阁下!」
「是彩蝶阁下!阁下回来了!」
「彩蝶阁下万岁!万万岁!」
人们传来了呼叫喝采,彩蝶面带微笑,如沐春风,惊人的气势散拨开来,属于大海之子的包容与广阔的心,感染了所有人,让他们忍不住感动的流下涕泪。
彩蝶的声音悠远而空灵,回响在所有人心中:「谢谢各位的坚持,这段时间让大家辛苦了。我回来了。」随着他的话语,天开始清澈,植物开始迅速抽长,稻田迅速成熟,大地也回应着他的一言一行。
「彩蝶!彩蝶!彩蝶!」所有声音合在一起,成了惊人的洪兽,一冲升天,震撼人心。
彩蝶挥手,说:「今后,岛屿重新由我接管。我会让这里成为最富饶、快乐、和平的国度。我将开放岛屿,让大家能够自由的在岛屿间穿梭。不仅如此,这里欢迎所有的种族,不论你是谁,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家的感觉。」
「彩蝶!彩蝶!彩蝶!」人们激动的大喊。人鱼是海神的使者,人鱼是他们永远的救赎。
彩蝶这一露面并没有待太久,他转身回到大厅中,就看到刚才的那位大臣眼中尽是感动,对未来的向往,以及对人鱼的无条件信任。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落大厅,彷佛光明的未来耀眼的照拂着他们。
但是光芒越强,相对的影子越深。大厅的角落成堆的笼罩在阴影中的人鱼魔器,在强盛的光芒之下,没有人去注意到魔器上流转的血光。
而充满了光明的大厅底下,穿过许多厚实的地层,掩埋在大地之下的灰暗的地牢中,层层栏杆封锁着几个人。地面一片湿泞,混杂着血的污水让此处潮湿难受,冰冷的空气侵袭入骨,彷佛连血液都会结冻。
墙上挂着铁链,厚实的铁链绑着几人,在这寂静的地下牢中,相撞碰出的清脆声响,如此寒心。
「醒了?」低沉有些沙哑的声音询问,克利斯眯起眼在这黑暗适应了一阵,才抬头看见另一头被拘禁在无数铁链下的精灵。
看到希凡席斯苍白的脸色,克利斯爬起来,喊:「父王,您的伤口没事吧?」
「没事,血止了。」希凡席斯说,但他腰间一片的血红,却让他的情况看起来仍是严峻危险。
看父王还活着让克利斯松了一口气,同时才发现此处的温度极低,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他感觉到手心一阵温暖,扭头看过去,就见一边里恩正对自己淡淡的笑着,嘴型说了个:「我在。」
克利斯回以一笑,看到旁边纳奇还在昏睡,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没事,没发烧,等一下就会醒了。」
「他醒了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希凡席斯说,语气平和,听起来很正常。但是身为这精灵的儿子,克利斯仍能听得出他父王极力隐藏的虚弱。
「怎么做?」克利斯问,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父王此刻的状况绝对不好。「奴隶印……」
「不要紧。」希凡席斯微笑,他破烂的衣服露出左肩的奴隶印,那里仍是一片怵目惊心的烧伤,但在极浅的火光之下,一道金光闪过。克利斯眯起眼一看,惊讶的发现那里硬生生的被嵌入一颗金色珍珠。
「父王……」克利斯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以往他也能对自己残忍,却没有像现在这么的……轻松。没错,就是轻松,严肃而严谨的父王,一直都是非常认真的,这种情况他的语气应该是沉重的,甚至是激励自己的,但此刻……太平和,太轻松了。
希凡席斯留意到克利斯眼神中的困惑,却没有说什么。他舔了舔唇边的血味,腥的让身为太阳精灵的自己一阵战栗,黑暗之中,一双墨绿的眼睛沉的令人看不透,倒影着灰黑色的墙面,一片混沌。
纳奇不知在什么时候醒来了,看到这样的精灵王,他浑身一颤,不敢出声,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都醒了吧?休息一下,我们晚上离开这里。」希凡席斯对着纳奇微微一笑,却是这么一笑,让纳奇吓的魂都飞了三魄。
纳奇抖着声音,问:「陛下,您没事吧?」
「没事,伤口不痛。」希凡席斯一脸轻松的回答,却让在场另外三人都知道大事不妙。伤口不痛?不可能,那一箭捅的很深,且又是难以愈合的聚光箭,此刻就算表面上没有再流血,但绝对不可能完全愈合。
没有人在这时说出来,直到希凡席斯突然一动,铁链碰撞声框啷响起。他宛若没事的站起身来,笔挺的身躯,丝毫不受身体上的伤口影响,彷佛这些严重到能死人的伤都不存在似的。
他从空间取出一颗金色珍珠含进嘴中,手握着铁链,很快的铁链就发红,并发出丝丝烟柱,没有多久,铁链就断了。他以同样的方法将身上所有的禁锢都去掉,走过来时,另外三人都能清晰的看见他手掌严重起泡,烧伤。
正常人绝对无法使用这样的一双手,他却画葫芦的把他们身上的铁链都烧断。
「陛下,我们……」纳奇担心的询问出口,却得到希凡席斯的一抹微笑,说:「不要担心,我们能够离开这里的的,金鱼他还在等我。」
纳奇闭上嘴,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是无用。
作家的话:
QWQ 这样的希凡席斯有点可怕啊,
金鱼啊,你家老公有点神经神经了,
发狂了啊,怎么办呜呜屋~
百花齐放(番外篇)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温柔,对我的包容,对我的袒护。
我害怕我的声音会让你离我而去,我的胆小懦弱,让我们失去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我们终于能在一起,却没想到这段时光会结束的这么的快。
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说,却已经没有了时间。
我们来世,还有机会相识相爱吗?
无声的哽咽,泪水凝结成透明的珍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落在地上脆弱的碎成无数星辰。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甚至连沙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微弱的气音,虚弱的难以持续。他眼睛已经开始失去焦距,眯着眼看着躺在身边的少年,他露出了遗憾的令人心碎的笑容。
苍白的手抚过少年的嘴角,在指尖绽放出鲜艳的红玫瑰,唯独全身只剩下指尖还能感觉到冰凉,身体在能量的冲击之下已经麻木。
少年的双眼却是紧闭的,再也不会睁开。不会用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询问着自己需不需要什么。
「这是报应,对我的自私、封闭、无法承担责任的报应。但,带走我就好了,为什么你也要陪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什么都……」已经没有了声音,只有嘴唇毫无力气的张合,彷佛说着什么,彷佛什么也没说。
但,少年只保持着最后的那抹微笑,以身档下攻击,将爱人成功护在身下的那抹成就,他放心的停止了呼吸。他却不晓得,没有了太阳没有了水,再顽强的花仍逃不过凋谢的下场。
人鱼艰难的挪了僵硬的身体,使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冰冷的人拥入怀中。环抱在一起的两人,在一片废墟之中静静的躺在乾枯的湖泊中央。血肉模糊的身体,绽放出一片的火红。
百花绽放固然美丽,但却阻止不了冬天的脚步,带走最后的生机。
梦境之中,朦胧的影像出现在自己眼前。走向那白光的方向,两旁如水晶影射出那些怀念的种种。
花园中攀满树藤的拱门下,年幼的人鱼战战兢兢的坐在石头上,双手交握,等来的却是残酷而令人难受的结果。
「你的声音跟你的外表完全不符合。 」那个人毫不留情的拒绝后,给予的回答却让他一生都无法接受。
所以,他不说话了。
转身用鱼尾拍开石头,却见一朵小巧的花出现在自己眼前。年幼的男孩艰难的举着手中含苞的玫瑰,说:「给你。」
人鱼越过他,将自己投入水池之中。
「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阁下不能够与人们交流,我们无法更进一步的发展。请您看看隔壁的彩蝶,与王的亲密互动,他们的岛屿现在已经成了附近最强盛的贸易帝国。」
忠言逆耳,人鱼却没能认知到这一点。最后这位大臣永远的被挡在人鱼殿之外,人鱼却看不见他眼中的悲愤跟失望。
已经有些成长的少年端着小托盘走进来,不发一语的为人鱼布置下午茶。人鱼从未能看见他眼中的爱慕,也从没发现少年端来的永远是自己喜爱的花茶,送上的都是自己最想要的。
他不需言语也能活的滋润,因为有他。
渐渐的,人鱼殿越来越冷清,何时自己身边都没有了人?
「阁下,外面有一位红色人鱼求见,请问您要召见他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边只剩下这个少年?永不放弃,跟随在自己身侧的温雅少年,总是面带微笑的跟随自己身侧。
然而人鱼只写了个纸条扔给少年,转身一言不发的投入水中去了。
人鱼魔器的盛行,少年的心机,一切的一切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却只想龟缩在自己的小湖泊里,谁也不见。
直到那红色的人鱼唐突的冲进自己的世界里,带来了北羽的水晶玫瑰。隔了数十年,再度开口时,声音仍然的难听,却又有些不同。
「我不是个合格的领主,我也知道我没有那个胆当成为领主。我时常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是人鱼?而我的声音如此的难听,是不是因为我不该是个人鱼?」第一次吐出心中的自卑,他不知不觉中踏出第一步。
「不管你的声音如何,我都深爱着您。」在那浓雾之中,少年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他眼中是坚定而固执的感情,专一而不顾其他,他说:「就算与世界为敌,我也不会离开您的身侧,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您。」
人鱼这时才发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少年的默默守护,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沁入了自己的内心。就如一抹阳光,刺穿了自己徘徊许久的黑暗迷宫。
这水晶长廊已经走到了尽头,白光就在自己面前等候着,一如他一般,伴随在自己身侧。成千上万的人鱼魔器爆炸的声响彷佛还回荡在耳边,凄厉悲痛的一刻,谁也无法挡下的灾难,连自己的生命之火也卷走。
直到一片寂静,水晶长廊已经消失,只剩下那淡淡的白光。
「阁下。」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柔和,深出了手,彷佛可以看到他的淡笑。
「嗯。」百花齐放,绚烂的笑容,他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交握。
光芒散去,荒凉的大地中央陷下去的那乾枯湖泊中央,铺满了红色的花朵。每一株花朵中央,静静的躺着一颗银白色的珍珠,倒影着天与地,以及那永远沉默的守护。
残存的人们为他竖立起一个石像,伫立在至高点。曾经百花岛有过一位美丽的领主,人们赞颂着他创造出来的美丽岛屿,尽管没有人真正看过他,却知道他永远是他们的守护者。
而这岛屿,也永远是百花岛。百花岛上的居民以身为百花人而自豪,传承着百花的遗志,一片的红花,覆盖了悲壮的墓群,将天与地染上火红的色彩。
「幸好……你幸福过。」蹲在花朵旁,红发的青年伸手抚摸花瓣,那银白色的珍珠落入他的手中,一碰到手心的温度,却化成了水,蒸发在干燥的空中。
「祝你们来生能永世相守,别为这边的事情而遗憾。我会代替你们处理这边的事情,人鱼魔器造成的悲剧,将到此为止。」他眼中映着满地的红花,坚定不移。
撑着木棒起身,红发人鱼看向天际,穿过大海的另一头,那静静的沉浮的彩蝶岛。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