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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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闷坐了一会,聊了一会,天色就暗了。

穆炎也没回给他安排的院子去,在我这边用的膳。

膳可以传过来,洗浴却有些麻烦。穆炎在我这,除了习云他们四个知道,青杨都未必知道。不是自己府里,不好再传一次,于是一个人的水两个人一起用。

呜呜呜……

我的热水泡泡澡……

被穆炎报销了。

两个人洗,点火再自然不过。

亲吻游走之间,偷偷摸摸他胃部。

——晚饭果然又不见了。

穆炎有些生涩,而后渐渐娴熟起来。

好像生疏久了,重新回温一样。

这个念头一动间,我稍稍移开点,近处细细看了看他。

他尚迷醉在吻里,气息乱乱,没有注意。

——镀城那夜一别,他不会是,再没沾过人罢?

此般的事,我不会,他却是……

能怎么办。

于是描摹着他眉眼,再吻过去。

在洗过澡,又凉得差不多的水里,我会觉得呕。

所以出水擦干,转移阵地。

擦的时候却也不想放开他,黏在一块难度高了些,可是很好玩。

黏啊黏,一直黏到床上。

穆炎却忽然停了。

“怎么了?”不会吧,两个既然都想要的,难道留下来的时候没有想明白么,这时候还要拘泥。

穆炎没做声,

把我拉起来,往被子里一裹,背朝他摁着坐了,接着略略顿了会,呼吸便已被控制得几乎如常。

以前我听不出区别,可是眼下有相当于平常人的十年内力修为在,却听得出不一样。

下床拿了什么,回来开始替我擦头发。

刚才我自己大致擦了的,现在他却是一点点细细吸干。

他明明拿针都灵活,此刻十个指头却笨笨的。

很慢很小心。

顿时,心里酸痛。

而后,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骨子里冷出来的半夜,欺着他借来暖暖之前,初初醒来后,洗完睡觉前,也是如此。

那时他手法平稳,眼下,却带了微颤。

“呆会罢。”

“着凉。”

膝前床铺上有一根落发,从裹着的被子里腾出手,捡来绕在指间把玩。

微湿,长长,乌黑,顺直。

不知还可以说什么。

只好让他慢慢地,一寸寸地打理。

××××××

穆炎还是很瘦。

交互的吻里,捏捏他脸颊,戳戳。

没有肉。

而后自己的脸也被戳了几下,顿顿,大概觉得弹性不错,皮肤还顺手,又是好几下。

微微好笑,他当新花样了,学得还是很快。

他沿着颈子轻轻点下去,而后开始啃吻,力道有些重。说来,刚才也忍了很久了。

抚过他肩膀,沿着两边大臂走,绕到肩胛,顺着背肋游向脊凹。

也没有什么皮下脂肪。脊凹线也就很深。比我明显得多。

他的吻一路到了脐下,而后不可察觉地顿了顿,没有去小腹,沿左边腰侧回上来,拿左手撑起身,右手摩挲着,抚上大腿侧。

我支起腿,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他腰肋,手上继续往下游走。

胸口倒是有些不是肌肉,也不是皮肤的组织。

——不过也就那小小两个。

揉揉,捻捻,拨来拨去,弹上弹下,左点右吹,好一会。

穆炎本来专心往我后面送软膏,我玩过火了,他耐不过,自己动了下,躲开了。

躲开就躲开罢……

接着走到腰。

老样子。

似乎还小了些。

实在,实在实在,太瘦太精了。

腰侧被轻轻一握,往上抬了抬示意。

简单明白而直接的肢体语言。我用惯了的。

收了腹支起髋,由着他塞了东西垫到身下过来。

而后他开始进来。

有些痛。

说来,今天洗的时候光顾着和他闹了,破天荒的头一遭,居然忘记准备。

他很慢。熬得很辛苦,呼吸里听得出来。

想催他,想想还是不要冒弄伤的风险的好。

他替我打理的时候点灯的。昨晚咬的一口,回神时候,折腾成那么……

于是自己手上也老老实实安分了些,集中心神呼呼吸吸,再松下来些,稍稍调整些方向。

有汗水一滴滴落下来。

热热的烫烫的,落在胸口,越来越多。

以前他都得密密实实蒙在被子里,那是难免。但眼下不蒙了,竟然还是一样受罪。

身体记得他,后面就好了。

进出间,酥酥麻麻颤颤,开始一点点传上来。

想要他。

无关敷衍,无关利用,只是单纯想要他。

正想开口劝他放开些随意些,不知怎么,心里觉得不安,于是摸索找到他脸颊,往眉眼间描摹过去。

穆炎一僵,雕塑了。

……湿的。

他骤然别开头。

“不丢脸。”他想的还不好猜么,下午刚刚有一出。

他不语,覆了我的手,挪开。

“男儿有泪,固然不轻弹。”由他拿开左手,右手慢慢摸索过去,转过他脸来,然后拿手指抹干,“却也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已。”

他没再转开,任由我一点点擦,忽然间却又把脸埋到我肩上去了。

有热热湿湿的东西落在褥上,轻轻的吧嗒吧嗒,间杂在低低短短的粗粗喘息里,响在我耳边。身上贴着个人,硬硬瘦瘦,泰半的体重,胸口有些闷闷。

我不晓得穆炎还活着,更不晓得会重见复合。

否则,自然明白他会在乎那些,会闷在心里说不出来地介意。

那,我当初也就不会那么选了。

上上下下慢慢抚着他背,那声音一点点稀稀拉拉了。

过了好久,渐渐止住了。

“穆炎。”

“嗯?”带了点鼻音。

我该不该告诉他,他在我身子里面的,这么一哭,已经……

算了,要不,他没准以为我传染了给他。

“为什么哭?”试试看能不能慢慢解开些心结。否则,我回不去以前的莫名其妙,他光顾着难过,两个都……那可真有的操心了。

良久没有声响,而后一个吻落在左肩。

淡淡的伤疤上。

那采药人给包里,银子,药粉,净布带。

药粉很好用,我昏迷,不知道那老伯怎么取的箭头,穿透性的皮肉伤没什么扩大,愈合了也就无恙了。脸上疤痕褪完后,药膏还剩了点,于是抹了身上的,所以现在只有条淡疤。

“为、为什么……”等了一会,低低的声音答道。

“……”因为箭伤,所以有疤。

他想问的不会是这个罢。

“……不停、停下来?”

“呃?”

“那、那时……你……”穆炎忽然失控吼了出来,嗓音嘶哑得不成,“血、血……血!”

“……”停下来去给梁长书陪葬?!

“为、为什么……为什么……”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开始落下来,噼里啪啦又急又快,“为什么不、不停下来?!”

“停下来,你就赶上了。”我尽量平和点,提醒他。

穆炎愣了愣,“是、是啊。”

“然后呢?”心里冰下去,当初的绝然一分分想起来,呼吸很快均匀,声音也冷静下来,“然后带我回去见你主子?”

“……”穆炎僵硬,没有说话,默认了。

“你到现在,居然还是宁愿我去给梁长书陪葬?!”

——你把自己的命看得轻贱还不够么?

推开他,坐起身,下床。

再呆这里,难保我不一刀捅了他。

一百一十二

赤身落地,束起的发垂拂在背上,及腰长,丝丝滑滑的,念里闪过穆炎刚才那般的小心笨拙,心里柔了柔。

只是身后一时没有动静,我此刻实在恼得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眼下还是先各自静静的好。

——拿刀捅他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论武我是捅不到的。问题在于他会不架不招不闪不避,这才是麻烦的根本。

够了内衫草草套了,而后拎了外衫,便往外厅去。

刚刚迈出两三步,却被从后抱住了。

紧紧的,大力得骨头都好像吱吱嘎嘎叫唤了,痛。

可他整个人都在颤,我也就没法挣他。

还能怎么办?!

一、二、三、四、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

六、七、八、九、十,呼气呼气,呼气呼气呼气。

一二三四五,不气不气,不气不气不气。

六七八九十,不气不气,不气不气不气。

……

……

“不……”站了良久,隔了层衣料,背贴着的胸口起起伏伏,他喉咙那里沙子磨砂子一样一声涩极了的吞咽,又顿了好一会,发出第一个音来,“……不、不走……”

“好。”对着屏风外半室月色,我闭闭眼,无声换了口气,答应他,“不走。”

胸口肋间肌根本全被箍得不能动,要不是我会腹式呼吸,早快被他闷死了,哪里还能说话……

“不、不是……”

“……”原以为我答了不走他会说得顺畅些,可居然反而更艰涩几分。

只是,不是什么?不是不走?那你倒是放开阿……

“什么?”

“不、不是的……”

不是的和不是不是没什么不一样么。

“不是,不是的,不、不是……”

怕我不信么……

“好,不是,不是的。”

这话一出,穆炎骤然懈下来,膝盖一软,往前一撞,顶到了我腿弯。手却不松,整个人就那么挂我身上了。

却也抖得更厉害。

继而,肩头复被热热的东西滴落到,依旧没有呜咽,只是难免哽到了,换气也不稳。

心里一软。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好像中断了一会。

骇得连哭都忘记了么。

我哪里真能怎么着了他,奈何他却难免被我吓到了。

但是,到底是什么不是?

很多事,已经懒得再问了。

今晚这番折腾,也实在累心。

“穆炎。”我扣了他手,朝后转身,“歇了吧,累了。”

他却不松,不动。

于是我也就转不了身。

“不是……”

“……”又来了。

“不、不是……陪葬……”

我一愕。

梁长书那时候已然理智不再,直白而言,神志不清了。莫非临终还回光返照,请我回去喝杯茶不成。他虽有能,自恃身份,性子又嫌狭隘,成人之美的可能,实在微末。

“好,不是。”觉出里头隐隐不对,胸口突漏了一跳,我反手身后,抱了他,“慢点,别急。”

“汤、汤大人……”

“汤大人?”

“嗯。汤大人……吩咐,找……”

“……”穆炎还另有主子?不是吧……

“穆炎,那汤大人你之前可认识?那时何处做事?什么身份?我可有见过?”

“是。梁府做事。大夫。诊过两次脉的便是。”

“我伤了你之后,给你开药的那个四十几岁的大夫?”有些印象。医德不错。他姓汤?

“是。”

“他叫你找我?”

“是。”

穆炎越答越顺溜,我越问越受不了。

忍忍,过敏固然要紧,眼下问清楚更要紧……

“找我回去?”

“是。”

“回去做什么?”

“是……看看梁长书。”

“送他归西?”

“不是。”

“……那是?”你倒是自己说阿,靠我瞎猜要猜到何年何月。

“汤大人的意思,只有公子……只有你,劝得了。”

“……”治一个疯子,把我当神仙不成,穆炎还真给信了,“他令你出来找我,所以你出来找我了?”死士不是一生奉一个主子的么。

“……没。”

啊?

穆炎既然一心求死,那汤大夫也不可能打得过穆炎,不要告诉我那大夫有法子威胁得了他。

“那你怎么会来找我?”

“汤大人吩咐……”

吩咐和令有不一样么?

越来越糊涂了。

“……吩咐我,请公子去看一趟。”

称汤大人和用吩咐,似乎皆源于当时的身份之差。何况我和那大夫并无叫恶,穆炎没改口,也便是因为此了罢。像梁长书,也不知他怎么才改过来的。

最重要的,已经在了。

“穆炎。”我小心拍拍他手,叫他松一点,原地转过身,面对面抱了他,“就是说,你没想叫我死了?”

他身子一僵,“……死、死?”

“没事,我不是在这里么。”手和手在他腰后交握,我扣紧他,“你说……大人请公子回府一叙。”那句话,倒还记得清楚,“那大人两字,是指汤大夫了?”

“没。”

“……”不是汤大夫吩咐的么,“那,指的梁长书?”

“是。”

“……”这么着问不清楚,“汤大人怎么吩咐的,原话大略上还记得么?”

“去请皇甫公子来,他能劝得了,快,快去,快去,就说大人要见他最后一面,他不会不应的。”他一口气说出来,没什么拖泥带水,又是那种平板语气。

穆炎好记性。

三面之缘而已,其中一次我还是昏着的。那汤大夫,看人好眼力,处事好通透。

的确,不会不应。

“做什么不照原话传?你又叩又禀的,偏偏没说见最后一面。”要是他说明白了,何至于后来那般多起落。

“……”穆炎手上刚才松了些,这会又加了力,“你走了。”

一时有些不懂,想了会才明白。

——你走了。

你不要我了。

所以他缩回去了。

“你……在里面看着我走的?”心里,痛起来。

他那时,滋味不会比我好。

脑袋埋死在我肩上,他良久没答。

入目,床上被褥一片揉皱,正面纱帐,一侧斜斜垂外,一侧歪歪垂内,哪里一个乱字了得。如同往事纷纷杂杂,我实在也……没法介意他答不答了。

而后耳后传来低低的颤声,穆炎道了三个字,“听得的。”

紫笋白毫

那日大朝,我随父君听议。

那日先生照例坐在一边,喝茶,神游方外。

那日先是司农的几位报了各地各项作物情况,又将新开的,间种药物和林木的山田呈述了一遍,结尾短短几句总结。

父君面色一直舒宽,寥寥数语,点拨一番。

而后是司工的几位报了蔡境内和司农协办的水利修建、通衢铺设、钱币重铸、度量衡统一等等诸事。

负责的魏老承事,也是我母后的二伯,花白胡子一翘一翘,早忘了刚刚自己还口口声声先生持香春祭不合祖例,特特把水利之便颇得民心之类话语念了重音,朝先生那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这是在抛媚眼么……

奈何先生捧茶端坐,兀自神游,浑然不觉。

我忍俊不禁,低头装作专心看奏事。父君面上无动静,手指忍不住却在案下敲敲坐垫,十分轻快。

听说臣子间有打赌谁奏事能不须主君重重的“先生”二字,而能将先生拉回神的。

老臣们当然不会参一把,却难免被人当作下注对象。

大概,他们自觉能打破头例,也是殊荣。

××××××

这日大朝快到末了,有四位年轻校尉入朝谒见。

父君特地召的。

他们黑铁锃锃,佩剑而入,一身肃杀,大厅内霎时冰寒。

父君本以为先生会警觉,毕竟先生习武数载,箭术卓越。

……起码射靶子时十分不错。

奈何候了片刻,朝上已经落针可闻声,飞鸟入而折。一干年轻臣子,连带我自己,热血沸嚣,眼中神色被煞气所激而勃发,先生还是无知无觉。

父君无奈,只得出声示意。

而后四人自报姓名职务,简短谒见。

先生面色平常,仿佛见惯,一一回礼。

下一刻又神游去了。

……叹。

接着议事,我抽空看了眼先生。

先生恰好举杯就茶。

一口抿入,唇角浮起浅浅淡淡一丝笑意。

不是礼仪周全的笑,而是怡然自得,舒心畅快的。

原来先生喜欢紫笋白毫。

说来这茶的名字还是先生起的呢。

那是高些的山头上,地势遮风朝阳的暖处,野生的茶树,早早抽出的新芽,细细制得的。

先生说,那般时节,正逢初笋冒头,笋头尖壳上尤带青紫,而茶芽带雾白微毫,故而唤了这茶紫笋白毫。

先生物欲极淡,无喜无不喜,事事走神,略略偏好这茶,虽说不嗜,也已经实在难得。

××××××

那日晚膳,我照例和父君同用,献宝说来给父君听。

父君果然面色舒展,笑道,今年新得的紫笋白毫不多,倒是尚有五两,勉强可作薄礼。

我年少,先生说不可多喝茶,否则会长不足身高。

我虽不信,却也……

不敢多喝。

所以倒还有一斤有余。

那日父君留宿了先生宫中,想来必会带去,故而我急急吩咐人去取了来。

父君和母后早年坎坷,我记事早,印象里他们一直是患难与共的了。

父君忙与应事,和母后之间所得温存不多,待得登基,又安内攘外,尚有两次出征出巡,待到诸事初定,母后却不久便撒手人寰。

我起初年尚幼小,难免恨父君。后来知父君辛酸,却也责怪不得。

再后来渐通人情世故,才晓得父君母后之间,相扶相助,相知相惜之外,也有隔阂猜忌。这般种种,多为身份职责所限,注定不得圆满。

母后去得不放心,父君又何尝不是遗憾诸多。

母后魏家长女,貌美音轻,贤淑能干,手腕有力之外,自小得父母长辈宠爱,也当然有女子小心性,喜精致美食,好玲珑玩物。

早年两人患难之际,无暇顾忌不说,后来母后卧榻,父君一人独支内外,也不曾有机私下用心探究母后喜好,以为馈赠。

母后过世之后,父君两妃诸侍雨露均沾,按例封赏。之外,自也从不曾见父君挂心哪个妃子喜好。

直到先生入乾自荐。

父君钦佩先生学识,结私交。

不出一月,拜先生。

而后自当建先生府。

先生喜净,眼馋城北温泉。父君本意引流,先生却嫌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直接将府邸安到了城北角。

我只得一边暗叹。

先生心思玲珑,为何却不明白,父君只不过想他住得离宫中近些,来去方便。何况先生擅水利,引流一事,他若稍稍执笔为图,安能耗费几何。

此后两年,父君有留,先生必应。父君有赠,先生必谢赏。

却再无其他。

我小心试探,先生素来喜拍我脑袋,那次尤其大力,道什么……

小小少年郎,自幼宫中长。莺语充耳侧,软玉满怀抱。

而后大笑而去。

竟是暗嘲我思春……可他自己却不解风情尤甚!

××××××

次日晨起去礼父亲。

自然要好好看看父亲面色。

应该眉眼含笑罢?

不对……应该面有倦色。

也不对……

……

父君独坐亭中饮茶。

那茶却是紫笋白毫。

我诧异。

先生从不曾推拒父君馈赠,倒是封赏之类大事,父君皆与先生合议妥当才颁旨。

父君招呼我同饮。

面色平静,眼里却萧条。

母后去世我和父君皆有准备,那时我伤心哭泣,却从不曾得见父君落泪。

那时父君面色平静,眼里落寞。

却也不曾如此萧条。

我想问,却问不得。

坐下与父君同饮。

良久无语。

末了,父君道了一句。

“鐤儿,信人则用,不信则止,莫要图一时之便而为难于人,否则……”

否则如何却哑在口中,父君终是未说。

而后无声长长一叹,起身去理事。

此后,父君再未留先生宿于宫中。

××××××

后来接权掌事,才知先生身世凄楚。

那暗探的秘报封在秘阁最不起眼的盒中,只有父亲曾经得以一阅。

想来父君留了给我,正是为了说完当年那半句话。

故而我看过,便将它烧了。

密报日期是先生初入乾首年秋,九月一十一。

探报之人,不曾归乾,封了密报着人传回来,便于镀城郊外自刎。

那人本是死士中极得力的一个,当时距先生祭匕已近月,消息早早放出关外,天下俱已震惊。

他如此……

只为这秘密,他自觉背负不起。

若是当年父君多等一季半年,得了暗探回报,再做打算……

亦或得报之后早早知悔,赤诚相待,而非自以为先生应对坦然便是甘然……

若是当年先生一心一天下之外,尚有一丝软肋不堪……

亦或曾分上半点心思怜己艾己……

明坎坷,晓曲折,再回头看父君当年所作所为,看先生应对间分寸把握,我终于晓得,原来,父君不曾说完的那半句,乃是——

否则,天下尚未得,得的却已错过。

××××××

父君母后若是注定,与先生之间,却是自失。

我不知,父君当年若委身示诚,能否有机挽回。

我也不知父君是否想到过。

因为之后,再无良机。

紫笋白毫,年年依旧。

喝茶人却已不在。

每逢新茶来,几两一竹筒,搁于书房案前。

我少时被先生所吓,不喜茶已成习惯。

——身高倒是长足,高于父君年轻时。看来先生未必欺我。不过他仗辈份之尊耍弄于我,却是事实。

所以,几两茶,一搁就是一年。

鲜少冲泡,新茶换下旧茶时,旧茶依旧满罐,碧绿微白,清香淡淡。

我只是,想醒己。

莫要如父君那般。

及手,错过。

一百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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