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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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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坡姓张的占大多,余下主要姓万和朱,再就是一些散姓户。一共六七十户人家,大多三口以上,也有几户刚刚分家,新婚还没子女的小夫妇,和丧了偶的男女。与宋明清的三贞九烈不同,这世间鳏寡大多很快再嫁再婚。

日子总要过下去,单亲家庭实在不容易,属于暂时现象。

孤儿寡老不是没有,不过都有本家或是村长安排了近些的亲戚邻居养了。一征役,谁也说不好自己会如何,没人敢不积些德,何况农耕猎户的人家本来就厚道淳善。

村长是村里的老大,干活是好手不必说,否则怎么能服众。为人比较机灵些。赋税什么的,都是他收齐了交上头的。

被村长安排给我腾屋子的小六姓张。别看名字如此,庄稼活,进山打个猎,也都是一把好手,比起村长寡言老实些,村里说话也算有分量。

前几年闹大虫,受害的几村几乡的猎手商量了除害,张小六也在其中,出力不小,后来抗了那老虎去镀城请赏,得的银子因此多了些,家里屋子添盖了两间好的。

所谓好的,就是墙里砖比泥多,屋上盖了瓦。

所以说,村长安排总是妥当的。

村里盖房,地是没有问题的,房梁山里伐了树架干的,泥巴河摊挖了摔熟的,草割了自家晾的,砖头之类,村头半公用的土窑,烧的。挑农闲时候起屋上梁,村里会干这活的说好几个来帮忙,完工了管吃一顿大的就行。当然,往年和以后,别人家起新屋子,张小六也没有闲着。

小六家的,六嫂,六姨,菇嫂,六奶奶,端看谁叫了。

那天被村长院子前头一群膝盖高的小孩拽着扯着出了村长家院子,这边脚旁都是小孩,还走不稳,那边包裹先我一步,几个半大的孩子已经抱去小六家了。

先认识的是几个没下田的媳妇老媪。主人家喝令之下,几条呲牙乱叫的大狗小狗依次凑到我身边嗅嗅认了味道记了人,摇摇尾巴示好,趴回去的趴回去,跟着起哄的起哄乱吠。

一阵忙乱中保持好平衡回头,穆炎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我和他,本来就是萍水之逢。这个我明白,只是他回去后是不是又要出任务?我安定下来了,他呢?什么时候会……

死士死士,结果,称呼里已经在了。

六嫂怀了孩子,有些害喜,所以没下田。

她说这些的时候,带了几分骄傲。有了孩子值得骄傲,家里有能干的男人身子不舒适可以歇息也值得骄傲。

不过这歇息并非卧床,而是作些轻活的意思。才没那么娇贵呢。

她还说,我称她六嫂就是。

果然是手脚麻利的勤快人,和张小六那一把好手配得正好。她收拾屋子没有多少时间,因为屋子本来就闲着。农家多盖几间屋子有时候是一种炫耀,日子过得好的象征,倒不一定真的是不够用。

长凳竹椅之类,凡农户多少自己会作些木活,说不上精致,却本就是有多的。床,六嫂打发两个儿子睡地铺,把他们那张给我抬进来了。前头万家不知哪家的拍胸脯跟六嫂保证说不出两天,叫她家那口子赶出一张雕花的来。

六嫂笑眯眯把万什么什么的木匠手艺夸了一通,临了指指后院晾的几根刨了皮的松木,说是刚好差不多可以用了。

这事根本轮不到我插嘴,就被定下了。

我被六嫂摁在堂屋里坐下喝水,无事可干,努力试图记清楚那群小孩谁是谁家的老几,偏偏他们没有一会停歇,光脚赤膊跑来跑去,刚刚问了两个,转身便乱了。

说来奇怪,倒没几个怕我的脸。

天色近晚,出门干活的陆续回来,听说多了个人,免不了过来看看,路过隔着篱笆探一探时候一律泥巴腿草帽粗衣的,回家卸了农具再转回来,却都不一样了。开始我还能趁着打招呼勉强记清楚,后来则完全被整糊涂了。

……

第二天本想跟着张小六下田,不料那汉子理完胡须,井水一泼脸,看了眼我脚,摇了摇头,指指屋子里头,出门去了。

六嫂在一旁呵呵笑,解围,“时兄弟,你刚歇下来,整整屋子吧。”

没什么要整理的。

所以我坐在村里路边屋檐下,听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磕牙,回答他们唠唠叨叨的问题,搓掉了一捆稻草,把怎么编草鞋学了,赶在午饭前,扎出一双来。

左右两只,大小不同。

六嫂喊我吃饭的时候,我正比划着两只鞋,研究它们倒底差了多少。

抱了绳子回了屋子里,塞了两个窝窝头,胡乱填了些菜。

大粱小粱上午跟着爹爹去田里,这回他们爹爹忙别的去了,小孩子不耐晒,先回来了。何况家里还有零活。

趁着六嫂收拾东西,我问大粱,“想认字吗?”

“想。”大粱憨憨点头。

“教书的太远,而且……”小粱别开头挠挠痒,眼皮底下偷偷看了眼我。

“我教你们。”起身,摸摸小粱的头,这孩子机灵,“去村子里问问,想学的都来,男娃子女娃子,大的小的,都可以,什么都不用交。”

“好。”生怕我反悔,一溜烟跑了。

“我也去。”

“等等,大粱,你帮我,来,我们去弄些熟泥巴。”

“时叔叔,那个作什么?”

“写字用。”

村中间一圈大树下。

知了长长叫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就地坐了,有的还抱着半个西瓜什么的。

这本来是有事集会商量,和夏日纳凉闲聊的地方。

一块烂木板涂上泥巴,抹平,叔着划了张家坡三字,横着再添了万字和朱字。

草绳一吊,在老树疙瘩上架稳当。

“我们的村子叫张家坡,张——”树枝点字,“家——”往下移,“坡——”继续往下移。“认得了吗?”

点头。

“认得了。”

“张、家、坡。”

“张家,坡!”

“张,家——坡——”

……

“时叔叔,旁边那两个是什么?”

此问一出,倒一时安静下来。

“张家坡有三大姓,张——”点字,“万——”,右移,“朱——”止住。

“我家姓武!”

“好。”在空白地方快速添了个武。

“我姓麻。”

“好。”再添,“还有吗?”

“没有了。”

“于叔叔下田了,他还没有孩子呢!”

……

……

由着他们闹,回答他们胡乱没有目的的问题,觉得差不多了,把木板翻了个面。

“认得了,会写了吗?”

霎时没了声音。

“那,接下来教你们怎么写,好不好?”

花了一个时辰不到,教了他们张家坡,万朱武麻于,八个字。

小孩子都在兴头上,都想再学。我和他们说好明天继续,吩咐他们第二天每家带块小木板来,然后,赶了他们干活去。

耽搁了割草砍柴可不好,天色近暮,刚好不那么晒了。

第二天给他们写了门牌。

端正明朗的宋体。

中间两三个大个子的字,都是户主的大名。

下面一行小的,张家坡前坡,张家坡后坡之类。

用染色的花草揉碎了,木枝沾着写的,由他们自己拿回家去按着字迹凿出凹槽来,或是用柴火烫焦黑了,挂篱笆上。

旁边留了些空,我说,他们自己的名字,小弟小妹,出门做活的姐姐哥哥,得自己学会了,再注上去。

谁教我认人笨了些。

从此不怕了。

到了哪家门口,先看看牌子就好。

十一

住下来的第五天,代写了第一封信。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村长一听穆炎那三个字,这么高兴了。

前后左右五六个村子,识字的就我一个。

要念书,得去镇子的集上,或者镀城。

墨和砚台是托后坡张田丰集上买的,笔是我自己扎的。

一小撮挑出来的细野兔毛,一根细竹管,一根自织的棉线麻线,或者干脆草纤维搓的细线。

线从中部扎紧兔毛,一圈挨着一圈往毛根部绕密实,塞进竹管里。

外头的就可以沾了墨汁上阵了。

村里的孩子们跟着我捣鼓,兔毛,也有用猫毛狗毛的,粗糙归粗糙,早就人手一支。

拿了个木板,破碗盛水,用来学写字。

夏天热,一面写完,手一抹,翻面继续。

等到背面写完了,再一抹,翻回来,正面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来找我写信的是个过了知天命的老婆婆,南边小坳村的。写在农家手工织的浆布上,下回赶集由人带出去。

老婆婆说事有些唠叨,我听她絮絮叨叨,一边磨墨。

磨完了,问,“给儿子吗?”

“没错,给咱家二犁,咱家这小子懂事……出远门……”

题头:

我儿二犁。

“要他回来看看吗?”

“想啊,今年春茬雨水刚好……拔高似地往上张……咱家二妹子上月得了个小子,那小子落地哭得响呢,村前村后都听得,稳婆说啦……”

“……他在那管事呢,年节总走不开……

“……就是不知道……年纪……说了媳妇没……”

……

……

正文:

娘知你走不开,家里都好,田里庄稼不错,你放心做事。你二姐姐平安生了个壮小子,你的年纪也该成家了,不知你有了中意的没?

若是没有,张四嫂家的大妹子,娘可就做主给你说了。

家里用度够了,今年不要往回捎钱了,自己添几身衣服,吃些好的,身子要紧。

记得快些回信啊!

另:

新添了四只母鸡,下蛋都勤快。

你爹的牙又少了一颗。

……

……

署名:娘。

代笔:张家坡时临。

时间:七月

完事看了一遍,应该合格了。

老婆婆小心吹干收好,起身回家。

我看看桌子那边,多了一小草篮的十来个鸡蛋。

那些母鸡下蛋真的很勤快呵……

而且很大,有好几个双黄的。

日子就这样慢慢稳当下来。

教字入了轨道,我另加了门算术。从数数开始,以二位数的加减为目标,可以的话再教乘除。

没有教他们阿拉伯数字符号,不过强化了心算。

三天两头总有人找上门来代笔。甚至有赶集赶到这边求了代笔,顺便在出嫁的姐妹家看了亲宿上一晚再走的。

为的不过我不拘笔墨费。

为什么要拘呢?

我吃的不多,六嫂坚持,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我门下的了,光这点,管饭也是应该的。根本不肯让我贴饭钱。

村里前后家家户户前前后后,多多少少都送了些束修。有布,有米,有高粱,有猎物。六嫂说,我能把束修吃完就不错了。

庄稼人普遍比我胃口好,虽然他们和穆炎比还有一定差距。

因此六嫂立场份外坚定。

从穆炎那里敲来的银子,买了砚台和墨后,再没有动过,倒是陆续多出来些铜钱。

庄稼人老实,要代笔的,没有会空手的。大多是田里山里水里产的东西,也有带上一小串铜钱来的。

村里的孩子,跟着大人赶了回集,渐渐能把一条街上的店名磕磕碰碰认下来,在别村的同龄人面前得意得很。秋收后,被亲戚家介绍出去作伙计打个短工的,也多少因为这一点得了些好处。

那是十月末的事了,书写还笨拙,认则都能认上几百来个字了。

我教他们字没有按什么书,空手上阵,顺着远近,地名,姓名,家用什物,这般来的。教过的自己录了免得重样。碰到能拆能合的字,拆拆合合也教了,而后再借着讲解认过的字的其他用法,教认新字。

算术入了门,借口比赛谁算得快,让他们演习讨价还价。

伶了牙俐了齿,又用到了心算,没什么不好。

本来么,秋季的草药根茎,和夏季的,怎么能一个价。一刀砍死的兔子皮,和一箭穿咽喉对剖的兔子皮,又怎么是一样。

细细计较了,末了算帐能差上两三成呢。

以前自己倒没有用上的时候。直到后来在地中海读书,有两个罗马同学特别喜欢逛街,她们的讨价还价完全可以说是一件特长,一样爱好,一种艺术,常常拉了我一起去。那时候旁边看着,只觉得非常有趣。偶尔自己看上什么,才多瞟了几眼,不等我尝试开口,她们就先把价给杀下来了,我只要配合作出某些示意,而后付款就好。

阳光明媚的街道,挺拔秀立绿意盎然的植物,自己喜欢的东西,所费不多的小小得意,逛到累的疲惫和满足,露天的咖啡厅,各色广告的遮阳伞,可爱爽朗的伙伴,一杯漂亮又可口的冷饮,路上来往行人的口哨,偶尔遇到的微笑有礼的搭讪。

那里的六年,我慢慢得到了平静。

而如今,孩子们目光干净而带了几分崇拜,唤我的时候嗓门亮亮脆脆的。村里的人待我很好,集上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擦肩而过都会点个头。

很开心。

所以刚来时候下田干活笨得要命的丢脸事也就不计较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无能糟糕的,只是我很在意水蛭之类的虫子,老忍不住去看自己的小腿肚。

偏偏晒得厉害有些中暑,加上半年前伤得厉害,本身就有些贫血,前头半个月又担了心,比较乏累。

加上弯腰干活,脑部供氧不足。

然后么……结果可以想象了。

总之从此每次试图雪耻,都被张小六和六嫂撵回来。

于是只能摆弄后院菜园,搓搓绳子编编草鞋。

没关系,我把菜园扩大了一倍左右。

草鞋,农家习惯,挂在篱笆门前随路人取用。出门干活走亲戚,坏了鞋子,同样就近摘一双就是了。

篱笆下放上一两文钱,算是意外的客气了。

开头几天,我一双也没有送出去。

后来,还真有人给放铜板的。

我的时间多,搓的绳细,编得密实,一句话,耐磨!

其中有一回,居然一根草茎穿了三枚铜板,挂在原来挂鞋的篱笆条上。

得意。

我把它们原样挂到自己屋子的窗前。

六嫂一边看得笑,直摇头,把手里刚割来的菜都摔了。

至于吃的用的,高粱窝窝头,粗布衣,这些本就没什么。

弄了些旧碎布,搅了浆糊,一层层贴了晒了,从六嫂那里讨了针线,纳成了千层鞋底的布鞋。

美滋滋穿上。

一回头没几天,晚饭后一大伙人闲聊,张小六磕磕烟袋,指指他自己脚上。

也是千层底的,针线活计比我的漂亮多了。

……

再过几天,张家坡众汉子人人一双,专供赶集和晚饭后串门磕牙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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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流淌,平静而温和。

偶尔也会想想父母朋友。

相信他们也会好好的。

至于我么……

并不打算娶媳妇,又胸无大志,就这么终老好啦。

十二

六嫂要生了。

稳婆请了来。

过了两个时辰,稳婆出来,说有些难产。

张小六团团转,顺时针。

五嫂四嫂在帮忙,大粱小粱则实在熬不住,哄完妹子茅花,困过去了。

我跟着团团转,逆时针。

转了一晚上,幸而那老婆子经验丰富,加上六嫂是第四胎,终于母子平安。

第二天。

张小六宰了母鸡。

我炖了,朝外头一扯嗓子,“大粱,来。”

“时叔叔?”大小两个都跑进厨房来了。

“你爹让你端去给你娘喝。”

“好。”大粱吸了口香气,小心翼翼捧着碗走了。

看看灶后看着火候的汉子,脸上居然是红的。

小粱跟着我伸长脖子看了看,和我一起乐呵。

“咚。”小粱脑袋上挨了一烟杆。

“你懂什么。”张小六拍拍衣服上沾的柴末,扔下这句,出去了。

小粱捂着脑袋,蹲到地上,委委屈屈地看着我。

——又不是我敲的。

小粱眨眨眼,开始红了。

好吧好把,看在你爹没有敲我的份上,哄哄你就是了。

“去,把鸡毛挑漂亮的收拾几根,时叔叔给你们作玩具!”

寡言的汉子破天荒没有出去忙,跟着我转到村里头教字,然后蹲在屋檐下陪我编草鞋,又转到后院菜园,看我摆弄了半天菜园外头移植来打算嫁接用的野桃树。

我实在忍无可忍,正要开口问他倒底想知道什么。

张小六大概见我脸色不对,磕磕烟袋,结结巴巴,抢在我前头,“有,有没有办法,以后不,不要娃子了?”

“药铺的大夫能开方子,相好了喝下就好。”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把虫茧扔到地上一脚碾碎,“还有些别的法子,不过不保险。”

他吧嗒吧嗒了会,吐了几个烟圈,补了句,“对身子没啥别的吧?”

“多少有些不好。”我收拾收拾修下来的枝条,老老实实说。

他搔了半天脑袋,憋出一句,“有没有给咱喝的?”

我想了半天,没印象,只好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他脸上有些失望,大概认为我既然识字,不该不知道。

==||

我又不是神仙……

过了几天,集市的日子到了。

张小六去了趟,晚饭前后回来,冲我憨憨笑笑,说是有。

然后跑房里和他媳妇说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拎着半只编到一半的鞋子,觉得冬初的太阳真暖和。

“大粱小粱茅花,把你们的毽子拿出来,我教你们踢花样!”

近到年底的时候,六嫂试探着问我要不要说房媳妇。

颇为困扰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加上六嫂还在月子里,全说谎总不妥,可此时哪怕是适度倒些苦水,也不属于合适的作法。

张小六领着会些弓箭的,山上弄些年货去了。他媳妇刚刚生了,集上什么出门可能过夜的差事,他是不肯去的。村里汉子哪里会勉强他。

我没人可以解围。

所以村长上门来问我要不要和他去集上的时候,我忙不迭应了。

村长这趟要办些事,把村里该上的赋税交了。他毕竟多见了些世面,大概看出我有些难言之隐,找个机会说说话。

小粱缠着一起去。

六嫂点了头,顺带给他开了要买的几样日用。

东西有好几车,村长和村里几个把子一人一车推着。

就我和小粱两手空空,一路晃悠。

小粱不过七岁,情有可原。我已经二十周岁拉,独轮车却是真的不会推。

我知道自己只能帮倒忙,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除了偶尔有袋米啊一匹布啊什么的掉下车了,能帮着捡捡,真的是跟着去看热闹的。

却不料,这一去,就再没能回张家坡。

十三

走到集上,村长他们去交东西,我和小粱买了盐,剪子和针。

而后坐在摊上,一人叫了一碗肉丝面。

算是奢侈的了。

小粱以前总是先吃面里的肉丝,然后面条,最后喝汤。我习惯撒把细葱花,拌开了,面条和肉丝一起,就着汤,从头到尾。他跟着我来了两次,居然也学起我的样子来了。

夹了筷子面,塞到嘴里,看小粱还在努力搅拌,不由好笑。

摊子外头新坐下两个办差的,往我这边多看了几眼,我察觉了,不过没有在意。

这脸上的疤,到哪,头回见的人都免不了有这个反应。

不过一会会,他们走了。

面吃完,起身结了帐,和小粱拐向热闹的街上。

我想,我并不排斥糖葫芦,如果有的话。

^-^

不料,没有走出几十米,便被两个办差的拦住了。

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刚刚赶了路回来似的,打开一张画像,侧头对着我右脸看了半天,道,“广湖公子,大人找你找急了呢。”

言语貌似恭敬,架势却不容置疑。

当地公办的地方,姑且叫做衙门吧。

侧厅,一镇之长,职务不明的官爷坐在一边,看着我的脸上的疤,连连嗟叹。

两个办差的守在旁边。

小粱被我支去村长那里了,我和他说被错认成了别人,一会会就能搞清楚。

他们倒也没有拦。

竟然替我也布了座和水,我没有坐。

那座是给广湖公子的。

我,不是。

和他们解释了半天,却只是安抚我,见我恼意起来,甚至会陪着笑脸岔开话题,却又摆明了不让我走脱。

明显在等什么人。

也罢,等正主子来了就能认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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