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承尊殿之主英荷一身狼狈地坐在地上,脸上仍然残留著惊骇和恼怒之色,衣衫凌乱,裙子下面露出两条雪白的长腿。
这西边的一片殿宇住得都是魔皇的侍妾,其中以英荷为首。英荷是众女魔神中修为最高的,也是追随魔皇最久的侍妾。虽然魔皇没有正式册封,但众魔都称呼她为英妃。
能成为魔皇的侍妾,修为和容貌自然是最顶级的。且她能追随魔皇这麽久,也有一定的手段。但今日修炼时却突然吃了大亏,还被魔皇看见自己的窘态,不由心中恼怒,脸上却一片泫然欲泣之色,潺潺可怜地唤道:「陛下————」
魔皇淡声道:「起来。」
他不喜欢女人做扭捏柔弱状。能做他魔皇的女人,都不是弱者。
英荷也知不能做得太过,乖乖地起了身。
魔皇道:「怎麽回事?」
英荷咬牙道:「妾身刚才正在修炼,忽然身下的蒲团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若不是妾身反应快,及时避开,怕就被那股魔力炸伤了。」
她心下十分奇怪。这天魔宫中到处是魔皇布下的禁制,除了魔皇,其他魔神无法随意使用力量。那股能袭击她的魔力之前没有产生丝毫波动,直到爆发时才让她察觉,由不得她不震惊。而且那股魔息与魔皇极为相似,力道却小了许多,不足以真的伤了她,倒有些恶作剧的感觉。
魔皇扫了一眼狼藉的承尊殿,踱步走到玄铁神木桌前,沈声道:「出来!」
神木桌下似乎有什麽东西动了动。在场诸魔神识过人,都轻轻扫了过去。谁知却触到一股浩大威严的墙壁,冷萧肃杀地反弹了回去。
众魔一惊,只见魔皇回过头,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
众魔仿佛一头冷水浇下,登时冷了个透心凉。魔皇不许他们试探,他们再不敢轻举妄动,同时暗中猜测那神木桌下藏著的到底是谁。
「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魔皇声音冷漠,但敏锐者却能察觉他与桌下魔的关系不一般。
众魔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瞪著桌子,终於看见一个胖胖地圆球从桌下慢吞吞地滚了出来。
这、这是什麽东西?
胖婴抬起小脸,讨好地冲魔皇笑了一下,张嘴清楚地吐出两个奶声奶气地字:「父皇。」
经过两位父亲三天来的调教(调戏?玩弄?),他已经能清晰地说出一些简短的词汇和字句了。
众魔同时倒抽口气,英荷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魔皇眉梢动了动,以魔力将胖婴浮到面前,冷声道:「你怎麽在这里?刚才做了什麽?」
胖婴手舞足蹈地指指承尊殿前的牌匾,「尊!尊!宝宝,名字,一样。」
想来他是看见承尊殿的宫匾,认得里面那个『尊』字与自己的名字一样,这才进来捣蛋。
不过魔皇知道事情不会这麽简单。首先,胖婴和他那位神帝父亲都被魔皇『勒令』呆在布满结界的寝殿里,他是怎麽出来的?其次,天魔宫是一片极为浩大的宫殿群落,魔皇所在的寝殿在最深处,离西边殿群极远,这胖婴是怎麽爬过来的?再次,他为何要给英荷捣蛋?魔皇可不相信他只是觉得好玩。
魔皇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胖婴往後缩了缩,似乎有些畏惧。这些日子他灵智渐开,不仅能口出简单的言语,还能看懂魔字。且不管是魔语还是神界通用语言,他竟然天生都会。而且在魔皇不在寝殿的时间里,重光也教给他不少东西。
他此时敏感地察觉出父亲的不悦,不由扁了扁小嘴。
魔皇不愿在这种场合教训儿子,便将他拎到怀里,扫视了众魔一圈,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
「且慢。」众魔正要告退,英荷却上前一步,柔柔一礼,对魔皇道:「陛下,刚才这个魔婴口唤陛下『父皇』,不知何意?」
英荷实力相当於黄金魔将,也许还要更上一层楼。只因她一心爱慕魔皇,对魔尊之位没有兴趣,因此一直避居魔皇後宫。但这并不说明她不干涉政务。
魔界一切都以实力为尊。英荷实力强大,手下有无数追随者,在外殿之中也极有影响力。而且她追随魔皇多年,在魔界也占有一片相当广阔的领地。当年,就是丰皇魔尊对她都要尊敬几分。
她此时站出来问的话,其实正是其他众魔心里好奇的问题。
魔皇心里各种念头快速闪过,脸上却不动声色,冷淡地瞟了英荷一眼,道:「他叫冥尊,是本座之子。」
众魔不由纷纷都吸了口气。英荷更是脸色难看。
她顿了顿,捂著嘴柔柔一笑:「陛下好生狡猾,何时瞒著我们生了一个太子呢?不知冥尊殿下的生身之母是哪一位?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陛下有後,怎麽也要给这位魔神姐妹贺喜才是啊。」
魔皇脸色难看,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英荷吃了一惊,不由退了一小步。
她哪里知道,根本没有什麽魔後,这位魔界小太子,是魔皇自己生的。因此这句话实在戳中了魔皇的心事。
魔皇冷道:「不必了。今日冥尊在你这里捣蛋,本座自会罚他。这件魔器就算赔给你。」说著他随手丢下一件极品魔器,然後拎著胖婴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英荷脸色僵硬地站在原地。
众魔纷纷告辞离去,唯有呼努慢走了一步,停在英荷身旁轻声笑道:「英妃娘娘跟在陛下身边近一千万年,未曾诞下一子半女。我魔界只有实力相当、门当户对的魔神之间才能生育子嗣,不知是哪位强大的女魔神竟有这个能力。」他说完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英荷气得面目扭曲。
魔神之间从来不缺少竞争和杀戮,即使他们效忠的是同一位魔皇。英荷拥有的领土和财富太过丰厚,显然新上任的魔尊觉得她这只不下蛋『鸡』到了该下位的时候了。
魔皇拎著胖婴飞回寝殿,重光正倚在榻上漫不经心地看著一篇魔文。
魔皇将胖婴扔到重光身上,怒道:「是你放他出去的吧!」
重光皱眉道:「这天魔宫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你魔界的禁制和结界,我自己都轻易不敢出去,如何有那个本事?」
「神帝真是自谦了。」
「你也不必疑我。冥尊是你的儿子,继承了你的血脉,这天魔宫里的禁制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障碍,跑出去有什麽稀奇了,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著他。」
重光侧头打量魔皇脸色,轻笑道:「别是他在外面惹了什麽祸,让你丢了脸面 ,到我这里来找碴吧?」
魔皇哼了一声,道:「真不是你放他出去的?」
重光不悦道:「不信你可以试试。打开你的结界我怎麽也要费点功夫,可这小子挥挥手就出去了,我还气闷呢。」
魔皇这才信了,脸色不善地盯著胖婴,审问道:「为何到承尊殿去捣乱?说!」
胖婴歪头看了看重光,重光长睫轻垂,嘴角勾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视线。
胖婴斟酌了一下,突然扁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可真是惊天动地,魔皇和重光都给他吓了一跳。
要知道胖婴同学可是一出生就天生天长、会笑会爬,从未像个寻常婴儿那里啼哭过的,因此在魔皇和重光心里,觉得这个儿子既然是天生的灵物,自然不会像寻常凡胎那样难以养育。
谁知这小家夥是不哭则已,一哭惊人。那声波穿透层层禁制,震得天魔宫上方的结界都在打颤。
还没走远的诸魔都听见了,不由齐齐变色,耳鸣眼晕,魔息不稳。
没想到魔界太子的力量如此强悍,竟能震动整个天魔宫的结界,不愧是魔皇之子啊。不过————魔皇大人,孩子还小,您悠著点教育,这哭声————我们有些承受不能啊。
重光也觉得耳畔好似有上百口巨锣在同时敲打,震得他灵丸晕荡,丹田不稳。
魔皇也有类似的感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重光赶紧把儿子抱在怀里,学著偶尔路过人间时看见的那些人间母子,轻轻拍打胖婴的後背,柔声哄道:「不哭不哭。冥尊宝宝最乖了啊,不要哭了。」
魔皇烦躁地喝道:「让他闭嘴!」
重光也恼了,冲他吼道:「若不是你吓他,他怎麽会哭!?」
「你可知他今日去承尊殿捣乱,险些让我颜面尽失!」
「我管你失不失颜面!那承尊殿是什麽地方?里面有什麽人?难道比你的亲生儿子还重要?」
魔皇不知为何,一时哑口无言,竟有些心虚之感。
重光眯著眼盯了他一瞬,慢慢转过眼去继续哄儿子。
魔皇轻轻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暗恼:重光又不是他什麽人,他干嘛这麽心虚啊!
胖婴将大头扎在父亲怀里,闻著父亲身上淡淡的神光气息,觉得无比安心,无比幸福,竟然哭著哭著睡著了,嘴巴里流下了晶莹的口水。
重光有些好笑,轻轻把儿子的口水擦干净。
其实今天是他故意放冥尊出去的,且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捣乱,把魔皇引去。因为他知道今天是魔皇议政的日子,天魔宫刚刚经过叛乱,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冥尊只要稍微搞出些动静,必会引起众人注意。只要到时众魔发现了冥尊,那他的身份也就隐瞒不住。
重光并不担心冥尊会遇到什麽危险。这座天魔宫与魔皇呼吸同步,冥尊作为魔皇之子,生来就是这魔宫的半个主人,魔宫里的所有禁制和结界不仅不会违抗他,还会保护他。且他的气息与魔皇如出一辙,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魔神就不敢轻易对他出手。就算真的动手,冥尊也不见得吃亏。
重光算无遗策,终於逼得魔皇在众魔臣面前承认冥尊乃他之子。一旦冥尊的身份定下,就算魔皇愿意,那些魔将们也不会同意放魔界的太子到神界去生活。
开玩笑。亿万年来不知这些魔神魔将们因为魔皇无子而操碎了多少心,如今魔皇之位终於有了正统继承人,他们怎麽能放过?
只是重光没想到冥尊竟然这麽会挑,居然跑到魔皇後宫地位最尊的英荷那里去挑衅,还恶作剧一把,让英荷吃亏丢脸。
真是好儿子!
重光暗中赞了儿子一句,忍不住在他嫩嫩圆圆的睡脸上亲了一口。
他在胖婴身上偷偷种下了神识,胖婴刚才做的一切其实他都了如指掌。
魔皇虽然觉得重光不会如此『清白』,奈何找不到证据,只好不再追究。
重光将熟睡的儿子放在床上,转身盯著魔皇:「今天是第三天了,你可想好了?」
魔皇刚才在众魔面前承认了胖婴的存在,自然不能放儿子流落在外,沈声道:「冥尊是我魔皇之子,必须留在魔界。」
重光皱眉,一脸不悦:「你之前并没有承认他。」
「但他继承了我的血脉。」
「可是他也是我的儿子。」
魔皇漫不经心地道:「不然我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带走他。」
重光挑了挑眉。
魔皇冷哼:「不要以为我重伤未愈就打不赢你。这里可是魔界!」
重光叹道:「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为他大打出手,却是不妥。就如人间父母,为了孩子吵架可以理解,但为了孩子动手,却未免伤了情分,更是让孩子为难。」
魔皇皱了皱眉:「事儿真多。总之,我是不会放冥尊离开的!你要想带他走,就是和魔界宣战!」
重光沈吟了片刻,道:「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不勉强。冥尊就留在魔界,在你身边抚养。只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等他长大,你必须让他去天界找我一趟。」
魔皇道:「他去不去找你我不管,这是他的自由。他要去我不会阻拦,但若不愿意去,我也不会勉强。」
重光淡淡道:「这就足够了。」他已在儿子心魂中种下自己的心头血。他们父子连心,只要有这滴血在,他就能知道儿子的安危。同时,不管时间过得多久,冥尊都会对他保持父亲的敬畏和亲密,一定会去找他的。
此时重光也没想到,冥尊的成长周期竟会那般漫长。到他真正成年可以穿过封印的空间隧道,足足有百万年之久。
魔皇道:「你也要答应我,冥尊的身份必须保密,你要以你的神位发誓,此事绝不能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
重光很是不满。明明他有了儿子,为何不能让他人知道呢?
不过想想,若是让天界那些无聊的神仙知道他有了儿子,跑来问东问西,岂不是打搅他睡觉?这可不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说就不说。
「好。」重光痛快地应了,然後手上晕起光芒,缓缓罩住床上呼呼大睡的胖婴,道:「我将他的神性封印起来,在他没有成熟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力量之前无法打开。这样可以避免他的灵气外泄,在魔界引起麻烦。」
而且没有神性那一面的牵制,这小子修炼起魔功来也会事半功倍。
魔皇挑了挑眉,对此倒没说什麽。
重光看著床上的胖小子,突然觉得一阵不舍。
哎哟哟,这可是他的儿子呢,还这麽小就交给魔皇,留在魔界这麽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真是————
重光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子。
他把呼呼大睡的胖婴抱了起来,使劲亲了亲他的大脑门,从怀里取出一个玉制的小葫芦,挂在儿子脖子上。
魔皇就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既没有发问,也没有阻止。
重光叹了口气:「好了,我该走了。」
魔皇心底荡起一抹异样的情绪,说不出是不舍还是惆怅。这让他更加警觉。以他的修为,怎会有如此软弱的心态?何况是面对重光这个宿敌。
二人都是修炼多年的神魔,心志非比一般,也都放得开。既然说了分手(咳,好像这个词有点奇怪),也就不再拖泥带水。
重光利落地掏出魔皇给他的那只幻蝶令牌,对魔皇笑了笑:「你不会在这上面做什麽手脚吧?」
魔皇十分干脆地白他一眼,不屑回答。
重光望著手中流光滑动的令牌,道:「这次离开魔界,恐怕便没有机会再来了。」
魔皇给他的『通行证』必定是一次性的,不可能留下这麽一个门户钥匙在神界之手。而神魔两界的通道已经被大正、东华和重光三位神帝联手封印,数百万年内不可能再打开。因此可以说,重光这次离开魔界就不太可能再来了。
魔皇道:「莫非你还有何不舍?」
他这段日子吃了大亏,虽然非常想翻身将重光『吃』回来,奈何形势不由人。重伤初愈的他实力受损,必定是打不过重光的。如果召集魔界上下,也不是不能将重光留下,只是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若把重光逼急了,暴出冥尊乃是他与重光所生————他亿万年来魔皇的里子面子可都要丢尽了。何况在神界虎视眈眈的大正与东华两位神帝也不是吃素的。
因此魔皇权衡完利弊,实在无法撕破脸,只好忍气吞声了。
重光轻轻一笑:「确实不舍。」说完忽然速如闪电,一把将魔皇拉进怀里,重重吻上了他的双唇。
魔皇错愕,但反应还是很快的,周围空气扭曲,立刻就要反击。谁知重光不知何时早已在这寝殿里偷偷布下镇魔阵,将魔皇的魔力都镇压了下去。
魔皇微微一惊,随即又放下心来。这里是魔界,这是他的天魔宫,重光不可能布下真正的镇魔大阵,这只是个玲珑雏形,顶多能一时抵挡他的魔力,并无实质上的伤害作用。
但是————
重光的唇舌灵巧,犹入无人之境,肆意妄为地在魔皇口腔里吸吮,彼此的口水都交融在一起。
混蛋!费尽心思在他的寝殿里布下这个小镇魔阵难道就是为了占他便宜用吗?
混蛋混蛋混蛋!果然神界没一个好东西!!!
魔皇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展开天魔大法与重光决一胜负。但此时他受制於人,一时无法脱困。他灵光一闪,立刻反『舌』相攻。
二人在华光中紧紧纠缠,彼此厮磨(撕咬?厮打?),难舍难分。
胖婴恰在此时醒来,揉揉眼睛翻身坐起,看见眼前一幕,不由睁大双眸,一脸懵懂。
他看了半晌,能够察觉出两位父亲的神光、魔力在交相纠缠,且二人口舌相连,彼此拥抱,肢体动作十分激烈。
不知为何,胖婴越看越兴奋,咯咯咯狂笑几声,扑通一下从床上栽下来,滚了个圆滚,然後晃晃脑袋,开始围著两个父亲嗷嗷嗷地在地上乱爬,肉窝窝地小手还不断拍打地面,似乎是在欢呼。
魔皇觉得自己差点被重光吸干了,竟是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呼吸困难。
重光也觉大爽。只是接吻而已,竟能如此刺激,难怪人世间有那麽多人沈溺於爱欲,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有许多寻找道侣,走双修之道,原来是因为有这麽多美妙之处。
二人终於双唇分开。
魔皇苍白英俊的脸颊上染上一丝红晕,不知是气是羞的:「你————」
重光眯眯笑道:「好好照顾冥尊,不要太想我。」说完令牌化为一道流光,卷著他消失不见。
魔皇逮之不及,眼睁睁地看著他消失,刹那间那镇魔阵法也失去了作用。
魔皇默然片刻,突然暴跳如雷,声音直穿透天魔宫顶,大吼:「混蛋!滚了就别再回来──」
众魔全都魔魂一震,被魔皇的怒吼所慑,不由心惊胆战,不知何人惹恼了这位魔界之主。
唯有冥尊,虽然就趴在魔皇脚下,却并未受什麽影响,听到父亲的怒吼只是颤了一颤,接著又若无其事地在地上爬来爬去。
魔皇呼吸急促,过了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却觉腿上有异物,低头一看,胖婴正抱著他的小腿努力往上爬。
魔皇眼角抽了抽,将儿子拎了起来,眯起双眼。
看著父皇不怀好意的模样,胖婴敏锐地察觉不妙,瞬间乖巧起来,肉团一样的腮帮子鼓成圆状,大眼睛里一片天真。
魔皇皱眉,哼道:「身为我魔皇之子,怎能有如此软弱的形态!」说著夹起胖婴,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一万年後,一个胖乎乎的矮小孩童有些狼狈地从魔海深处的洞穴中爬了出来。
他有一头红豔的头发,皮肤白皙,脸颊上有一朵奇异的、玄腾一般的花纹。
「哎哟,终於出来了。父皇也太狠了,把我丢在这里这麽久。哼哼,看我回去怎麽掀翻他的天魔宫!」
胖童看上去只有五六岁,气呼呼的小模样十分可爱。
当年他老子将尚未周岁(其实他在『娘胎』里已经呆了六十多年了)他扔进了这魔海深处的洞穴,告诉他什麽时候自己能从里面爬出来了,再回天魔宫。
可怜冥尊宝宝当时还是胖婴一枚,虽然魔皇以血脉为传承将魔界最精深的魔功和法术都传授给他,但他也需要时间修炼啊啊啊!
他老子的急脾气导致的结果就是冥尊在魔海洞穴中的最初几百年都在不断挨打、被欺负、甚至几次差点被里面的魔妖吃掉。幸好他老子还不是完全『放养』,多少给儿子留了几件保命的法宝。又有重光神帝当初给冥尊留下的那个白玉葫芦,那可真正是天界法宝,魔族的克星,关键时刻著实顶了大用。
因此冥尊虽然已经离开神界的父亲万年之久,但心底却仍然对他保留著儒慕与感激之情。至於另一位父亲————哼哼,他不怨恨就算是厚道了。
冥尊拍了拍身上用魔兽皮做的皮甲,那红肚兜已经变成了一件贴身的内衣。他挥挥小手,召唤出一只银色的三头巨狼,跳上狼背,整个小身子都埋在了丰厚韧硬的狼毛中。
他伸出一只圆润雪白的小肉手,指著天空中的一个方向命令道:「阿兆,回天魔宫。」
巨狼的背脊上突然生出两只巨大的翅膀,狼嚎一声,飞上天空。
魔皇侧躺在大殿正中的长榻上,一手支身,一手捏著一只酒杯。英荷和另外两名美貌的女魔神服侍周围。一个给他捏肩,一个揉腿,而英荷正半倚在魔皇怀中,巧笑倩兮的说著什麽。
冥尊迈著小短腿走进大殿,看见的就是这麽一副景象。
面对那几名女魔神,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善之色,但随即掩盖了去,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父皇,我回来了。」
魔皇淡淡扫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冥尊乖乖地站在地上,低著头不吭声。
英荷见父子俩都不说话,似乎并不亲近,不由眸底闪过一丝喜色。这一万年来不管她怎麽打听,都不知道这冥尊太子的生身之人是谁,心底早就反复思量过了。莫非那女魔神生育之後已经陨灭了?还是————陛下将她保护得太好了?
由於魔皇对此却似乎颇为忌讳,她初时试探了一次,碰了钉子,便再也不敢触犯魔皇的逆鳞。自从知道魔皇将儿子扔到了魔海洞穴中,她也想过暗中下手除掉这个碍眼的太子,奈何魔皇似乎早有防备,魔海洞穴附近的海域已经被封印,谁也无法靠近。而且在她没有为魔皇诞下儿子之前,这位太子却是动不得,相反还要想方设法地讨好才是。
英荷见气氛冷淡,柔柔一笑,和蔼地道:「太子数年不见,长高了许多啊。陛下,你看是不是?」
魔皇道:「还是这麽圆。」
圆也是你生的!
冥尊心中撇嘴,脸上却恭敬地道:「父皇,这些都是儿子从魔海洞穴中特意带回来孝敬父皇的。」
说著转动左手上的一个空间手镯,倒出了一堆东西。
魔海洞穴中妖魔甚多,诡异稀罕的魔界植物也数不胜数,冥尊在里面折腾了这麽多年,他有魔皇的传承,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珍品,一番删选,著实得到不少好东西。
英荷笑道:「太子真是孝顺呢。陛下您看看?太子真是带回不少稀罕物呢。」心里却暗自惊讶,没想到那冥尊太子年纪小小,竟有本事屠杀魔海洞穴中这麽多妖魔,得到这麽多胜利品,实力不容小觑。
魔皇扫了一眼,轻轻颔首道:「还不错。这些东西你就自己留著吧。虽然得用的不多,但对你也有进益。」
冥尊宝宝却流露出一些失望之色,低头用脚尖拨弄著一张银阶魔兽剥下来的毛皮,低声嫩气地道:「都是儿子特意为父皇留下来的,儿子的一片孝心呢,父皇就没有看上眼的吗?」
魔皇眼角抽了抽。心想这小子作怪是给谁看呢?
谁知包括英荷在内的三位侍妾,见了冥尊这委屈得都快哭出来的小模样,登时母爱大发,一连叠地劝道:「陛下,这是太子的一片心意呢。难得太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你该高兴才是啊。」
「就是啊。陛下,难得太子如此孝顺,您就挑一件吧。」
「太子这麽多年没回来,哎哟,才这麽小一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呢。」
「陛下————」
「陛下————」
「陛下————」
魔皇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吵得头疼,不耐地挥挥手,让她们闭嘴,对冥尊稍微缓和了些脸色,道:「好了,本座知道你孝顺,这些东西让你留著你就留著吧。刚回来,下去好好休息吧。」
冥尊闻言,也不再勉强,低头将地上的东西收起来,行了个礼,离开了大殿。
其中一个侍妾抿嘴笑道:「太子小小年纪,好知礼数。陛下,太子从魔海洞穴中闭关回来,您是不是该给太子办个接风宴啊?也让我们魔界的子民们知道太子小有所成。」
魔皇淡淡地道:「不必了。他年纪太小,还需磨练。」
那侍妾与另一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英荷暗自思量,看来魔皇并不太重视这个儿子啊。只要自己能为魔皇生下儿子,便还有机会。
且说魔皇晚上回到自己的寝殿,却见冥尊正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挺著白圆的小肚皮呼呼大睡,不由眉头一拧。
冥尊自出生来只在这间寝室里住过。重光离开後魔皇便将冥尊扔到了魔海洞穴,也未来得及为他安排宫殿,因此这小子回来後就熟门熟路地进了这里,且不客气地霸占了他老子的大床。
魔皇过去一脚将儿子从床上踹了下去。
冥尊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站起来。
「父皇。」
魔皇道:「跟我来。」
他大步走在前面,冥尊赶紧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他的身高刚过魔皇膝盖,颠颠的模样,活像坠在魔皇屁股後面的小尾巴。
魔皇将他带到一个神秘空间,道:「向我出招。」
冥尊眨眨眼,知道父皇这是要试炼他的本领,便毫不犹豫地将他在魔海洞穴中领悟的法诀和招数一一使了出来。
他喵的!把老子扔到那种鬼地方,老子早就不满了!
冥尊一边腹诽,一边不留余力地向他老子身上招呼。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招数尽出,累得呼哧带喘。魔皇貌似还算满意,点点头道:「看来你这一万年来不算白费。」
冥尊心中泪流满面。
老子在魔海洞穴苦逼了这麽多年,却连老子的老子的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太他喵的挫折了!
魔皇不知道儿子心里已经以『老子』自居,且在大骂他这个真正的『老子』。他看著儿子那矮矮的身材,有些不满地皱皱眉,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子长得也太慢了。
一般魔神之子,一万年足以成年了,可冥尊还是个孩童模样。而且那胖胖圆圆的身材,好似也不比婴儿时期有多少长进。
不过这些且是後话。
魔皇道:「这里有本炼器秘诀。你留在这里闭关,什麽时候炼成一件天地玄黄顶级法宝,什麽时候可以出关。」说著手一挥,一本魔纹写成的金篆书飞到冥尊怀里。
「材料这里应有尽有。缺少什麽,用这个臂环呼唤我,我会让人给你送进来。」
魔皇又丢给儿子一个臂环,转身离开,封闭了这个空间。
冥尊撇撇嘴,暗骂:靠!刚回来又折磨我,你这是什麽老子!
切!炼器什麽的,先等我睡醒了再说。
冥尊唤出阿兆,爬上阿兆厚软舒服的背脊,窝在长长的狼毛中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真不愧是以懒惰闻名的重光神帝的儿子。
如此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冥尊终於炼成一件顶级魔界法宝,顺利出关了。此时他已长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
接著魔皇又将他扔到了魔地深渊。
这一次,冥尊在里面整整呆了十万年。当他再次出来时,终於成为了一个少年。
此时魔皇太子的名号已经传向魔界各处。托他在魔地深渊混日子的福,那些去魔地深渊边缘地带寻宝的魔物魔神们,都被他欺负得够呛。直到他实力升级,进入了魔地深渊的最深层,才终於解脱了那些来修炼、寻宝的魔神。
当冥尊终於成年後,魔皇又放他到魔界中行走历练。如此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众魔们又对这位魔界太子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冥尊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实力强横,喜怒无常,唯我独尊。在他游历魔界的那几万年,魔神们都处於一种水深火热的境地。即便是呼努魔尊的儿子都在他手下吃了大亏。
冥尊很有几分聪明,知道什麽魔可以拉拢,什麽魔可以肆意打压。呼努魔尊的儿子败在冥尊手下後,认他为主,成为了他的一个忠诚拥护。此外还有其他各式各样地位不一的魔神。
不知不觉中,冥尊已经在魔界奠定了自己魔界太子的基础。
不过他与魔皇的关系一直不好不坏。说父子亲近吧————那绝对是谎话。魔皇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而冥尊也更喜欢在天魔宫之外的地方游玩。
但要说父子二人关系生疏————却也奇怪。冥尊在魔海洞穴、魔地深渊和魔界大陆几次遇险,魔皇都以分身降临,及时将他带离险境。那些企图对冥尊不利的魔神,更是被魔皇毫不留情地化为灰烬。有些家族甚至事後被魔皇降下手段,彻底消失在魔界的历史长河中。
以上种种,使魔界的一些高层清晰地意识到:即使魔皇不太喜欢这个儿子,却极为护短,而且默认了冥尊作为魔界继承人的身份。
因此冥尊在魔界自然混得风生水起。除了他那位魔皇父亲可以欺负他外,其他魔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
渐渐的,冥尊觉得没趣起来。
魔界虽然地貌广阔,无边无际,又分为上下三层。但架不住冥尊寿命漫长,花了几十万年时间,还是慢慢地打遍了、玩尽了。
他开始向往魔界以外的世界。
也许是天生有一半神界血脉,因此神魔通道虽然被封印在无人知晓之地,却仍是让冥尊找到一丝线索,寻了过去。
「原来就是这里。」
冥尊摸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望著那封印,嘴角露出一抹兴奋的光芒。
「只要打通这里,就能离开魔界,去往神界吧?到了神界,是不是可以找到父亲呢?」
冥尊暗中攥紧脖子上挂的那个白玉葫芦。
那是父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口胡,还有那件红肚兜嘛,你现在还穿在身上呢)。
由於重光离开时给冥尊下了封印,使得冥尊无法使用自己神性部分的力量,对父亲的容貌也记忆不清了,但这不妨碍他血统中的神力随著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凝聚、厚重。而且随著冥尊力量的增强,神性封印之力也被消磨了部分。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冥尊已经能够使用三分之一的神力了。
为了打开通道,冲向光明————哦不,冲向另一个世界,冥尊暗中筹备了数万年。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恰恰相反,虽然外表好似极为鲁莽,但他内在却是个非常仔细谨慎之人,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在魔海洞穴中生存了一万年。何况身为魔皇之子,没点心眼早不知怎麽死的了。
冥尊挽起袖子,兴致勃勃,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不过这可怜的娃现在还不知道,他费尽力气打开的神魔通道,另一边通向的却并非神界,而是人间。
「殿下,您一路小心!一定要早点回来。」
仇吉苦著脸,带著一种羡慕嫉妒恨的不舍表情看著冥尊。他是魔尊呼努的独子,实力强横,已达黄金魔将级别,但看上去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而且身材纤细,不像魔族,倒像妖族。
事实上他确实有妖族血统。他的母亲是个实力强大的妖魔混血女魔神。这使得他看上去比那些纯种的魔族多了一些妖媚之色,因此经常有些风言风语,谣传他与太子有著什麽暧昧关系。
但魔皇在上啊!任谁曾被按在地上狂揍过无数回且又被压榨了数万年,都会认清对方的本质,绝不会产生主仆之外的多余感情的!
冥尊再次嘱咐道:「记著不许告诉任何魔我去了哪里。有什麽事以魔蝶联系,我在上面下了印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联系上我。不过这法术极耗费魔力,没紧急的事别找我,以免让其他魔探到我的去向。」
仇吉点点头,又一脸期待地道:「殿下,真的不能带我去吗?这些年来,我也修炼有成了。」
冥尊不耐烦地道:「得了。我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闯过去呢,带著你万一把你交待在里面,你老子还不得恨死我。」
仇吉垂头丧气。
冥尊拍拍他的肩,道:「我在魔界还有这麽多重要的事交给你呢,都给我办好了。等我打通了神魔通道,破了那狗屁封印,就带你们一起到神界去见见世面。」
仇吉闻言一喜,立刻说了不少吉祥话。
这次冥尊去闯神魔通道,只带了仇吉一个心腹来。他交待完事情,便让仇吉先离开了。
他在封印附近布下阵法,暗念咒语。巨大的魔力从他右手迸发,左手却缓缓输出灵力。
不过片刻,冥尊便脸色煞白,额冒冷汗。即使以他的实力,布下如此大阵也耗费了许多力量。
我擦!没想到这个破封印过了这麽多年还这麽难搞!让老子知道是谁布下的,将来一定找他单挑!!!
冥尊心中咒骂,却不知道这封印的三分之一力量就来自他另外一个老子──重光神帝。
托他继承了重光的一半血脉,这封印对他的抵抗力先天便弱了两分。在漫长的岁月中,又损耗了两分。只剩下六成力量的封印,终於在冥尊周全的策划下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冥尊闪身进去,消失在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隧道中。
冥尊到底还太年轻,花了二十多年才闯过神魔通道。待从人间出来时,力量已几乎消耗殆尽。
为了节省力量,他化身为一个小小的孩童,混入了人间的世界。
没有到达期待已久的神界,让冥尊颇为失望。但人间和神界的通道却没有封印,只要等他重新恢复了力量,就能去往神界。
听说现在神界新建立了一个以玉帝为首的天庭,不知是什麽模样?那玉帝的本事大不大?打一架不知谁胜谁负?
不过先不管那些,人间似乎也挺好玩的,就是有些落後,妖魔鬼怪力量都小得可怜,弄得冥尊都不好意思欺负。
唉————
在人间晃荡了十几年,他的力量恢复十分缓慢,日子也过得十分无聊。直到那一天,他在深山的荒泽之中看到了那条黄金巨龙。(请看《兔儿神之笑弄姻缘番外──冥尊:初遇》篇)
这没见过世面的破孩子将上古最後一只神龙的直系後裔当成了魔界魔兽一般的存在,一心想让那个茶棕色长发的美人做自己的座骑,於是躲在云梦大泽岸边的草丛中琢磨怎麽能把那个美人诱到岸上来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