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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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之斗

卫十二感觉嘴唇触到了柔软的东西。

有些温暖,还有点儿痒。

“叁肆……”模糊地唤了一声。

另外一个灵巧的触感,从胸口开始,往身下游走,一直到……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往后跃了一步,撞上后面的墙壁,才发现自己浑身巨痛,要散架了一般。

对面那个被推到的人,正在昏暗中撑着墙咳嗽。

卫十二打量了一下:“你……”是芮铭?

怎么如此狼狈?

芮铭抬头看他:“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扶我。”

这时候,先前的记忆才一点一点浮现出来,接着,卫十二低头看见了手中只剩下残掌的叁肆。他的眼神暗了暗,接着迅速燃烧起一种他之前从未表露过的神情。

愤怒。

芮铭见他一动不动,微皱了眉道:“卫十二!”

“叁肆呢?”卫十二却再一次的出乎意料的回应了芮铭。

“死了。”芮铭的脸色沉了下来

“尸体呢?”卫十二声音却扬了起来,里面泛着无法克制的怒火。

“扔了。”芮铭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冷冷的甩出两个字。

“你——!”卫十二急促的喘息着,腰部和右臂的巨痛,让他还能稍微保持理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叁肆已经身死,为何连全尸都不可留?”

“卫十二,注意你说话的语气。”芮铭靠墙盘腿而坐,漠然置之,“怎么处置叁肆,我说了算。”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当时情况危急,要救你一人已实属不易,我……”

“处置?”卫十二语气怪异的重复了一次这两个字,“处置?哈哈……”他嘲笑了两声,“对,您是芮家大堡主。我们都只是您座下奴才,要生要死,也不过是您一句话而已!”卫十二竟是全然不曾听见芮铭最后那句类似解释的话。

芮铭从未见过这般义愤填膺激动的失了常态的卫十二,不禁一愣。

“在你眼里。影卫死了,总还是有的。不过是些听话的狗。”卫十二勉强弯腰站了起来,将外衣脱下,将叁肆的残掌用左手仔细包裹在内,放在角落。他在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神悲哀而又温柔。

看的芮铭好不舒服。

仔细想来,卫十二两次失态都是因了这贰叁肆而起……

“你喜欢他。”芮铭得出了这个结论。

岂料卫十二却猛然一震,动作僵了僵。

芮铭一下子不知道什么滋味儿就泛了上来,冰冷刻薄道:“没有我的准许你竟然敢喜欢——”

卫十二缓缓回头:“闭嘴。”

芮铭又一次因了他的反常失去了话语。

“死者为大,莫要再说了。否则……”卫十二抬头,毫无畏惧的直视芮铭,“便是担上弑主的罪名,卫十二也在所不惜!”他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置地如有声。

卫十二虽然是半跪于地,但是身体笔挺、高昂着头、眼神里的目光锐利无比,虽然浑身狼狈不堪,腰间还有一大块血污。但是在这昏黑的屋子里,在旁边盘对而坐的芮铭看来,却该死的英俊。

芮铭这个人,从小养尊处优,虽然多有磨难,却一向是肆意妄为之极。他能为了救个影卫,甩手至芮家堡化为灰烬而不顾,甚至搭上自己的七成功力。因此明知此时的卫十二犹如一头刚被伤到的狼,伸长了爪子露出了牙齿。却还是因了心里那点儿激荡,一下子扑了上去。

“芮铭!”被扑倒在地的卫十二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

芮铭却已经开始撕扯他的衣服,抵挡之间,他已经抚摸着卫十二□□的胸膛,撕咬卫十二的嘴唇。

“别……”恼羞成怒的卫十二掌嘴一口咬到了芮铭的嘴唇上,顿时血腥味染上了两个人的舌头。

“请恕属下无礼。”卫十二毫无诚意道,甚至带上了讥讽的表情。

他的表情和行为,最终激怒了芮铭。

想也没想,芮铭扬手一个耳光就甩上了卫十二的左脸。

“啪——!”的一声。

卫十二摔到了墙上,咳嗽了两声。

芮铭揪着他的衣服,扬手又是一巴掌高高扬起,却在看清了十二浮肿的左脸后,停在了半空。

然而迎接他的是卫十二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到了他的胃上。芮铭整个人被踹到了暗室的对面。躺在地上,痛到半天没爬起来。

两个人跟刚斗完的野狗似的,瘫在地面,急促喘息了许久。

卫十二更是痛苦不已,尤其是右臂。

“咔哒。”一个药膏瓶子,从芮铭所在的阴暗角落扔到了他的面前。

接着听见芮铭冷漠的声音:“把你那张猪脸抹上药。本堡主看见就上火。”

又过了许久,卫十二方才从地上捡起那药膏,打开来,涂到肿痛的脸上,冰凉的感觉顿时缓解了他的疼痛。

“……多谢。”卫十二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道谢。只是这次,却没有了“主人”二字。

拂情一指

这之后许久,二人都没有说话。

芮铭一直在角落里调戏内伤。

卫十二却因了身上的严重伤势,浑身发热,开始半梦半醒,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从昏睡中转醒。

此时的芮铭正在仰头看着暗室顶部,见他醒来便道:“火灭了。”

火?

卫十二有些困惑,随后才反应过来,应是之前的爆炸造成的大火。他虽未亲眼看见,却隐隐预估到了是何等伤亡惨重。

芮铭站了起来道:“你躲开。”推了推顶部的暗门,还未等十二反应过来,抬手便是一掌,“轰”的一声,暗门便被击飞,光亮中夹杂着泥土石块涌了进来。

卫十二被呛出了几声咳嗽。

接着身体一轻,还未看清楚旁边的东西,竟然就已经被芮铭打横抱起,跃出了暗室。双眼许久之后才适应了,明亮的环境。卫十二方才知道自己之前竟然一直处于风雨楼下的暗室。风雨楼内因高温烧烤,非玄铁锻造之物都已经烧的走样崩塌。楼里一片狼藉。

芮铭将他放下,转身就走了出去。

卫十二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突然猜想,当年芮铭小的时候,是否就是囚于刚才那个暗室之内?

只是却不待他细想,走出风雨楼抬眼一看,卫十二整个人都镇在了原地。方圆五里之内,皆是一片焦黑,断墙残壁处处皆是。各类狰狞之物中隐隐夹杂着烧焦的尸体。荒凉的风一吹过,夹杂了无比腥臭的余味。

“这……”卫十二茫然走下了石阶。

偌大一个芮家堡,昨日那些个青砖高墙、木雕石山、绿树红花……竟然朝夕之间,统统荡然无存。

又走了两步,不出所料,在风雨楼前,找到了一具烧焦了的尸体,断了掌。卫十二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叁肆啊……

芮铭本已经走了些许远,却发现卫十二并没有跟上,转身去寻,便看到卫十二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跪在院子里,面前是之前死掉的影卫,没来由的就一阵心烦。

“卫十二,你……”他说着就去拍卫十二的肩膀。

卫十二猛然回头,恨意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滚!”

芮铭呼吸顿了顿:“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卫十二道。随后,十二伸手,将叁肆烧焦的尸体,抗上了肩膀,仿佛尸体并未散发出可怕的气味一般,站了起来。

他回头冲着芮铭道:“卫十二入芮家堡十六载,先杀挚友以求保命,后害兄弟死无全尸。卫十二欠芮家堡的已悉数偿还。从今日起,再不是黑衣影卫!”

说罢,从腰间扯下刻着卫十二的牌子,扔在芮铭脚下,转身就走了出去。

芮铭竟然怔了半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捡起那牌子,随即追了上去。

卫十二背着叁肆,走到了芮家堡后山林中一处空地,将尸体放置在旁,便开始用左手挖坑,他也不管身后跟上来的芮铭。芮铭也有些知趣,只在远处看着,并不上前打扰。

他本已身受重伤,虚弱之极,又只剩下左手可以动。那坑挖起来十分艰难,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方才将叁肆的尸体和残掌一起掩埋进去。封土之前,卫十二掏出叁肆最后给的那把银锁,放在叁肆的耳边,低声道:“叁肆,恕我无法让你与肆柒死同穴。但愿你二人能在地府相会。”

他又刻了墓碑放到墓前,便整个人怔怔的跪坐在林间,一动不动。

天色渐渐暗了,又开始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芮铭看着卫十二,心下不耐,最终忍不住上前道:“卫十二,避雨。”要他屈尊降贵去劝一个影卫小心着凉,注意身体,应该避雨……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卫十二却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芮铭又上前一步:“卫十二!”这一次,声音里带了浓重的威胁。

然而卫十二却纹丝不动。

芮铭突然发现,当卫十二决意不再认自己为主之后,他的自我便突出的鲜活生动起来。从在暗室醒过来后,一直冷漠僵硬的是自己,一直神采变换,情绪跃然的方才是十二。

芮铭知道,那个冷漠僵硬没有血性的,方才是真实的自己。就恰恰好像卫十二才突然活了起来一般,之前那个芮铭却突然死了……

不,之前那个芮铭,一直都是假的。

调笑也好,开心也罢,漫不经心、兴高采烈,故作矫情……都是假的。

芮铭脸上那些表情,渐渐的被雨水抹去,最后只剩下了淡漠,不……最后连淡漠都没有了,什么都没剩下。

雨越下越大。

天色也暗了。

卫十二却不动,没有办法,最终,芮铭只好抬手往卫十二的后颈击去。

没想到卫十二却突然动了,他在雨中就地一转,左手突然如空中抚琴一般,急速击上芮铭手臂几大穴位。芮铭始料未及,痛哼了一声,退了两步。

他扶着肩膀,看向雨中的卫十二。

对方正用防御的姿势半跪于叁肆的墓前,急促的喘气,在雨中形成了一片水雾。他的左手扬起,拇指小指微屈。

“拂情指……”芮铭认出了那个招式,“你会拂情指?”他仔细打量着对面已经几乎支撑不住的卫十二。

“逍遥侯温如玉……是你什么人?”芮铭问。

这是卫十二在清醒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他便昏了过去,耳边却想起了不知道从那里听来的,仿佛熟悉的歌谣:

逍遥山庄逍遥侯,仗剑江湖爱风流。

少时习得拂情指,一曲温柔断前仇……

救命稻草

接着许多日,便就是这么过了。

疗伤吃饭、休息养病。

开始时是芮大堡主亲自“下厨”,来来去去都只有稀粥,只是每次待卫十二吃过后,便背他去叁肆的坟前。卫十二就在那里,能安静的坐上一整天。到下午吃饭的时候,芮铭又将卫十二背回岩洞里。吃了粥,换了药,让卫十二睡了,芮铭自己才开始盘腿疗伤。

他的伤并不见得比卫十二轻几分,只是伤在内,又没有卫十二这样大悲大喜的情绪起伏,反而好的快一些。这几日,芮铭已经明显感觉自己的内力开始缓慢恢复。

不过他也向来不在乎这些东西。

实际上,这个世上能让他在乎和感兴趣的东西很少。

两个人在这山洞里住着,竟然默默地形成了奇怪的默契。在芮家堡里的种种争执,再未曾发生过。

卫十二的伤,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渐渐好转了,右臂也能略微使力移动,只是要待骨骼完全长好,恐怕也还需要三五个月。在卫十二能自己行走之初,就立即接下了芮大堡主的“主厨”一职。虽然也做不出什么太好吃的,但是烤野鸡,煮碗野菜汤,那还是会的。味道,那自然也是不会吃死人的。

但是除此之外,卫十二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一般,依然每天都在叁肆的坟前呆上许久。芮铭偷偷的从远处看过,卫十二在那里呆着,就真的是在发呆,偶尔回神,也是满脸的茫然。

那表情,其实芮铭很熟悉。

许多年前,他曾无数次的在铜镜里看到过露出这般神色的自己。死无所惧,生无所念,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般。

在卫十二第四十七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芮铭有了想法。

早在芮铭站到卫十二身后之前,十二遍察觉到是他,然而却一动未动。

芮铭站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怎不奇怪我为何要放弃芮家堡?”

卫十二并没有接话。

芮铭早就料到,径自说了下去:“大哥十五岁时,便被称为练武奇才。为了荣耀芮家堡,冒险修行了无量神功,却人性丧失,让双亲致死。二姐十四岁便是武林中公认的美人,为了巩固芮家堡的江湖地位,早早的便嫁入年长自己十多岁的朱王爷府里。我自己……”他似是要说什么,却跳了过去,长长的停顿似乎一笔勾消了许多年,“……继承芮家堡之初,便要撤了暗西厂。此处训练灭绝人性不说,常年的严酷训练和筛选是芮家堡极大的一笔负担。然而包括我身边最亲近之人全部不赞同。最终未能实施。芮家堡家规上下四百三十三条,乃是三百余年间十八任堡主陆续增加之结果。家规严苛之极已到骇人听闻地步,这许多年来,却纹丝不动。我屡作修改,都不曾触及根本。”

他负手往前走了几步,山丘下焦土一片的芮家堡便呈现眼前。焦黑中,只有一夜风雨楼屹立不倒。

“卫十二,不管你信与不信。芮家堡与你是囚笼,与堡内之人亦是囚笼,与我……更是金刚不破的囚笼!”

卫十二一震,抬头不由自主地看向芮铭的背影。

“与其如此,不如推倒再建罢。”芮铭淡然道。“芮惊涛出世,却只是凑巧罢了。”

卫十二怔怔的看着他,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芮铭回身,问道:“十二,我问你……你恨我否?”

芮铭这样问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虚的。他已是极难得的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若卫十二不回答,他亦再无他法让卫十二敞开心扉。

卫十二听了他的问题,极茫然,双手紧握,内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许久许久,久到芮铭都已经放弃的时候,最终他方才开口道:“造了我们这样怪物的,乃是暗西厂。制了规矩的乃是芮家堡。杀了叁肆的人,是我与芮惊涛。我对你,本就是迁怒,我只是……”只是太需要在那样一个绝望的时候,狠狠地把自己的恨与痛发泄到其他人身上罢了。

芮铭在这些天里,对他的关照,他并不是没有看到。

“我并不恨你。”卫十二最终冷静的回答。“只是……”

只是杀了肆柒,却未能保护好叁肆的自己,该怎么办?

没有了暗西厂的自己,算是什么?

脱离了黑衣十二骥的自己,还能自称卫十二吗?

短短几个时辰,便让他多年为之努力的希望和念想统统粉碎。这样的他,活着又能做些什么?

卫十二低垂下了眼睛,他的眼神徘徊茫然,甚至还带了些许的恐慌。

他听见芮铭抬脚转身离开的声音。

卫十二顿时死死攥紧了拳头,脸色苍白的好像快要溺死的人一般。

然而很快的,芮铭又回来了。

“说来说去,你只是缺少一根救你的稻草。”芮铭一抬手,空中银光一闪,“嚓——”的一声,卫十二那柄短刀便磨擦着摔在他的面前。

十二抬头,不解的看着芮铭。

“卫十二,站起来比一场。”芮铭挑着眉道,“赢,我便帮你了却残生。输,你这条命便归我所有!” 他伸手一划,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桂花花枝,随风而动。

忠犬认主

“为何?”卫十二倒也不去拿那短刀,只问道。

芮铭道:“莫要问我,问你自己。”

卫十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已非芮家堡影卫,生死不由芮家堡决定。”

芮铭道:“十二,你虽如此说,心里应比我清楚。芮家堡暗西厂内死士,生死早已不由自己。芮家堡亦不是你决意要走,便能离开的地方。今日芮家堡虽毁,然而中原十四省内皆有分堡,你又能逃得多远?”

卫十二道:“要死,还是能死的。”

“你只要在我身边一日,我便不会让你死。你若有一日不在我身边,我总有办法让你死不得。”芮铭平静说道,仿佛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亦知道,便是我不管你,只要芮家堡还在,你到时候恐怕只能落得个生死两难的境地。”

卫十二沉默了。

他知道芮铭说的都是实话。

芮家堡便是这么一个地方。一旦身属芮家堡,便终身不可解脱。

“十二,我是在给你机会。”芮铭循循善诱,“你只要赢了,我便放你身心自由,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你若输了,便将命交与我,我定善待之。”

“赢或输,生或死……”似乎倒成了不错的选择。赢,便往前一步。输,也不过是回归原点。横竖他卫十二都不亏。

卫十二看着芮铭,最后默默地捡起那柄短刀,站了起来,走开两步,便站到了与芮铭针锋相对的位置。以行动给了芮铭明确的答复。

“你有伤在身,我用左手,无量神功亦不用。”芮铭将右手背后,左手执着那树枝。

卫十二点头道:“多谢。”

“来吧。”芮铭手里的树枝一抖,在空中挽了个剑花,便刺了过来。

卫十二斜里挡下,空隙间,亦直攻芮铭胸前。

两人错身而过的霎那,芮铭的发稍从卫十二的耳边拂过,让他忍不住抬眼去看芮铭。

他从十岁起,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整整十六年。时时刻刻,这个人的喜好厌恶,都被迫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初见时,他已二十五六,亲手杀了挚友,接着这个人便狠狠地赏了他二百鞭刑。他不是不恨,只是那份负罪感,却因了这肉体的痛,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再见面,这人便扒光了衣服,任由他在雨地里带着满身的伤跪着。他不是不觉得羞辱,然而这人却让他去疗伤,还被上了药,那伤口反而好的快了些。

再然后,他成了卫十二……

他见过这人肆意妄为的任性。

亦见过这人不顾旁人的浪荡。

还曾见过这人的刻薄、愤怒、开心、生气……以及种种冷硬下难以察觉的心软和关心……

这时候的他,才了解,之前那十六年所认识的人,都是假的。他一直抗拒的、厌恶的、抵触的那个主人,并非芮铭这个人。

而是粉饰捏造了“主人”,并用这粉饰捏造的假人将他无情压制直到成为无悲无喜、无情无恨的怪物的,三百年屹立江湖而不倒的芮家堡。

此时的卫十二倒赞同起芮铭的话来。

“与其如此,不如推倒再建。”

前事种种,皆无法挽回。与其浑浑噩噩、消沉低迷,不如……不如重新来过吧……

“噔——”的一声,卫十二手里的短刀,被芮铭极快速的一个翻转,挑飞了手去,插入旁的树杆中。

芮铭的树枝,抵上了卫十二的喉咙。

卫十二不用低头,便能闻到从那树枝上隐隐而来的桂花香。

芮铭正看着他,手里的树枝又压进了几分,卫十二感觉呼吸有些不畅了。

“我输了。”他道。

芮铭撤了回去,看着他。

卫十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刚刚想到的那些,纷乱错杂,在他的脑子里搅得乱七八糟。他张了两次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芮铭等了许久,见十二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便觉得咯应,最后转身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没了的还会再有,但是得留着命才行。我原本就没想收你。”他将树枝一扔,抬脚就走,“心不甘情不愿的,我留下来何用。”

面子话酸溜溜的说完了,他也走了老远,这才觉得跟吃了自己煮的粥似的,后悔的想呕。

进了岩洞,就开始收拾东西。

越收拾越乱。

心里烦了起来,抬脚就把那金玉满堂碗踹出洞去。

却半晌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抬头,就看见卫十二手里攥着那碗,站在岩洞门口。

芮铭漠然道:“你要走就走,要死就死,放心不会有人拦着你。”

卫十二却紧张得攥着碗,手指都发白了,牙齿也狠狠地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走过来,将碗递与芮铭。

芮铭看都没看,转身去卷那白虎皮:“我这个人一诺千金。你赶紧滚蛋,免得我后悔。”

卫十二便将碗放在了旁边。

接着突然跪倒在芮铭身后,叩首道:“主人!”

芮铭动作顿住了。

卫十二跪地俯首,心里正是打鼓般的紧张,见他不答,便觉得是自己诚意不够,又道:“主人!卫十二……我……属下……”

他先自称“卫十二”,却突然想到,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再不是黑衣影卫,那自然不能再做卫十二。又自称“我”,便立即觉得不妥。最后才用了“属下”二字。

然而说完之后,脸上便先烫了。

比起那日被芮铭背出岩洞,还觉得不自在了几分。

“属下……”卫十二的声音都紧张的发抖,“自今日起,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皆听主人之令。必矢忠不二,全心侍奉主人。属下自知冒犯主人良多,请主人责罚……”

话未说完,头便被强硬的抬了起来。

芮铭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生痛。

芮铭的眼神深处,在发着明亮的光。

“主……”卫十二张口不安唤道。芮铭低头,便使劲吻了上来。

就好像要在卫十二的身上盖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一般……

那个吻,很狠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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