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知道当年唐鹊对我做了那样过分的事，竟然只将她逐出唐门，都不杀她？"

虽然唐云暮算是退让了，但柳亦寒显然不满意，所以这样冷冷地问。

唐云暮翻资料的手微顿了顿，这才抬眼道："她并不是真的要杀你，只是想逼楚麟跟她结婚而已，所以她并没有违犯门规无故杀人，罪不致死。"

其实还多亏唐鹊这样做，要不然也不会有他跟柳亦寒的这一段了。

唐云暮的话令柳亦寒心下更寒。

"这么说，只有等我'死'了你才会杀唐鹊，否则便不会杀她，对不对？那是不是说，将来我要跟你在一起了，无论我碰到什么危险你都只会在我'死'了之后才会帮我报仇，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杀了伤害我的人？"

"你不要无理取闹！"唐云暮轻皱眉，"这有本质的区别，唐鹊根本没有要杀了你的意思，只是威胁。如果她真有心杀你我当然不会饶她。"

"这只是你的护短之词，要放在当时当地她对我下剧毒那当儿，你又怎么判断她对我有没有杀意？难道如果有人要杀我你还先判断一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想杀我？等你判断清楚了，我也死了！"

"世上没人能从我手里夺走你的性命，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

话未完便被柳亦寒打断了。"自大的话不要说得太满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这样一句话：人外有人！"顿了顿，柳亦寒嘲讽地道："江湖早有传闻唐门人最护短，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知道柳亦寒在气头上，所以对柳亦寒嘲讽的话唐云暮只当没听见，道："在当时当地，我或许会杀她，但时至今日，已是很明显，她并没有杀了你，在她没有杀了你的情况下我若无故杀了她，这就不太合适了，更何况她的儿子刚刚周岁！……"

唐云暮不提唐鹊的儿子还好，一提就让柳亦寒想起了楚麟当年的背叛──虽然现在知道当年楚麟不是无意的只是为了救他，但是心里还是不痛快，而一想到楚麟为了救他不得不跟他分开娶了唐鹊，柳亦寒心里便只有恨意，如果当时不是唐鹊破坏，他现在正与楚麟逍遥江湖，快意人生，哪需要这几年如此痛苦地活在仇恨里，甚至为了仇恨他不得不作出出卖身体求唐云暮帮自己报仇的事来，可事到临头仍是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结果让柳亦寒觉得自己太不值了，越想越不甘心放唐鹊一马。──唐云暮不像楚星，不会说开导的话，只会坚定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走，结果自然与柳亦寒越来越针锋相对，让柳亦寒又慢慢钻入了牛角尖，心里怨怼的阴影渐渐涌现，重新陷入了自己受了痛苦要报复回来的泥淖里。

于是当下柳亦寒又恨又怒地道："她没有杀我是怕我死了她没有威胁楚麟的手段了！所以她不敢真的毒死我，压根不是她对我没有杀意，这是人都能明白的事！唐云暮你别说你不知道！"

唐云暮当然知道唐鹊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杀柳亦寒，于是便道："你自己的这个话就更证明了唐鹊没有杀你之意！因为只有你活着她才能威胁楚麟！……"

"你放屁，你因果不分！如果楚麟没有跟她在一起她就会杀了我！你要搞清楚！"

柳亦寒被彻底激怒了，开始口出粗言，这让已忍耐多时的唐云暮的眼神彻底冰冷了起来，冷冷道："你也要搞清楚，你现在是'我'的情人，不要张口'楚麟'闭口'

楚麟'，姓楚的已经是过眼云烟，他已经有妻有子，跟你毫无关系，你现在在我身边，他的妻子也绝对伤害不了你，你还要我怎么样？杀了她破坏他们一家让她儿子变成孤儿？"

自从唐云暮知道楚麟跟自己的关系后脾气就变得古怪，这个柳亦寒也知道，所以此时听了唐云暮责难的话，愤怒的气势稍弱了些，但仍道："哪里来什么破坏？楚麟说过了，他从头至尾就是为了我才屈从的，从来没有喜欢那个歹毒的女人分毫，既不存在何来破坏？！"

柳亦寒维护楚麟的语气让唐云暮亦彻底怒了，早在知道楚麟跟柳亦寒摊牌柳亦寒跟他关系慢慢暧昧后就有的嫉妒之心此时彻底爆发，阴冷地道："你有本事就去找楚麟恢复关系，脱了我的保护我倒要看看你跟楚麟能不能解决唐鹊，我可告诉你，唐鹊的毒术在唐门仅次于我，连我也不敢小瞧她。再者，既然让你跟我在一起用以证明你不是利用我你推三阻四，那么现在你就用脱离我的保护来证明你不是为了寻求我的庇护，这样总行吧？"

柳亦寒刚才也不过是片刻的示弱，此时听了唐云暮的话不由暴跳如雷，嘶声道："你赶我走是吗？你当我不敢吗？走就走，你以后不要后悔！也不要再找我！报仇的事就不指望你唐大侠了！"

其实柳亦寒此前抱着不离开唐云暮的想法，一来固然是性格所致，觉得始乱终弃于心不安，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却是因为害怕唐云暮。自己利用他来报仇（当然那时候是想托着他的庇护报复楚麟，不是指现在想除掉唐鹊这事）其实是赌上了一生的，因为唐云暮不是普通人，他要敢报完仇就拍拍屁股走人肯定没那么简单的事，虽然天下之大总有藏身之处，但除非躲到荒郊野岭，否则要躲在尘世中，即使唐云暮不会找到他，他自己每天也会活着心惊胆战的，若无论是荒郊野岭还是每天活的心惊胆战，柳亦寒都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所以他才存了只有唐云暮腻了他他才能离开唐云暮的想法，他本人是根本无法主动提离开的事的，现在唐云暮突然这样说，让他最近一直烦恼的事主动给了个结果，本是好事，他该高兴的，不知怎的，却让他心里瞬间空落落起来，于是乎突然之间就莫名地暴怒了，像是踩着了他的痛脚般叫了起来，心里恶狠狠地负气地想着：好啊，唐云暮给了他一个离开的理由好得很！他可以顺水推舟了！反正无论如何看唐云暮的意思他都不会帮自己报仇了，那他已经没有用处，再呆在他身边干吗？他本来还烦恼怎么解决唐云暮的事呢，现在这样解决也不错！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嘛！就让姓唐的见鬼好了！

柳亦寒一时之间大脑没转过弯来，还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对唐云暮赶人的话如此生气，只在心底气鼓鼓的，他日想起原因来，只怕别有一番风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