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楚麟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半晌方缓缓道："她不仅让你我分开，还间接断送了楚星可以恢复身体的机会，你说面对这样的残酷现实我对她还可能有兴趣吗？她是毁了我一生的刽子手，我跟她没有半点情分。……"

楚麟说唐鹊间接断送了楚星可以恢复身体的机会，柳亦寒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勾引楚星导致楚星吐血的事，于是便凝声道："……你说间接断送了楚星可以恢复身体的机会，关于这一点我不会向你道歉的，我当年就说过了如果你对我不好我会反击你的，我当时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另外，你说的即使是真的，我也不赞同你的所作所为，说是为了保护我，可我们说过共患难，就是要死也一起死好了，你根本用不着那样做，不说你自己这些年过得痛苦，单说你把我丢到一边，我心里的痛苦就远大于中毒可能死亡的痛苦，更何况因为你的不声不响决定一个人承担的主动，让我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我当年既然决定跟你在一起，就有天塌下来一起扛着的思想准备，我扛住了家族的压力，可是你没有扛住一颗小小毒药的压力，所以楚星的事我不想道歉！就算唐鹊恶毒，你也有不是的地方，你不该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决定我们两人的将来。"

柳亦寒的话似是刀刃，可又句句打进了楚麟的心里，或许在这一刻他有了点当年做了错误决定的念头，但在当时他只一心想着怎么护住爱人，这个念头如此强烈，才让他中了唐鹊的毒计，当下听柳亦寒责难，楚麟并未反驳，只是道："我不是说你伤了楚星……"虽然是事实，可归根结底是因为柳亦寒不了解情况造成的，"我说过，当时我跟百草门门主有私下协议，如果他帮我解了毒我就娶他妹妹，结果一听到他没法解你的毒我就马上毁约娶了唐鹊，唐门跟百草门一向算是对头，他见我不娶他妹妹反而娶了他对头家族的人，就跟楚府基本断绝了来往，我弟弟本来身体的恢复还多亏百草门的人提供丹药，后来出了这事儿，丹药就只能靠星弟自己制作，好在本来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哪知道三年前星弟跟你……"说到这儿，楚麟无奈地叹了口气方接着道："

星弟从此后身体再次出现问题，他自己病得厉害，没法亲自制药，我去百草门却次次被他们拒绝，以致于现在这个模样。所以我说间接害了楚星，也是说唐鹊，不是说你。如果不是唐鹊的唐门身份，百草门也不会绝情至此。"

柳亦寒听他这样说方明白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听楚麟接着道："所以你所猜不假，每次房事，都是唐鹊下了春药，我……我厌恶她，是不情愿跟她在一起的。好在她也不敢太过分，所以有了孩子后我才劫难少了点……"

事实上，楚麟觉得自己现在对房事都有点阴影了……

柳亦寒听到此处，心惊胆战，手脚冰凉，如果当年的真相真如楚麟说的，虽然楚麟瞒着他自以为救他是一种愚蠢的决定，但不能否认的是：除了这一点小小的瑕疵，楚麟对他好的没话说的，倒是这几年，自己虽然痛苦，但楚麟明显比自己更痛苦，一方面要忍受跟自己的分离，另一方面还要忍受唐鹊的骚扰，更可怕的是，还要时时面临自己可能的打击报复，难怪这次见他，只觉他消瘦得厉害，沧桑得华发早生，原来却是这个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楚麟……一旦易位而处，他就能明白楚麟到底受了多少罪，越想越觉心头阵痛起来，一抽一抽地发疼，他原是善良的人，此时知道自己不但冤枉了爱人，又知道爱人这些年受了这么多折磨，心底的悲痛之情可想而知，直想奔过去把爱人抱在怀里，安慰安慰他，或者抱在一起，两人为这些年的折磨痛哭一场。

然而，他虽然是善良的人，但这几年的变化让他也不再是那种很单纯的傻瓜了，所以楚麟虽然说的情真意切，听起来绝非谎言，但心底又有个声音提醒着他：不要轻信，至少要先调查清楚了再说。正是这些百转千回的思绪，才让他按捺住了强烈想飞奔过去拥抱爱人的念头。

然后他又想起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唐云暮该如何处置……一想到唐云暮，他的心更乱了起来。

楚麟说过，他之所以这样告诉他，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身边有个唐云暮，不会怕唐鹊的毒，这才告诉自己的，他不会骚扰他的生活，只求他陪陪楚星，按理说这也是可以的，即使跟唐云暮说说，相信唐云暮也会同意的，但问题是他现在知道了楚麟悲惨的生活，知道他不但不是不爱自己还是为了救自己而忍受一切折磨，这样的状况，让他又怎么可能再像本来那样没心没肺地跟唐云暮在一起，不说别的，他可以想到，他现在要跟唐云暮行房可能就会分神，肯定会分神的，要是这样心不在焉地跟唐云暮在一起，不说唐云暮会发现可能会怪他，便是他自己都会不自在，他可以无心地跟唐云暮在一起，无欲则刚嘛，以前他就是因为满不在乎抱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法跟唐云暮很自在地在一起的，但如果心里枯水生了波有了别人的影子再跟他在一起做那种亲密的事，他肯定会不自在，这该如何是好？

不说跟唐云暮分开唐云暮不会答应，依照楚麟的想法──唐云暮可以保护柳亦寒──楚麟可能也不会答应，至于他自己，他也说服不了自己离开唐云暮，他早前准备打击报复楚麟的时候是这样设想的：除非唐云暮不要自己，自己是不会离开他的，他自己主动招惹的唐云暮，虽然唐云暮接受了，但也得由唐云暮先放开他他才有立场离开，要不然未免有点对不住唐云暮。唐云暮跟当初招惹楚星有一点点不一样，那时候他满腔怨恨，理智全无，想着要无所不用其极地报复楚麟，打击他，折磨他，让他不得安生，所以心安理得地去引诱楚星而后准备抛弃他达到令楚麟痛苦的目的，哪知道碰上的楚星是万人里难得一见的大好人，不仅化解了他的戾气，还将他从报复的痛苦歧途上拉了回来，说起来，如果当时碰到的不是楚星这样的大好人，搞不好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已钻入牛角尖、心理阴暗的魔鬼了。楚星给了他阳光，让他本来黑暗一片的心灵慢慢从扭曲回归了正常。以后他虽然仍不想放过楚麟，却没先前那样不存一丝良善只要能报复成功不问过程了，所以也是后来他在招惹唐云暮时不一样的心理准备。

想到这儿，柳亦寒对楚麟又有些郁闷：他知道楚麟爱弟心切，但他这样把真相说了出来，不是让他增加精神负担吗？在知道当年的事是一场乌龙且楚麟受了委屈后还让他怎么跟唐云暮自在地在一起啊！于是，大脑混乱至极快成一团浆糊的柳亦寒冷冷地道："你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说是因为我跟唐云暮在一起所以才敢说的，又说不是为了让我原谅你，只是想让我陪陪你弟弟，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自己当年冤枉了你你受了委屈这些事后，还怎么按照你的想法安心跟唐云暮在一起让他保护我？你确定你真的不是来捣乱的？"

楚麟当时只是看着弟弟吐血心里紧张，所以一时失去理智，赶紧找柳亦寒说明真相，寄希望于柳亦寒能够在了解他没有背叛后能陪陪弟弟，却一时没考虑到这些细节问题，此时听柳亦寒说了，脸上不由又红又白，万分不安，低声道："很抱歉……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就……可是……"楚麟哀哀地看着他，道："楚星的身体真的不行了……我一直知道他想见你，可是以前怕找你说明真相会给你带去危险一直没敢找，现在我知道事情有点转机了，才跟你说明真相，想让你看在我没有背弃你的份上，陪陪二弟，我知道我考虑的不是太周到，可实在是星弟的时间不多了……请你原谅……"

柳亦寒本来想告诉楚麟楚星身体好一点了，以及自己正在为楚星想办法的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等自己查清楚了再告诉不迟，万一楚麟这些话是他编的呢？如果他将自己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了再被他抄了底来个绝地大反攻那就可怕了，所以当下柳亦寒便道："楚星的事我会考虑的，在那之前我要先看看你说的可是真的。"

"……好。"柳亦寒想调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想到弟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楚麟这声"好"便满含了忧虑。

一切的事情全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让柳亦寒没法再跟楚麟多呆片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所在好好理一理思绪，想一想以后的打算，所以一听楚麟说了声"好"，便匆匆回到了聚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