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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战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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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受伤太重,又经历一番生死,我的身子经不起与漆漆黑这番痛哭,因此

哭过便又昏了过去。

待醒来,已经是两天后,此后便不见郎青身影,只有漆漆黑日夜跟在我身边

照顾我。

郎青住处现下细看,竟是个洞穴。

像是被神力开凿出来的光滑平整的黑亮石壁,被严实的镶了一层柚木架,一

直顺着洞子延伸向洞外。

架子上摆了不少奇怪的东西。诸如人的头骨、像是残破的书卷,还有生锈或

残缺的刀剑等。顶上的木头里,隔着一定的距离便嵌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一到夜里

便放出银银毫光的黑圆石头。

据漆漆黑介绍,竟是夜明珠。

也正是痛苦都哭出来好许多了,我才看清,漆漆黑浑身漆黑的身上,竟伤痕

累累,尖利的伤口在身上纵横交错着,没有包扎,有些地方被黑毛遮了,伸手扒

开一看,竟是伤到可见骨头,可见是新伤。有些,则开始结疤了,像是日子早些

的伤。而漆漆黑的尾巴,也被从尾巴根处截断了,只留下一个刚刚结了黑痂的伤

痕。

漆漆黑,你的身体与心里,到底受了多大的伤?

这日精神好些了,**在床头吃着漆漆黑端来的粥,突然想起来向他打听如何

与郎青结上关系的,那魈到底什么来头?

漆漆黑自那日起,便不再嘴多喜言,像变了只鼠似的不太爱作声。见我问了,

垂了眼。我以为他并不想说,于是张开嘴想继续吃粥,却意外听到他的声音。

“我受了尊上所托,招揽天下的妖怪,又安排他们藏身于宋宫里,郎青便是

应了召前来的。那魈,三思大人可知它为何能突然控制住尊上与您?只因它并不

是应了召前来投靠的妖怪,而是尊上抽了自己的一半影子用法力揉合了皇陵里的

瘴气化虚为实,因而有了自己的想法,却是相当于尊上的影子分身的一种魔物了。

比起我们,要不知要高级多少倍。”

“漆漆黑,”我听得眉头一皱,夺了漆漆黑手里的小勺,伸手把漆漆黑托起,

放在膝上坐好。“我记得当时曾听到他说你被青青叫去宫里,然后便没了踪影。

难道……”

漆漆黑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直直的看着我问道:“三思大人,难道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有些地方,我还不是很明白,因此捺下性子,示意

漆漆黑往下继续。

漆漆黑疑惑的看着我,顿了顿便又往下说去:“我接到尊上的信,说要和三

思大人来宋宫,于是我便依了尊上的意思,把尊上要遣散众妖的消息公布了,那

些妖怪便闹得不可开交。我正要向尊上回信时,青青突然叫我去,说有要事要说

与我,再禀与尊上。”

“我一听,便立马去了。可见到青青,她却只问我:三思大人为人如何?我

不疑有他,当然老实告诉她说:三思大人不太爱作声,人秀秀气气的,却也从来

不拿捏自己的身份,从未像其他妖怪一样的轻视的眼神看过我。然后青青又问:

尊上这次来,是与他一起的么?我应了是。青青脸便突然青了,又变成白的,然

后变成红的,气得像要把我撕碎一样的看着我。我不知她怎的了,却突然听到那

个魈的声音在房里响起。虽然只见过一两次,可魈的声音很奇怪,好像隔了很远

很远说话似的,因此我对它的印象很是深刻。魈当时说:你看,我都这般说了,

你还不信,现在有这老鼠亲口印证,你恐怕还不知,尊上争这天下,也只想与那

伍三思长相厮守,不想争这天下,也只因为伍三思说不要。在尊上心里,你算得

什么?你不过是个过去罢了。”

我把漆漆黑移到了手上,手艰难的支在膝上,与漆漆黑面对面听它讲那日的

情形。

“我一听魈这话便怒了。我原本不过是只小老鼠,被其他老鼠欺负了往那床

底下躲命,却遇到尊上,不但给了我妖力,还让我抬头挺胸真正做了我连想都不

敢想的的老鼠王,尊上的大恩大德,我便是死,也报不完的。因此尊上在我心里,

是神,是我全心全力要维护的神。我当时就气得对着空气就破口大骂起魈来。那

青青与魈却突然出手,把我制住了,吸了我身上的妖气。青青本欲杀我,可魈却

道:慢着,这老鼠还有用处,先留着罢。你的事,我自有办法。青青便住了手,

施了捆妖术把我关在鸟笼里,我这才知道,原来青青与魈竟然互相勾结的。听魈

说话的口气,竟好像要对尊上不利罢?显然这青青还是听命于他。我当下急得不

得了,想把这情况报之尊上让您们小心提防,可没了妖术,又被捆着动弹不得,

只能干着急。”

我只听得心惊,原来那魈竟对爹怀有异心。如此说来,难道爹会变成这样,

也是他害的?

许是感到我的异状,漆漆黑停了说话伸出小小的肥鼠手,像是安慰我似的轻

轻拍着我掌心,红色的豆眼里,分外的担心。道:“三思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我用颤抖的手指理了理漆漆黑的背上的毛,裂开嘴露出个比哭还

难看的笑。“你说,你接着往下说罢,我在听。”

见我坚持,漆漆黑便又接着道:“我以为我必要落入那魈手里不知受什么折

磨,却等了好久都没人理我,像是被人忘在了角落般。到了夜里,我又冻又饿,

全身都没了力气,却突然听得宫里好像有人尖叫惊呼,然后便听得殿门”哗“的

一声被大力冲开了,然后就有很凶很大的水流了进来。我以为自己必死,已经在

心里留了遗言,闭上眼等死时,却突然听到有人说:你死了?我赶紧睁开眼来看,

是郎青,郎恩人。借着那夜里宫里一片混乱,郎恩人便悄悄把我解了术,转了自

身一些妖力给我,还把我放在袖子里偷偷带回了他住的地方。”

其余的,漆漆黑不说,我想我也猜得出来了。

当下苦笑着对漆漆黑道:“接着郎青便对你说发现了魈与青青不知从哪弄来

了清冷石与重妖华夫人做的五彩玄晶链,只怕是要对爹与我不利罢?现在时间紧

迫,他便道他来给我们报信,让你召使手下赶夜挖了一条密室通往城外的路,说

是万一我与爹真中了圈套便好救我们出去罢。”

漆漆黑的眼陡的睁大了,张大嘴问:“三思大人,您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说

出来呢,我明明还没说……”

“我猜的。”我笑着想敲敲他脑袋,却不想手一点也不受控制,敲得漆漆黑

哎哟哎哟的就倒在我手板心里抱着头叫痛。

我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

郎青啊郎青,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螳螂捕蝉。

魈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青青,而你明明和他们勾结,却自己打着小算盘,

利用魈的计谋给自己辅好路。如果青青依约,你可以得到爹的内丹与修为;如果

青青不依约,你便拿我做盾牌,脱身而去。

漆漆黑虽然只是只小小的鼠精,却重情重义,有恩必报。想必你私底下早已

打了爹的主意因此对爹指派的妖精鬼怪分外留神,分外注意从漆漆黑日常的言行

及其他人嘴里旁敲侧击,只怕是已经摸清了漆漆黑的性子,这才用我与爹诱他上

了当为你生死卖命。

只是,我实在想不通,魈对爹,到底有什么图谋?

从他利用青青来诱捕我又以我为饵让爹饮下忘情忘性的清冷水来看,只怕,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爹没有牵挂,冷酷无情的一统天下罢?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爹一统天下?

为什么?

我努力的想,想到头都痛了,都猜不出魈为何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我还真没有聪明绝顶。

隐约听到有什么在喊我般,我回过神来一瞧,却是漆漆黑揉着被我敲痛的头,

疑惑的看着我,叫:“三思大人,三思大人?”

“漆漆黑,我们走罢。”

我捧起漆漆黑,放低声音道。

“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漆漆黑不解的看着我,正要点头,郎青突然走了进来。

“三思,我们走。”

哎?

我一呆,郎青已经有些焦急的走近来抱起我便往床头一格架子走去。架子上

摆着一个双龙戏珠砚台。

我着实猜不透郎青怎突然说要走。只把眼看了他,等他解释。

郎青一边在左边的龙尾上一按,石壁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一道暗门,一边冷声

道:“魈追来了。”

我怀里的漆漆黑闻言,不禁身子抖了抖,红色的小眼睛突然绽放出骇人的光

芒。

我伸手盖住漆漆黑,张嘴问郎青:“怎会这般快?”

“自然快,我们竟然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不止他便是伍文武都不舒服罢?”

暗门后,是条黑得不见手指的密道。郎青一进入密道里,两眼便泛出幽幽的

青光,十足十的在黑夜里行进的狼的凶悍模样。

我心里不禁打了个突。突然发现郎青的手很有力,却很小心的拉着我手脚的

链子,不让它们发出响声来。

“我去引开他罢?”漆漆黑奋力扭动着,挣开我的手道。郎青马上横了他一

眼。

那眼神,冷冰冰的,像是要把漆漆黑生吞活剥一样的看猎物的眼神。漆漆黑

身子一抖,便不敢出声了。

没人再出声,一片漆黑的密道里,只听得到我砰砰的心跳声。看到郎青泛着

幽眼的眼,以及漆漆黑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隐隐闻到了泥土味。

郎青突然一矮身,向上一窜。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一下子眯起了眼。

等适应了能睁开眼了,才看清我们正身处在一条黄土的山里小路边,两侧,

是密密麻麻的半人高的草。

漆漆黑从我手中跳下,像是有些急促的吱吱叫了两声,便听得有哗哗声音响

起,像是波浪一样由远至近,由小到大。

然后数不清的老鼠从草里钻出来,钻进我们出来的那个密道口。

不待一会儿,脚下便有些震动起来。郎青把我小心放在地上,对漆漆黑说了

一声:“小心看着他。”便纵身又跳入了洞口去。

地面震动得更剧烈了。

我欲张嘴叫漆漆黑走,眼前却突然有黑影冲天而起。

郎青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把一个东西往地上用力一丢,对我道:“还以为是魈,原来是鬼猴子。”

我顺着他的手看向那东西。

光秃秃的身上没有长一根毛,嘴血红血红,眼睛处像骷髅,空空的黑洞一样

的眼眶里,只有一点,就一点的白光。脸像猴子,然而牙齿却像獠牙般尖锐锋利。

身子极瘦小,四脚长,长着人一样的五指,却全是骨,指甲呈黑色而且尖,约摸

有五分长。

正弓着身子在地上一弹一弹的,嘴里发出狺狺的声音。

郎青的脸色很凝重。狠狠一脚踩在鬼猴子头上。只见得从他脚下发出咔嚓的

声音,然后大量的黑血流扩着。等郎青抬起脚,那鬼猴子已经头碎成了粉末了。

郎青抱起我就跑。漆漆黑亦皱起了脸,顺着衣摆爬到我怀里坐好。

“我们现在去哪?”

我忍不住问,只看到那只猴子阴狠的眼睛,我便心里不舒服。

郎青边飞似的跑着,边答我话:“去辽极。就在我们离开宋宫时,伍文武已

经遣了一队妖怪与幽国军队一起,向狄夷宣战了。而这一边,则有一千六百个也

在他的授意下,与宋国军队一块,开始进攻洛京。”

“弃洛京的话,岂不是丢了防守的城门?”

“洛京不过十三万众,可前来侵略的不是凡人之躯而是一千六百个妖怪,而

且后面还有宋国十五万大军压阵,你以为多少人能挡得住?螳臂当车,又能挡得

住多久?在此前,我已经用猫头鹰知会过了苏摩部的阿格勒,告诉他事态紧急,

必须联合辽极二十四部众。相信现在,辽极草原上的十万铁骑,能挡上他们一挡

了。”

我尚未张嘴,漆漆黑也接嘴道:“狄夷那边传来的消息,楚国也宣战了,昨

天一早,便有二十万大军向幽国边境压去。依我所有的情报,幽国与宋国、西元

已经在尊上的控制之下,不久之后,洛京也定会是尊上掌控。繁卫因西元归顺尊

上,不得已迫于形式因此亦对尊上俯首称臣。眼下,狄夷与夜分虽然苦苦支撑,

却战事越来越艰,已呈败象。”

我已经不能说什么了,只在郎青怀里用力抬起头看着天。

原来有些明亮的天边,开始有乌云聚集了。

变天了。

有朋友说,对于第二章的身世之迷,春水没有解释,在这里,我想小小的说

明一声:关于大伍的,在后文里,我是有解说的。但关于三思投胎刚出生所遇到

的家族惨事,其实在后文里也有小小提及的。但这个文,我作为一个新生的有着

前世灵魂的人的成长、经历、感悟以及舍取为主要,因此,我并没有想把三思刚

转世时的身世进行太多的解说。伍三思,重生为人,他对这个新生的家世背景并

没有太多的感触,而是在重生里,悟自己的人生,悟自己的成长,悟自己的选择

的艰难。

伍三思,其实就是向前不断思考自己人生意义罢了。因此,他的身世之迷,

并不重要罢。而后面,作为青古,作为伍三思,为什么会让人有种以为看到自己

在他眼里,就是全世界呢?这个真正的迷,后文里会慢慢道出的,因此,请看文

的朋友不要心急。

谢谢你的问题,春水感谢ING.

因为一直登不上JJ,因此今晚这章晚的时间比较长。在此向大家道个歉。

同时也谢谢想转载此文的FOX 朋友,要搬文的话,麻烦你动手了。我在文案

里是首肯的。谢谢你了。

也谢谢MEZZ朋友,为这个文写出千字的长评,从你的字里可看出你对我构思

这个作品的一个了解。非常感谢。

另外,因为十七号至二十号有事外出,不能更新,但回来后我会第一时间更

新,同时把《龙嫁》的第二章放上来给大家一个安慰。真是抱歉的春水……

我在路上,拜托了漆漆黑一件事:寻访假道士和宝印的下落。

我并不认为在突然巨变的宋国,师父和宝印能安然脱身而去。

虽然心里放不下爹,放不下假道士,可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只能先静观其

变,再慢慢想出法子来。

郎青脚程极快,便是下着滂沱大雨也抱了我赶路,竟是一点也不见吃力。漆

漆黑被我捂在胸口的衣服里,窝着动也不动。越是近了边关,草便慢慢由半人高

到枯黄的一人高。地势也越来越平坦。天像是已经要压到了地面一般低沉,放眼

过去便是黑压压的天,与呈一线的枯黄辽阔的草原。我看在眼里,心里只越来越

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似的烦闷。

而漆漆黑,每两个时辰便收到一次传信,从宋军入侵洛京,到一日屠灭两座

城池,再以极速向洛京之都丰都推进。所经处老残病弱皆杀,妇女皆淫,男子充

军,小孩子则集在了一块圈住,不知如何处理。

而战事方面,爹派出了大量的妖怪与幽军铁骑一起出征狄夷,西元与繁卫则

两翼包抄,夜分大将莫当然指挥有度,散军成股,利用地势不时偷袭、劫粮草毁

桥路,倒暂时让西元与繁卫绊在战场上气得直跳脚。花家则对幽国用了控尸对阵,

虽勉强支持了住,却元气大伤,死了好几十花家子弟。而楚国与幽国已经在边关

上摆阵对战,双方有输有赢,一时倒也僵持不下。

随着这些消息的频繁,郎青的脸色亦由青转白,由白转黑,再到没有表情眼

神深沉。漆漆黑话越来越少,到得后来,只出声告诉消息,便一直窝在我怀里不

动。

这一路上,我们亦不时遇到跟踪突袭,对手由鬼猴子到喜欢偷袭的暗鬼,接

着是九头蛇,再后来便是地精。这些,都被郎青与漆漆黑一一打发了。

爹。

爹……

我只要一想到这火烧似的让我心痛的消息都和爹有莫大关系,便痛得出不了

声,只能在心里一声声的叫着爹,只这样就好像能让我更相信爹一些。

漆漆黑曾问郎青:三思大人身上的链子能弄下来么?郎青只是一笑,回他道

:这五彩玄晶链只与人皮肉骨头接上,便像生在里面般,哪能取得下?除非它吸

完锁住这人的真元与内丹,才会自动离开罢。

我见他笑,自知必是骗漆漆黑而一番胡言乱语,然而每天倒真有感觉丹田里

有气慢慢如丝般流向四肢百骸流进那玄晶链里去。自己也曾试了好些次,竟是一

点灵力与真元不能用,反倒一用气,便四肢被穿透的地方椎心似的火烧着的痛。

漆漆黑本不是郎青对手,若让他得知我这四肢是让郎青所废,只怕反害得他

找郎青麻烦不成,倒去了性命。郎青,只见着便知是个心狠手辣且心机深沉的妖

怪。我还是不能害了漆漆黑罢。

于是,我什么都不说,便是郎青极有深意的说着那番话有意无意的看我,我

也只把头轻轻扭动着,颤抖的捶捏仍动一下就痛的手脚。

我们便是在这像是止不住的大雨里赶到了绊马关。

绊马关,是洛京与辽极之间的一坐重要关卡。像是这茫茫天与地的一道分界

线般,虽不雄伟,却很有一种孤独坚定的令人惊心动魄的气势。

城不大,城墙却拉得极长,像一条线,两端看不到头。城门由黄铜浇铸,高

三米半,宽二米,上面布满了铜刺。城上,不时有身着重铠的士兵列队巡视走动,

城垛子间,亦站着动也不动眼直直看着前方的拿着红缨长枪的士兵。

显见已经有人看见我们,不待近处,便已有士兵远远在城墙上大声向我们喊

道:“来者何人?进关城有何事?”

郎青鼻子里冷哼一声,抱起我便突然用力一蹬。

隔了三四十米,只见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掩不住眼睛睁得极大,面上露出惊恐

之色看着郎青与我突然隔了这么远竟飞身上了城墙,就站在自己眼前!

郎青一身黑衣立在急剧大雨中的墙垛子上,我只看着面前那个仰着看着我们

的士兵年轻的脸上露出的惊恐、害怕与敬佩的神情便可知郎青这招当场已极有效

的威吓住这些守城的士兵了。

“叫你们将军出来见我。”

郎青手上抱着我扬声道。一身黑衣已经被雨淋得湿透,却仍是昂首缓缓看了

看城墙两侧,才慢慢抱着我像是在看不见的阶梯上走下来似的,走下城墙,走到

廊檐下,把我放开任我站直了。

早有士兵飞快的跑着去报信了。路上,因为太过激动,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差点绊倒。其余的士兵虽是被郎青刚才表现所震慑,但却马上恢复警戒神情,哗

啦啦的自动围成了半圆的水泄不通,手里,明晃晃的刀枪剑不离我们三寸远。

不愧是些时常征战沙场的英雄。看他们整齐有序的动作,我在心里不由赞叹

一声。便是那些动作,都显出与众不同的严格与沉稳来。

郎青难道想煽动这绊马关叛出洛京,在这里与草原铁骑汇集用这绊马关挡下

那些妖军与宋军?

我暗自寻思:郎青即不放我亦不杀我,可见必是要在最后关头拿我做挡箭牌

挡上爹一挡的,自己这段时间里必是暂无性命之忧罢。而爹现在已经魔性大发,

连我也不再记得。我便是能逃脱回到爹身边,只怕爹不认我,亦只会看着魈把我

杀了。眼下这天下风云动荡,战火燎原,百姓流离失所,妖怪趁机横行,人力所

及不过螳臂当车,若一味胆小或躲事,只怕这天下迟早便是妖怪居所,人类哪还

有地方立足?虽然我是伍三思,虽然我放不下爹,可是,我是道士,我能眼睁睁

看着而自顾性命在一旁袖手旁观么?

想想,我只觉心里极是愧疚:这番剧变,一切,不过都由我和爹,由那个什

么狗屁的青龙图开始。而爹,更是因此落入魔道,只手翻云覆手为雨,让这天下

民不聊生,黎民百姓亦要生活在腥风血雨中……

不过思量一时间,便听得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奔在雨中分外清晰,约有

十来骑的样子。

待马蹄声近,便被拉着长声嘶鸣一声,竟不停,又得得的踩着石板上城楼来

了。

郎青仍是不动,我浑身湿透,鼻子里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漆漆黑亦钻出个头来,看着马蹄声来处。

平坦坦的城楼阶梯处,首先出现的,是一匹神俊之极的黄马。拉着便看到马

背上的人:红缨飞翅银头甲,头甲下的面容不过五十模样,国字脸,双眉如刀倒

竖,眉间成川,挺直的鼻,面色较黑,留着短短的胡渣,看向郎青的眼神如电般

凌厉。

再上前来些,便看到身上着了银亮软猬链子甲,当心一块雪亮的护心镜,内

里是黄色长衫,腰间缠着乌丝软鞭,还别了一把坠穗黄络暗青大刀,脚上,亦蹬

着一双飞翅银靴。

这人骑马当先上了城墙。围在我们面前的士兵自动分成两半让他步在我们面

前十步左右停下。然后一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步向郎青,来人朗声道:“绊马关镇关将军宇文定。你是何人?”

声音不大,却听在我耳里像洪钟般,如宝印说话,却又比及宝印多了份像是

与天生成的煞气与威严。

郎青微微一笑,拱手道:“狼妖郎青。”

四个字,不大,却让周围一片倒抽气,接着,那些士兵手里的刀枪剑又哗啦

啦的连响不断,指向我与郎青周身致命要害处。

这宇文定闻言面上神色不变,只眼里有一丝精光闪过,脚下却仍自向我们靠

近。

“好胆量。在下佩服。”走到我们面前停下,宇文定向郎青与我一拱手,眼

神在看见我肩胛与脚踝的晶链里震动了一下,马上又锁在郎青身上不动。“郎郎

乾坤,本以为鬼怪妖魔不过是世人胡说,倒想不到竟有人敢自承认自己是妖怪了。

本将军出入沙场二十一年,生死看透,妖怪又有何惧?”

这话里,即道出不相信郎青真面目,亦摆明自己大无畏。

真真是个好胆色的好汉子。

我心里一声喝彩,不禁看这将军有些佩服起来。

宇文定眼神扫了四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的士兵一眼,大声道:“你们是谁?”

“镇关兵!”

“怕不怕妖怪?”

“生死无惧!”

整齐而大声的应答,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我看看郎青,眉眼间有丝不惹

人查觉的杀气掠过,又眨眼消失。

“将军信与不信,于郎青而言并不重要。在下前来此地,不过是想与将军联

手抗敌罢。”

郎青哼笑一声,即使身上湿漉漉的狼狈不堪,但仍是直直的站着,浑身竟有

股迫人的威严散发出来,眼神也锐利得不敢让人逼视。

那宇文定倒好生胆色,眼里倒有些兴奋的直对上郎青的眼,道:“联手?你

倒说说,我洛京有何敌手?”

“哦,难道将军不知宋国十万大军压境,所经之处战不无利,战无不摧?洛

京各处节节败退,血流成河,丰都即将失守?”

郎青老神在在,负了手反问宇文定。

宇文及的面上终是变了色。眉间的川字更深更紧。

“竟敢拿国事玩笑,来人,给我拿下!”

“堂堂镇关将军竟对这等大事无知无晓,我便让你看看。”不待那些士兵冲

上前来,郎青退后一步,手按在了城楼墨青的石壁上。

石壁一阵扭曲,慢慢现出一面诺大的黑金篆体宋字的旗帜,再接着,便听到

惨厉的尖叫声,求饶声还有救命声、哭泣声,战马四下奔窜的声音,以及刀剑利

刃刺入肉体的噗噗声。

穿了黄甲的宋军正四下里奔走着,捕杀自己面前的洛京百姓,满天大雨里,

宋军士兵的脸,因为溅血杀戮的恣意挞靼,许多竟是眼都红了,嘴角裂开笑着,

面目极是扭曲狰狞。

宇文定及一干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整个城门上无人说话。便是我,

都看不下去,只把头低下去。

“三思大人,莫难过罢。这些事,不是我们现在能阻止的。”漆漆黑站直了

身体安慰我道。小肥手轻轻的拍着我的拇指。

便听到周围一片抽气,我与漆漆黑抬起头一看,见所有人都盯着漆漆黑看。

想是被漆漆黑一只小老鼠竟然说人话吓到罢。

我不想开口,只退后一步,与郎青并肩站好。

惨叫声仍是接连不断,突然有一个像是利器划过铜镜面的声音阴恻恻的响起

:“咦?居然有人窥探?”

然后便听得郎青闷哼一声,往前跄了两步,站直身体,嘴角有血丝慢慢流下。

墙上的镜术已经消失,仍是一片墨青的石壁。

宇文定看着郎青,不动。

雨还是下得很大,天边,黑鸦鸦的乌云层里,隐隐有雷声滚过。

“好,好,好!”半晌,宇文定才似拼尽全身气力说出这三个好字,每一个

字都说得钢牙崩响,目眦欲裂。

上前半步,宇文定双眼上雨水流个不停却仍是眨也不眨,直直看进郎青眼里,

道:“妖怪言语,有何可信?”

“有。”郎青亦不退缩,上前,几乎鼻尖碰上宇文定鼻尖,应道:“丰都即

将失守,宋国十五万大军不日便会挥师北上,破绊马、狼关、三道岔子口与梁河

这些边关,再北征辽极。所随军队里,有妖怪一千六百名。只这些妖怪,要破你

等自以为是铜墙铁壁的关卡简直易如反掌。但若有我与辽极十万大军支援,大家

还可拼上一拼。若不成,我亦不过和你们一块死罢了。”

揪住宇文定的衣领,郎青突然张嘴,四颗犬牙慢慢变尖长长,直长到五分长

一颗。白晃晃的,分外阴森恐怖。

“我已通知辽极苏摩部的阿格勒,让他联手其他部落,再分别与各处边关联

手,相信不胜亦能紧守住这边关不退半步罢。”

宇文定挥开郎青的手,转身看着城楼上的士兵。

没人说话,每个人的呼吸都很急促。

每个人的眼里,有害怕,却没有退缩。

都定定的看着宇文定。

远远的,天边的云层里,雷还是没有忍住,拖着长长的音,直奔头顶,在城

楼的天空上炸开来。然后一道亮紫的闪电,直冲而下,打在天边的尽头。

雨,下得很急,冷冰冰的打在皮肤上,就像冬天的雪一样浸人。

每个人都看着宇文定。

不知什么时候,漆漆黑也站直了身体定定的看着他。

每个人,都在等宇文定的决定。

宇文定在众人的视线里,慢慢转过身面对郎青。

“禀将军,辽极那边,有大批人马过来了!”

突然而来的一个惊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被雨水淋得透湿的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飞快的跑到宇文定面前半跪道

:“据目测,应有三万人众。”

“看来阿格勒已经说服其他部落的汗了。”

郎青上前,越过宇文定,向辽极那边的城垛子走去,然后指着城外,回道向

宇文定道,脸上,是自信的笑。

“将军,你要的证明,现在已经来了。”

雨下得更急,风吹在脸上隐隐生痛。

怒雷,又轰隆隆的滚滚而来,在城楼上空炸开,然后一道青紫的闪电从云霄

直劈而下。

打在城楼上插着的那杆黄色大旗。

伴随着一阵卡卡的瓦片碎裂的声音,绣着麒麟的代表洛京的大旗开始着火燃

烧起来。

然后,化成了灰,慢慢倒下。

来的人是阿格勒。

我一见到眼前这个很高,眼睛像天一样的蓝色,头发有些弯曲,没有绑起来,

皮肤黝黑,脖子上围了一圈白色的狼毛,三十岁的年纪,腰间别了弯弯的刀、背

了弓与箭壶的男人,脑海里便浮出阿格勒这个名字与当日他强自杏儿身边带我走

的情形了。

杏儿,我,我,我……竟好久,没想到她了……

杏儿……

你是不是,现在像其他的妖怪一样,被幽乔知派遣,去了那征战狄夷的战场

上?

我们,是不是总有天,会在战场上为了自己的生死向对方伸出杀手?

脑子里突然浮现的是当日,杏儿说不要再见我的脸。也许,她就是知道有今

天,所以才不想见我罢?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的心神只想到这里,便让阿格勒转移了回来。

眼前这个人与当时我记忆里的蛮横霸道的男人区别极大,眼神冷冷的,却又

像是燃起了两团蓝色的火焰,嘴巴弯笑着,竟有种要捕杀猎物的残忍兴奋。浑身,

像是让一种嗜血的杀气包围了。

雨打在瓦片上,啪啪作响,倒更衬得房里的气氛更沉重了。阿格勒轻轻挥手,

门口的侍从便拎着一个黑布袋走上前来。

“宇文将军,这是我苏摩部代表整个草原与你结盟的诚意。”

布袋应着阿格勒的话打开来,然后侍从放在地上把口子扯开。

铁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袋子里赫然是五颗被雨冲得已经发白的人头。

“天下大乱,群魔当道。宇文将军,若不联手只怕两月不到,我们便要惨遭

屠戮。难道当时当事,宇文将军还要像这些老顽固般死不相信大难临头?”

宇文定看着地上那些草原部落首领的头颅,脸几乎要拧成了一团。

“还是怕我趁火打劫借机攻取你洛京?”

阿格勒放声大笑起来,有些轻蔑的起身看着宇文定。“如果是这样,那便没

其他办法了。为了我辽极众生,这些边关,我也誓在必得了。”

着了铠甲的洛京将领闻言,都拍着椅子站了起来。堂里听得一片刀剑出鞘的

“锵锵”声。

“激将法对我不见得有用罢。”宇文定一甩衣摆,慢慢站起来身来,眼里竟

是两道实在的像要把人烧出洞来的精光,手里亦慢慢抽出佩刀。“我一向知苏摩

部的阿格勒为人沉雄磊落,最不喜暗箭伤人。好,我便一人作主把这绊马关上下

一万五千将士性命与你辽极结成此盟,若有违此盟,定平了你辽极。”

言毕,白光一闪,竟是在自己手上划出一条大血口子,然后把装茶的杯子倒

干净,接了血,递给阿格勒。

阿格勒笑得更大声,抽出弯刀来便是往自己手上用力一划。

歃血为盟。

这两个人,倒真是汉子。

郎青见此,转过头来看定我。

“三思,你当如何?”

我看着宇文定。

“我是道士。”

这话倒有些意外,宇文定等一干人有些惊异的看着我,再看看郎青。

郎青亦眼睁大了些,然后像是忍不住般倒在椅子里放声大笑起来。那声音,

竟快乐得很。也莫明其妙得很。

雨似是没有停下的打算,仍是下得很大,亦很急。边关近了冬,风就像刀子

一样刮得脸手生痛。

绊马关上狼烟因为雨,全都不能点起来,我是个伤残,并不能有所作为,只

能在旁看这些因为战事而热血沸腾的男人们点了马灯彻夜研究地形,战术,以及

安排任务。

爹,你现在,是不是也在听着战报然后想着安排如何战场计谋的呢?

真奇怪,想到爹,心就有些痛,然后像是缺了个什么似的,冷嗖嗖的直往里

灌风。

爹,我什么时候,竟对你这么放不开了?

眼前的灯渐渐恍惚起来,然后突然又亮了。

竟是爹,正半倚在明黄的黄金龙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只着了透明轻纱的黑发

如丝的美人,面前跪着魈。

魈在说话。

我知道,他一定在说有关战事的事情。可是,我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看到爹的眉有些皱起来,然后怀里那个美人张大了嘴,像是尖叫,头飞速

的转动着,然后飞上了半空。

爹接住美上的头,把喷涌的血用很大的金樽接住,慢慢的啜饮。失去了头的

美人的身子,血像喷泉一样高高的从脖子里喷出,扭动着,滚下了龙椅的阶梯。

然后软绵绵的倒在魈面前。

爹……

肩头突然剧烈痛了起来,我眼前一黑。哪有爹,明明是郎青那张要笑不笑,

像是在谋划着什么似的的眼。

那夜里,我被郎青背了人拖着玄晶链又扯开了伤口,痛得心都发颤,最后忍

不住晕了过去。待醒来,已经过了两天了。

雨没有停,其中竟挟杂了豆大的雪冰。整个绊马关仍是像原来那般,似是一

点也未有临战的紧张与压抑。但我却发现人似是少了些,而阿格勒也不见了,带

来的那三万骑兵也不见了。

而再见到漆漆黑,矮肥的黑身子上,竟不知从哪弄了套极小号的,穿着刚好

一身的红缨雪银链子铠,没有腰身的腰间两边别了两把牙签一样长短的刀与剑。

郎青抱着我走到窗前,刀一样的风吹得我忍不住发抖。郎青笑了笑,叫漆漆

黑给我拿了件白狐皮裘给裹上。

“三思,丰都已破,宋军已经直压边关而来,一路上势如破竹,逢人必杀,

只留小孩。探子回报,以此势头来看,还有三日便能到距绊马关百里之处罢。”

我实在摸不透这妖怪在想什么,一会儿像是以折磨我为乐,一会儿却又像是

很体贴的人物般。

不待我细想,郎青又道:“漆漆黑那里得来的消息,天下妖怪几乎倾巢而出,

已经有万余名投入伍文武麾下。其中五千被派上幽国战场,与幽军共伐狄夷、夜

分与楚国。他三国已经不支开始节节惨败而退。而另外五千,也与宋军会合,向

我们这来了。”

“你怕么?”

“我比较怕你。”我很想这样说,不过话在心里打转,就是没说出来。

这天我不太出声,因为痛得一动便冷汗直冒,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让郎青抱

着四下去巡视城楼。

夜里,郎青突然离了绊马关。我谢过送我回房的参将穆怀远,确定房外再无

人,这才叫声叫漆漆黑。

漆漆黑像道幽魂一样飞速爬上我枕头,趴在我鼻尖前行个礼,问道:“三思

大人,伤口又痛了么?我给你上药。”

“不是。”出声制止漆漆黑动作,我稍稍动一下身子,汗就直痛得冒了出来。

“漆漆黑,查到我师父和宝印的下落了么?”

“小的查到他二人被魈抓了去,关在宋国天牢里。不过夜里似乎有一批刺客

夜探宋宫,其中有人趁乱想入天牢,却反被擒了去下了牢。”

“有探到对方是什么人?”

“是个断了手的少年。”

花七?

我心里有些吃惊,一时忘了身上的伤,便想坐起身来,结果一动,便隐隐听

到肉被扯开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伤必是又裂了。钻心的痛直痛得我又倒回床

上。

漆漆黑被我突然这么一来吓得半死,急得尖叫招了三四十只老鼠来给我上药。

待痛楚缓了些,又让漆漆黑给我擦了汗,我才抖着嘴问漆漆黑:“战事布各

如何了?”

“已经布属好了。郎恩人也回辽极去再招援手了。”

“漆漆黑,你……想走还是想留下和我一起?”

闻言,漆漆黑停了手,看着我。

“三思大人……”

“我知道这一路,你心里不好过。你对爹忠心耿耿,自是想站在他那边建功

立业,为他鞍前马后死而后已的。可是,你心里,却也万分恨着魈是不是?还记

着郎青的救命之恩,所以你便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取舍?”

漆漆黑陡的睁大眼,看着我不动。

“不要去。”我吃力的想捏住漆漆黑的手。可手根本不听指挥。漆漆黑见状,

赶紧伸出来手来,抓住我的手。“你回去,只怕仇报不了,爹的面也见不到,那

个魈便又会对你痛下毒手。漆漆黑,不要回去,我保证,有一天,我定会带你回

到爹身边。保证,有一定定和你收拾魈,给灰溜溜还有那些为我们死去的老鼠报

仇。”

“所以,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好吗?”

我看着漆漆黑。

漆漆黑很慢但很坚定的点点头。乌黑的豆子眼里,是对我的信任。

漆漆黑,你的恩,我报答不了,所以,我只能尽量用这个残破之躯来保全你

……

爹……

爹,快点想起我,想起三思,不要再打战,不要再有战争了,我只想和你安

静的地一起……

真想,我对你的思念,能通过小指上的那个快淡得没影的戒指,越过这千里

之远,告诉你听……

第二日的清晨,漆漆黑手下就传来了宋军已经离绊马关不过五百里的消息。

然而,其他关口,却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郎青,也失去了踪影。

阿格勒,也没有消息。

第三日,便是漆漆黑的手下,也是非常艰难的传来宋军竟以一个时辰四十里

的速度逼近绊马关。

郎青仍没有消息。

阿格勒,也还是没有消息。

风呼呼的吹着,没有雨,却下起了很大的冰雹。然后是漫天的鹅毛大雪,才

一个时辰,便把整个草原盖得一片白雪茫茫,天与地,连界限也看不到了。

所有的人都穿着冷冰冰且沉重的铠甲,一边巡视城楼加强戒备,一边焦急的

等着斥候传回消息。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我看着宇文定在地图前不停的思考,不停的来回走动,本就明亮的链子甲被

窗外的雪映衬着,更显刺眼。

“不错,本将军确实在想这个。如果真是这样,我们……”

“宇文将军,相信我。”我颔首。“就算郎青能找来其他妖怪援手,可对方

毕竟有五千之众,再加上之前一千六百个妖怪,我们这些凡人之躯还是难以抵挡。

虽然战线拉得较长,也让他们分散了些,但这个天气,只加重了战事艰难。”

“我们必需顶住,如果让他们攻入辽极,就完了。狄夷、夜分与楚国,已经

累败,死伤无数,城破国亡是迟早的事情。我们不能全输,我们要守住这里。相

信我。我是个道士,是个降妖除魔的道士。”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宇文定精光灼灼的双眼像要把我看出两个洞来。

“可你的手下能做。”

“为什么要信你?”

“不怕一万”我避开他的眼,定定的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边。“只怕万一。”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宇文定反复念着这两句,猛一抬头,大刀一样

的眉竖得更直,眼更亮,坚定的说道:“好,我姑且信你一信。”

“穆参将。”

“属下在。”

“去叫百来个写字快的人来!”

“得令!”

远处,风呼啸着吹倒大片的草,然后掠向远方,雪,纷纷扬扬,又急又烈,

竟让我生出看不清的错觉。

爹,很快,我想很快,我们,就要在战场上再见了……

杏儿,不知道你在宋国的军队里,还是在幽国的战场上?

花七,师父,宝印,对不起,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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