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第六十二章
有那么一瞬间,穆绍勋觉得自己拔枪杀人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冯临川这个混蛋王八蛋,竟然不顾已经答应的三天之约,头一天还没过完就来抢人了!!
而最令他恼火到快要疯了的是,自己这个被抢的大哥,竟然从眼神深处表露出满满的甘之如饴?!就算这甘之如饴里还混杂着慌乱无错和义无反顾,但那种明知自己在疯狂,在失去隐忍与理智,还是做了该做的事的冲动与窃喜,都已经从那一伸手的瞬间,暴露了个彻底。
穆绍勋真的不甘心。
抢上前去,一把拽住白马的辔头,他死盯着马背上刚刚坐稳当的兄长,话,却是冲着冯临川说的。
“你敢……”
他本想说的是你敢带他走,我就对你冯家寨如何如何来着,可刚说了前两个字,那被陌生人拽着的白马,就一声嘶鸣抬起了前腿。最反感被他人碰触拉扯的“白娘娘”,扬起蹄子就要冲着穆绍勋脸上踹过去。
念真见状慌了神,但冯临川则不紧不慢拽着马缰绳,只是往旁边一带,原本已经急躁起来的白马,就收了蹄子,重重踏在地上。
“娘娘,这是咱们冯家寨的小舅子,可不能六亲不认呐。”摸了摸洁白的马鬃,冯临川冲着几乎气急败坏的穆绍勋一笑一拱手,“穆当家的,就此拜别,咱们重阳之前婚宴上再见了。你也大可不必气恼,我得着你哥哥,你兄弟还得着我妹妹了呢,是不是?更何况,我肯定会好好疼他,绝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
扔下这么一句话,又补充了一个“先走一步”,那男人一抖马缰,调转马头,直接顺着来时路绝尘而去。
独自留在竹林里,感觉自己眼里都快要充血的穆绍勋,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最后那一眼看到的景象。
坐在马背上,低着头,红着脸,而后用复杂眼神看着他的念真,如何抓着冯临川揽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臂,如何在白马转身离去之前始终传递给他愧疚的目光,又如何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苍翠的竹林夹道里,白马的蹄声越来越远,终于只是静寂。
穆绍勋在原地站了好久,真的是好久,才在一声长叹中收回了远望的视线。
他一直以为还只是过去那个温柔中透着严肃的大哥,变了。仍旧是温柔严肃的不假,但为情所困时,却俨然已经学会了忘我。
穆绍勋的想法,念真不知道,他清楚,脾气暴躁的二弟肯定会火冒三丈,但他就这么跟着冯临川回来了。
该说是“回来”吗?
熟悉的西山口,熟悉的冯家寨,熟悉的,那些总是高高兴兴亲亲热热叫他“二哥”的弟兄们……
人果然是奇怪的动物,在哪里得到认可和尊重,就会对哪里产生感情,哪怕是土匪的山头。
冯临川并没有直接带他回后宅,而是去了后山的温泉。
两个人共浴?
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被抱着,被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物,被亲吻,被抚摸,念真始终不语,直到冯临川有点突然的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念真满是茫然。
“为什么跟我回来?嗯?”
“怎么……这么问?”
“东边是独穆狼的山头,你要是想就此摆脱掉我,刚才只要不伸手就行了。”说得轻松简单,冯临川看着那张俊雅的脸,掌心沿着颈侧滑到锁骨,又到胸前,“原来,你不是一心想从我手里逃走吗?”
“那是……啊……”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时,胸前的樱红就突然被捏了一下,那恶作剧一样的刺激让念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而之后不放松的缓缓揉`捏,则让他更没法回答半个字。
“硬了……”感觉着揉`捏的地方触感的变化,冯临川故意提醒对方,而正是这“下流”的提醒,让硬的地方很快就不再只是胸前。
已经习惯了被动承受掠夺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敏感,羞耻却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念真不再不能面对,却还是有几分不愿被揭穿。也曾怀疑过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碰触就欲海浮沉,究竟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最终,他总是还没来得及想得更深,就已经陷得更深了。
“说啊。”冯临川边追问,边把手掌一点点继续向下摩挲。
“什么……?”念真眼里已经带了水汽。
“说你……”停顿了一下,冯临川挑起嘴角,他凑到对方耳根,含`住那柔软的耳垂用舌尖逗`弄,“说你早就对我动了心,现在已然离不开我了。”
听着那样的话,一下子就浑身发了烫,念真肩膀颤栗了起来,心里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不见天日的角落躲藏个百八十年。
可不管怎么想,怎么想,再怎么想,他仍旧没有挪动半步,仍旧没有推开抱着他的手臂。
他没有理由逃,也没有证据反驳对方的话。
他没对那男人动心?好吧,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寨子大厅正中,和自己亲兄弟对峙,处处向着冯家寨说话,又该怎么解释?
他没对那男人动心?好吧,那么,在东山竹林里,在二弟面前,他就那么被“劫”了去,还去得如此自觉,又该给个什么说法?
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让我说……”红着眼眶抬手挡住脸,念真言语里带了颤音。
“好~不说就不说。”微微笑着,冯临川有点突然的握住对方已经硬起来的物件,使坏的上下搓`弄,惹来满是难耐情`欲的呻吟的同时再度开口,“那,要是乐意,你点个头。”
“……啊?”
“要是心里有我,你点个头,也让我高兴高兴,嗯?”
念真听着那样的话,承受着那样的爱抚,最终也没有点头。
他不能点头。
因为他知道,他从灵肉深处知道,只是点头,回答不了那个问题。
那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他不是“心里有某个人”。
他是“再也容不下旁人”……
咬着牙,闭上眼,念真直接张开手臂,抱住了对方的脖颈。
那一刻,他不知道,也不记得自己哭了没有。那种自甘堕落的悲凉也许是值得哭一哭的,可堕落本身香甜到令人绝望的滋味,却让他只想一再沉沦。
溺死就溺死好了!!苦海无边,回头也不是岸了,他已经早就没了退路可走,又何必再蒙上眼睛执意否认自寻烦恼!
念真不知道被他死死抱着的男人,在被抱住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只知道搂着他的那双手突然加重了力道,而掠过他耳根的呼吸,则已经带了解脱一般,满足的颤音。
☆、第六十三章
念真此时此刻,有点后悔自己那大胆的举动了。
因为他很快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至于在亲吻中愈发硬`挺的物件如何顶着对方的大腿,他几乎不敢去想。
太淫`乱了,太淫`乱了不是吗……
冯临川抱着他,啃咬他的耳垂,吮`吸他的颈侧,舔`弄他的胸口,揉`搓他的股间,灼热的掌心一寸一寸滑过那并不算结实强壮,也没有什么明显肌肉线条,却格外能引发情`欲的身体,而后,他拉着他的手腕,一点点把他引到自己胸前。
那动作让念真心里一惊。
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的情`事中,冯临川偶尔也会这么做,牵引着,带领着,让他接触那健壮的身体,让他感受同样的热度。只是这次,额外有了一种心灵相通之后的无所顾忌。
好像也真的不用顾忌什么了。
低垂着睫毛,念真将手掌贴在对方胸口,水汽缭绕的环境中,他甚至以为自己摸到了那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又或者,其实他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已经分不清是对方还是自己,念真轻轻喘息着,把修长的指头一丝、一毫,向下挪移。
这简直比之前那个拥抱更大胆了……厚着脸皮,压抑着快要迸发出来的饥`渴,和呼之欲出的央求,抚摸一个男人的身体,每向下一寸,手掌接触到的肌肤就更少,等到挪移至小`腹,已经只剩了指尖还贴着那火热的身体。
冯临川没有问他为什么停下了动作,因为他清楚得很,那才不是什么羞于继续下去,而是某种叫做欲`望的东西泛滥到极致,已经让这个矜持惯了的人被灼烧到没有心思完成情`事中的挑`逗游戏了。
满意的看着念真脸颊的绯红和难耐的表情,冯临川挑起嘴角,他伸手到旁边的水岸上,从凌乱扔在草地上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盒桃花膏。
念真只看了一眼就快要喷火了。
这个人!他竟然随身带着这东西?!
“要不然,我也不会直接就把你带这儿来啊。”就知道会见到那样可爱的表情,冯临川将那小盒子在念真面前晃了晃,而后单手打开盒盖,从里头挑出一抹药膏。
不溶于水的药膏,就那么被摸索着,一点点涂抹在敏感的入口。接着,借助于香艳的润滑,指头顶了进去。
又热又狭窄的穴道很容易就接纳了第一根指头,习惯性的吮`吸着,温柔而贪婪的包裹着,每一下收缩都是想要更多的哀求,冯临川感觉得到那哀求,于是,很快就挤进来的第二根指头丝毫没有犹豫。
“嗯啊……”断断续续的呻`吟伴着滚烫的呼吸从念真口中传出,随着指头的抽`送,那呻`吟也在时强时弱。终于故意在那触感与周围不同的某个点上用力按压下去时,念真很是“配合”的失声叫了出来,之后,那叫声不管怎么压抑,就是不曾再度降低。
只是摆弄后面,就快要射`出来,这种现实是念真最不敢承认的,但已经膨胀到一定程度的器官还是不争气的渗出丝丝粘稠,最终,随着第三根指头的侵入,伴着一声颤抖的哀鸣,白`浊的体`液终于在瞬间弄脏了水面。
羞耻到快要死了,身体却固执的靠着,贴着对方,念真把脸埋在冯临川肩窝,嘴唇无意识的在那线条硬朗的锁骨上磨蹭。
被那磨蹭弄得心里痒到不行,冯临川拉开念真,让他靠在旁边光滑的石头上,而后,抬起那从来羞于张开的双腿,架在自己腰间。
念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坚硬的顶端抵在已经饥饿到不行的入口时,他揽着对方的脖颈,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闭着眼,等着被贯穿的那一刻来临。
而后,当真的被深深贯穿时,念真只觉得,若是自己哭着大声叫出来,同时摆动着腰胯配合那入侵的姿态被人看到了,或者哪怕被神佛看到了,他都已然不想去在乎。
不管是谁,看吧!想看就看吧!还能怎样?!
这不是放弃尊严,恰恰相反,似乎这才是最大的尊严!他没有错,他没有错!!也许他有他的罪孽,可这罪孽对他而言早就不是错了!!
“疼吗……嗯?”亲吻的间隙,冯临川低声问。
念真闭着眼摇了摇头,然后感觉到又一个用力的深入。
冯临川抱着他,手掌垫着他的腰背,怕那多多少少还有几分棱角的水岸石弄伤了怀里的至宝。他不知道念真早就不在乎受伤与否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每个敏感不堪的地方,头脑已经放空的人,现在只想要更多。
好像,冯临川的索取,已经不能算是索取,那同时是种给予,是在喂饱看似矜持的念真灵肉之中深深蛰伏寄居着的那头饿狼。
那头狼在苏醒,在吼叫着挣脱层层束缚,锁链哗啦啦的响个不停,那噪音让被寄居者耳鸣不已,却也乐此不疲。
一再的深入,一再的碰撞,一再的侵袭,入口已经有几分火辣辣的,内部却还在不停绞缠,念真脑子乱作一团,已经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他就只能无助的在那男人背后拼命收紧手臂,出自本能的用腿牢牢夹着对方的腰,而后在狂乱到极点时张口咬在那结实的肩头。
紧缩,吮`吸,火热,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刺痛,冯临川终于输给这销`魂的身体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最后几次重重的冲撞之后,他把滚烫的粘稠留在了那滚烫的穴道深处。
而与此同时的,那被他始终抱在怀里的身体,也剧烈颤抖着,第二次达到高`潮。
好一会儿,真的是好一会儿,寂静的林子里,只有温泉水流动的声音,和隐约残留的余韵的低喘。
月亮升起来,清透的冷光滑落林梢,濡湿了刚刚从狂潮中平息下来的两人的裸`身。
“念真……”抽出自己的物件,冯临川边轻轻亲吻那光滑的脸颊,边低声念着对方的名字。
但他没想到的是,被呼唤的人,却流露出一个百味杂陈的笑。
“别再这么叫我了。”红着脸,声音还带着急喘后轻微的沙哑,念真迟疑了片刻,才第一次,抬起眼来,毫不避讳的直接和对方视线交汇,而后,他鼓起勇气开了口,“‘念真’该消亡了,从今起,就叫我本名吧!”
作者有话要说:眼看就要完结了哟各位~
☆、第六十四章【最终章】
“绍雄?”冯临川挑起一边眉梢。
说实话他有点诧异,这个之前还死都不肯让他叫本名的人,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了?
“嗯。”念真点了点头。
“好。”冯临川也点了点头,而后他凑过去,嘴唇贴着对方的耳根,“绍雄,绍雄,绍雄……”
连续被叫着名字,念真腾地红了脸,再加上那灼热的呼吸弄得耳垂痒极了,终于忍不住的推开那男人,念真再也没管住自己的表情。
他笑出来了。
冯临川那孩子般的逗弄让他无法再继续矜持,而就是这最简单不过的一个笑,让那逗弄戛然而止。
突然感觉到自己被盯着看,念真有几分不解的皱了皱眉。
“怎么了。”他扭过脸去。
“没怎么。”暂时不想说什么“你终于肯因为我笑一次了”,冯临川收起所有相关的言语,就只是低头亲了亲对方柔软的嘴唇。
那天,他们是一起回到后宅的。
冯临川一手牵着白娘娘,一手握着念真的指头,从后山散步一般溜达回了寨子。
脚下踩着落叶,脸侧拂过晚风,彼此间都很少言语,直到进了冯家寨大门。
守门的匪兵一看是老大和二哥回来了,自然高兴,赶紧去报告二小姐何三爷以及其他头头脑脑还包括念恒那小和尚。冯临川交代报信者只报信不叫人过来之后,带着念真回了屋。
但等到两人上床躺下之后,念真却没了睡意。
“想什么呢?”冯临川发现旁边的人在辗转,“觉得对不起独穆狼?”
“多少有点吧。”苦笑了一下,念真点头。
“和你无关,是我把你劫回来的。”
“根本就不是……”小声嘀咕着,念真满脸通红。
对啊,根本就不能算是“劫”回来,而是……
是什么呢?
反正不是劫回来!
“要说,也真是啊……”冯临川带着笑一声舒叹,“头一回,我把你从山下弄到山上,二一回,我把你从京城弄到口外,三一回,我把你从东头弄到西头。我抢了你三次,才把你完完全全留下,容易么。”
背对着冯临川侧身躺着的念真,再度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这个男人,他居然在感慨?或者说,这感慨其实……能不能……算是撒娇?
撒娇的虎王么……
“所以,后半辈子,你得乖乖让我守着。”突然从背后环绕住对方的腰,冯临川轻吻着念真的脖颈。
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念真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对方腕子上,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后半夜,他睡得安稳。
情`事的疲惫,和心里莫名的踏实感,让他舒舒服服一夜安眠,而后,就那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是被饿醒的。
又或许应该说,是被馋醒的。
饭菜的香味缭绕在屋子里,念真睁开眼,看见桌上摆着清蒸鱼,烧茄子,冬瓜汤,和一碗白饭。
发现这是午饭的规制,又抬头看见窗棂上泼洒的明媚阳光,念真才意识到自己果然睡了太久了。难以遏制的轻微罪恶感翻涌起来,他边整理衣裳边翻身下床。
屋里屋外似乎都格外安静,除了桌上摆放整齐还扣着白纱罩的饭菜,床边的铜盆里,洗脸水也预备好了。摸了摸,还是温热的。
一语不发洗脸漱口,整理了床铺,念真默默坐在桌边吃饭。
这是个极端平静的午饭时间,这平静直到饭后,他自己走出屋子去,才被打破。
院子外头站着个匪兵,看见他出来,赶紧施礼。
“二哥,当家的让我跟这儿等您。饭您吃了吧?我把碗筷……”
“已经洗过了,屋里有半壶热水,正好烫烫碗。”冲着对方笑了笑,念真问,“冯临川呢?”
“大厅,老大说了,您醒了就告诉您,上那儿找他。”
“嗯。多谢。”点了个头,念真直奔大厅走去了。
厅里有五个人。
冯临川,冯溪蝶,穆绍瑜,念恒,以及欧阳晗。
“来。”看他进来,冯临川招了一下手,示意他坐在旁边。冯溪蝶挺随意的打了个招呼,念恒高高兴兴直接凑到念真旁边腻着,老老实实施礼的,就只有穆绍瑜和欧阳晗。
“欧阳先生,你这是……要走了?”念真问。
“啊,对,差不多该回去了。”
“刚才老四发了个电报过来,说事儿都平息了,让他放心回去。”冯临川边说,边提起茶壶,给念真倒了杯清茶。
“那,欧阳先生,一路小心。”接过茶杯,却没有马上喝,念真叮嘱对方,“回去后,劳烦替我好好谢谢江先生。”
“老四。”
“老四。”
异口同声的纠正,来自那对兄妹。
念真被弄得有点无奈了,只好闷头喝茶。
当天下午,送走了欧阳晗之后,念真把穆绍瑜叫到了他每天都要干活的菜园。
起初,兄弟二人的谈话,仅限于黄瓜茄子,但后来,便渐渐切入了正题。
“绍瑜,早晚,你和二小姐有名无实的事,会让绍勋知道,若是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你从中多安抚,别让绍勋一气之下……”
“我知道,大哥,你放心。”轻轻笑笑,穆绍瑜拍了拍兄长的手背,“二哥虽说脾气坏了点儿,可弟兄情分他是最在乎的,我说话,只要对,他还是会听。”
“嗯,弟兄情分……”提到这个,念真苦笑了一下,低头掸了掸裤脚,他叹息,“我就是凭兄弟情分这一条,从他那儿跑回来的,我知道他不会全然不顾我的念头非逼我留下。说起来,我愧对他的事,又多了一件啊……”
“大哥,别这么说。没有什么愧对不愧对的。”再度安抚着兄长的情绪,穆绍瑜也跟着叹了一声,而后突然笑了起来,“要说,还是二小姐神算。”
“什么?”
“她料定你不可能在东山头呆够一天。”
“……”
“真的,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冯老大绝对忍不到天黑,就要杀过去抢人了,结果,还真是……”
被说得满脸通红的念真没来得及辩驳什么,因为就在他侧脸看向自己三弟时,身后一个靠近过来的影子就让他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是冯临川。
“能忍到天黑,我就羽化登仙了。”玩笑一般说着,口气里却总让人觉得其实格外当真,那男人正了正腰带,冲着念真伸过手,“来,走走,给你个东西看。”
冯临川一开口,穆绍瑜自然配合,识趣的说了句“大哥我先走了,二小姐叫我陪她进城听戏呢。”,那年轻人站起身,冲着两人简单施礼之后,转身离开。
念真则跟着冯临川,一路走到可以瞭望整个山下大路的那处山崖。
沉默片刻,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念真手上。
只看了一眼,念真就脸红到快要喷火。
那是一串念珠。是他的念珠,那曾一直被他戴在手腕上,视若珍宝,却被对方夺去的念珠。
不,哪有那么简单啊,这念珠还……还……
“物归原主。”冯临川边小心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边简简单单说着。
念真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回应了一句:“我以为早就扔了。”
“对你来说,这是罪证吧?怎么能扔。”
“别拿我开心。”
“岂敢。”发觉到对方并不是真的在愠怒,或者说也许多少是有几分愠怒,可并不足以强烈到让他们之间再度产生什么障碍,冯临川放下心来。
他觉得,成了。
面对他们之间关系最恶劣的时候的证物,都能相对平静接受,这样的念真,或者说,这样的穆绍雄,已经不可能再从他身边逃走了。
而接下来对方的举动,则让他有几分惊讶。
沉默了片刻,微微咬着下唇,念真走到山崖最外沿,而后两手捏着念珠,用力一扯,原本就不结实的红丝绳瞬间崩断,滚圆的木珠随之四散开来,有的弹落在地,滚进草丛深处,更多的,则直接落下了山崖。
冯临川在后头看着,心里只觉得百味杂陈。
几步上前,他从背后抱住念真,凑到对方耳边。
“这就算是跟你的佛祖一刀两断了?”
“……不是。”想了想,念真摇头,“是跟过去所有一刀两断。”
“那可是我对你不好过的证据,这一毁,我可就不认账了。咱俩这段‘孽缘’,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去。”收紧手臂,冯临川带着浅笑那么说。
而念真给他的回应,是一个显得有点超然的表情,和一句意思再明确不过的话。
“无缘不孽,我认了。”
“认了?”
“认了。”
“认了就好。”故作泰然的说着,心里却已经笑到不行的冯临川低下头,牢牢堵住了对方刚刚说了了不得的言语的柔软嘴唇。
耳畔,中秋的风翩然掠过,撩拨着林梢和落叶,也撩拨着两人的衣襟和心怀。
生逢乱世,所幸偶遇了一份可得长久的依傍,纵是孽缘,又当如何。
那是那一刻,直到之后的若干年,他们彼此心里最真实,也最笃定的,再也不曾变更过的,最深最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