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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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真红着眼眶喝掉满满一碗鸡汤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看冯临川的表情或是眼神,于是,他错过了那透着淡淡满意的神色,那男人看他喝完,把碗接过来,而后欠身从桌上的托盘里抄起筷子,夹起碗底留下的菜叶,送到念真嘴边。

“来,别剩下。”

那语调比刚才温和了不少,这让刚刚拼了命一般体会破戒念滋味的真几乎没力气再拒绝,于是,他下意识的张了口。

那样的场景,对于冯临川来说,是莫大的引诱。

舌尖微微探出,有点缺乏血色的嘴唇将菜叶含住之后,是低着头的咀嚼。已经煮的很软的菜叶没有在咀嚼中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在冯临川眼里,这已经重新坠入红尘的和尚,就像是重新吃了肉的,披着兔子皮的狼,虽说看似还是兔子,但那无声的进食,已经隐约流泻出贪婪的味道。

他要把这个还会自我催眠是兔子的家伙重新养成狼。

就从简简单单一碗鸡汤开始即可。

喝过汤之后,冯临川让念真躺好,给他留了一壶热水在桌上,又把桌子一直推到床边,让念真够得着之后,就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逼迫的勒令,一句话都没说,冯临川走了。

大概,这次是真的去“做买卖”了吧……

念真那么想。

他并没有猜错。

西山口山崖边,向外突出的岩石上,站着冯临川。

从刚才听见一声口哨响,就知道来“生意”了,本不想搭理,任凭手下兄弟去做,但紧跟着又是另外两声哨响,他不得不出马了。

三声口哨,来了个“大的”。

山头的虎王也许不需要太强的狩猎心,但送到嘴边的猎物,似乎又没有不杀的道理,更何况,按照西山口的说法,这回送上门来的不是“柴鸡”,是“肥羊”。

冯临川站在岩石上,看着正一步步由北向南走进山谷地带的车马队。

马匹干净健硕,车子整齐规制,赶车的把式穿得利索得体,果然是“肥羊”!

“大哥,动手吗?”旁边的弟兄有点蠢蠢欲动。

“先等会儿,看看东边的动静。”一向不愿意在大买卖上和东山头的人有什么冲突,加之现如今东山头老大的哥哥还在自己被窝里,冯临川对触目可及的那一边格外有几分在意。他知道东边那群狼刚才一定听见了西山口的口哨,也肯定正在看着走进网子的猎物,这种时候,不能太急。

果然,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东山头传来极像是清脆鸟鸣的声响。

外行人是听不出来个中门道的,那甚至比鸟鸣还婉转的动静,实际上是竹哨吹出来的信号。

“我就知道。”冯临川笑了笑,从腰间拔出枪来。

东山头要跟西山口分一杯羹,要联合夹击平起平坐。对冯临川来说,这并不算麻烦事。他不介意平分战利品,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浸在劫掠的快乐中而已。

指头放在唇间,他吹了个响亮的,长长的口哨。这是对那“鸟鸣”的肯定答复。跟着,他朝天举起枪来,在听见另外几声短促的“鸟鸣”之后,啪!啪!!连放了两枪。

格外响亮的枪声瞬息间回荡在山谷里,正走到山谷中间的车马队明显慌乱起来,但这慌乱已经无济于事了。两侧的山坡上,各自有匪兵冲了下来,西边为首的骑着白马,那是冯临川,东边为首的骑着黑马,那是独穆狼。

穆少勋那匹黑马,始终让冯临川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匹马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体型格外彪悍,比“白娘娘”魁梧不少,油光锃亮的毛说明主人显然是细心喂养照料了的。

夜乌鸫,这是这黑马的本名。

宋二彪,这是这黑马的绰号。

当年,穆绍勋曾在动手劫掠时遇到过劲敌,号称自己是江湖人士宋天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胯`下夜乌鸫抬抬蹄子就能踢死你十个八个匪兵的家伙,在和穆绍勋硬碰硬时,让对方斜着一刀劈裂了天灵盖。也正是那次交手,穆绍勋眼睛受了伤。不过,对于心狠手辣的独穆狼来说,瞎一只眼,换一匹难得一见的好马,值了。

那匹马,就是宋天彪的夜乌鸫。穆绍勋几乎没怎么花时间,就把这匹似乎格外识时务的马收为己用了,之后,夜乌鸫有了个“宋二彪”的绰号,而独穆狼,也就自此名声更大了。

“冯老大。”冲着冯临川拱了拱手,坐在马背上的穆绍勋笑了笑,而后一抬手,冲着为首的第一辆青篷车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冯临川心领神会,回了个礼,却没有动手,反而冲着同样一辆车做了个“任由发落”的手势,跟着不容穆绍勋反驳,便提缰带马,向后退了好几步。

穆绍勋眯起独眼,衡量了片刻,终究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翻身下马,绕过快要吓死的车把式,倾身用手里的砍刀撩起篷子上的布帘。

里头坐着三个人,都是富商模样,手上戴着金玉,身上穿着绸缎,看见穆绍勋,有的吓掉了手里的白铜嘴烟袋锅,有的连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跟着身子哆嗦起来。

低眼瞧,几人脚边是散落的现大洋,还有一个扣翻了的小瓷碗,骰子落在碗边,显然刚才几个人赌兴正浓。

“几位。”穆绍勋冲着抱成一团的富商们笑笑,用刀尖指了指骰子,“谁赢了?”

所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要命的时候,生意场上的仗义也就化为烟尘了,两个富商哆嗦着手指,齐刷刷指着第三个。

“你赢了?”穆绍勋一挑眉梢,在对方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的一顿乱颤中撇了撇嘴,说了声“不对”,而后指了一下自己,“记住了,几位,是我赢了。”

扔下那么一句话,挑起一边嘴角,带着满是嚣张狂妄的笑,穆绍勋伸手抓起那一把现大洋,随手扔给身后最近的几个弟兄。

匪兵们大声说着谢谢当家的,接了零用钱,穆绍勋则收了笑意,一挥手,示意手下人开始干活。

那次“买卖”,东山头和西山口,平分秋色,一边一半,谁也没亏,谁也没赔,这是一场双赢的买卖。

冯临川看着穆绍勋带人回东山头之后,也带着自家弟兄回冯家寨了。

物品钱财都交给手下几个头头处理,他径自回到后宅。

推开门,看见床上的人还在,他走上前去。俯身轻轻亲了一下那柔软的耳垂,摸了摸似乎已经退了些许热度的额头,冯临川略微放下心来。

“刚才的买卖,是跟独穆狼合伙儿干的。”低沉的声音那么说着,“他好得很,你倒是不用太挂牵。要是……你想见他,等下次再对半儿分的时候,我事先给你在山坡上找个看得见下头的好位置,你可以偷偷看看他。”

念真听着那样的话,好一会儿没有作声,只是慢慢皱起了眉心,而后终于在一声轻叹的同时摇了摇头。

☆、第三十五章

“你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也是你亲兄弟。”这是冯临川看见念真摇头时候,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在他耳根留下的话。

然后,他在对方困在找不到词汇辩驳的窘境中时,就突然拉着念真的手,将之从床上拽了起来。

“走,出去透透风。”

“什么?”念真一脸迷茫。

“你不能总在床上躺着吧,出去溜达溜达,病说不定能好得快一点。”这么说着,冯临川从床角抓起衣裳塞给念真,而后迈步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快点。”

看着对方出去,念真有一会儿只是持续着茫然。

这匪首,到底要干什么啊……

边疑惑边尽可能整齐的穿好衣服,念真拽了拽有点皱褶的衣襟,而后带着轻微的不情愿走出了屋子。

那天,冯临川带着他,走遍了整个冯家寨。

他第一次见识到这是个多大的寨子,而且这寨子建的何等规矩,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是否方便下山,全都一一有安排。这好像行军布阵一样的格局让念真很是惊讶。

从后往前穿过寨子,知道厨房、库房、各个头头住的方位之后,念真被一路带到寨门口。

距离门口最近的,是马棚。

被握着手腕教授如何喂马时,念真再次听到了关于独穆狼的消息。

“他的马,是黑的,叫夜乌鸫。乌鸫是黑色的鸟,跟乌鸦差不多。那匹马倒是很搭配这个名儿,看一眼,就有压迫感了,好像来了丧门神。”冯临川从侧面看着对方的表情,话音落下之后,那和尚就微微咬住了嘴唇。

果然,还是不想听。

“你啊……”没辙的笑了笑,冯临川拉起对方的手腕,“来,上后山走走。”

脚步不紧不慢,态度沉稳自然,他带着念真往后山走去了。

后山明显比前山略微凉快些,就算在夏日的午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燥热感,念真起初走得有点心不在焉,但树木青草的味道却让他逐渐精神起来。那城里呼吸不到的清新空气,那城里见识不到的满眼翠绿,那些明暗不同错落有致的绿色让他觉得心里都干净了不少,似乎每次呼吸,都会把身体里压抑积攒的疾病带出去一部分。

赫然想起冯临川那句“你在这儿,更适合修道参禅”的话,念真不经意间,让苦笑流露到嘴边。

修道参禅……笑话……早就变成笑话了。

“再往前是什么,你应该能猜到吧?”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念真心里一颤。

他觉得自己能猜到。

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明显。

“……温泉。”

“聪明。”奖励一样,冯临川凑过去亲了念真一下,“走,洗个澡,舒服舒服。”

“可……”

“温泉能治病,放心,不会让你着凉的。”好像总是能猜破对方的念头,冯临川带着已经意识到危险临近的念真一路走到温泉边上。

他叫他乖乖听话下去泡一泡,叫他尽管放心白天山上弟兄不会过来。念真知道自己拗不过对方,连叹气都没心思了,他只是豁出去了一样,干脆脱了衣裳。

反正,赤`裸的羞耻不是第一回面对了,反正,他已经连色`戒都破了不是吗,那还装什么至真至纯?

把脱下来的衣服仔细折好放在一边的石头上免得再弄出褶子来,念真小心翼翼迈进了池子。

脚底踩着格外光滑干净的卵石,温热的水流就正好没过膝盖,水面上下温度的差异让他觉得上身有点冷,赶快蹲坐下来,整个人泡进去,念真才舒服的偷偷一声叹息。

也许,真的如同传说那般吧,温泉确实可以治病?

“刚才,做了个大买卖。”池子旁边,坐在大青石上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外地人,大概是不懂这儿的规矩,不了解这儿的情况,没带多少人,倒是带了不少钱。有敢反抗的,就都管杀管埋了。剩下的,照老规矩,裤子一脱,手一捆,放生。”

泡在水里的念真半天才有了点回应。

“何必跟我说这些……”

“你要留在西山口,就得知道山上的事儿,不管好事坏事。”这么说着,冯临川随手从旁边的树根附近拔下一棵矮小的野麦子,摘了青翠细小的麦穗,往念真身上扔了过去。

不偏不斜,麦芒正好扎在念真耳垂上,被那刺痛弄得愠怒起来,他皱眉看着那男人,却只看到了很是自然而然的表情。

“现如今这世道,不需要无意义的慈悲心肠,你记着我这句话。”

“没有无意义的慈悲心肠。”

“是吗?”一声冷笑传来,紧跟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就凑了过来,冯临川蹬掉脚上的鞋,脱了衣裳,直接迈进水池,然后压着念真的肩头,将他压在池边岩石上,“我问你,假如,你从山上领回家一只虎崽,以为自己行善救了它,过后,母老虎找上门来吃了你全家。这算不算无意义的慈悲心肠?嗯?”

念真听着那假设,是真的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所以说。”笑了笑,冯临川一把抱住开始不知所措的和尚,眼里是十二分的霸道,“生在这世上,就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谁都不需要多余的怜悯。你怜悯别人,未必就能让你自己变得多高尚。”

“……我不是为了让自己高尚才怜悯别人的。”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念真看着对方,拼尽最后的胆量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冯临川听完,只是淡淡撇了一下嘴角。

“算了,先不跟你纠缠这些。”简简单单就把话题结束了,冯临川转而牢牢抱着对方,灼热的嘴唇贴上了那漂亮的脸颊。

念真在亲吻滑到他胸前时,紧紧闭上了眼。

这个人,不会让他赢的,不管是从观点上,还是从行动上,他都要不留罅隙的控制他,囚`禁他。

这是没有牢笼的囚`禁,却远比给他一副牢笼要高明无数倍。

他一点点撕毁他的信念,一寸寸绞杀他的矜持,让他最终变成低贱情`欲的奴`隶。

这就是毁灭的快乐吧……大概。

闭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喘`息声之前,念真那么想。

☆、第三十六章

灼热的唇`舌在胸前逗留,那种撩`拨是致命的,念真光是忍住呻`吟就快把自己所有力气耗光了。刚刚复原了一点的身体在挑`逗下微微颤抖,刚刚清晰了一点的头脑似乎钻进了水汽,连眼睛都逐渐模糊起来。

冯临川小心翼翼触摸这清瘦的身体,不算结实,不算妖`娆,却怎么都让他看不够的身体,足以激发出无法估量的欲`望。他硬逼着刚刚破了色`戒的和尚看着他股`间昂`扬起来的物件,然后因为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生出格外邪气的成就感。

但对于念真来说,他快哭出来,不是因为看见了对方的,而是同时看见了自己的。

已经有了反应的身体透着情`欲的绯红,不管怎么认定这是令人羞耻的行为,该亢奋的地方还是会亢奋。念真闭着眼,感觉着在他大腿`根缓缓摩挲的指掌每一个细小的动作,而后在那指掌终于肯眷顾到他已经硬得很厉害的物件时发出一声哭泣般的低`吟。

冯临川抱着他,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胯`下,那意图明显的很了,可念真却不敢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把别人的东西握在手里,更何况对方还要他做什么动作。那只是颤抖着手腕却迟迟没有行动的表现让冯临川皱了皱眉心,一声凝结了丝毫不加掩饰的野兽`欲`望的叹息过后,那男人干脆抓开他的手,把彼此的物件攥在一起,开始上下搓`弄。

“呜嗯……!”念真咬着嘴唇,把眼看就要叫出来的声音尽力吞咽了回去。他无意识间抓着对方的手臂,无意识间把脸颊贴在对方肩窝,无意识间忘了躲闪,把自己陷入情`热时的表情尽数展现在冯临川面前。

那表情让掠夺者格外高兴起来,更加收紧了手臂,冯临川不知足的一再轻轻吮`吸啃咬对方颈侧柔软的皮肤,留下更能挑`逗情`欲的红印子,留下独`占`欲的宣告和证明。

那天,他们没有做到最后,或者应该说,冯老大手下留情,没有施展全部掠夺的本事。彼此都射`过一次之后,他搂着念真,任凭那不敢面对自己高`潮后羞耻模样的人靠在他胸口,枕着他肩头。

“头发长出点来了。”冯临川摸了摸对方不再光亮的头皮,“留着吧,你留起头发来肯定好看。”

念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在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水面上他们两个混在一起的体`液顺着温泉的活水流走时,紧紧闭上眼。

“又胡思乱想了?”有点无奈的问了一句,冯临川略微拉开彼此的距离,看着那不敢看他的人。

“没有。”好一会儿,念真才摇了摇头。

“还‘没有’呢。”哼了一声,冯临川惩罚一样的咬了一下对方的耳廓,然后拉着念真出了水池,“行了,走吧,再泡着你要晕了。”

没有反驳对方的话,也确实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一定会晕的念真红着脸迈出了池子,默默无语穿好衣裳。

然后,他被冯临川带着重新回到寨子里。

走出树林,看见前头的开阔地,和头顶格外透亮的天,念真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大概,自己就这么着了吧,交代在一个土匪手里,浑浑噩噩混上几年,等到被厌烦了,就独自下山去,再做和尚,或者……

他想不出或者后头的内容,没有什么长项在身,顶多只会种田而已,如果不做云游四方的僧人,怕是只能开垦一点荒地,隐居到老到死吧。

也好……

反正在土匪身边待过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不如就一个人将这段过往烂在肚子里。

“别瞎想了。”拽了一把念真的手腕,冯临川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你先回后宅歇着,我有点儿事要办。”

没有反驳,念真一声不吭回了后宅,冯临川则直接回了大厅,而后让一个匪兵叫来了何敬山。

“大哥,你叫我?”不多时,总是看似斯斯文文的何老三就走了进来。

“坐。”示意对方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冯临川喝了口茶,“老三,你待会儿去给念真看看病。”

“病?”

“嗯,他有点儿发烧。”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儿晚上应该是。”

“昨儿晚上……”白面书生一样的男人脸上突然有点泛红了,“大哥,你不会是……”

突然明白了对方所指的意思,冯临川马上开始皱眉,但语调却格外坦然。

“我要是把他折腾到发烧,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下床走动,更何况带他在山上溜达。”带着戾气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何敬山,让对方住了口,冯临川接着说,“他应该是累的而已,你给他看看,开点药,回头我让人下山去买。”

“哎,知道了,那我这就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何敬山离开了大厅。

他回自己屋里拿了药箱,跟夫人夏晚荷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直接去了后宅。

念真没在床上躺着,而是在安静的院子里坐着,靠着墙角的瓦缸,看着缸里的游鱼。他背后有株茂盛的榆叶梅,枝条的阴影在他身上留下点点斑驳。

“二哥。”何敬山叫了一声,走上前去。

念真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二哥,这是山上的称呼,是他的新称谓,他确实格外不习惯这种称呼方式,但自己似乎又不再适合被叫做“念真师父”,到头来也没想好究竟该让对方怎么叫他,终于只是别别扭扭站起身回了个礼,他问何敬山有什么事。

“哦,大哥让我来给你看看病。”边说边把药箱放在旁边石凳上,何敬山解开白衬衫的袖扣,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我好多了,真的。”念真有点窘迫起来,“烧已经退了,不用再这么大张旗鼓……”

“看看总比放任自流好,再说,大哥的脾气……”何敬山笑了笑,念真就没话可说了。

是啊,“大哥的脾气”……

这么说,他也只能配合了,若是冯临川迁怒别人,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何必。

卷了卷自己的袖子,他将手腕伸了过去,放在一旁光滑的石桌上。

“二哥,大哥其实挺疼你的,实不相瞒,以前‘伺候’他的人也有过那么几个,可带着见众位弟兄的,只有你。”

念真听着对方的话,好一会儿不曾言语,直到何敬山给他号完了脉,才开口问:“以前……那些人,还在山上吗?”

“哦,有的还在,有的走了。留下的,还是弟兄,走了的,给足路费盘缠和安家费用。”从药箱里撤出两张纸,何敬山边开方子边接着念念,“大哥脾气暴烈,可要是对谁好,是不会掺假的。”

“……嗯。”念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应声。

“另外,山上弟兄也都喜欢你。”

“什么?”念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是真的,大伙儿都在议论你,凡是我听见的,全是好话。”

“……”

“留下吧,冯家寨不敢说是世外桃源,可毕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说实话,比外头的世道干净。我们做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不假,但我们‘猎而不绝’。冯家寨,自有冯家寨的道义。更何况,留在这儿,不光没人敢对你不好,你有了麻烦,大伙儿还会帮你,何乐而不为呢。”语调平淡的劝说在药方开好之后结束了,何敬山笑了笑,把自己开的方子递给念真看,“我就列了几服健脾开胃的药,在山上住,只要开了胃口,多吃点好的,就什么病都不容易得了。”

“多谢何先生。”把药方还给对方,念真起身微微鞠了个躬。

“叫我老三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您肯定比我年长吧。”

“山上不讲岁数,只论辈分。”

“可……”

“那,我先走一步了,你好好歇着。”不等对方辩解什么,何敬山就站起身,收拾好药箱,推了推眼镜,准备离开。

念真一直将他送到院门口,对着那潇洒自如走远的背影双手合十再度施礼,却在抬起头时恍然惊觉一般放下了手掌。

不再剃头发,不再穿衲衣,不再吃素食,不再守戒规,他真的已经彻头彻尾的,不再是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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