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二天清晨,林叶秋才洗漱完,便有侍从通报:“公子,狐王有请。”
他是满怀戒备地去,满脸笑容地回来,心想原来那狐狸也不是真的那么讨人厌,虽然是狡猾,却也有可爱的一面。
当傍晚他拎着小木箱要出门时,正好撞见了特意早回来兴冲冲想多些时间和他温存的莱曼斯。
“天都要黑了,你去哪?”
林叶秋一脸温柔地拍拍他,就像对待小孩子般,说了句:“我出去会,你饿了先吃,不用等我。”就往殿外走,一脸笑眯眯的,好像有什么很开心的事。
“小秋,我难得早回——”
莱曼斯话只说了一半,林叶秋却已经跨出了门槛往长廊去了,他忙屁颠着跟了上去,看着对方的笑脸,心思一转,一脸讨好地:“我陪你一起去。”
林叶秋瞄了瞄他,淡淡嗯了声,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我们这是去哪?”
“狐王住处。”
“哦。什么!”
即刻反应过来的莱曼斯咻地挡在了林叶秋前面,可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有侍者急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莱曼斯王子!不好了!泽理殿下试验他的新发明时把摩诃家的房子给拆了一半,双方要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这个闯祸精!”莱曼斯抚额,只得吩咐人陪着林叶秋一道去见狐王,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处理泽理惹出来的麻烦。
林叶秋摇摇头,也有些无奈,泽理就是当初频频对他恶作剧的人,同莱曼斯一样,具有极其稀有珍贵的纯种雪狼血统,还是十五六岁少年模样,实力却非同小可,在狼族内很多成年兽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这般厉害却是归功于他优良的血统。
林叶秋曾听闻泽理的父亲好像是上任狐王,后来死于一场战争,当时还在襁褓中的他就由现任狐王收养了。听莱曼斯说,狐王对泽理的宠爱倒更像泽理才是亲生儿子。这一句似抱怨的陈述让林叶秋觉得莱曼斯虽然看上去对狼王很冷漠,其实终究还是渴望父爱的。
莱曼斯走后,林叶秋退了相陪的侍者,自己拎着小木箱往南殿去了。
所以当莱曼斯快速处理完泽理的烂摊子折返时,看见侍者在和其他侍者一起纳着凉,还以为林叶秋回来了,屁颠着进了内殿,里里外外转了几圈愣是没找着人,一问才知道人根本没回来,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去会那狐狸!
想到那狐狸昨天的种种言语行为,不由背毛直竖,二话不说化成狼形,展开羽翼就往南殿飞,把一旁的侍者惊得目瞪口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火急火燎的大事。
到了狐王居处,一落地就变回了人形,环顾一遍只见门窗紧闭,周围无一人影,莱曼斯正狐疑着,却听得里面传出一声压抑的暧昧低吟:“嗯……轻点!别碰那里!笨蛋!你到底行不行?”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隐忍低哑。
是那狐狸的声音。
“算来我这也才第三次,生疏也难免,你就忍忍,我轻点就是了。”
莱曼斯浑身一震,这是小秋的声音!
里面又是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嗯嗯啊啊声,莱曼斯听得惊疑不定,脸色发黑。
“秋儿,要不你干脆跟我一起回狐族吧?”
“闭嘴!早说过不许这么叫我!还有别乱动!”
他下一句还没说完,莱曼斯已经浑身发颤,嚷着:“死狐狸,我要杀了你!”就倏地踹开门冲了进去,然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殿里一只巨型白狐懒洋洋趴在榻上,粗大的尾巴垂着,而林叶秋正蹲在狐狸后面拨弄着他的尾部。
莱曼斯怔怔地立在原地:“你们,在干嘛?”
狐王诺斯侧过头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人,目光露出不屑,骄傲地一撇头,尾骨一动,似乎想甩尾巴,却不知何故没甩成,反而龇了龇牙。
“别乱动。”林叶秋轻抓着那根尾巴,只侧头瞄了瞄那呆立的人,没去理会,又专心替狐狸推拿着。
原来早上狐王的邀请,其实全不带为难,纯然是有所拜托。
毕竟伟大的堂堂狐王被伤了尾巴,过程还那么乌龙,怎么想都是笑话一桩,他还不想丢人丢到狼族去,可一直放任不管,那尾部竟就是恢复不了,不得已才让林叶秋这个罪魁祸首将功补过。
林叶秋见狐王全然不似昨日那般恶劣奸诈,反而温文尔雅、礼遇有加,而且他本也愧疚着,又见诺斯不经意间表现出坐立不安的难受神情,便应承了下来,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特意去请教了资深巫医,做足了准备工作才回来这里打算实施医治过程。
可他毕竟缺乏实际经验,一开始的手法自然不老道,直把那狐王折腾得恩恩呀呀叫,慢慢地找准了骨节才算真正开工。
却不想莱曼斯横冲直撞了进来。
林叶秋只瞧了他一眼,心中就微微一沉,那副一脸捉奸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不信他?
一旦有了这个体认,他便再没给莱曼斯好脸色看,直拿人当隐形,弄得对方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尴尬地站着。
诺斯暗暗瞧着两人间的互动,心中略有所觉,优雅开口了:“既然莱曼斯王子来了,就坐会吧。”
莱曼斯被他这施恩般的口气给弄得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憋着一口气冷哼一声:“狐王真是客气了。”眼珠一转,又道,“不过狐王这是怎么了?莫非受伤了?”
诺斯抬起脑袋斜睇了他眼,淡然道:“让莱曼斯王子枯坐在此,本尊深感怠慢,今儿就请自便,改日再叙。”
莱曼斯眉头一挑,对方居然在狼族的城堡里对他这个狼族王子下逐客令?心中一声冷笑,心思辗转间,从容开口:“看样子狐王是真伤着了,还是请堡中最好的巫医来瞧瞧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诺斯坐起上半身刚要回敬,被林叶秋一手按在了脊背处,又按趴了回去,揪着那耷拉下垂的尾巴半威胁地:“再乱动试试!”
诺斯似乎抿了抿唇,终是依言安分趴了没再乱动,却波纹不兴道:“本尊素闻王子勇猛非常,是狼族数一数二的高手,改日倒想好好请教一番。”他可是记着对方那一句中气十足的“死狐狸”,又三番两次被挑衅,他狐王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能得狐王讨教是莫大荣幸。”莱曼斯一口应了。
他倒是应得爽快,林叶秋听得心里一个咯噔,手里力道便一个拿捏失当,又弄疼了狐狸。
诺斯鼻子一皱,硬是忍住没出声,侧首瞧了眼有些气怒的雌性。
接下来三人都没再说话,林叶秋做完一个疗程便告辞了。
莱曼斯屁颠着跟在他屁股后头,悄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却只见他一派淡然,看不出情绪,不禁有些忐忑,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问:“小秋好像对那狐狸的观感和昨天有所不同了?”
“嗯,只要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诺斯其实人不错。”林叶秋回得一派风轻云淡。
莱曼斯闻言步履踉跄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得对方轻飘飘丢来一句:“他不但性格好,连外貌也是绝啊!”
“什么意思?”莱曼斯警钟大响。
“没看见么?诺斯的皮毛多漂亮,摸起来的手感——”林叶秋刻意瞄了瞄身边之人,继续道,“谁都比不上啊!”
莱曼斯立马凌乱了。
他怔愣在原地头晕目眩时,林叶秋已经施施然进了内殿。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莱曼斯连晚饭也没吃,一径在外殿低头沉思着,来回踱步了许久,突然站定了,抬头对着明月长叹一声,神情一肃,似乎终于做出了某种决断。
当林叶秋自在悠闲地用完膳,又洗完澡从木桶里出来,雪狼踩着四方步进来了,全身的毛发亮泽柔顺,还浑身香喷喷的,行走间阵阵香气迎面而来,显然从头到脚仔细梳理了遍。
林叶秋瞪着那久违的身形,心中一喜,手又开始发痒,却故作淡然:“怎么突然变成这模样了?不是一直不肯变的么?”
莱曼斯低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无限可怜地:“小秋,以后你想看这狼身我就变给你看,像以前一样好么?”
林叶秋心里得意:哼哼,最后还不是你先示弱?面上却仍然一脸淡定,也不说话。
“我性格也很好,小秋你都没发现吗?”
林叶秋笑笑,不置可否。
“你再摸摸我,这身绝对是世上最好的皮毛。那狐狸最不爱干净,毛里都是虱子,以后还是不要碰了……”
林叶秋憋着笑,刻意表现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双手环胸淡淡然然地看着,丝毫没有要抚摸他的意思。
莱曼斯急了,以前小秋一看见自己这模样都是兴奋地双眼放光,然后爱不释手上下其手,怎么这回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真被那狐狸给迷住了?
这一急,不由又上前了一步,愈发急切地说明自己的好,从毛色到身形等等,还绞尽脑汁摆弄出种种可爱的动作来,活像是急于推销自己商品的贩卒子,偏偏还是以狼身……
林叶秋忍了忍,没忍住,噗嗤笑了:“小笨蛋。”
某狼傻了。
“过来。”林叶秋走回床边,对他招招手。
雪狼听话地跑了过去,紧挨着他蹭了蹭,讨好地舔了舔。
林叶秋俯下身子想将脸埋在那圈蓬松美丽的颈项里,埋了一半却因一个响亮的喷嚏而顿住了。
原来雪狼弄巧成拙,身上抹得太香了,以致林叶秋一靠近就不停地打喷嚏,最终不得不把某狼赶了出去,让他好好洗洗再回来。
雪狼一脸哀怨地三步一回首出了殿,只得变回人,去重新洗了洗,闻着没味道了,再以雪狼的形态回去。
林叶秋已经躺在床上等着了,雪狼驾轻就熟地跳了上去,趴在他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白天各自的事。
少倾,烛火燃尽啪嗒灭了,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可气氛却十分温馨。
聊着,林叶秋许是有些困了,声音便低了许多。
“小秋,你会离开狼族吗?”莱曼斯微微抬起脑袋,看着身旁之人,问得小心翼翼。
林叶秋拍了拍雪狼的脊背,淡然反问:“你希望我离开吗?”慵慵懒懒地。
“我当然不希望!”
“嗯。”林叶秋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没了下文。
莱曼斯等了会,一直没等到确切答复,又催促了声:“小秋?”
“别吵!睡觉。”
雪狼委屈地将脑袋重新搁回枕头上,却还是安静了。
林叶秋舒舒服服枕着雪狼的肚皮,心满意足地会周公了。
于是,雪狼就这么被林某人于无形中搓圆捏扁了一回。全胜。
哎!可悲的堂堂雪狼王子啊!
40、为了他,竞逐狼王!
这几天,林叶秋有些心不在焉。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莱曼斯。
几天前,莱曼斯被狼王请去秉烛夜谈,希望他参加一个月后的狼王竞选。
当时他轻哼一声,转身就走,却被狼王轻飘飘的一句“为了那个雌性,你不想做也得做”给堵了回来。
“你想动他?”莱曼斯眯起了眼睛。
狼王却轻笑:“他是雌性,我能把他怎么样?”
“那你什么意思?”
狼王几步走到他面前,面容一派高深:“你很爱他?”
莱曼斯不语,警戒地盯着对方。
狼王也不以为意,又问:“他也说过很爱你?”
这下莱曼斯抿了抿唇,依然没说话。
“你已经认定他是你的伴侣了?可如果他喜欢上别人呢?”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莱曼斯终于开口了。
狼王微微挑了挑眼角,细细审视了他会,笑了,继而谆谆善诱地:“孩子啊,你也知道若是雌性想要选择两个伴侣,作为兽人是没有多大立场坚决反对的。”
莱曼斯面色沉了沉,没说话。
“而我们雪狼一族,独占欲都很强,有时甚至会因此铸成大错。”说到这里,狼王似隐隐一叹,又继续道,“倘若你是一族之王,就有权独占一个雌性,甚至有权拥有其他你喜欢的雌性,反之,若你不是王,就没资格要求对方唯一。这个规则你明白的吧?”
莱曼斯皱皱眉:“小秋说过我只有他一个的时候,他也只有我一个,所以不存在你说的情况。”
“孩子啊!你还经历得太少,他也经历的太少,人生很漫长,以后的路上有很多变数,今天他说只有你一个,的确是出自真心,可以后若遇到了比你更好的人,更令他动心的人,难道你就百分百确定情况不会变?”
莱曼斯沉默一会,忽然冷笑:“哼!别以为你的三两句挑拨,我就会上当!”
狼王摇摇头,一脸心平气和:“孩子,我没必要挑拨,小秋这孩子朴实,我也喜欢,但你骨子里流淌的血液我更是清楚,你是决计不容许对方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但你敢保证万一以后出现那种情况,你会处理好?”
“这跟我是不是狼王没有关系!我会对他很好,让他只喜欢我一个!”
“好吧,就算你的小秋不会喜欢上别人,那如果喜欢小秋的那人比你强呢?如果对方强行将你的小秋带走呢?孤身一人的你又用什么来阻止?”狼王停顿一下,“还是说你会退让?”
“不可能!我死也不会放开小秋!”
狼王又笑了:“你这死心眼的劲儿就跟我当年一样……”
“哼!”
“吾儿啊,只有成为了王,狼族子民才会臣服于你,他族兽人也有所顾忌,就没人敢跟你抢,你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的小秋,才有权利让他只有你一个。”
莱曼斯静静站了会,转身又要离开。
“诶!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的我没兴趣!”
“这孩子……好,我不说这些,那么你有想过你能给他什么样的生活吗?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莱曼斯果然顿了步子。
“你不做狼王,那我退位以后,城堡里可是不能住了啊!”
“住农舍更好。”莱曼斯回头瞟了他一眼,“是你逼我回这里的。”
狼王闻言苦笑,并不对此多做解释:“听说喜欢那孩子的人可不少,之前不就有一个,还差点提了亲啊!”
莱曼斯脸色一黑。
“到时想必提亲的人会更多吧……你阻止得过来么?”
莱曼斯皱眉,想了会,说:“那我们就去没人的地方。”
狼王挑眉:“这片大陆,草原、森林、盆地等早已成为各族领地,兽人不得擅入他族领域,否则便会被诛杀。离开部族独自在外,你可知有多危险?又哪里有真正不受侵扰的地方了?莫非你指的是那片各族少年历练的大森林?”
莱曼斯不语,神情却分明肯定了这个猜测。
“胡闹!”狼王瞬间肃了面容,“你当初为什么回来,不就是因为这里的生活更适合雌性么?森林里生活艰苦,对方因为深爱你而不会有怨言,可长期以往,你忍心让他受苦么?”
“我不会让他受苦!”
“吾儿啊,你们阅历还太浅,不说其他,就说食物方面,你一个兽人天天吃那些硬肉也没什么,可你让他也跟着你这么过么?”
“我可以自耕自种……”
“森林里土质水源都是问题,你怎么耕种?”
“我可以下山换取面食。”
“森林里危机重重,野兽出没,你速度再快,来回花去的这段时间里能保证你的小秋不受攻击么?”
“我和他一起去,时刻不分离。”
“下雨天那样的恶劣天气呢?森林里雨季一来就会持续两三个月,到时要如何?”
莱曼斯没说话,微微拢了眉峰。
“而且热季时森林里多蚊虫,你让一个细皮嫩肉的雌性如何生活?被蛰得满头满身的红孢?雨季的时候一连几个月连绵大雨,湿气浓重,又要怎么办?寒季的时候就更是难熬了。”
莱曼斯眉宇越蹙越高。
“部族里热热闹闹的,大家晚上都可以一起围坐在院井里闲谈看月亮,小秋跟其他人都相处得也很好,你忍心以后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吗?”
“不会孤单,他有我!”
狼王失笑:“你明白我的意思。而且两个人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不管爱得多深,终是会厌的。”
莱曼斯想说他不会厌,只觉得和小秋在一起的时间不够,也想说小秋同样不会觉得的厌,然而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当初说要回部族时,小秋兴奋开心的神情,便沉默了。
“而且你们的后代又要怎么办?让他们跟你们一起受苦?”
莱曼斯微微低垂了头颅,神情不明。
狼王见状便不再多言,望着自
己孩子的眼神,一派莫测高深,志在意得。
刻意等了会,又语重心长地:“作为狼族的子民,你也想看狼族强盛的吧?而你就是狼王最适当的人选之一。”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若仍不愿参加,我也不勉强。”
莱曼斯不发一言,转身离开,狼王在他即将出去时,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闻被狐王看中的雌性,似乎没有不手到擒来的。而狐王似乎对那叫林叶秋的小雌性,很有好感啊……”
莱曼斯危机意识立现。
“对了,还忘记说了,泽理好像也有意要参与这次竞逐,而且那孩子对小秋也很在意啊……”
莱曼斯这下整个脸都黑透了,大步出了殿门。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狼王就请了林叶秋过来。
林叶秋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狼王总有一种戒备心理,那副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度,实在是太能震慑人了。
“我可以叫你小秋吗?”
“狼王客气了。”
“来!坐会,陪我聊聊天。”狼王又拿起一块糕点,“听说你喜欢苏慕糕,别客气。”一边张口吃了,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叶秋依言坐下,拿了块糕点吃了,心中有些狐疑,不禁揣摩着这狼王莫非是想先礼后兵?
“小秋觉得莱曼斯如何?”狼王等他咽下了,才轻轻慢慢地问。
林叶秋脑子里思绪转了几圈,因不明对方用意,便斟酌着语句:“莱曼斯人很好。”多说多错,还是挑最中庸简洁的方式回答吧。
狼王看出他的小心翼翼,也不宽慰,又问:“小秋觉得他可是一个能妥善处理各种事情,掌控大局的人?”
“请问您的意思是……”
“一个月后,将会举行十年一度的狼王之选。”
“狼王想让我做什么?”林叶秋蹙了蹙眉,戒备着。
“小秋果然很聪明。”狼王微笑。
林叶秋不置可否,这种恭维话本没有任何实质意义,静等对方说明真正意图。
狼王有些伤脑筋地:“莱曼斯对此参选似乎有些犹豫。”
“狼王想我说服莱曼斯参选?”林叶秋目光微微沉了沉。
“当然不是。”狼王淡定地否认了,却突然换了话题,和蔼可亲地问道,“小秋在这堡里可还过得开心?”
“挺好……”林叶秋反而更警惕了起来。
“听那孩子说,小秋好像比较喜欢外面乡野间的惬意生活?”
林叶秋微微一震,他从没说过,想不到那人居然看出来了?可因为还是不清楚对方的用意,便谨慎地说了句:“平平淡淡的生活最是真。”
狼王又微微笑了,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在浮浮沉沉。
林叶秋却哪里知道莱曼斯根本没说,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想法,这不过是狼王根据情报和观察自己猜的。
可既然已经印证了这想法,狼王便开始不动声色进行下一步了。
“莱曼斯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好动,心地善良……”他缓缓叙说着,目光有些深远,带着怀念的味道,眼底一片温柔,那是作为父亲特有的。
林叶秋安静听着,察觉到这个高高在上的狼王对亲子的自豪与爱护,不由又想起了现世的亲人,神情便有些恍惚了起来,等再集中精神时,听见狼王道:
“他从小便刻苦锻炼自己,立志要成为下一任狼王。”说到这里,狼王停了下来,轻轻笑了,神态十分宠溺柔和,“而且他很强大,以后还会更强大,如果由他领导狼族,会保这片领地不受侵犯,族民安居乐业,是大家的福气。”忽而又一叹,“那孩子,为了这个目标,吃了不少苦……”
林叶秋心中一动,已经隐隐明白狼王的意思了。
“雪狼一族最是死心眼,对自己认定的伴侣死心塌地,样样都以伴侣的需求为第一,莱曼斯这孩子更是其中之最。知道你喜欢乡野生活,我只担心他会为了你而违背自己的初衷……”
林叶秋低垂了眼睑,沉默了。
狼王声色不动细细观察了他一会,嘴角似有若无一勾,见好就收,没再多言。
于是林叶秋就这么被误导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莱曼斯反正又出去了,也就没回殿里,转道出了城堡,一个人在附近的路上漫步,忽而听闻有人也在谈论狼王之选一事,本不想在意,却不料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莱曼斯。
侧耳细听下,才发现说的都是些夸赞莱曼斯的话,甚至不少人都希望他能成为下一任狼王。
不知何时族民们已经由原先对莱曼斯的敬畏到现在的爱戴了。
林叶秋这么长时间来从不知道他的爱人竟然如此得人心,听他们的谈论,莱曼斯哪里还有以前的冷酷,分明就一亲民又能干的好王子嘛!
他在路边找了块岩石坐了,细细回想着今天听到的一切,陷入了深思。
莱曼斯的声望已经上去了,林叶秋本来就发现这人其实很聪明,有时看着他,就觉得这样的人合该是受万众瞩目的,如果跟他去当一个平民,是埋没了吧……
也许,莱曼斯合该就是要成为狼王的……
先前同狼王的谈话中,有一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的确不希望那人成为狼王,地位和权势带来的,有时反而是痛苦。
可既然莱曼斯愿意为他放弃初衷,放弃那么多年为之努力和奋斗的目标,他又怎能自私得只考虑自己?
满怀心事地回去后,莱曼斯也刚回来,两人对狼王的召见都缄口不提,将自己的心事掩藏在重重嬉闹中。
到了夜间,林叶秋枕在雪狼的颈项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对方的皮毛,试探地道:“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长大后要做什么?”
“嗯?有啊!”
“是什么?”
雪狼沉默了一会,道:“我出生时,父亲已经是受人敬仰的狼王,那时跟在父亲身边,看着那么厉害的父亲,觉得很开心,也想成为和他一样强大的人,成为一族的支撑,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雪狼说着,声音慢慢低沉了下去,到最后没再言语。
这番话,已经表明他的初衷的确是想成为狼王,可他没说的是狼王,虽然强大,却不能守住最珍贵的人事物——他的母亲。正因为是狼后,才被敌人杀害了,而父亲那时却在忙着营救族民们。
林叶秋见他沉默,却以为他是为不能实现理想而失落,全然不知其中的曲折,只一心以为狼王没诓骗他,莱曼斯果然是想当王的,便笑着鼓励道:“做狼王威风凛凛的,多好!”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不想他做狼王,只有让他以为自己是支持他的,他才会做他自己喜欢的事。
莱曼斯闻言一愣,试探地:“你希望我当狼王?”
“当然!”林叶秋笑得开怀,所以你不必顾虑我,就做你喜欢的吧,“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英明的狼王!”
莱曼斯看了他好一会,点头郑重道:“好,我一定会当上。”
林叶秋微笑。
莱曼斯从狼王那里出来后,也一直在思考,城堡的生活终究是舒适,比不得外面风吹露宿的辛苦,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城堡的这段日子,小秋的气色的确好了许多。
父亲的话,不是全无道理,现在看小秋的意思,似乎也是觉得在这里生活比较好,那么他又怎么可以自私得只顾自己呢?
两个人都浑然不觉,他们被狼王给算计了,于是就这么阴错阳差地开始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