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一旦龙介离开医院,他一定会加倍小心,如果要动手的话,最好就是在医院。可是,面对这样重重包围的警察,想要混进来,可不会太容易。羽一面计算着从电梯到病房的距离,一面走到了自动贩卖机的前面。一罐咖啡从里面滚了出来,羽拉开易拉罐,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不能太过深入真田家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他需要找到要对龙介动手的人。
说实话,他想象不出龙介会得罪什么人,毕竟说起来,龙介是组里唯一的老好人,如果说是有什么人要干掉他,无非也就是继承人的问题。但是真田组是世袭的,即便杀掉了龙介,其他的长老也不可能坐上组长的位置,随之而来的只有混乱和屠杀,这似乎对于真田组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如果说有人想要干掉真田组,就不难解释了。
真田组仇家很多,但是,Ash曾经是真田组的人,他和其他的一批杀手,是羽自己训练的一群学生。真田组的杀手,除了羽之外,也只会服从那一个人命令。
父亲……
羽默默的喝了一口咖啡,勉强的打起精神,太久没有好好睡觉,酸痛的眼睛令他有点难受。
他坐在门外,静静的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推着小车走来走去,安静的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人想要对龙介动手,应该不会一次就这么放弃,可是,他为了查到对方是什么人,因此放走了Ash,现在,对手大概也知道自己参与其中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眼前一晃而过,羽猛然睁大眼睛,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已经快速的走进了电梯。
怎么可能?
他马上追了过去,一群护士和医生正说说笑笑的走出电梯,等到羽穿过人群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了。他顾不及多想,转过身就冲进了楼梯间内。
等他跑到楼下,电梯还没有到达一楼,他看着门打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的将他淹没在了其中,刚才那个熟悉的人影,仿佛是自己一时间的幻觉。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会自己的脚尖,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知不觉的,自己竟然跑到了底楼。
羽心头一凛,连忙快速的拍开了电梯。
慌张之下,自己竟然让龙介在楼上落了单,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那个人有关系,他的出现很可能就是为了把自己引下来。
他还没到楼上,就拨通了龙介的手机。
没有人接。
羽迅速的将手机收起,手枪被他丢在了楼上,于是他快步的走进了医生休息室,拿起了一件白大褂的时候,顺便从护士的换药室里取走了一把手术刀。
龙介的病房在十一楼的尽头,这一层的病人大都在警方的要求下搬到了楼下,在护士站边上的休息室里,还有两名值班的警察。
洛伦兹在这方面还是有两手的。
病房的门是关上的,一声很轻的枪响在病房内传来。
惊慌之下,羽猛地推开了门。
床边,一个拿着注射器的男人正趴在龙介的床上,边上双手拿着枪的少年手微微发抖,手枪还在冒着烟。
竟然是阿圣。
男人的胸口中了几弹,血洒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阿圣,”羽说话的声音很慢,很轻柔,“把枪放下。”
少年呆呆的看着羽,他的手枪还是直直的举着,羽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将手枪取下,“没事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杀人的经历,虽然阿圣出生在黑道世家,可是,却从来没有参与过家族事业。羽尽可能轻柔的把那个少年抱在了怀里,同时低声安慰着,“好了,没事了,别怕。”
“我才没有怕……”少年声音闷闷的,却还是伸手搂住了羽的腰,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
龙介也是一脸的惊魂未定,如果不是阿圣忽然回来,他也许现在已经死了。
“听着,阿圣,我要你陪着你的父亲,我去处理这个人的问题,好吗?”
阿圣微喘着气,脸上也没有了一丝血色,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羽继续道,“把被单一起给我。”
将整个一具人体放上了推床,和沾血的被单一起盖在了白色的床单下面。
这个杀手他并没有见过,竟然被阿圣干掉,显然也是个新手菜鸟。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未免做的也太不符合他以往的风格了。将尸体暂时的放在了太平间内,随便写了个什么无名男尸的记录。
回到病房里,龙介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似乎十分的疲惫。
羽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握紧了他冰冷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吻着。
“别担心,我不会再离开了。”羽如此保证道。
阿圣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叔叔。
“你不能,”龙介轻声喃喃着,“你很清楚,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卷入真田家的那些是非中。”
“我已经卷进来了,他们不能这样对你。”
龙介沉默了,他捉住羽的手,用力的压在了唇边。
“你知道是谁要杀我了,对不对?”龙介轻轻的问道。
羽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以为我是神仙吗?”
龙介闭上眼睛,有点无力的笑了,“你真的觉得我是笨蛋,对吧,小羽。”
“我哪有?”羽笑着靠近了龙介的脸,低低的道,“我帅气英俊又聪明的哥哥,你现在应该什么都不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选择一边,小羽。”龙介睁开了眼睛,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你总是可以自己做出选择。”
“你知道我总是会选你的。”羽啄了啄龙介的嘴唇,调皮的一笑,“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直接开口吧。”
“这几个月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阿圣吗?”
羽顿时一愣,有点沉默的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侄子,继续认真的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我能做的?”
“……”
……
说大话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对于龙介在病床前的拜托,羽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再做几个月的保姆。
龙介遇刺的消息很快的传到了真田组组长真田尤美的耳朵里,愤怒之下,那个强悍的女人马上派出了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保护龙介,真田组几天之内把龙介的房子为了个水泄不通。而日本黑道继承人被刺的案件也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这多少令身在日本的真田组有点人人自危的味道。
龙介坚持要阿圣待在家里不准出门,在重重护卫的宅邸内,少年真是无聊快要发疯了。
“带我回纽约吧。”他拽着羽的胳膊,一阵前前后后的摇晃。
“你父亲还没出院,你就想要走人?”
“医生说他已经没问题了,从他昨天跟我说教的状况来看,我估计他很快就会生龙活虎了。”
“……”
“而且,你答应了他要照顾我的吧?”
现在这个臭小子拿了他的承诺当金牌令箭,令杀手大人更是心情郁闷。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郁闷之下,羽将电视机频道按得直闪,几百个卫星频道很快就让他没了兴趣,脸平时最喜欢看的“Days of Our Lives”都不想看了。
按照阿圣的理论,上了年纪的大叔都喜欢看这种肥皂电视剧,尤其是像羽这样没有青春期,直接跳到更年期的类型。
阿圣微微低下头,小声道,“所以……这就是那种感觉吧?”
“你在说什么?”
“杀人,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阿圣在他的身边坐下,紧紧的贴着他,温暖的呼吸轻轻的喷吐在羽的颈项间,声音闷闷的,“感觉糟糕透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情。”羽不客气的让开,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爆米花。
重心不稳之下,阿圣一下子栽倒在了沙发上。
“你是不是只有对我才这么冷淡?”阿圣揉了揉额头,郁闷的看着自己的叔叔,“我觉得你对我爸也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连亲我一下都不肯啊?”
“因为你是我侄子,而且你是个男的,我没兴趣亲一个比我小一辈的男人。”羽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道,“再说了,你不是说自己喜欢那种漂亮又柔弱的类型吗?”
“你也很漂亮啊,虽然不怎么柔弱,但是,我将就一下也就算了。”阿圣笑嘻嘻的凑过脸去,刚要吻他,就被塞了一嘴的爆米花。
“谢谢你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将就。”
阿圣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不如我趴下让你上怎么样?”
羽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抓起一颗爆米花,向上一抛,用嘴接住。
“我也喜欢又漂亮又柔弱的,而且不想将就,你说怎么办呢?”
“……”
一直以来,阿圣都觉得,就算自己沾不上什么好处,别人也是一样,因为羽从来没有真正的在意过什么人,他对任何人的表情、态度都是淡淡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漠不关心的,直到本家的人来到洛杉矶的那天。
佐藤真司(Sato Shinzi)是真田尤美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羽的养父。
羽从那个人身边离开,来到真田家之后,照顾他的一直就是这名年轻的管家。
真司身材十分消瘦,总是喜欢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和领带;嘴角带着邪邪的浅笑,一看就是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很久没见到您了,少爷。”
真司的声音向来是恭敬的,他仅仅比羽大了五岁,和龙介算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可每次一看到佐藤真司,羽总是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这家伙笑起来总是很阴险,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实施似的,实施上,从小到大,羽也没有少被真司戏弄。
看着羽把一大堆草莓酱和白白的酸奶搅在一起,形成了一堆粉红色的怪异物质时,已经有一半的保镖开始脸色发青,而真司依旧微笑着站在一边,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好恶心。”坐在边上喝着咖啡的阿圣嘴角抽搐着,“你非要吃这种东西吗?”
“嗯。”羽拉开冰箱的门,将剩下的大半纸盒苹果汁也倒了进去,最后变成了橘黄色的一大碗不明粘液。
咕咕嗤嗤,羽将之喝下去的声音终于令一个保镖脸色发紫的跑了出去。
“少爷你还是很喜欢吃甜的,有定期去看牙医吗?”真司微笑着道。
“我不喜欢我的牙医,他给我定的规矩太多了。”羽擦了擦嘴,打了个哈欠。
“您需要我给你做检查吗?少爷。”
“……你不是认真的吧?真司。”
管家微笑道,“少爷,你不会想要我把你强行按倒然后做检查吧?我并不介意这种粗暴的方式,毕竟,如果你张嘴是一口蛀牙的话,会很影响真田家的形象……当然您现在也很影响真田家的形象,不过,我们还是不要把这种反面影响扩大的好。”
“好了,我知道啦!”羽讪讪的站起来,老实的跟在了真司的后面。
那一刻起,阿圣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很强的竞争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佐藤真司,腹黑攻一名,专家同志的养父,说是养父,也就三十出头~
9
9、Chapter9(4.24) .
真司就好像是个瑞士军刀一样,似乎这世界上除了生孩子之外,没有他不能做的事情。
羽郁闷的揉了揉自己被弄痛的下巴,很是不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养父。
“你就不会对我温柔点吗?”
“我只会对第一次的人温柔点,少爷,您已经是老手了。”真司微微一笑,将之前扎入羽牙床的巨大针筒放进了盒子里。
“……”
“似乎龙介大人的公子并不喜欢我。”真司快速的扫了一眼羽,“您愿意解释一下吗?”
“你是说阿圣?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我可没对他做什么。”羽小声辩驳了一句,真司脸上的笑容却仿佛变得更可怕了。
“唔……”之前被蹂躏过的下巴被真司一把捏住,羽呜咽了一声,可怜兮兮的睁大了眼睛。
“少爷您的坏心眼,怕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真司笑容依旧,“而且,您也过了装可爱的年纪,男人过了二十五容易变得鸡婆,您现在已经很接近那个阶段了。”
被无端抢白,羽有点莫名的沮丧,低下头拨弄着盘子里的零碎东西。
“你知道,我并不建议你去追求你自己的侄子,少爷。”
羽不耐烦的抬起头,“谁说我在追求他?那小子自己死缠着我不放。”
真司笑容依旧,“我觉得您也挺享受被他缠着的过程呢,少爷。”
“你很吵啊。”
羽转身下了椅子,快速的看了一眼真司。
“这次,母亲大人终于下定决心了?”
“尤美大人一向很有决心,只是她没有预料到龙介大人会这样需要真田组的保护。”
“她保护自己的儿子,难道有什么不应该吗?”
“少爷你就不需要。”
羽沉默了片刻,接着淡淡的道,“我说过,我和我哥是不一样的,你不应该拿我们两个做比较。”
“尤美大人只有两个儿子,恐怕这一点很难做到。”
“随便你吧。”羽小声嘀咕,“既然你们来了,我想我可以回纽约去了。”
“您这就打算回去了?”
“嗯,我想,真田圣跟你们在一起也是安全的吧。”
真司微微一笑,“我只是受命保护龙介大人的安全,其他人并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
“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真司奇怪的看着他。
“他只是很遗憾没办法摆脱我了,”阿圣推开了房间的门,慢悠悠的走进来,脸上带着相当程度上的不耐烦。
“你不应该站在外面偷听的。”羽似乎很有耐心,“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应该站在外面听,万一我们在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怎么办?”
“我觉得少爷你才是应该注意言辞的那个。”真司笑得一脸的温和有礼。
阿圣的嘴角抽了抽,他没见过真司几次,每次都觉得这个英俊的家伙给人一种阴森森的糟糕感觉。
“我只是不想继续当保姆罢了,一个超过二十五岁的男人必须要有自己的生活。”羽一脸认真的道,“首先,我不能让孩子影响我的工作,其次,我不需要一个十九岁的小鬼在我房子里走来走去,他就是长着腿的荷尔蒙。”
“……”
“很形象的比喻,少爷。”真司居然点了点头,然后不客气的在羽的脑袋上来了一下,“现在,我想你需要去洗个澡。”
阿圣现在很确定佐藤真司会是自己最大的情敌了,他一脸不爽的打量着身材消瘦又挺拔的真司,黑色的西装、衬衫穿在他的身上就好像是异国的黑骑士一样引人注目,浅浅的笑容中不乏自己缺少的成年男子韵味。
羽讪讪的绕过阿圣,走向了浴室。
大学生心情有点不爽,总觉得羽看真司的眼神、哪怕是看龙介的眼神都与看自己的眼神大不一样。
“别这么一脸沮丧的摸样,他只是不太习惯相信人罢了。”真司看了一眼阿圣,笑容不变。
“……”那种熟悉而信任的表情让阿圣有点莫名的嫉妒,羽的过去深埋在真田组的秘密之中,在龙介的坚持之下,长久以来,阿圣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真田组的活动,他甚至连组内的长老也没有见过几个。
阿圣靠着椅背,慢悠悠的道,“但是他相信你。”
真司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笑出声,“一直以来,他知道,唯一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就是相信自己,所以,他从来不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
羽随便的冲了个澡,将干燥的毛巾搭在头上,只在腰上围了一条浴巾,他打了个哈欠,他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小睡一会。
外面的床又大又软,他索性趴在了软软的床垫上,闭上了眼睛。
沉沉的梦境很快的侵蚀了他的意识。
水流的滴答声有节奏的响起,如同在不断走过的钟表,在灰暗的下水道口,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躺在那里,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毫无血色,如同死了一般。
胸口的起伏渐渐微弱,甚至已经开始有老鼠堂而皇之的撕咬那个流血的伤口。
人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那只狡黠的老鼠立刻哧溜一声的跑了,少年疲惫的睁开眼睛,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父亲。
沙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微弱的抬起眼眸,看着对方。
谁都看得出,这个少年快要死了。
男人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声的叹息,他弯下腰,将少年横抱了起来。
小羽。他说。
对不起。
羽猛地睁开了眼睛,缭绕在心头的梦境令他流出了一头的冷汗。他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擦去了额角的汗水,然后走到水池边上,拼命的洗着脸。凉爽的水冲在脸上,带着清凉又舒服的感觉。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境令他感到恐慌,甚至有点害怕。
父亲。
这个词已经太久没有叫出来,他开始怀疑自己已经忘记了到底要怎样叫出口。
真司敲了敲门,然后抬脚跨进了门。
“少爷。”他惊讶的看着满头水珠的羽,眼眸微沉,“您做噩梦了吗?”
“嗯。”羽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眼底的那点不安却仿佛被加深了许多。
真司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似乎羽的梦境只围绕着那一个人。
那个男人夺走了羽的身体、夺走了他的心、甚至连他的梦也不放过。
真司轻轻的叹了口气,将手轻轻的放在了羽肩膀上,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温柔的表情。
羽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抓到了一个人,他应该是那天袭击龙介大人的杀手之一。”
“你跟我说这个干吗?剩下的工作应该是真田组的了。”
“我让人审讯了他已经两天了,但是他连哼一声都没有。”
羽轻笑出声,“他是个杀手,你真的觉得找群人揍他一顿会有什么用吗?”
真司也笑了,脸上的表情颇为悠然,“真田组的最后一批杀手是您训练的,少爷,我想您会知道要怎样从他的口中套出些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