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羽站在街边上,从小贩手里接过了三明治,然后响亮的打了个喷嚏。
被小贩鄙视的视线中,羽镇定自若的揉了揉鼻子。
是花粉季节到了吗?
手里的纸包里装着一条长长的法式面包,还有其他的蔬菜、奶酪之类的,像无数家庭主妇那样准备回家做饭。
新的公寓在曼哈顿最繁华的闹市区,这并不是羽喜欢的街区,但是,介于这是洛伦兹的要求之一,所以他也没其他的选择。
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某个笨蛋小警察正像被人遗弃的小狗似的坐在他的门口。
“这可不是我预定的东西啊。”羽慢悠悠的瞄了他一眼,掏出了钥匙,绕过艾利耶特打开了门。
“我……”艾利耶特眼神飘忽,心虚的支吾道:“你说你搬了新的地方,所以过来看看。”
真是个笨蛋,说谎都说不好。
羽心里有点好笑,却也没有辩驳只是走进屋内,将纸包放在了厨房的柜台上。
艾利耶特不安的站在门口,心里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扎克过来的事情。
“你如果决定一直站在那里的话,我也可以让门一直开着。”羽打开水龙头,将土豆一个一个的放进水池。
小警察呜咽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
“你要留下来吃饭吗?我在土豆泥里会放你喜欢的白兰地。”
艾利耶特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直说,“那个……J,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你可以一边削土豆皮一边对我说。”羽微微挑眉,将圆圆的土豆塞进了小警察的手里。
艾利耶特“唔”了一声,虽然觉得怪怪的,还是老实的开始了土豆去皮的工作。
“扎克告诉我,你是真田圣的代理律师。”
羽快速的扫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悠悠然道,“以前是……”
“诶?”小警察惊讶的看着他,他心里莫名的一阵高兴,“你不是他的律师了?”
“他解雇了我,如果这是你要问的。”
“对不起,我不是说……”
羽抬起头,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很喜欢你过来找我。”
艾利耶特的脸噗嗤一下子红了,他手忙脚乱的开始了刨土豆皮,甚至把土豆都刨去了大半。
“你的新搭档怎么样?看样子你们相处的挺不错的……”
羽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小警察脸更红了,他很是委屈的嘀咕起来,“扎克是个不错的人,但是,有的时候做事太过火了……”
“我听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羽接过已经被削的不成样子的土豆,将之切成了漂亮而整齐的形状。
看着羽熟练而漂亮的手势,艾利耶特恹恹的叹了口气,“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或许我应该趁着还没被内务部起诉之前退出去。”
“别这么说,警探先生。”
橄榄油在油锅里热了起来,羽将土豆和其他的佐料放进锅内,开始翻炒起来。
看着羽的背影,小警察一面在桌子上画着圈圈,一面弱弱的问道:“那个……J,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出去……约会……”
羽没有回头,声音悠然,“你是在邀请我出去约会吗?艾利耶特。”
“我不是……只是……你……我……”脑中一片混乱的艾利耶特满口不知所云,羽叹了口气,如果自己真的指望着小警察能做出点什么主动的行为来,大概要等到世界末日那天了。
所以,他直接转过头勾住艾利耶特的脖子,毫无预兆的吻上了小警察的嘴唇。
满脸通红的小警察似乎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但是,带着挑逗意味的吻很快让他沉迷在了其中,当羽的嘴唇慢慢离开的时候,他甚至不由自主的纠缠了上去。
“锅子里的东西要烧焦了。”羽笑着避开了,看着艾利耶特有些失望的表情,转过头开始倒腾起了厨房用品。
“唔……”
“别这么沮丧,艾利耶特,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羽的语气悠然,“你说你要被内务部起诉是怎么回事?你惹上了什么麻烦?”
“不,昨天我跟扎克去了唐人街,他……询问证人的方式有点过火。”艾利耶特小心翼翼的选着用词。
“你要知道,有些证人并不是那么合作的那种……”羽微微一笑,“我也见识过不少。”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好了,”艾利耶特叹了口气,“昨天真田组派了个杀手过来,还差点杀了他,所以他今天才打发我过来问你关于真田圣的事情……”
“这个小兔崽子……”羽咬牙切齿的使劲折腾锅子里的土豆,好像那些可怜的块状物就是某个不听话的少年似的。
艾利耶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J,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你要在煎鸡蛋里加点胡椒吗?”
“嗯……再加点奶酪吧。”
……
“以后不准再随便下那种命令了,只要还是我管事,就不准随便动警察。”阿圣一字字的道,而站在边上半天不吭声的Alec却终于受不了的嚷嚷了起来。
“那家伙迟早会是个麻烦,我只是想把问题提早解决而已。”
“我们还没控制这一带多久,这么快就要杀警察?别的家族帮派会怎么想?别以为这是什么包围列宁格勒的电影,到时候我们只会变成众矢之的,明白吗?”
“随便了……”Alec嘟哝一声,扭头走出了房间。
阿圣用左手的金属套子轻轻的磨了磨下巴,“我们派去的人怎么样了?”
“在牢里自杀了。”佐藤真司声音平板,“还能怎么样?”
“这下子那个警探更是要追着我们屁股后面不放了,让其他几个人都小心点,让你查的事情呢?我们能不能从媒体那边搞倒他?”
“这个克莱斯顿在上面有很有权势的朋友。”
少年瞄了他一眼,“像是……警察局局长?”
“恐怕不是。”
“纽约市市长?”
佐藤真司微微一笑,“克莱斯顿这个名字是那名探员后来改的,他的原名是扎克莱尔?皮尔瑞特……参议员米切尔?皮尔瑞特的独生子,但是,很多年前两个人就断绝了关系。”
“看看他的资料,要我是他老爸,我也不想认他,这家伙不应该去当警察,他应该被关到精神病院里去……说真的,他老子最近好像在竞选总统啊,这难道不是我们下手的机会吗?”
“我并不觉得这么急着下手是好事,或许我们应该再观察一下,毕竟,他并不是冲着真田组来的。”
“说得有道理,”阿圣仰起脖子,淡淡一笑,“不知道他和我哪个能先找到哪个笨蛋大叔。”
“……”
30
30、Chapter30(6.1) .
蛋糕店就在街角不远的地方,羽站在玻璃门的外面,顿时一阵无语。
粉红色的装潢,还放着各种各样可爱的玩偶,穿着粉色围裙的Yuki笑容满面的招呼着围着他转的大学女生们。
“这身打扮真是不错啊。”羽走进店里,摸摸下巴,“很符合你的性格,小雪。”
“我说了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吧,老师。”Yuki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还有多久结束?打工什么的。”羽低头看了一眼表。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吧,老师你要坐一会吗?我可以免费招待一个蛋糕哦。”
“……”
沾上奶油的华夫饼,还有加了过量方糖的红茶。
羽有点无力的耷拉了脑袋,将精致的小汤匙在杯子里转悠了一圈,顿时有点讨厌自己没办法拒绝甜食的这个缺点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看到了宣传海报上写着的东西。
啊,下个周日甜点半价。
Yuki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很快他已经脱下了那带着粉红色花边的围裙,微笑着走了过来。
“你今天居然会来找我啊,老师,我很意外呢。”
说得倒像是真的一样。
羽心里一阵嘀咕,他把手插在了套头衫前面的大口袋里,“你打工好像很顺利啊。”
“只是一份兼职,”Yuki微微一笑,“平时的工作并不太忙,而且我很喜欢这家店的围裙。”
羽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你打工这么顺利,有什么秘诀吗?”
“……”Yuki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咬了一根,一面含糊道:“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弄一张护照,还有相应的身份证明,我要去哥伦比亚。”
“老师你要开溜?”
“你如果要用那个词的话。”
Yuki愉快的轻笑出声,“真让我好奇,有什么人竟然把老师逼得要逃跑……”
羽粗暴的打断了他,“我才不是逃跑,只是出去避避风头,你要多少钱?”
“老师,我觉得我应该说一下,我并不是什么帮人出逃的社团……”
“你这些年逃的不是挺快。”
年轻人在原地站定,故作为难的摸了摸下巴,“可是,我并不是像老师那样炙手可热的人物啊,老师你想要出逃可不容易呢。”
“……你办不了吗?”羽的嘴角微微抽搐。
Yuki的脸上已经展露出了愉快而轻松的微笑,“当然办得了,我只是很喜欢看老师心情不爽的样子。”
“……”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啊。
羽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两个人穿过街道的时候,Yuki忽然一把将他抵在了墙上。
肩膀被坚硬的墙壁撞得隐约生疼,羽微微抬起眼眸,声音冷淡,“别让我在这里把你大卸八块,小雪。”
Yuki的眼睛微微眯起,动作粗暴的同时,声音却是轻柔的。
“这些东西没什么问题,但是……我可不想再让老师跑了。”
“放手。”羽的声音冰冷。
Yuki的脸慢慢靠近,嘴唇似触未触,如此暧昧,交叠在一起的眼神却冷漠如冰。
年轻人轻轻的笑了,他慢慢松开手,耸了耸肩膀。
“老师什么时候要这些东西?”
“越快越好。”
“对意大利人已经没什么耐性了?”
羽决定省去那段雷蒙德让自己毛骨悚然的桥段,理了理被Yuki弄乱的衣服。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小雪。”
“……那么,老师是不是也应该回报一下?”Yuki微微挑眉,手指轻轻的撩起羽额边的碎发。
羽微微扬起眉,眼底挑衅的笑意一目了然。
“如果要找人上|床,我觉得你找错了人,小雪。”他的手指抵着Yuki的胸膛,声音轻柔而魅惑,“做杀手,一不小心可是会万劫不复的。”
Yuki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扫了一眼羽,接着松开了手。
羽摇晃了一下手里卷起来的海报,“下个礼拜我会来光顾一下,半价是吧?”
他打开那张海报,看着上面的报价,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我如果多买点,是不是可以再给我打个折上折?”
“……”
……
有学生在糕饼店真是不错。
羽心情颇好地拎着Yuki拿给自己点心,刚走到公寓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自己公寓的门竟然开着!
一把极短的匕首瞬间出现在了羽的手里,他轻轻按下了按钮锋利的刀刃便弹了出来。
但是,显然入侵者并没有要掩盖自己踪迹。
房间内的音响正开着,优雅的蓝调从老式的唱片机内流出,羽疑惑的皱了一下眉,将匕首放扔进了手边垃圾桶内。
书房的宽大写字台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西方人正站在那里,狂傲的眼眸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原本英俊的侧脸瞬时间让人觉得无比残忍。
“抱歉,你不在家,我就让管理员帮我开了门,不介意吧,麦蒂森律师。”
扎克转过头,看着羽的视线却是悠然的。
“听说你被人暗杀了,克莱斯顿探员……”
“显然还没死。”扎克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年头还是要小心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在背后砍一刀。”
“那么,”羽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膀,“你找我有事吗?警探。”
“关于真田圣的问题,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Jeff。”扎克微笑着走了过去。
“我想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麦蒂森先生……唔!”
他的衣领被扎克一把拽起,后脑撞在墙上的刺痛感让羽一阵头晕目眩。
反抗自然是不能的,他现在是真田圣的前律师Jeff,可不是什么空手道黑带选手。
羽的胸口起伏着,他睁大眼睛愤怒的看着扎克。
“现在这样好多了,”扎克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Jeff,所以,记住,现在我不想听你再废话一个字,明白了吗?”
“……”羽沉默着,他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扎克挤了出去,一阵阵隐约的刺痛让他情不自禁的微微张开了嘴。
“我要你离西蒙斯远点,Jeff,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它们。”
“唔……”因为窒息的难受感觉,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他努力的呼吸着,黑色的眼睛里也跟着泛起了一阵黑沉沉的水光。
扎克禁不住的呆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谈不上漂亮,明明是平凡的东方人面孔,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诱惑之意。
扎克的眼神慢慢的冷了下来,他松开手将羽扔在了地上,声音冷漠。
“我已经说清楚了,别再让我看到你,大律师。”
羽挣扎着支起身体,冷笑道,“他要是找上门来,我可不会将他拒之门外,还有……像你这种干涉员工私生活的老板还真不是一般的讨厌。”
“……关于真田圣,西蒙斯告诉我你已经不再为真田家工作了。”
羽慢慢的爬了起来,没好气的道,“我显然不是真田家在找的那种律师。”
“所以,就开始给意大利人做consigliere*1了?”
羽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沿着你查能查到些什么?大律师,干嘛不让我们把事情便容易些?”扎克轻轻的抚|弄着他的侧脸,眼神暧昧。
“还在追查什么看不见的杀手吗?克莱斯顿探员,”羽笑着拨开了他的手,“我还以为你不是像艾利耶特那样侦探小说迷。”
“那个杀手存在着,我很清楚这一点。”
“是吗?”羽悠悠的笑着,他转身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了一口,“看上去你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理论,祝你好运。”
“这就是你的决定了,律师先生,你知道你将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对吧?”他狠狠的扣着羽的下巴,捏的羽连骨头都疼了起来。
尽管如此,扎克的声音却温柔的让人有点毛骨悚然,“我会找到那个混蛋,不管他想要怎么躲藏都是一样,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好好享受这一切的。”
羽扬起眉,笑着摇了摇头,“你他妈的是个疯子。”
扎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不在乎自己到底会遭遇到点什么,他只是享受着冒着生命危险厮杀的过程。
这种过程,恐怕比杀手所经历的更加危险。
任何杀手能活下去继续杀人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还躲在暗处,而扎克却好像那些自杀式袭击者一样抱着炸弹冲向自己的目标。
他简直就像是个赌徒。
羽很清楚,无论是怎样的赌徒,如果他不在乎任何桌上的赌资,这都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你永远都无法猜出他下一步会做出的事情来。
扎克走的时候,居然还没忘记带上门。
羽知道,自己当然不能这么杀了扎克,这样一个身份微妙的家伙,一旦死了,反而会更加吸引旁人的目光。
他把钥匙随手扔在了桌上,心里有点不爽。
免费的蛋糕让他心情多少好了一点。
大半个蛋糕吃完,羽将登载着糖尿病患者问题的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垃圾箱,然后走到了衣柜边上。
衣服的架子后面,竟然是一道门,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将下面的抽屉拽了出来。
羽一边哼着走调的电视剧主题曲,一边从防弹的金属柜中取出了两把MP5,10mmAUTO弹,30发的弹容量。
咔咔嚓嚓的装弹声带着金属间摩擦的不可变同感,沉闷却又能给人带来某种莫名的快感。
羽并不喜欢枪,这种人类的智慧结晶仅仅是一种杀人的工具罢了,而实际上,他更喜欢两手空空的进去。因为,往往杀手带进去的武器,会变成对警方来说最好的证据。
今天晚上大概会比平时要热闹些。
羽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将放在边上印着纽约尼克斯队的花T恤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