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手足俱废,此生为废
林羽凉渐渐便觉不对。越过几天街道始终跟在身后的男子,面目陌生,却让人心头弥漫开一种惊恐的不安来。
林羽凉走进酒楼,赌坊,人山人海中,身后男子却跟的极紧,怎么也甩拖不开。
甚麽人要一直跟着我…
他怎么也想不透,却总奇异的预感,可能将要发生令自己猝不及防的事情,只能努力忽略腹中已经开始踢打自己的宝宝,竭力走的更疾一些。走了一段,却愕然发现身后又多了几人,竟是怎么也甩不掉的了。
心头淡淡焦急,眼见路边一间成衣店,林羽凉疾步走进去,随手拿了件衣服便走进了换衣间。
这家店铺颇大,就连试衣场所也分为一个个单独隔间,和他在以前现代所见商店颇为相似。
林羽凉走近一间小室,看了看四周寂静,密闭无人,慢慢将披在身上起遮掩作用的宽大斗笠拿下,将衣服轻轻掀起,神色竟透出一丝犹豫不决来。
他手中抓了一团刚刚在外边拿进来的白布,此刻抖散,被他用牙一下下咬成长条状,放了腹上缠了一圈,却始终下定不了决心拉紧。
可是…
想起刚刚身后一闪而过身影…他记忆超于常人,只一眼便想起此人是那个甚麽公子的下人…自己逃跑后还曾追自己的…
被这种人发现…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羽凉再聪慧灵动也无计可施,他如今只求能好好诞下腹中麟儿,莫要让他跟着自己被人发现遭了夭折厄运…
若真要是那玉阳公子…林羽凉心中戚戚然,悲伤的抚上腹部,宝宝却忽然有力的踢了他几下,叫林羽凉一下子心酸起来。
“宝宝乖…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是为了保护宝宝才这样…宝宝乖哦…”
一边轻轻的抚着,林羽凉咬紧牙关缓缓拉紧栓在腹间的白色布条,腹间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他情不自禁的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还努力憋着一口气继续将布条拉紧。
腹部勒过深深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下去,林羽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僵硬着将结打成繁复的死结,才挣扎几下,缓缓的站起身来。
六个月的身子,想要完全隐藏该是多么困难。不怪宝宝发脾气。
虽然还有些微的隆起,但在宽大的衣物掩盖下已经十分不明显,林羽凉歇息片刻,皱着眉揉着腹摇摇晃晃想要走出去,却突然嗅到一股异香,整个人颓然无力的倒了下去。
……
囚室里。
“你说…我是用皮鞭还是用针?”玉阳公子腻在章晏仁怀中,笑容艳比秋菊。
“诶呀,这样也太便宜他不过,不如…先划了他脸去…让他的脸一点点溃烂掉…再也勾引不了他人去…”
…
他一句一句的说,章晏仁用手指敲击着被鲜血染成红黑色的墙面,嘴角一丝讥讽的笑。
“别太过,他对我还有用。”
用这样一个弃子试探陌凄月再好不过。若是有用,自然意外之喜。若没有,也不会有甚麽损伤。而在此之前,他瞟了眼身边容貌妍丽笑容却阴毒的玉阳公子一眼,淡淡道:
“你想如何便动手吧。”
玉阳公子脸上阴郁狠毒到了极至,显得分外狰狞,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前,重重扇了那个瘫在地上昏迷的少年两个耳光,将他嘴角都扇的带出血来。
火光…在幽暗里闪烁的火光…
少年苍白如金纸的面容,映在火光下,颓然如丧。
玉阳公子狠决的在少年脸上又扇了几回,直到鲜血溢满他嘴角,从他白晰的脖颈流淌进衣襟里,染的衣领血污一片,才满意的收了手,对着身边手下戾声道:
“去取针来。取细些的。”
手下应声而去,他又走到那个少年身边,狠狠的揪起他长及后背的发,将他整个人揪起来,在他耳边阴冷的道:
“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但愿~你可以好好享受…”
少年垂下的长长睫羽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再无动静。
…
林羽凉以为自己可以熬的过去。玉阳公子的狞笑声在他醒来时他便已经听在耳中,重重酷刑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纵然即将千仞加身,也决不屈服半点。
林羽凉是倔强的,就算痛到极至,也不对他人示弱。
只要熬下去…宝宝还未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我要熬下去…
在心里想了千万遍的话,所有坚强,在被银针深深扎进指甲缝里时,都溃烂的不成样子。
少年咬紧苍白干裂的嘴唇,身体拼命绷紧,不想发出任何声响,哪怕十指连心,疼痛叫人撕心裂肺。
玉阳公子微微一笑,显得十分欣悦,他又将银针向指甲里推近了几寸,看着少年终于疲惫的睁开眼看着自己,脸上笑意更浓,伸手一一抚过少年脸上多的骇人的汗水,动作阴柔衿持,只是小指锋利指甲不经意划过他苍白透明的面容,划出一道轻轻的血痕来。
“痛么?…”他看着低着头仍在不断冒着冷汗的林羽凉,笑容冷到了眼底。“可是…你这么痛…我还觉得不够。”
“我想着,要让你永生永世都痛才算得上好…所以…”
玉阳公子缓缓的将十根银针从倒在冰凉地上的少年血肉模糊的指尖里起出,听着他从咬的渗出血的牙龈里低低的呻吟,笑容里多了一份偏执的狰狞,淡淡的将银针上面的血迹在自己华贵的衣摆处拭净,才又复按在他手腕上。
他的脸庞上哪里还有一点俊美的影子?只看着林羽凉的那对眸子,就疯狂的叫人心惊。
“这样做…你该是痛苦的吧?”银针被贯注了真气,瞬间扎进了林羽凉的手腕里,玉阳公子一点点的移动着银针,看着少年隐忍的神情,轻柔的道:
“我找到了呢。”
他手轻轻一挑,艳丽面容若三秋之菊,显得极为兴奋。
林羽凉死死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那声音已经不似他自己的了,压抑而痛苦,如锦帛撕裂一般,连绵不休。
他不知自己左手手筋已被玉阳公子以重手法彻底挑断,他只知疼痛天翻地覆,一瞬间整个人便似死了一回。
玉阳公子仍是一副偏执模样,如法炮制的又断了他另一只手以及两只脚的脚筋,才看着在地上辗转的人满意展颜,微笑的在他耳旁道:
“林羽凉,你看,我断了你手筋脚筋,你再也不能行走了,只能一点点在地上爬,你是不是很难过?你只能像狗一样活了…你难过不难过…?”火光映着他狰狞面容,一瞬间可怖如噩梦。
林羽凉痛的几近神智不清,原本瘫在地上的身体在听了玉阳公子的话后竭力仓皇的想要爬起,却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整个身体找不到一丝气力。除了刻骨铭心的剧痛外便是剧痛。
他呆滞的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支撑,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怎么会这样…手足俱废…
林羽凉愣愣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却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最后一次用力过度,重重的跌在了坚硬的地上。
被束起的腹被重重的撞击,一瞬间便涌起比手脚更加强烈的剧痛,仿佛被人剜去了骨血,林羽凉捂着腹半句呻吟也无,只是发白的嘴唇被咬的破碎,流出涓涓细血来。
玉阳公子显是不曾注意此刻的林羽凉,见林羽凉狼狈不堪心中大喜,很快便离开了。
林羽凉蜷在地上,痛的神智也不清明了,待的玉阳公子离开,才急急的伸手到怀里去取那个浸了汗水与血水的布袋。
他手哆嗦的紧,握都握不紧,额上冷汗连连,费了许多功夫才将那个布袋取出来,手伸进去却怎么也捏不紧那小小的药丸。
空气里血腥气味越来越浓,少年蜷在角落里如涸辙之鱼般挣扎,却是徒劳。
怎么可以这般痛…
怎么可以这般痛…
身后已有潺潺鲜血涌出,少年颤抖着伸手去摸,见的那一片鲜红,苍白冷幽的面容里多了一丝绝决。用沾满鲜血的手捂着腹,他捧着手中的布袋,陡然松开,让药丸滚落了一地。
林羽凉匍匐在地上勉力一点点的爬到药丸边上,用嘴一颗颗衔起再吞咽下去。
急迫的吞了数颗,他靠在地上,待到一股热流渐渐自腹部升腾而起,身后流血渐渐止了,才放缓心,愣愣看着自己绵软无力的手脚,缓缓流下两行泪来。
手足俱废…
此生已为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