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淡如墨色
诶?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林羽凉瞪着眼睛看着洞口。之前花去半天功夫,而现在,天色又有渐渐昏暗下去的趋势。每时每刻,哪怕是一阵微风吹过泛起的细碎声响,也会让林羽凉觉得是他回来了。
等待的时间愈是漫长,林羽凉的心中便愈发涌上不安。
那个月白似谪仙似地人,难道,还是决定丢下自己了么?
没想到会花费这般功夫。现在天色已晚那少年脚又伤的严重还是先把他接到他处为好。陌凄月一边思忖着,一边运起轻功在森另种飞速赶路,他换了一件飘逸出尘的纯白衣袍,此刻在林木上方挪移,脚不染尘,若与寻常人所见,定是要惊呼天人了。
刚才他寻好几味草药,忽见远处燃起本轩之人才知的特殊烟火。这烟火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点燃,他立刻想到附近镇上的本轩隐藏的一个隐桩。
想必那些正道之人对自己无法下手,便又将目标转向了那里,期望在自己还未反击的时候多毁些寒轩的基业。
自己自然要赶回去的,只是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那么久。
那人想必是等的急了吧?
他真的回来了,林羽凉的眼睛一瞬间像是擦了火柴一样的被点亮。目光追逐着他,他换了一身白衣,胜雪无痕,不沾丝毫尘埃,仿仿佛缥缈于尘世之外。
“你,回来了啊。”林羽凉控制着自己,努力将这句话说的轻轻淡淡。
“嗯,途中出了些事。我从镇上给你带了药物和衣物”陌凄月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林羽凉,声音越发轻淡些。“你自己把药换上吧,我在着外面等你,换好唤我一声即可。”
林羽凉讷讷的接过,等陌凄月走出便开始自觉地换起药来。可是那伤口掺了泥沙,没有水清洁又无纱布包裹,这药,可怎么换?
还不知所措之际却看见陌凄月又复折返,手中捧着一个宽大的盛满水的树叶,和一些均匀的布条,而他那件雪白长袍的下摆,却分明有撕扯过的痕迹。
林羽凉只觉得自己心中被感动填满。
他肯对我这样好
“我想你自己上药恐怕不便,所以”陌凄月看着少年低垂下去的头,本来说辞坦然,可是也隐隐有些不好意思,便示意他把脚伸出来,自己把水倒上去清洗,又帮他把药敷上。整个过程那少年都不发一语,神情隐忍而坚强。
这药陌凄月是在隐桩里拿的。品质自然上佳,可是却破具刺激性,涂在脚底等敏感之处,那感觉估计相当难熬。这少年看似柔弱,竟有如此强大的毅力。
陌凄月微微感叹着,却不觉那少年清秀而倔强的面容在自己的脑海中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涂完药包扎好,陌凄月走了出来,过了片刻便听见他唤自己,“你可以进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那一身青色的素净长袍,短发此刻在自己的眼中也没有那么怪异,衬着他的秀气面容,反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空灵,如雨后初晴。
只是他一瘸一拐的动作将这份难得的意境破坏的彻底。
实在是看不过眼去的陌凄月,走过去将他微微的扶起来,心中意境一转,一股热流便从他温热的掌心流到了林羽凉的身体里。
“你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要想,我用轻功带你一程。”看着他惊愕的表情,陌凄月悠悠然开口。
轻功?林羽凉听在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与兴奋。“你会武功?”
陌凄月微微点头。“自然。”
可是我一直以为轻功完全不存在的说,拿违背了牛顿万有引力的说林羽凉心中碎碎念,还是强忍着把话说出来。
以飞翔的姿态。
林羽凉看着脚下迅速闪过的风景,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平静。
这附近的城镇名曰:“青流”,因一条碧青溪流而闻名。虽已傍晚,天色近暮,但古镇仍是极其繁华。
林羽凉好奇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古色古香的雕栏画栋,看着路边行人的宽袍长袖,高髻发带,竟隐隐有种身处古装电视剧中的感觉。
陌凄月刚刚在城镇入口处的地方就已经放开搀扶着的人,想是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不甚好意思,故而有所避忌。但他刻意将脚步放得极慢,跟在林羽凉身后,只是不时指点路途该如何去走,显得极为耐心妥当。
他引导着林羽凉走到一处精美阁楼前,上书龙飞凤舞两个大字:“欢阁”。
只是,只是……
那门口一排袅袅依依的莺莺燕燕,都恨不得扑上来了!
刚刚行走在街道上,陌凄月不作任何掩饰的清辉皓月之姿,已是引得人群阵阵骚动,但摄于陌凄月冰冷无双的气场,也无人敢多言议论。但此刻……
此地,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青楼么?
林羽凉还在恍恍惚惚着,就被一帮完全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女人拖进了这“欢阁”,而身后的陌凄月虽然所有女人的视线都围绕在他身旁,却无人敢更近一步。
武功原来是用在这里的……这么强大冰冷的气场,别说女人了,恐怕夏天连蚊子都不敢接近吧?林羽凉不着调的胡思乱想,却突然回忆起了昨晚那人魅惑无双的媚态,那样清冷的声音发出那样细碎那样销魂入骨的呻吟……ohmygad!林羽凉感觉自己下身竟然隐隐有了反应,脸一下子就红了。
陌凄月却是看见身前那人忽然之间耳根涌上淡淡的红,以为他为这烟花之地的靡乱而无所适从,只觉得他的反应显得甚为可爱。
他们二人随后在使从的带领下来到了楼上的单独隔间。
这座阁楼虽然不大设计却是精巧,楼上是中空的环形,正能对着楼下中央一座大的圆形舞台,方便欣赏节目。此刻舞台上表演的也不若是些千篇一律的歌舞,看在林羽凉眼中,除了枯燥就是无聊。
但没有过一会,舞台上的舞女们散去,竟有一个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的典雅女子走上台来,不由得令人眼前一亮。
而听她在台上的言语之意,说今日是欢阁第一花魁“锦色”的出阁之日,已诗论及,若是有人能以华彩篇章赢得锦色青睐,便能与之春风雨露,共度良宵。
那花魁锦色只露了一个背影,却奇特的给人以一种美艳不可方物之感。
原本喧嚣的欢阁顷刻间寂静。
很快一个个自居才子的人便高声朗诵起各自所作的诗篇,可那些诗句有些甚至连平仄都没有对上,更不用提文采了。
林羽凉在上面坐着却是越发听不下去,嘴里不由自主的以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的背到:“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酌低唱!”
坐在他身旁的陌凄月却是神色一动。
这样婉转不羁的诗词……
陌凄月自幼被上任寒轩轩主收养,除了传授上乘武功,还要学习各类古代典籍诗词曲赋。而自己遍览群书,虽不敢放言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也不可能有这样文念俱佳意境上等的词句自己从未听过的。
也不知他从何处所获。心中思虑微微转过,陌凄月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浅的微笑,却仿若能映的天地失色。
林羽凉恰巧一偏头,这个笑容便净收入他眼底,让他为之失了神。
而陌凄月,却已开了口,轻声吟诵起刚才所听的诗句来。
这清幽玉石,月光拨弦一般的清朗之声,娓娓若有似无的道来,像一阵微风拂面,全场立即万籁俱静。
良久。
一个妩媚芬芳的声音响起。“公子真是文采风流!”一句称赞还未道完,一只纤纤素手扶了栏杆,亭亭的转过身来。
这名花魁锦色的身姿颇为高挑,却纤腰楚楚,身材曼妙。她有一双风月无边的细长丹凤眼,烟波流转间,顾盼生姿,撩人心弦。
真真是个极为勾魂的美人!
她着一身朱红罗绮霓裳,美的艳而不俗,反倒是如同一株浊世红莲,翩然盛开。
“公子可否与锦色一叙?”一弯浅笑,颜如花绽,那女子此般盈盈说道。
“然。”陌凄月轻声开口,眼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光芒。
什么,什么情况?
林羽凉迷迷糊糊间,便眼睁睁看着事情一转眼便发展到了此步。
他心中隐隐不愿那人与那花魁接近,可此刻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自己没有任何立场阻止他吖。
林羽凉低下头,心中充斥着难以言明的难过。须臾之间,却感觉到有人,牵住自己的手。
惊愕的抬头。那个人的侧脸平静淡然。
于是,内心恍若面对一场春暖花开。
“属下参见轩主。”一进到楼上的隔间,那刚才还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的人立刻变了一副模样。“她”的声音低了些音调,仍是雌雄莫辨,却显得清亮不少。
“我没料到你竟来的如此之快。”陌凄月微微拂袖,神情却仍波澜不惊。
“若是知道我在暗庄你就不会来了吧?神色嘲弄的开口,”轩主既然被正道围攻,我再不来,难道等着为轩主收尸不成?”那人虽然口中称呼陌凄月为轩主,言语中却并不显得十分尊重,反倒十分肆意不满。
“我知你对我肆开杀戒不满,但……”陌凄月的声音低沉的像一声叹息。
“我怎敢对轩主不满?”那人却抢断了陌凄月的话,神色间的妖娆妩媚更着几分。过了片刻,“她”才忽然又开口道:“轩主今日所作的诗词格外的好呢……”
“不是我所作。”陌凄月显然又恢复了之前一贯的清清冷冷。眼神微微偏转:“是他言的词。”
顺着陌凄月的目光,那人看见了林羽凉,眼中多出的一丝玩味不加掩饰。
“哦?没想到轩主您一向孤身一人,也会去寻这样一个妙人跟在身旁呢。”
说完不及陌凄月回应,撇了林羽凉一眼,又继续开口道:“长相虽然秀气普通些,这份空灵通透的气质倒也难得。就不知是哪家烟花巷陌能培养出此等人儿,改天我也好去寻寻。”
陌凄月皱了皱眉,正准备反驳些什么,却听见一旁的林羽凉迟疑着对自己这位下属道:“呃,那个,你是男还是女啊?不会是……传说中的泰国人妖吧?”
语气极度不解,表情极度天真。
某人呼吸一窒,刚刚还显得神采飞扬的脸色立刻黑了一层:“我自然是男子!”
“那装成这个样子做什么。”林羽凉语气疑惑不解,眼神直直的定格在他红衣遮掩下高耸的胸部。“这么夸张哦,真的还是假的啊?”
一边说着,林羽凉真的伸出手在他的胸前触碰了一下。也不知怎的,或许是用力过猛,两个圆滚滚的梨便从那人的衣襟中滚落出来。
他的脸色立刻由黑转为通红。
而更让他觉得痛不欲生的点睛之笔在于林羽凉愣了半晌之后,语气无比纯真的一句话。
他说……“诶?你的胸掉了诶?”
某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一旁的陌凄月拼命忍着,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一道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