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他开始跟狐朋狗友夜夜笙歌了。夜总会,歌厅,酒吧,餐馆,甚至还陪领导去打了趟高尔夫球。他当然是菜鸟,不过领导也跟他同样的菜,所以都还算是尽兴的。
他能吃能睡,还能陪爸妈胡说八道,好得很。
只是当厉剑的电话到来的时候,他才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回来了。那个家夥活著回来了。
厉剑先到了欧鹏家吃晚饭,一进门,就把欧家三口唬了一跳。那个家夥剃了个光头,头顶上面贴了块纱布,衣著倒是干净整洁,脸上也刮了胡子,但是,欧鹏就是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厉剑说他当保镖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缝了几针。欧鹏一巴掌就拍在了那个伤口上面,臭著脸说你这样子当保镖怎麽靠得住,我要是老板的话,一定扣你薪水。
厉剑疼得一哆嗦,但是很快又放松了神情,道:“咦,你怎麽知道他们扣了我薪水?”
欧爸欧妈被逗笑了,但是很快,他们又收敛了笑容,盛了一碗汤给厉剑:“先喝汤吧,柴鱼汤,收伤口的。”
厉剑埋头喝汤。汤已经不烫了,鲜嫩得很,很好喝,厉剑一口气喝了三大碗,喝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吃了晚饭,厉剑说还有事,让欧鹏跟他一起先回去。也没有什麽东西好收拾的,欧鹏就上了车,让厉剑坐在了副驾驶上,点火,开车。
走了一段路之後,欧鹏才问:“有没有後遗症啊?”
“没有。刀子砍的,也就出了点血,没事。”
嗯。欧鹏应了一声,又问:“你们保全学校什麽时候开学?”
“正在招生呢。上批学员都找到了工作……所以今年的招生情况会比较好一些。常为民说同时开计算机课,崔大校说送我们一些计算机,所以,保全学校的规模可能要扩大。”
厉剑侧过头看欧鹏。那家夥波澜不惊地很认真地开著车,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似乎有些紧,青筋都冒出来了。厉剑探身,左手伏在了欧鹏的右手上,低声说:“昨天完工的,可以走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我知道你在家,我总是会回来的。”
两个人都不做声了。欧鹏打开了CD,一支一支的英文歌在车子里回响著。厉剑干笑,说怎麽都听英文歌啊,我都听不大懂。欧鹏说还是读研的时候从英文老师那边下的,刻成了碟,然後吧,就是因为不怎麽听得懂,所以反而听不厌。
钢琴懒洋洋地敲击的声音,一女人好像要睡著了似地唱著。厉剑隐约听到了什麽love,love的,觉得有点味道,尤其到了後来,女人好像睡醒了,声音强悍了起来,便问,这是什麽歌。欧鹏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开车,说这歌,叫做玫瑰。厉剑便问,这歌唱的什麽意思?
欧鹏放了重播,慢慢地一句一句地翻译:“有人说,爱是一条河,吞没柔弱的芦苇;有人说,爱是一把剃刀,让彼此的灵魂流血;有人说,爱是饥饿,一种永无止境的痛苦的需求;我说爱是一朵花,你是唯一的种子。爱是一颗怕破碎的心,永远没有学会舞蹈;爱是一个怕醒的梦,永远没能抓住机会;爱,没法拿走,也无从给与;爱是怕死的灵魂,永远没能学会生存……”
“等一下,往这边拐。”厉剑突然打断了欧鹏的话,指了另一条道。欧鹏看了看不远处保全学校的灯光,一头雾水。但是心中,又隐隐有了一丝欣喜。
然後,车子停在了一座楼前。这是一幢四层楼的房子,灯火通明。即使在夜色中,欧鹏也能看出这是栋经过改造的房子,就好像是一个三层楼的房子,外头又披上了一层厚大衣一样。
俩人从车上下来,站在围墙外的铁门前。厉剑说:“这个是崔仁明的太爷爷曾经住过的楼……他太爷爷去年年初不在了,这个房子,留给了崔仁明,实际上,也是留给了我们保全学校。崔大校说,我们也许需要更加好的地方休养生息并且为下一次行动做准备。我们……我跟你,在一起之後,房子改建了一下,群狼们都住在这里,常为民加了好些隐蔽的安全措施。”
欧鹏侧过头看了看厉剑,再次去看那栋不伦不类的房子。
“我们,我跟你,住最顶层,外头有楼梯上去的,你看,一楼是客厅还有健身房,小吴跟他老婆,还有常为民跟我们住在同一层。东西已经全部都搬进去了。还有,明天我们去银行,这次任务加上工作加上以前的储蓄,我也差不多有十来万吧,买个小房子出租,钱,留著我们以後养老……欧鹏,我们就把家,安在这边吧。”
“今天就住进去?”欧鹏问,“东西都搬好了?”
“嗯,全部都弄好了。今晚,我们就住进去。明天,楼里的人一起聚餐。不过以後没得食堂吃了,要吃食堂的话,去保全学校。不过我能够做饭,群狼们基本上都能做一点。”
“没关系。”欧鹏说:“你公干,我就回我爸妈那边,再说,对我而言,饭局多的是。”
“知道。不是有句话吗?你们这种人哪,我听说过啥四项基本原则的,抽烟基本靠送,喝酒基本靠供,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不要太过分。”
“知道。”欧鹏不耐烦地说:“我这个还有所不同,跟别人的。人家是老婆基本不用,我,是鸡巴基本不用。今儿进新房,你要吃槟榔的啊,你答应过。”
厉剑沈默了一下,说:“过两天再吃。你比槟榔好吃些。”
厉剑牵著欧鹏的手,打开铁门,往他们的新家走去。
当夜晚太寂寞,路太长。当你以为爱只属於幸运者和强大的人,只要记住,在冬天,皑皑的白雪下面,埋著一颗种子。春天,在阳光的抚爱下,变成一朵玫瑰。
The rose by bette midler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it’s the dream, afraid of waking, that never takes a chance.
it’s the one who won’
and the soul, afraid of dying’
when the night has been too lonely, and the road has been too long,
and you think that love is only for the lucky and the strong,
just remember 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itter snows,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comes the rose
《正文完》
番外:在你的生活里
他妈的又到了八大公山。秋日,这原始森林中并不如城市那麽干燥,树林中还有著隐隐的水雾。欧鹏跟著厉剑,跌跌撞撞,在没路的森林里拼命地跑著。
一个没留神,欧鹏被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如果不是厉剑眼疾手快,欧鹏非摔个狗吃屎不可。
厉剑搀著欧鹏,见男人喘息得话都说不出来,衣服汗透,有些心疼,不过这个地方不能久留,太危险,而且也没有歇脚的地方,便拖著欧鹏,又跑了几百米,到了一个小溪,二话不说,拖著欧鹏就跳到溪水中,然後在小溪里逆著往上走,弯弯曲曲的跑了将近一两里路,才上岸,到了小溪的另一边,仔细探查了一下地形,这才止住脚步,松开手。
欧鹏扑到在地上,哼哼唧唧呻吟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从厉剑手中接过水和压缩饼干,填了一下肚子,才坐稳了,又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压著喉咙对厉剑说:“还得跑多久?”
厉剑没有回答,反而爬上了旁边一棵高高的大树,好像猴子一样,不一会儿,身影就没在了树冠里头。
欧鹏斜靠著树身,抬头看了看,头晕,又低下头,揉搓著自己的小腿。
已经在这原始森林中跑了七八个小时了,欧鹏觉得,自己这两条腿简直快要废了,好像不是自己的,怎麽著都不听使唤。而厉剑简直就不是人,这麽长时间,这麽难走的路,现在,他仍然好像跟刚出发时一样,精神抖擞得,连爬树,都没有一点费劲的样子。
费劲……欧鹏叹了一口气。那一次打麻将过後,几对gay们又聚会过一两次,很热闹,很好玩。费劲对欧鹏跟对别人是不大一样的。在旁人跟前,费劲嚣张跋扈得很,鬼点子也多,不过只要欧鹏一开口,费劲就不说话了,要不找别的人唠嗑,要不低声跟詹远帆叽叽喳喳。
不过已经足够了。欧鹏看到那两个家夥都跟以前不同,费劲显得强势了很多,而詹远帆,温柔了许多。他们两个,就好像一般的夫妻,过著平淡但是又甜蜜的生活。
自己跟厉剑,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欧鹏变得喜欢冒险,喜欢野外的生活──他不喜欢不行,厉剑说要去哪儿做什麽,喊他,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虽然这个面子,嘿嘿,要不要问题不大。但是欧鹏觉得,跟厉剑在一起,自己的狗性少了一些,狼性多了一些,即使是冒险,那也是很安全的冒险,是不会有危险的血液沸腾的感觉,欧鹏向往却又因为懒惰和怯懦而不敢追求的生活。
厉剑也变得有些软。小的原则,他愿意为欧鹏打破。比方说他会比较多的吃槟榔了,基本上欧鹏要求的话,厉剑不大会拒绝──当然欧鹏要求的次数并不多。他不会再唾弃欧鹏的三观,只是会督促欧鹏不要走得太远。
老挝。厉剑这次出任务要去老挝。欧鹏就郁闷了,怎麽厉剑他们总是走东南亚这条线啊,国内的任务,没有他们的份麽?厉剑耸耸肩,说基本上没有。他们不是编制内的人,军人,特警,这些人当中厉害的太多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种任务都轮不到他们。不仅仅是东南亚,还有南亚西亚那边,还有……不说了。
哦,欧鹏恍然大悟,我都忘了,你们是黑枪,做的是脏活,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抓人或者杀人是不是?厉剑狠狠地瞪了欧鹏一眼,欧鹏反而笑了:“那为什麽这次演习要把我拖过去?”
“这一次是救人,把人给救回来,这个人,年纪比你大,身体比你差,不能让战友扮演这个角色,我们要尽可能逼真。因为是老挝,热带亚热带气候,也有原始森林的。这八大公山最合适。而且……”厉剑没有说下去。他虽然已经是大叔级别的人物了,但是跟欧鹏在一起,多多少少增添了些浪漫情怀。
他想去八大公山看珙桐的夫妻树。听欧鹏说了那两棵树,又在网上查看了,就想著,能够跟欧鹏一起去看看。
“老挝也有城市吧,你们不用去城市演练吗?”欧鹏的好奇心不少,不过不敢放纵:“不方便说就算了。”
“到边境时再说。”厉剑是这麽解释的。欧鹏不能知道得太多,到边境後会有人协助他们。欧鹏请不动假的,就这,还是利用周末的时间呢。
厉剑从树上下来,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支枪,交到欧鹏的手里。欧鹏又是恐惧又是兴奋,手指头捏著枪,嘿嘿地干笑。厉剑摇了摇头,手把手地交欧鹏使用。这里面不是实弹,不过千万不要对著人的眼睛打,其他的地方,随便。
欧鹏三下两下搞清楚了怎麽使用,恐惧减少,兴奋增加,磨著厉剑说要练习一下。厉剑摇摇头,说不行。到时候那个人也没有办法事先练习的。还有,起身,走,不然会被人摸掉。追捕他们的人有猎狗的。
欧鹏翻了翻白眼,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但是又不敢不配合。如果因为演练不合格导致厉剑他们的行动出了岔子的话,他这辈子就没有办法好好活下去了。
拖著沈重的脚步,经常被厉剑半搂半抱半拖半拽的,又行进了几个小时,天渐渐黑了下来,厉剑才让欧鹏停住。这次是没有办法搭帐篷的,厉剑只是弄了防水布铺在地上,两个人披上了保暖的衣服,相互搂抱在一起,吃了些东西,欧鹏就模模糊糊地睡著了。
值夜的事情,不归他做。就算归他做,那也是摆设。
厉剑搂著欧鹏,听到怀里的家夥发出轻轻的鼾声,心里很安详,耳朵也分外地管用。森林中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树叶沙沙想的,猫头鹰咕咕的,还有小动物在土地表层挖洞找食物的声音。还有各种各样的气味。腐败的树叶,成熟的野果,甚至还能闻到不知道什麽的腥臭的味道。
厉剑无声地笑著。欧鹏的抱怨很多,但是一直一直这麽坚持下来了。厉剑知道这样的演练对平民而言,简直就算是酷刑。不过欧鹏坚持下来了,很了不起。这个人,果然是很强。
天快亮的时候,厉剑把欧鹏推醒,让他注意一下周围的动静,他要眯个把小时。於是这两个人换了个姿势,轮到欧鹏把厉剑搂在怀里了。
等厉剑醒过来,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坏了,欧鹏根本就动不了,两条腿完全没有办法抬起来。不,能够抬起来,但是迈不了步子。欧鹏抱歉地笑了笑,说没办法,锻炼太少。回去後他一定加强练习,每天跑上三五公里。厉剑嘴巴歪了一下,凑近亲了欧鹏的嘴唇,说不用,他真要那麽强,这个演练也就没有针对性了。
厉剑把背包放前面,微微屈膝,让欧鹏爬上来。
欧鹏呵呵笑了两声,毫不犹豫地爬上厉剑的背,让厉剑背著他走。
路仍然不好走。不,是仍然没有路。即使厉剑背了一个人,似乎也没有减慢他的速度。仍然那麽警觉,那麽小心。欧鹏想要减轻自己的体重,从而能够减轻厉剑的负担,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厉剑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地放下欧鹏,做了个手势。欧鹏便小心翼翼地滚了两圈,找到棵树,躲了起来。他好像也听到了什麽声音。脚步声,还有夹杂著的狗叫的声音。
我靠,昨天晚上不休息就好了。欧鹏哀叹。在这种情况下,猎犬或者是军犬警犬,很容易找到他们的下落的。
厉剑飞快地到了他的身边,把枪拿出来交给欧鹏,然後三窜两窜,离开欧鹏几十米後,爬上了一棵树。
欧鹏把自己紧紧地藏在树後的灌木丛中。好象有什麽虫子爬上了他的背,但是他一动都不敢动。
狗叫的声音渐渐地近了。欧鹏已经看到有三个人在接近。那狗把拴著它的绳子拖得笔直,直奔著欧鹏就来了。那狗看上去凶得不得了,欧鹏不说不怕,不过只是有点儿小怕,无论是他,还是他扮演的那个人,厉剑都会护著的,不会让他受到丝毫的伤害。
果然,那三人和狗过了厉剑藏身的那颗树之後,厉剑就悄无声息地爬了下来,然後是飞扑,手起刀落,一个人就完蛋了。然後是牵狗的那人,照面都没有打,厉剑就拿著匕首挥下去,那人也倒下了,手自然一松,没有了束缚的狗,冲著欧鹏这边扑了过来。
欧鹏举起枪,正准备打那条狗了,突然意识到,枪里面不是真子弹,把狗打疼了,自己更加麻烦。毕竟那只是一条狗,不是人,不会假装被击中然後身亡的。
意识到这一点,欧鹏飞身往旁边一滚。靠,灌木丛可不是好相与的,更何况这地还崎岖不平,欧鹏嘶地一声轻呼,感觉狗咬住了他的腿。
欧鹏欲哭无泪。这地方,要打狂犬疫苗还没处打去……
狗并没有咬上去,原来是厉剑一把抓住狗项圈,一刀子下去,正中狗脖子。狗呜呜地叫著,躺下了。
然後是一声枪响,厉剑噗的一下子倒在了狗的身上。欧鹏不知道哪里来的急智,拿著枪对著正在瞄准的第三人,扣动扳机。一下两下,直到子弹打光为止。
欧鹏连滚带爬地扑到厉剑的身边,扒住厉剑的胳膊连声问:“怎麽啦怎麽啦,你这是……不是说假子弹麽?”都带了哭声了。
厉剑没理他,反而一把推开他,就地滚了几圈,看了看情形,才抬起头,笑了笑:“是假子弹,但是打到腿上了,最好赶紧倒下来,不然人家会继续开枪的……你好像打中第三个人了。去看看情况。”
欧鹏苦著脸:“我靠,老子魂都给吓没了……这狗,你还真打死了啊。”
厉剑厉声喝道:“别罗嗦,快去看第三个,小心点,匍匐前进。”
我靠,还匍匐前进,演戏他妈的也演得太逼真了吧!接过厉剑递过来的弹夹,换上,欧鹏就开始匍匐前进了。貌似在大学军训时是练过匍匐前进的,问题是,别说当年练了就是摆样子的,就算真掌握技巧了,这麽多年没练,也差不多忘光了吧。
厉剑侧过身,从狗身上爬开,枪支在手,紧紧地盯著那边倒下的三个人,同时注意著欧鹏的举动,这一看不得了,差点笑出声。匍匐是匍匐,前进,就进得慢了,简直跟蜗牛差不多,而且,屁股翘得老高……就算屁股再性感,也不能这麽显摆吧……
厉剑也开始蠕动。当欧鹏还在吭哧吭哧爬呢,厉剑一眨眼就超过了他,到了第三人面前,一看,渣狼小吴呲牙咧嘴,身上到处都是子弹印子。厉剑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对欧鹏说:“你干得不错,敌人都成马蜂窝了。”
欧鹏吁了一口气,也跟著站了起来,到跟前一看,渣狼小吴狼狈得不行,却对他竖起了大麽指,旁边两个,是独狼和跳狼,却都是满脸的笑意,不知道是表扬欧鹏呢,还是笑欧鹏刚才的匍匐前进。
欧鹏挠了挠头,看著满是笑意的厉剑,也跟著呵呵笑了。刚才这几分锺,感觉他的心脏好像都没有跳过似的,现在一颗心,倒是扑通扑通得要从嘴巴里出来。
然後腿边奇怪的感觉,低下头一看,我靠,那条凶猛的狗正在蹭他的腿,把欧鹏吓得一窜,问道:“厉剑,你没有杀了这条狗吗?”
厉剑笑道:“这狗很贵的,我们借的军犬……真要干掉他,我们回去交不了差。好了,你们几个,带著旺仔在这里等著,过三个小时再追踪。”
那三个从地上爬起来,敬了个礼,又一屁股坐下,开始吃东西休整。
欧鹏摸了摸下巴,问厉剑:“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就得走?三个小时後他们来追我们?”
“是。”厉剑皱起了眉头:“我们还必须放慢速度,我这腿已经伤了,来,你弄两根树枝帮我把腿绑一下。”
欧鹏去找树枝,撑得住力的牙根就没有找到,转来转去,想著爬树去掰两根下来,抱著棵树费了好大的力气,仍然没有爬上去。在厉剑他们眼里,他那样儿,跟跳钢管舞差不多。
最後没办法,还是弄了两根脆弱的树枝,反正是假装。厉剑皱著眉头说其实用树枝捆绑,主要是为了限制自己的行动。欧鹏恼了,说限制个屁,还不快点啊,现在眼看著只剩下两个小时五十分锺了。厉剑说不行,如果是真子弹,还得包扎,会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欧鹏翻了翻白眼,说这样,我背你。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看欧鹏。厉剑说:“你刚才走路都走不动,而且那个人,体力可能还比不上你。不行。”
欧鹏不耐烦地把背包反背著靠在前面,然後一拉厉剑:“少罗嗦。到那个时候是要保命吧,要保命的话,恐怕所有的潜力都会激发出来。快点,怎麽走需要你告诉我,还有啊,要不要设些陷阱埋伏什麽的,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厉剑犹豫了一下,不再坚持,趴在了欧鹏的身上。
一个人的潜力有多大?真的很难知道。比方说就在半个小时前,欧鹏连迈步都迈不动,而此刻,他前面背著个包,身上背了个人,居然跌跌撞撞地这麽走了起来。
三人一狗坐在地上望著远处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又笑。
就算腿不是自己的,欧鹏不知道凭著什麽让腿又听使唤了,然後是背上的厉剑,那胚子,也非同小可。还有胸前的包,不仅仅妨碍他走路,还妨碍他看路。好在厉剑一直在他耳边轻声地提醒他,有块三十公分高的石头,三点锺方向前进,停步,往右。声音很低很稳,使欧鹏的心也跟著稳了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厉剑发出了一声低呼,欧鹏抬头一看,是两棵树并排在一起,树叶黄了,风吹之下,一片片地落下。两颗高大的树,肩并著肩。等冬日来临时,这两棵树估计都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但是,即使冰雪欺压,这两棵树,仍然会并肩立著。
“这个,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夫妻树?”厉剑从欧鹏的身上下来,扶著欧鹏的肩,看著这两棵树。
“不记得了,珙桐那玩意儿,要开著花我才认得,剥了马甲,就他妈的跟其他树差不多,我可没有那好学问。”
“嗯,就当他们是吧。你上次看到的,跟这个类似不?”
欧鹏有点不耐烦:“都跟你说了,人家换马甲了,我记不住。反正眼熟,不能确定。你别追问了,弄得我觉得自己好硕的,连这个都记不住。”
“嗯。那就是吧。看上去也不是很神奇哦。”
“是啊,不知道本质的话,也不觉得什麽,据说是树中的活化石呢……其实,我觉得,更像是夫夫树,俩男的,不像是一男一女,是不?”
“是。”厉剑答道,目光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真的,没有开花,就不显得非同寻常。就是两颗高大的树木,沈默地站在这里,几十年,几百年,也许会有上千年。
土壤下面,树根肯定纠缠在一起了吧,怎麽都没有办法分开了吧。
厉剑侧过头看欧鹏,那家夥身上都是泥土,脸上也是,头发乱七八糟,一点都不玉树临风,前面挎著包,就好像大肚婆一样,腰往前挺著,跟个老山民似的。
两个人的生活融合在一起,方方面面纠缠著。这样子下去,不大可能分开了吧。不管什麽事情发生,都不会分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