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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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官员在二者之间徘徊,一旦选错了,轻则罢官离职,重则损命伤族,不是闹着玩的。

丁溪若也很害怕,他之所以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得到皇上宠信。若是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身受幸臣骂名,如何自处?

张恩却是老神在在,不为所动。见丁溪若团团转如热锅上的蚂蚁,笑道:“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洒家顶着。两个人,无论谁当皇帝,对咱们只有巴结的份。”

丁溪若皱眉道:“我就怕太子真的是和九王关系暧昧,这一点咱们始终没有弄明白。若是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啊。”

张恩沉吟半晌,道:“试探试探他,看看再说。”

可是没有等到张恩和丁溪若的试探,太子先向他们示好了。

丁溪若奉命重修德源殿,手下用的全是张恩一派,其中贪污受贿自然不必细表。其中两个竟然因为分赃不均打了起来,一个脑袋一热,一本奏送到太子案前。张恩听闻,吓得腿软,若是彻查下去,他和丁溪若吃不了兜着走。谁知太子看了奏本,竟不当一回事,笑着说:“内府之事,内府查办吧。”轻轻松松将此事交回内府衙门,卖个张恩诺大个人情。

张恩恨那人恨得牙痒痒,暗中知会刑部,定了个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远远地发配流放,再不叙用。一方面,又觉得此事充分表明了太子的态度。如此时局动荡、多事之秋,正是各显神通、刁买人心、拉拢势力之时。太子此举,其意不问则明。两个人再不能不识好歹,总得有所表示才是。

于是,朝中局势悄悄地发生了变化,慢慢向一方倾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内府衙门派到京畿关防监军太监竟和关防将领打了起来,原因是那太监灌饱了黄汤,一句一句地品评九王林湛,且言语粗俗,不堪入耳。那将领正是林湛当年带过的兵,曾任林元帅身边马弁,与其出生入死同泽同袍,哪听得了这个,上去一个大耳刮子,打得那太监眼冒金星。

林湛是获罪的人,而且是十恶之首,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再起复。太监们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只认势力不认人,又似乎听闻林湛“色诱”君主,不做王爷改当男宠。别说是背后调笑而已,就算当面给个脸色,一个身犯重罪身份下贱的遭贬王爷,又能如何?

说起来,那太监只是在林湛跪着领罪时,远远地看过他一眼。只不过刚离开宫廷,前往关防要地监军,胡编乱造地炫耀自己而已。太监们一向作威作福惯了,所处之地,无论官大官小,都得给他几分薄面。这一下挨了打,不依不饶,跑去宫里和张恩哭诉。

那将领也是个刺头,林湛无缘无故被幽禁,手下诸将无不抱屈,只不过是皇帝明喻,不敢相违。此时一股火涌上来,都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莽汉,纠结一起,联名上书。一句不提为安王平反的事,只是牢牢咬住那太监酒后闹事,擅离职守,侮辱有功将士,请皇帝彻查。

张恩被弄得焦头烂额,和丁溪若商议半天。丁溪若是文官,哪里懂得驻兵上的事情,劝张恩找那个将领恳谈。谁知那将领才不管你是什么掌印大太监,眼睛一立满脸横肉乱颤,激动之处手按刀柄一副凶相,奶奶妈妈地乱骂,似乎句句意有所指。张恩吓得退了下来,只好去找太子。

太子皱眉,这事很棘手,找来兵部尚书胡田镇,和张恩一同商议。胡田镇却一反常态,只哼哼哈哈地随口应对,圆滑地打官腔,一句实成话没有。张恩看他的模样,便知此事不能善了。送走了胡田镇,太子叹道:“我也没办法了,带兵的讲究就是个本事,没有军功武艺,谁能服你?内府衙门的人去了,也是受气,不如都收回来吧。再给他们派点别的差事。”

张恩只能应允,撤回所有驻守关防的太监监军。太子就势将全国各地边防监军都陆续撤了回来,另派遣去监察工部事宜。张恩心里觉得不妥,但是工部负责全国土木水利,甚至兵工军备,是一等一的肥缺。说是“监察”二字,其实就是银子过手,不留下个一成二成,对不起天地祖宗。没有贿赂,监察自然不合格。太监们手里有权,银子水一样流到怀里,那可比去边疆荒漠之地驻守强过百倍。个个心花怒放,再不肯回去。

转眼已是深秋,干枯的树枝上仅剩的几片黄叶,也落了下来。白天越来越短,卯时仍是漆黑一片,太监们掌了宫灯,顺着瑟瑟的秋风打扫各处院子。

突然之间,皇宫西北角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哀号,利剑一样刺穿黑暗寂静的皇宫上空,将附近的太监吓得一激灵。每个人都被这阴惨惨的尖叫惊呆了,从心底向外泛起寒意。很多人扔下手中的活计,急急忙忙奔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恩得到消息,立刻赶了去。那惨痛的哀号仍一声一声地传出来,似乎那人正遭受极大的痛苦,却不能昏去。嗓子早已嘶哑,却还在拼了命的嚎叫,听得人浑身发瘆。

无数的人拥堵在层染阁旁一处太监住的小偏殿里,张恩怒道:“都看什么看?全部退下!”太监们见是他,纷纷退后,让出条道来,却没有人离开。

张恩进了屋子,当时就愣住了。这里住的是那几个小倌,所有的人都贴着墙站着,双臂下意识地围起身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蜡黄,哆嗦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中间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倌。

那已经不是个人了,他的脸上泛起无数脓疱,有的已然破裂,流出脓水。而脓水所到之处,又引发脓疱。他双手大张着伸向半空,似要抓住什么。十个指甲早已断裂,那是他因为剧痛挣扎而生生扣断的。他在床上不停地翻滚,扭动,黄色的脓水沾染了一床。刺鼻的气味一阵一阵传了过来,让人作呕。

没有人敢上前一步,耳边只听到他含糊的凄厉的哭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啊……啊……”张恩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沉默。

墙边那几个小倌猛可里齐齐尖叫起来,捂住耳朵跑了出去。

张恩一抖,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缓慢地扭转僵硬的脖颈,几乎要听到自己骨骼摩擦的“嘎嘎”声,看向一旁红砖绿瓦的围墙。

那是层染阁。

林见秋的报复,终于开始了。

71 落红啼鸟两无情

乾清宫和层染阁之间有一段距离,皇帝林测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全部身心,正被眼前铜镜中反射的人影占据。

早上起身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过来给皇帝束发,抬头看见皇上的脸色,竟然吓了一跳,再不敢看第二眼。林测看出太监的惊恐和惧怕,道:“怎么了?”皇帝问话不能不回答,小太监期期艾艾地道:“皇上……气色……很好。”

林测就是再神智不清,也看出是自己很不好,命人捧了铜镜上来。纵使心里有准备,还是一惊。

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脸色蜡黄,颧骨上却布满红丝,唇色枯干,鬓边发丝已见斑白。

这是自己么?似乎是一夜之间,那个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的林测已然不复存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一个满面沧桑、双目浑浊的衰老身躯。

死亡的气息慢慢浮上林测的心头,使得他一阵阵地发冷。他猛地将铜镜摔到地上,“咣当”一声,一屋子的太监立时跪了一地。

林测布满阴霾的眼睛,将这些奴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朕要死了,要死了,而他们却还可以活着,可以活下去。他想发怒,想狂喊,却被绝望和痛苦牢牢堵住咽喉,一个字也说不出。

张恩慌慌张张跑进来时,根本没有看见林测的脸色。他的脑海里,充斥着那个小倌用手将自己身上血肉一块块抓挠下来的惨烈模样,而且,又一个小倌也开始发作。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才回来禀告皇帝:“皇上,皇上,九王爷,是九王爷。他……他下的毒!”

林测一震,慢慢地抬起头,没有说话。张恩颤声道:“真的是,真的是,那个小倌……他……”

林测打断他的话,冷冷地道:“摆驾层染阁。”

林见秋被高高地吊在刑架上,捆住他四肢的甚至不是绳索,而是蔓夕花藤蔓。坚硬的倒刺深深地刺入肌肤,每次些微的挣扎,都会牵动伤口,流出血来。这和以前的任何一次刑罚都不同,相比之下,那些针刺火烙简直就是温柔了。两个太监一前一后,各自提着条长长的蔓夕花藤蔓,当作皮鞭,一下一下抽打在林见秋身上。

连日来,林测就如丧失理智一般,疯狂地凌虐林见秋。只用蔓夕花藤蔓和花朵,无论哪一种,都让林见秋痛苦得恨不得就此死去。多日累积的体内蔓夕花毒被藤蔓引发,疼痛一直钻到骨子里,再一丝丝渗透到皮肉中。以至于林见秋早已分不清哪个使他更痛,是发作的蔓夕花毒,还是不停抽打在身上的藤蔓鞭子。

令林见秋最难以忍受的,是被花朵引发情欲之后,身上显出清晰的蔓夕花纹绣。行刑之人便用藤蔓上的倒刺一点点地刺到花纹里。以前就是用普通的猪鬃,也会让他痛不欲生,昏厥数次,更何况是用能带来千万倍痛楚的蔓夕花倒刺。几乎每一下刺入,林见秋都会绷紧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发出短促而低沉的呻吟。

小倌们没有一个敢来行刑了,张恩吩咐人叫掌刑太监来。他心里知道,自己和丁溪若得罪九王到了极点。无论九王和太子有没有私,都绝不能再留他活在世上。皇帝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最好是在龙驭归天之前,将九王折磨死。若是皇上知道此人竟然用毒想害死自己,下令将其处死,更是再好不过。

林测进入层染阁时,林见秋又被打昏过去。一个太监上前泼了盆冷水,林见秋咳了几声,清醒过来。他的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沾湿了,紧贴在额前。清水混着血水,一滴一滴落到金砖上。

林见秋身上连旧的伤痕都看不到了,斑斑点点新伤遍布,全身上下一片完好的肌肤也没有。就算不再遭受鞭打,体内的蔓夕花毒也足以使林见秋痛得颤抖,像是被人用刀刮在骨头里。

他勉力抬起头,看向林测。两个人相距五尺,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林测很冷静,前几日眼里的亢奋已然消失,就连声音也是平静的:“我要死了,是么?”

林见秋笑了。模样狼狈的他,这一笑却仿佛雨打芙蓉、霜染红枫,美得令人炫目。他淡淡地道:“你……你再不死……我……我可受不了了……”

林测冷冷地道:“好,安王林湛。只盼你日后午夜梦回,不会因为弑君杀兄,噩梦连连。”

林见秋道“大哥……我没有……没有害你……”蔓夕花毒猛然发作,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见秋说不下去,咬得下唇出了血,方才忍住那一声呻吟。待剧痛慢慢过去,已是一身冷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喘着粗气低声续道:“我的……我的体液……和蔓夕花香气……混在一起,是……是最毒的慢性毒药……你折磨我越厉害,中的……中的毒就越深……”他长吸了口气,道:“大哥,害死你的不是别人,是……是你自己……”

原来,林见秋幼时得过重病,险些丢了小命,是母妃用性命换得他的痊愈。这种用人的生命养成的蛊,是蛊中之王,最厉害不过。蛊主的体液混合蔓夕花的香气,就是一种毒。发作缓慢,至少得一年。林见秋让林殷等一年,正是这个原因。但他万万没想到,丁溪若竟把谷若西找了来,谷若西当然不知林见秋身上有蛊王,只说蔓夕花是赫罗族人最怕之物。结果林测将林见秋投入蔓夕花从中,此举固然能使林见秋遭受最惨痛的刑罚,但也使林测中的毒更加深,刚刚半年,便已不能救治。

由始至终,林见秋没动过林测一根汗毛。只不过林测越是对林见秋凌虐折磨,吸入的毒就越多,死得越快。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使林殷不必背上弑父杀君、谋权篡位的罪名,而自己也不会因此而愧疚。林测完全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林测忽然想起刚才看到那些小倌的惨状,脸上陡然变色。林见秋知他所想,道:“你……你没有沾到我的血……自然……自然不会……”他顿了顿,偏头望向那些行刑太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不过他们……”那些太监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有两个甚至昏了过去。

林测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这个少年。

还是那俊朗的眉、秀挺的鼻、倔强而冷漠的眼。面容很憔悴,少了几分浓烈的美,却平添了纯粹的清绝。

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不同寻常的心思的?是无意中看到他沐浴后显露的蔓夕花纹绣?是看见他跃马扬鞭,拔剑张弓的飒飒英姿?是看见他撒痴耍赖的娇憨天真?是看见他睡梦之中恬静纯美的笑容?还是看见他研习书法时认真严谨的模样?

不知道,已经不知道了。就在天长地久中,在不知不觉中,那样一个小小的人,就留驻在自己心里,再也挥洒不去。

但是林测却清清楚楚记得,发觉那种异样心思,是在林见秋参军之后。那个能带来快乐和愉悦的,美丽而活泼的小东西;那个常常陪伴身边,任性骄傲、乖巧温顺的小东西,一下子离开了自己。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心空了一块,什么也弥补不了。直到睡梦之中,也要出现那个俊美绝伦的脸庞,林测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也挣扎过,也逃避过,也自责过,也愧疚过,也痛恨过,那个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弟弟,是最亲密却最遥远的存在。可当一切都是徒劳时,林测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是我的,我会保护你,疼惜你,宠爱你,关怀你。这个天下的任何一样东西,只要你开口,都会属于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的?

林测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这个令他痴迷疯狂、魂牵梦萦的少年,永远、永远不会再属于自己。

他一提气,身形倏地掠起,眨眼之间到了林见秋身前,双臂大张,紧紧将他拥在怀中。

咫尺天涯蛊毒立时发作,一阵阵强烈的剧痛直袭林测胸口。震得他四肢冰冷,周身颤抖。但他的手臂却越勒越紧,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少年挤碎揉碎,溶到自己骨子里。

林见秋任他将自己抱住——这个幼时最喜欢的最温暖的最安全的怀抱,以后再不能感受到了。

见秋,见秋。

林测神智模糊,体内蛊毒发作到极致,使他血脉暴涨,像要随时炸裂开来。一颗心似乎就要蹦出腔子。甜腥涌上喉头,再也遏止不住,一口鲜血激箭一样狂喷而出。

后面太监们惊呼:“皇上,皇上!”纷纷扑上,七手八脚将他抬了下来。张恩等在门外,听到里面声音嘈杂,慌忙奔进来。见林测昏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林见秋,急道:“快送回乾清宫,快宣御医!”

众人乱哄哄地嚷了一通,又乱哄哄地走了。高宝这才回到殿阁之中,轻轻解下林见秋,放到床上。林见秋睁着眼,道:“你……你也中毒了……”高宝打了个寒噤,不敢出声。林见秋勉力支起身子,摸到枕下,抽出那条先帝所赐朱红绣花腰带,对高宝道:“你……你拿着这个……再去……再去寻把剑,守在门外,除了太子……任何人……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高宝点头,林见秋一把抓住他,牢牢握住他的手腕:“我告诉……告诉你,天下……除了我,谁也……谁也不能解你的毒,我死就是……就是你死,而且……死得很惨……”

高宝跪下道:“王爷放心,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保王爷周全。”

林见秋身上蔓夕花毒再次发作,松开了手,咬牙忍痛,再不能说一个字。高宝势单力薄,就算拿着御赐之物,也不见得能阻住谁。关键还是太子,能不能牵制张恩。这种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谁也做不了主。

72 任多少情深都是寂寞

皇帝病重,生命垂危。明发诏谕,速令太子林殷、瑞王林毅、次辅段玉树、内阁大臣进宫觐见。一时间,太子林殷等人陆续前来,只有瑞王林毅不曾传到。

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电闪一个接着一个,大雨陡然而降,翻江倒海一般,搅得天地一片混沌。豆大的雨点之中还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击打在窗棱上。

干清宫里阴暗得如同黑夜,太监们匆匆忙忙将灯烛次第燃起,这才亮堂了些。林殷为首,诸位大臣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被张恩扶起,依靠在床头的皇帝。

林测脸色灰败,眼圈已经黑了,浑身精血似乎一夜之间枯干待尽。他本已身中蛊王之毒,又因为林见秋而激发体内咫尺天涯蛊毒,人死灯灭不过弹指之间,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林测哆嗦着嘴唇,略为喑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阁中响起:“朕这几年忧心忧力,殚精竭虑,操劳成疾,这次恐怕真的是……唉……”他不无失落地长叹了口气。林殷泪流满面,哽咽道:“父皇,您多保重,不过是暂时身子违和,好好静养自会吉人天相。”

林测摇摇头,自失地一笑。蛊毒岂是宫中太医能够医治?见秋,我折辱你大半年,而你要我一条命,是不是就算两清了?可我又怎么能放开手?他闭上眼睛,默默想了半晌。

殿阁中没有人出声,大家都看着这个脾气暴躁的皇帝,只听得外面大雨倾盆,哗哗而下。

林测又睁开眼睛,脸上现出一种下了某种决心的冷然。他扫视一眼在场众人,清晰地道:“皇太子林殷宽厚仁和,深受朕爱重,必能继承大统。着,传位于皇太子林殷!”

众人皆是一震,皇帝此番传林殷,传段玉树,不等瑞王林毅到便开始说遗言,其意何在,心里都明白,但出自圣上口中,又自不同。段玉树等数位大臣磕下头去,道:“臣等遵旨。”

林殷跪爬几步,心里又酸又苦,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哭道:“父皇……父皇……”

林测一摆手,道:“你们都知道了,退下吧,朕和太子有话要说。”众人行礼退出殿外,紧闭上门。

林殷伏地痛哭,林测看着他颤抖的肩头,无奈地叹息一声。这个儿子,他并不喜欢。过于阴柔沉稳,也过于平和中庸。实在不肖自己,没有脾气,也缺乏血性。在心底深处,他更喜欢二儿子林毅,刚毅果断,心肠极硬。若是自己再有十年二十年好活,自然会扶植林毅。可惜,太迟了,太子数年熟悉政务,就算毫无建树,也是冠大根深,更何况还有段玉树等一众老臣鼎立相助。如果现在改立林毅,那必将是一片腥风血雨。自己只有两个儿子,难道让他们自相残杀么?

林测在怀中摸出一把小小的金钥匙,对林殷道:“去掀开床脚下第三块金砖。”林殷拭了拭泪,依言而行,露出一个铁盒。林殷双手接过钥匙,开了锁,里面是一白一青两瓶药,底下压着个发黄的纸片。

林测低声道:“这就是林氏家族‘如一醉’,白色的是药,青的是解药,纸片是药方。作什么用的,朕也不必多说了。”林殷手一抖,慢慢盖上铁盒。

林测躺到床上,觉得一阵阵的疲累,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稳了好半晌,才悠悠地道:“幽禁的九王林湛,自幼陪伴朕躬,朕甚为……甚为……喜爱,不忍相离。赐九王林湛,陪葬,永随朕于地下。”

“陪葬”二字一出口,林殷猛地抬起头来,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林测半阖着眼,等了好久,不见林殷领旨,皱眉道:“你没听见么?”

林殷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皇帝,道:“儿臣不能领旨。”林测不料他竟然会抗旨,有些不相信,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林殷直起身子,提高了声音道:“儿臣说,不能领旨!”

林测大怒,竟然“唿”地坐了起来,道:“你敢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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