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温吞情人 by 堕天
【楔子】
月亮像是挂在湛蓝夜空的一弯白玉勾,天空一丝云絮也无,毫无纤尘相掩。
月华静静地流泻在这条不知名的山间小路上,照亮了林中的幽径。低垂的花枝倚在道旁两侧,叶儿映出碧润的银光。
白日里想必是紫嫣红的花色.现在都已褪成一片淡淡的影。笼在月的光晕里看不真切,花的夜香浓郁,溢满了小径。
这样的环境只合让山问的精灵魅怪纵横驰骋,不像是人类能涉足的场地。
但路口处偏偏就来了一个人。
不但只一个人,还有一匹马。
人是瘦长瘦长的男子。书生打扮,温和的唇边带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白衣及地,慢吞吞地牵着那匹神驹缓步走来。
「唉」
他走一步,慢一步,慢吞吞的步子使得那匹神骏的白驹几欲不耐烦地挣脱缰绳,好放开四蹄尽情驰骋,他居然还在叹气。
「小白,我们好象迷路了。早知道三师兄的算法不会准的,不过这里的风景不错,秋天了竟然还有如此繁多的花色,也算是略有补偿,你以为如何?」
他回头,若向一副不耐烦神色的宝驹,居然还与一头畜牲有商有量起来。
「咴咴──」
不知道马儿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摆了摆头。蹄踏的脚步「的的」。在寂静山夜里分外清晰。
「迷信还是不太好。下次记得提醒我告诉三师兄。」
伸出手顺了顺马颈的鬃毛。似乎在安抚它因为被压抑了脚步而老大不高兴的心情。
走在这山间小径上的男子──南海派第七大弟子白云城,会迷路到这里全拜那个最近突然迷上了算卦问占的三师兄秦俭所赐。
他只不过是奉师命上京办事而已,在路上遇到三师兄后却硬是被他拜托了去采购贺寿大礼,并且煞有介事地给他算了一封。说是出京后西行,必有奇遇。
他当然不是很相信三师兄那半桶水的能耐,只是恰好觉得这次办事挺顺利的,如果回去太早反而有损他白公子「慢郎中」的美名,索性宁可信其有地西行绕路回南海,顺便验证一下那个三师兄到底「不准」到了什么地步。
结果,傍晚时分在山下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小姑娘问路的结果,就是他走了半个晚上,还在这不知名的山壑里转悠着,完全找不到出去的路口。
不过
既来之,则安之。他天生就是不紧不急的性子,一路上走走停停,贪看山间奇景,遇到了如斯美境,索性下马步行,只苦了那郁郁不得志的骏马。
「小白,这里的花香气好奇特,如果能采一些回去晒干了泡茶,味道应该不错呢。」
主人完全没有顾虑到自己的坐骑的心情,兀自喋喋不休地与它商量。
「哼──!」
打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那叫「小白」的马儿这次干脆转过头去,拒绝与奇怪的人类进行交流。身为马的本性在于驰骋,可是急性子遇到了慢郎中,如此委屈地跟在一只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人类身后。它实在是没啥好心情。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喔,我上崖去采一些下来。」
白云城放开了缰绳,慢条斯理地紧了紧衣口袖口,打算向月影下开得最灿烂的那一片花海掠去。
不料,就在他移形换气防备最为疏漏的时候,眼前突然银光闪动,一张银丝大网从天而降。恰好严严实实地将白云城裹在了网里,半刻前还意气风发的伟大主人顿时成了可怜兮兮躺到马脚下的网中鱼。
「太爷,按您的卦示。这就应该是大少爷的『神妻』了?」
有几个人快步小跑到龇牙咧嘴嘲笑主人的马儿身旁,看着网里的无辜男子,疑惑道。
「那当然,我巫神卦还能算错?」
里面的一个苍老男声不无得意。
「可是」终于有人期期艾艾地说出了最大的疑问:「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个男人耶?」
「咳」
如黑蝙蝠般落到白云城身边的一位老者神色一窘,这这这他算的卦出错了?明明应该是一个小姑娘才对的啊,怎么会换成了一个大男人?
但是,如果承认他错了,那就是他算不准,算不准就说明他根本没有担任占卜师的资格。他老脸要往哪里搁?不行不行,这么多年都骗过来了,怎么能让最后一次出了岔子?
干咳了一阵的老人立刻摆出一副非常之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色,同其它几个人正色道:「就算他是男人,也一定是神的旨意,所以才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他就是最适合吟龙的『妻子』铁定无疑!」
「喂我不是」
本来还不急不躁、打算先听他们说清楚来龙去脉再做计策的白云城这才急了。才待分辩,就被心中有鬼的老人一棍敲昏。
「抬走吧!人也找到了。任务完成了!」
一声令下,一行人扛着个大包裹,再牵了马,迅速地消失在幽径深处。
花影摇曳,月夜又恢复了片刻前的宁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章】
波澜诡奇的江湖有着千姿百态的门派。拳术大宗,少林无人能出其右。剑术正宗,当世仍以武当唯其马首是瞻。提起暗器,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蜀中的唐门。至于其它什么暗杀门、苗疆蛊毒之类的奇特门派就不一一细说了,自残肢体的门规和把蛇虫鼠蚁奉为神物的教义,公布出来会让人矫舌不下。
但能得到世人所公认的「神秘」门派却要数云滇边缘的八卦门巫家。咳,别多疑,这个八卦并不是指引申义后的「小道消息」、「流言蜚语」的代称,而是正宗的八卦原义──占卜、算命;天干地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八卦。
据说巫家上上上一代的某位先人可是朝廷里赫赫有名的国师,不过因恐泄露天机而在燕王叛乱时避走,大隐隐于江湖,才成立了这样一个门派。
虽然一套八卦游龙掌算是巫家的绝学,不过他们最厉害的是八卦占卜之术及因参悟八卦五行而制造出的机关、奇门遁甲。
又因相传只有他们能破解建文帝宝藏藏匿处的机关,百多年来想打他们主意的人不少。不过,敢直接侵犯巫家的人,泰半是还没能见到巫家任何一个人的面儿,就已经丧生在庄门外机关重重的莽莽丛林里了。因此更益显巫家的神秘。
从来没在武林显示过其真正面目的八卦门年年当选江湖最神秘的帮派,无数人对这个奇特的门派充满着好奇,但因巫家低调行事,一向不接纳外客而无法如愿窥得其庐山真面。
不过,巫家也有破例接纳「外人」入庄的时候。
那就是每当巫家子弟年满十八,由帮中的占卜师算出其命定伴侣落脚之处后,便出动门中高手将之带回八卦门,成了亲后的巫家子弟才有自由出江湖走动的权力。
也不知是他们自吹自擂的神算有那么一点真本事还是什么,这种比单靠媒婆牵媒拉线盲婚更不可靠的「听天由命成亲法」居然传了三代都没出岔子,每一对「命定」的夫妇都是和乐美满,为武林所津津乐道的神仙眷属,羡煞旁人。
这年,又是沉寂了良久的巫家有重大活动的时间。巫家第六代嫡传长孙巫吟龙年满十八的日子虽然不太为江湖中人所知晓,但对巫家来说可是头等的大事。
身为帮中卦师的老太爷昨儿一早就出门,一路求神问卜地向西去了!
◇ ◇ ◇ ◇ ◇
子时三刻。
月亮安详地躺在薄云的怀抱里沉睡,星子间或懒洋洋地眨一下困顿的眼睛。月华星光拂照下,云滇高原边缘,莽林深处一座神秘的大宅子灯火通明。华灯高照的厅堂昭示这里即将举办一场喜事。喜气洋洋的大厅被催着布置妥当后,大红高烛除了当摆设用外,还负起了它本来应尽的照明职责。
一个胸前挂着红绸花球,新郎官打扮的男子着急地在厅里走来走去,不时到门口引颈翘望。
「色狼!」
「禽兽!」
张灯结彩的巫家大堂,一左一右两个打着哈欠的少年对自家身着吉服的大哥发出这样的抱怨,立刻被一人敲了一个爆栗踹一边哪凉快哪歇着去。
「儿呀,这样好吗?虽然说我们巫家的媳妇世世代代都是用卜卦算的,并且算出来就跑不掉,但你确定不需要给别人姑娘一点适应的时间,找回来就马上成亲?」
一身大红礼服高踞右侧上位的巫夫人一早被大儿子请出来──的确是够早的,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子时才刚刚交更宣告昨夜的逝去──也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维跟生性急躁的大儿子沟通。
虽说按他们巫家的规矩,找回来的是大家公认的儿媳妇没错,不过好歹一般也会让人家姑娘了解了这里的情况,并且心甘情愿地喜欢上新郎才能成亲呀!
「没事,反正迟早也是要成亲的,迟不如早好了。早成亲好给您早抱孙子!」
单眼皮加上修长的凤眼,白净面孔的巫家大少爷给人一种端正秀丽但锐利的感觉。这位现任巫家第六代长孙的巫吟龙扬一扬眉,答得是快人快语,端的爽快。其实急着成亲并不代表巫吟龙在意的是一定要他娶亲这件事,他想要的是娶亲后可以自由行走江湖的便利。
而且既然府上人人都这样过来的,他反抗这一成规非但无用,还多增加事端,违抗门规的后果通常是被关禁闭。再说。除了府中常见的熟面孔,能有个新鲜面孔来增加一点府中的乐趣话题也未尝不可。更何况,他的确也想嗯,这么着诚实招了吧,他已经十八岁了,早识风月却无法一偿所愿,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老婆给他抱,倒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哦」巫夫人只好掩着打不出来的哈欠回他一声悠长的叹息。
自己这儿子打小把屎把尿养大的,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禀性?
巫吟龙从小就是出了名的急性子。当初怀他还不足十个月,就急着要出娘肚子来见世面,弄得阖府上下人仰马翻的,还没等把接生婆请来,他自个儿就哇哇大哭着落地了。
从这一出世就抢着赶时间的「急」仿佛奠定了他从小到大的特性。
一个字──快。
他动作快,说话快,就连吃饭也都比常人快上数倍。长大后这急吼吼的个性丝毫未改。现在好了,娶媳妇儿也「有效率」成这样子,人都还没回来呢,他喜堂喜服早就备好了。瞧他这样儿,搞不好洞房第二天就能抱出一个小婴儿说是他生的──因为性急的父亲急着想见孩儿的面。
念及自家大儿子那急躁的个性,巫夫人大摇其头。
「娘,新来的姐姐会不会像表哥家的善容姐姐那样喜欢捉弄我们玩?」
十五岁的老二巫祈云和老三巫祈雨是一对双胞胎,说话跟动作都如出一辙,对今天的大事。他们比起性急的大哥来说更多了一点担忧。
呜呜呜,他们要祈祷新来的嫂子不会像表哥家的宝贝表嫂那样古灵精怪,从三年前她被娶进门开始,他们粉粉嫩嫩的脸蛋可没少被她的魔爪蹂躏。
「就是,大哥跟抢亲似的,万一娶回来的嫂嫂不合我们心意怎么办?」与老二心有灵犀的三弟巫祈雨在一旁帮腔。
越看自家大哥越像古书故事里猛虎岗抢亲的土匪恶霸,抢了一个姑娘回来后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打定主意先成亲然后再霸王硬上弓──哦,不,他纯洁的幼小心灵怎么可以想这样的事?
巫祈雨搧了搧倏然通红的脸蛋,索性把导致他「不纯洁」的原因一股脑推到大哥身上──「讨厌,大哥是急色鬼!」
「去!臭小鬼,要娶她的人是我!关你们满意什么事儿?」
动手比动嘴更快的巫吟龙狠狠敲那两个分不出谁是谁的弟弟爆栗,然后再阴森森地「卡吧」掰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唉,这新娘子怎么这么慢吶?等到他都快不耐烦了,有两个弟弟来「疼爱」一番消磨一点时间也好。
有共识的两个弟弟赶紧向门外夺路而逃,搞什么啊,他们还想能完整地活着见到未来嫂嫂呢,被脾气暴躁的大哥这样拿来当出气的工具,他们冤不冤啊。
「嘿,想跑!」
巫吟龙立刻拔腿就追,不是他自夸。出于个性方面的考虑而导致的结果,整个八卦门里还没有人能跑得比他快的。
刚刚掠出大厅的身形因为遭受重物袭击而缓了下来,巫吟龙反应快速地捞起那一个大包裹,是因为出现在庄门把它扔过来的太爷说了声:「接着,你媳妇儿。」
他千等万等终于等回来的新娘子,此刻才姗姗而来。
唔,算了,他就先不计较她一开头就让他等了这么久的犯忌之事──把这算在老太爷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动作比较慢所以耽搁了大家的时间,不是他媳妇儿的错好了。
扛起那个人型的包裹,巫吟龙一手拽着老太爷在堂上正位坐了,一手把已经在桌底打起了呼噜的父亲摇醒(适才父亲一直没出声就知道他肯定是找地方睡去了),然后神清气爽地挟起新娘打算拜堂。
「儿呀就算你真的急着想成亲,好歹也让爹娘见见未来媳妇儿的面好吗?」
真的跟抢亲没什么区别,婚礼的另一主角到现在还身陷囹锢,被裹在一个大布包里,头脚都分不清,高矮肥瘦更是让人无从揣测。
「喔!」
也是,虽然说他成亲最大的用意是想出江湖,但好歹也跟老婆见个面好了。
巫吟龙二话不说,立刻从头往下扒开那个布包。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穿著普苎麻耳鞋的大脚
呃,他好象把人拿倒了?
不过,如果这新娘子的脚这么大的话,长得可能也不会纤细到哪去。
无所谓了,反正自从所有人都认定天底下没人能比得上他娘的美艳后,他早懒得去一一细分其它人的妍媸美丑,更何况外貌并不代表全部。
像四伯家的婶娘,六叔家的小婶婶,不都长得不怎么样,但一个温柔贤慧,一个知书达礼,一样是得上下敬重且爱戴的对象。
新奇的女人像是在他面前翻开的一本书,他虽然没什么信心说一定会喜欢上别人,但相处久了,总会识得那人的好。祖上的卦术流传至今虽然已经有了些失谬,不过依照他家老太爷那种「不准也得想办法弄到它准」的个性,估计他没胆子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想到这里,巫吟龙早把手上的包裹掉了个头,然后这次是比较小心地拆开它来──唔,还真有一种拆封礼物的雀跃心情。
随着麻布包与绳子的解开,渐渐显露出庐山其面目的新娘子有着一张平凡但白晰的脸,长像还算差强人意,仍在紧闭的双目显示出柔弱的一面,幸好呼吸却是平稳的。
继续向下。喉头上好象多了点「不该有」的凸起,单薄平坦的胸膛却又好象少了点「应该有」的起伏巫吟龙百思不得其解地在众人的倒抽气声中直接向「她」胸上一抹──反正也快是他老婆了,验明一下正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儿呀,这下你不管怎么样也得娶人家了!」
最先嚷出来的是他美丽又富有正义感的娘。真是羞愧呀,养出了这样一个登徒子儿子。
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摸姑娘家的胸部!
正义的拳头抢先捶上儿子的脑袋──巫吟龙的急躁性子从巫夫人偶尔不顾淑女风范的行为中可窥见其根源──然后想小心地扶起自己的儿媳妇儿,结果却被大儿子抢先一步架开。
巫吟龙更快手地将「她」胸前的衣服扒开,坦荡的胸膛震憾性地暴露于烛光之下,惊得堂中满座哗声四起。
「你你你」
巫夫人快要晕倒,自己的儿子到底干什么呀?哦,她无颜面对巫家的列祖列宗。
「娘,『她』是个男的!──这是怎么回事?」
巫吟龙赶紧抢在怒气上涌、岔失了常态的娘亲更多的拳脚落下前说出自己对「新娘子」身份的正确判断,后半句却是向着转头看天的老太爷问出来的。
「呵呵呵吟龙乖孙啊,你要不要先把你娘扶回来先让她喝杯茶?」
心虚的老太爷把玩着手上的签筒,趁隙求了一枝签的结果是──下下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吟龙把微微有些醒转的人往地上一掼,不管他是不是在这力道下已经痛呼着醒来,火爆的眸子一径瞪着支支吾吾的太爷。
「吟龙,不许对太爷这么没规矩。」
刚刚醒转,擦了擦嘴角流涎的父亲赶紧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但比不上儿于的动作快。
「我以为你算得再怎么烂也有办法去找一个女人回来的,反正你算得不准府内上下都已经知道了,我答应你配合你最后一次好让你收山又不是没有条件的。不是说好了你不管是先去买一个小姑娘或者是把人藏在你要找的地方都可以,你居然居然给我找了一个男人回来!」
巫吟龙揪着老太爷的衣襟劈哩叭啦一阵乱吼,早知道他就不那么好心了。自家的爷爷在一年前就没办法从卦相中得如天命,同情他英雄末路,在他死缠下勉强同意拿自己的终身大事给他做最后一次幌子,凑够他的九九之数让他好下台,结果他居然找了个男人回来跟他成亲!
刚刚还有那么些许欢欣雀跃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乌龙,怎不叫巫吟龙有苦也难说?
「我我明明也有怕不准另外找人说好的,可是,这个人却好死不死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畏畏缩缩地申明自己已经在作弊,但人算不如天算。
老太爷一再强调的天命使得巫吟龙脸上慨然变色,才想跟这老糊涂使眼色告诫他别一错再错,果然目前巫家的实际掌门人、最善于遵从巫家古训的爹已经下了决断。
「龙儿,既是天生命定,除非这人不要你,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掌门人一声决断,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唰唰地落到慢慢醒转来的男新娘身上。
其实巫父也还是有给儿子留了退路的,毕竟谁也可以看出地上的男子是被强行绑来,他当然不可能会愿意跟男人成亲。
为防万一,巫吟龙好不凶煞地走近那个瘦长男子面前低声威胁道:「喂,你听着,我对你这种既没胸又没腰的男人不感兴趣,识相的就赶紧开口说你不乐意,然后我们马上送你出去。否则」
一缕指风割下他白色的袖角。
坐在地上的人应该已经从刚刚众人的语言中知晓这整件事的经过,他拉拢自己的衣襟,皱着眉看了半天自己被弄损的衣物,然后再一一扫视堂上众人,特别对正堂上的八卦标志多看了几眼。这才慢条斯理地拍了拍灰尘站起来。偏过头看看紧张地在自己身边持续着威胁的巫吟龙,笑了笑,一抹深沉的戏谑自他眼中一闪而没。
然后,众人都听到了他慢吞吞地说出的字正腔圆的答案──
「我愿意跟你成亲!」
【第二章】
大红的高烛在案上垂泪,墙上的大红双囍讥讽般地看着在洞房里对峙的两人。
被半路劫来的「男新娘」正是不幸遭难的南海派第七大弟子白云城。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无视一条火爆狂龙在面前跳脚吼翻了天,慢慢打量够了房间这才把目光一寸一寸地挪回房中的另一张面孔上。
不由得在心里为这个不慎得罪了自己而遭罪的可怜人叹气,自己也认为自己有点坏心眼。
当然,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南海派第七大弟子白云城是一个很难琢磨的人。
他是南海派上下公认的好性子容易相处。那当然是指他乐意「好性子」及「容易相处」的时候。
他的动作一向慢,不过慢并不代表他反应迟钝,相反,他是因为考虑得太过周全、细密才会导致行为上相对迟慢而已。
他最讨厌的事是受人威胁,最与外表不符的心性是对很多奇怪的事物都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若是哪天他心情欠佳,而又有人非要不识相地在那天惹到他的话,他慢吞吞的也不会当场发作,仅是用一种高深莫测、却笑到别人脑后勺凉飕飕的笑容先行警告,如果还有人不识趣,则会有很多种莫名其妙的奇怪下场;-比如此刻暴跳如雷的巫吟龙就很可悲地被关在「洞房」里与他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