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心里翻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奋力想挣扎浮现,玄昭凝望着冷夜语睡梦中柔和的侧脸——其实在朝夕阁,自己第一眼望见冷夜语,就被他比冰雪更冷峭,也比冰雪更脆弱的那种矛盾的气质吸引了罢。只不过自己的心拒绝承认而已——他,玄昭,也会被个陌生人一眼夺去了心神。
——所以看到你为轩辕昊伤心时,我会怜惜不已!所以不想亵渎昏迷的你!所以嫉妒你和翠凝的亲密!所以希望你能自愿喜欢上我,为我展现种种表情……
自嘲一笑——还真被自己说对了,轩辕昊喜欢的东西,自己也会一样中意的。只是这次,不是为了轩辕昊而争,而是为了自己。
玄昭心念百转,面色变幻,身体却先于意识俯低,想在冷夜语额角印下一吻——
毫无预警地,冷夜语突然睁开眼,清冷的目光直视他。玄昭一窒,当场愣住。
冷夜语迅捷翻落锦榻,语气平静地道:“夜深了,请皇上早些休息。”
“……冷卿,你……”玄昭深沉地看着他,原来他一直在装睡……忽然微微一笑:“朕睡不着,正想找冷卿聊聊。”既然冷夜语已觉察他意图,索性挑明。
“可微臣累了,请恕臣不能为皇上分忧。”冷夜语仍是一贯恭敬又冷漠的语调。
玄昭盯了他半晌,悠然道:“冷卿,陪伴朕你觉得很累么?”
冷夜语眉一蹙:“护卫皇上是臣的职责,至于聊天解闷,臣愚钝,恐怕会扫了皇上的雅兴——”暗自叹气,连睡觉都不得安宁。
“冷夜语!”玄昭微愠:“不要用这种话来敷衍朕!”他轻轻一哼:“冷卿冰雪聪明,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臣愚昧,不明白皇上指什么?”冷夜语头都大了,真想一脚踢开门走人。
玄昭怒火腾地窜起:“冷夜语!你好大胆,竟敢糊弄朕!”他压低的嗓音透着寒意:“朕对你一番心意,恩宠有加,你敢说你不明白?”他连日来对冷夜语恩赏并施,若换做其他人,早欢喜得晕了过去,偏偏冷夜语丝毫不领他的情,玄昭贵为天子,从来只有人对他阿谀奉承,哪容他人忽视?忍耐多日的怒气一下发作,他眼神变得阴鸷。
冷夜语不紧不慢道:“皇上厚爱,臣不胜感激,只是承受不起。”
“冷夜语!——”玄昭紧紧盯着他,清冷的容颜,淡漠的表情——冷夜语!真想看看你热情燃烧时的模样……眼光转暗,情欲却伴着怒气升腾,玄昭慢慢恢复平素温和的笑容:“朕今夜孤枕难眠,就由冷卿你来侍寝罢。”
手一握,冷夜语凛冽的凤目对上玄昭,看到熟悉的染上欲望的目光,他厌憎地偏首:“皇上请勿说笑,臣只是皇上护卫。若要侍寝,皇上后宫诸多妃嫔,都等着皇上恩宠呢。”不理会玄昭渐变阴沉的面色,冷夜语顿了顿,平静无波地道:“何况历朝君王宠幸佞臣,祸国殃民,臣不敢陷皇上于千秋骂名。”
玄昭阴狠地盯着他,冷夜语丝毫无惧。猛然玄昭仰首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冷夜语!朕居然一直小看了你。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嘿嘿一笑:“难怪朕那个风流成性的皇弟会迷恋于你,不过——”他满意看到冷夜语一震回头,续道:“你们冬宴一场争执后,恐怕还未再见过面吧,呵呵,不知轩辕昊此刻是在哪个温柔乡风流快活?”
玄昭的笑声狠狠刺痛了冷夜语,他重重吸了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心里却翻搅抽搐着——以轩辕昊的地位、才貌,若要新欢,只怕一勾手,就有无数人蜂拥而上……想到也许现在的轩辕昊正抱着新人寻欢作乐,冷夜语周身一颤,脸煞白。
偏殿值夜的宫人被玄昭笑声吵醒,急急赶来伺候。玄昭见冷夜语面色惨变,不由心一悸,但随即想起他定是为了轩辕昊心伤,嫉火猛升。命宫人去宣璃妃来侍寝,向冷夜语微笑道:“冷卿说的是,朕后宫佳丽众多,有的是人求朕的宠爱。”
他话里含沙射影,冷夜语抿紧薄唇,不再望他。
璃妃三更半夜被召来,又惊又喜。玄昭也不待她行礼,便拖了她上床共赴云雨,连帘帐都不落。冷夜语正待回避,却被玄昭叫住,要他留在殿内守护。
一时满殿春光无限,冷夜语紧紧咬住嘴唇,身体轻轻战栗。虽是背对龙床,那阵阵喘息、呻吟却不断传入耳中,他脑海里竟浮起轩辕昊与女子亲热的情形,顿觉如针芒在身,胸口一阵酸楚,闭上了双眼。
玄昭抱着璃妃,眼神却不离冷夜语,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知他定然是想着轩辕昊,再也克制不住,突然将璃妃推下床,怒吼一声:“滚!”他一向温和示人,从未有过此刻凶恶神情,璃妃吓得血色全无,哪敢多问,披上衣物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冷夜语闭着眼,似乎对面前一切无动于衷。玄昭瞪着他苍白的脸片刻,赤身站起,径自由宫人伺候着去偏殿沐浴。
****
接连数夜,玄昭都召不同的妃嫔侍寝,存心刺激冷夜语,但到最后却自己也跟着发怒,将那些无辜的妃子当做出气筒。一时宫中人人自危,尤其后宫妃嫔,一听玄昭召幸,吓得面无人色,只恨自己为何不生丑几分。
他连番折腾,冷夜语倒似乎麻木了,双眼一闭,权作不见。玄昭益发生气,他每日抱着那些妃子,想到的却是冷夜语,只觉怀里平时娇媚的女子个个面目乏味,脂粉混着汗水,令人作呕。实在没了兴致,这晚便让宫人把依罗叫来。
依罗穿了件宽大绣花袍子,见到玄昭浅笑盈盈,柔声道:“皇上,依罗前几日做好了香丸,今天正好献给皇上。”觉察冷夜语眼光望着自己,不由脸色酡红:“皇上,依罗侍寝,这,这位大人也要看着么?”他眼角含媚,轻轻挑了起来,说不出的惑人。玄昭哼了一声,见冷夜语每次看到依罗都目光奇特,心中不快。
冷夜语心底一叹,背转身,心道:还不是你逼我在这里看着?
依罗微笑着从袖里取出一个鸽蛋大小的粉色圆丸,登时一股香气溢满殿内。玄昭伸手待接,依罗猛地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神色极是古怪。玄昭一怔,依罗手指一捏,那香丸突然裂开——
无数细如牛毛的小针急遽飞射而出,袭向玄昭面门,他猝然发难,玄昭又离他近在咫尺,哪里躲得开,眼看那些细针扑面,玄昭脸色剧变,依罗面上泛起狠毒的笑意——
但有人却更快一步——凌厉的掌风猛然卷来,细针被掌风一带,全部偏了方向,自玄昭脸颊旁射去,同时一缕淡如烟雾的白影倏地飘近,将呆住的玄昭推到一边,衣袖轻扬,一掌拍中依罗心口,依罗一声闷哼,纤细的身子飞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依罗喷出一口鲜血,抬眼望着冷夜语,惨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手?”
玄昭惊魂初定,道:“冷夜语——”
“我那日见你捏着花枝的手势劲道,有几分像是用惯暗器,皇上说你是伶人,我便有些疑虑——”冷夜语淡淡道:“而且你虽然总是面带笑容,但在转过身的时候,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依罗痛苦地咳喘两声,又吐了一滩血。
冷夜语续道:“不过我也只是有些怀疑,直到刚才——”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香丸里藏了暗器?”恢复镇定的玄昭斜睨冷夜语,适才冷夜语的掌风比细针还早一步到,好象早算准细针飞出的时间。
冷夜语面突然一红:“那要多亏这面镜子。”他指着镶在墙身的一面巨大铜镜。
玄昭恍然大悟:“你刚才背转身,便是从镜中看着依罗的举动。”
冷夜语点点头,玄昭看了他一会,叹道:“看来朕真的低估了你。”他自识冷夜语,总觉得他太过单纯,又动辄害羞,似乎有负公门第一高手的盛名,不免看轻,如今全然改观,颔首道:“无怪当日封衍向朕大力荐你入宫,呵呵,冷卿,你让人越来越惊喜了。”
依罗听到两人对话,又喘息了一阵,苦笑道:“是我失算了。”
玄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却十分温和:“可惜,你隐忍月余,还是功亏一篑。”他微微一笑:“迦泺国无人么?竟派你这么个弱小少年来行刺朕,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依罗浑身一震,艰难地撑起身子:”你怎知我是迦泺国的——”忽然捂住嘴,玄昭已哈哈大笑起来:“朕只是讹你一下,你倒老实。”
依罗自知失言,惨白了脸。
玄昭唤人将依罗押去天牢,择日再审。他回头看着冷夜语,想到他适才奋不顾身来救自己,心情愉悦之极,笑道:“冷卿,此番你立了大功,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冷夜语恭恭敬敬道:“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不过,臣倒是有个请求,望皇上恩准。”
他破天荒第一次开口向玄昭要求,玄昭喜道:“冷卿只管说来,朕一定——”
“既然迦泺国刺客已捕获,臣想回刑部执事,请皇上准辞。”
玄昭变了脸色,声音里微带怒气;“冷卿,你就这么想离开朕吗?”
冷夜语抿唇不答。
玄昭一阵气愤:“朕不准你离开。”
冷夜语眸光一闪道:“臣心意已定,请皇上恩准。”他语调平淡,却无比坚决。
玄昭嘿嘿一笑:“冷卿这是在命令朕么?”望见冷夜语一脸淡漠,无名火起:“你这么急着想去找轩辕昊么?呵,他若真的在意你,这些日子早入宫找你来了……”
冷夜语一颤,脸色难看起来,玄昭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愤怒夹着嫉妒撞得胸口隐隐作疼,瞪着冷夜语道:“朕有哪一点比不上轩辕昊?冷夜语!你回答朕!”嫉火中烧,清俊的面容都变得狰狞。
冷夜语头一仰:“请皇上准臣离开。”
“够了!”冷夜语三番四次请辞让玄昭怒到极点,猛地抓住冷夜语双肩,狠狠向他唇瓣吻落。尚未碰到,突觉心口一阵轻微刺痛。他慢慢低头,胸膛上正抵着冷夜语的银剑,他不敢置信地抬眼望进冷夜语清澈冷峻的眼眸。
“请皇上自重。”冷夜语冷冷道。
定定看了冷夜语半晌,玄昭点点头,平静地道:“好,好,你要为了轩辕昊弑君犯上么?”
冷夜语沉凝道:“臣恳请皇上恩准离去。”
玄昭面露讥诮:“你用剑指着朕,朕自然只能答应了。”他缓缓放开冷夜语的肩头,冷夜语银剑却仍未撤离。玄昭一皱眉:“朕已经答应让你离开了,你怕朕反悔么?”
冷夜语微微一笑:“臣相信皇上不会反悔,但请皇上应允,日后勿为难封衍封尚书。”他虽不怕玄昭,只恐玄昭迁怒义父,那自己可是大大不孝。
玄昭眸子遽然闪过一丝阴冷,冷夜语居然猜到他心思,他沉声道:“朕答应你,不会向封衍下手。“
收回银剑,冷夜语直视脸色阴沉的玄昭:“君无戏言,冷夜语告辞。”后退两步,转身快步出殿。
抚上微痛的胸口,玄昭沉黑的目光盯着冷夜语离去的背影,唇边勾起森冷笑意:“冷夜语,你是第一个敢用剑指着朕的人,呵呵,朕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正文:第九章]
到得封府,已近二更,封衍见冷夜语突然回来,惊喜交集,冷夜语只说刺客已然伏法,昭帝准了自己重回刑部。封衍听得一阵紧张,一阵高兴,父子俩谈了许久,封衍倦意上来,冷夜语送他回房休息,将出门口,冷夜语问起轩辕昊的王府所在,封衍微怔,随后悟道:“你说得可是那日来赴冬宴的玄昊王爷,他的御阳王府便在城东,夜儿你若要找他,让福伯带路就是。”
冷夜语微微一笑:“夜语只是随便问一声。”替封衍掩上房门。
躺回自己床上,他胸中说不出的激动,全无先前那份轻描淡写。脑海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轩辕昊,连日困在宫内,已忍到心都痛了,既然轩辕昊不来见自己,那就只能自己去找他……心情激荡,竟无法入眠,直到晨曦薄现,才迷迷糊糊睡去。
待醒,已是红日满窗,冷夜语略事梳洗,向福伯问了路,也不用早餐,独自去御阳王府。
他徐徐而行,一路踏着地上枯黄落叶,耳际只闻班驳脆响,心头却如擂鼓,一声大过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渐渐沸腾。眼见那巍峨华丽的王府越来越近,脚步却踯躅起来,慢慢竟止住身形——如果轩辕昊不肯见他,如果轩辕昊不愿听他说话……冷夜语身子微微颤抖,轩辕昊当日流泪带笑的脸又无比清晰地浮现脑中,那狂傲绝伦的人被自己伤到这般地步,他还会原谅自己么?……
——一直以来你都那么霸气强势,我也始终认为你是不会被任何事物击倒的,所以我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温柔关爱,却逃避着自己的心,不想让你知道我早已爱着你,想让你永远都那么追逐我!重视我!而你也确实一贯忍受着我的任性,包容着我的一切,只因我知道,你深爱我!
可是,我错了!我忘记了你其实也是一个平凡的,有七情六欲的,会喜怒哀乐的人!我假装看不到你每次被我拒绝时眼里的浓浓失望,我假装听不懂你每声叹息里的无尽惆怅,我以为坚强如你不会在意,可是,我错了!!你也一样会为得不到爱而心碎!当你在我面前痛哭流泪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错了!!!
我真的是个很懦弱又很自私的人!爱着你又不敢接受,为保护自己将来不被你忽视又想把你推开,可真要我放弃又不愿放手,只好用若即若离的情意将你锁在身边,怜伤自己的同时也狠狠折磨着你,还总是认为自己受了伤害,其实你才是痛得最深的人!我,是不是很残忍?!
在宫中的每一天,我都想着你!当你不再陪伴我的时候,我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决定来找你,请你原谅我!……原谅我!——
腰毅然挺直,冷夜语快步走向王府。
门前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瞥见冷夜语气度出众,知非等闲之辈,早早迎了上来。冷夜语微一揖手,只说故人造访,求见王爷。
那管事听冷夜语自报姓名,不由动容。近日来玄昭对冷夜语恩宠有加,满朝上下,已人尽皆知。管事见眼前竟是昭帝跟前第一大红人,哪敢怠慢,当即满脸堆欢,笑道:“原来是冷大人到访,失迎了。只是,我家王爷数天前已回去了西郊别院,不知……”
冷夜语脑里“轰”的一响,登时一片空白,见那管事嘴仍动个不停,却一个字都听不入耳。心中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声音在喊——他已经走了,他已经走了!……
轩辕昊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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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当他稍微清醒的时候,已到了封府门前。封衍刚好下朝,在门口落轿,冷夜语昏沉沉地朝他一笑,如游魂般走回自己房内。
——原来轩辕昊已经离开京城了,在他为他乱心,为他挣扎不已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回到了原来的天地。
一股苦涩酸楚的味道从刺痛的胸口融了开去,渗透在肌肤血液。冷夜语突然轻轻笑了——有些事,是不是迟了,就无法挽救了?
——你都不愿意待在有我的地方了,是么?你决心彻底放弃我了么?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意,可以留住你么?
冷夜语一阖双眼,以他孤僻冷淡的性情,这次去找轩辕昊,已是极大勇气,一路上也想到了种种情景:轩辕昊不愿见他,或不听他解释,甚至对他呵斥辱骂,他都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失落。但根本就没有料到轩辕昊一早已离开,一时只觉冷到极点,心也似乎冻结了。
正自神伤,门上剥啄声起,却是封衍见他魂不守舍,放心不下过来看他。冷夜语回过神,怕封衍担心,勉强打起精神,陪他聊了一会,终是抑郁,再也找不到话题,长叹一声,缄口不语。
两人无语相对,忽然福伯急冲冲闯入,嚷道:“老爷,老爷,有圣旨到,是传公子的……”
冷夜语一怔,不知玄昭又耍什么花招?他本就烦躁不堪,偏生玄昭还来凑热闹,脸色一冷,大步走去前厅,封衍恐他有甚闪失,也急急跟上。
“奉天承运……”宣旨太监拖长了腔念得起劲,冷夜语面色益发难看。玄昭竟是降旨赐婚,将翠凝公主许给冷夜语,因翠凝尚年幼,等及笄礼后再行完婚云云。
那太监读完圣旨,见冷夜语仍跪在地上,还道他年轻面嫩,欢喜过头,当下笑嘻嘻道:“恭喜准驸马爷,皇上还说,怕驸马住尚书府,与公主见面不便,已命人在宫内为驸马赶建府邸,皇上还……”他罗罗嗦嗦说个不停,冷夜语霍然站起,冰寒眼眸一横,那太监一秫噤声。
封衍见状,连忙叫福伯引了太监一行下去领赏钱,待支开众人,回头道:“夜儿,这赐婚可是另有隐情?”
冷夜语摇了摇头,道:“夜语这就入宫面圣,义父不用担忧。”
他走得极快,封衍原想叫住他,却又迟疑了一下,见他背影远去,封衍那因世故而略显沧桑的眼里升起些许无奈,喃喃道:“夜儿,你总是什么事都放在自己心里,怕为父担心,可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才让人最放心不下啊,真是傻孩子!”长长一叹,也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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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卿,你今日不请自来,倒叫朕欢喜得很啊。”玄昭优雅地捡了枚香梨片送入口中,重新倚靠在暖厚锦垫上,温和地望着面前的冷夜语,淡淡一笑,又将目光移向雅阁外的池塘,手里折扇轻摇,看锦鲤悠然游动。
他悠闲的样子令冷夜语怒气上冲,勉力压住愤懑,平静地道:“臣是有要事与皇上商量。”
摒退左右随侍宫人,玄昭一脸了然道:“冷卿若是想让朕收回赐婚成命,那就免谈。”缓缓站起,走到冷夜语面前,微笑道:“君无戏言,冷卿应当最明白这个道理。”
昨夜离开时说的话,玄昭又还给了他,冷夜语抿着唇,厌恨地看着玄昭:“你居然用这么卑鄙的主意——”盛怒中,早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
玄昭毫不动气,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是你逼朕的,若不是你一心要离开朕,朕也不必出此下策。”
“后宫那么多娇媚温柔的妃嫔男宠,为何非要来纠缠我?”冷夜语从牙缝狠狠挤出一句,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生得并无半点女相,又冷冰冰的毫不柔媚,玄昭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玄昭似乎没想到冷夜语会有此一问,倒呆了一下,随即笑道:“朕喜欢你啊,想和你在一起有什么不对么?”他只当没看见冷夜语怒意浮现的脸,正色道:“何况,朕并未想过要将你当男宠,若真有此心,你在宫中多日,朕何愁没有机会下手?”
只怕你下手也讨不了好去,冷夜语暗自哼了一声,也不争辩,冷冷道:“可惜冷夜语并无意皇上。”
玄昭微微一笑,合上扇子,负手走到阁边玉栏旁,望着池面水光潋滟,平和地道:“朕知道,可朕还是放不下。”
“为什么?”
“为什么?”玄昭清俊的眉一扬,旋身凝视冷夜语:“那你又为什么放不下轩辕昊?如果随意就能放下,还算得上真正喜欢么?”
他始终温和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走近一步,深深望着冷夜语清冽的眼眸:“即使轩辕昊不再在意你,不再见你,你就能放下他么?”
锋利的言语像箭直射心头,冷夜语一颤,后退两步:“别说了。”
玄昭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跨上两步,仍紧盯着冷夜语:“你想必也已经去过御阳王府了,就该知道轩辕昊早就离开京城。既然他已放弃了你,为什么你还不肯放手呢?”
冷夜语脸上血色全无,慢慢握起双拳:“那都与你无关。”他眼里燃着愤怒:“我和他之间,不需要别人来插手。”
苍白的脸因怒火染上红云,火焰般灼烈的目光似乎要将玄昭烧为灰烬——如此愤怒欲狂的冷夜语!以前的他若是冰,那此刻冰也已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