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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挥退御医,玄昭小心翼翼托起冷夜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折裂的腕骨虽然已被逐一复位,但听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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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适才所言,即便伤愈,恐怕再也无法像原先那样运用自若了,也就意味着冷夜语要告别那种剑气纵横快意风云的日子了罢…

…目光慢慢移向自他进房后就始终昏迷的人——紧阖的眼睑,无血色的唇,只有散乱了一枕的黑发随呼吸微微起伏着。

——冷夜语!骄傲如你,若无法再握剑,你能接受这样的打击么?轩辕昊!你怎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我,如果昨夜坚持不让他带走你,是否可以让你免受伤害?…… 心思瞬息百转,终是一声喟叹,轻轻放落冷夜语的手,

凝视着他苍白的容颜:“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可好?”昏睡中的冷夜语自然不会回答他,玄昭怔忡片刻,拉开房

门走了出去,又悄然掩上。 回头望着静跪门外侯命的封衍、无影和御医等一行人,玄昭摆了摆手,示意他

们起身。 “封尚书,冷卿就暂且在你府中养伤,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奏上便是。”玄昭淡然笑着:“时候不早,朕也要回

去了。” “是,臣恭送皇上回宫。”封衍再次跪下行礼,一干人簇拥着玄昭离去。 玄昭走了

两步,似乎又突然想起什么,身形一顿却未回头,他略一沉吟道:“朕来探望之事,若冷卿未问,封尚书也不必多言,免得冷

卿烦心……”一挥袖,扬长而去。 直到众人走出视线,封衍缓缓抬头,沧桑而清澈依旧的眼里划过无尽隐忧:今

日刚下朝回府就见冷夜语满身是伤被个陌生的黑衣人扶回,叫得一声“义父”后便晕厥过去,才手忙脚乱将他抱回房,昭帝居

然带了御医侍从匆匆赶来—— 他扭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夜儿,究竟有什么为父不知道的事情?你的伤从何

而来?还有昭帝……封衍脑海又浮现昭帝乍见冷夜语时的眼神——那震惊的、痛惜的、含着无限爱怜的眼神,却绝不是君臣、

翁婿间应有的眼神……蓦然间,封衍似乎悟了,昭帝蹊跷的赐婚,还有冷夜语的愤怒与刻意隐瞒,不觉苦笑——夜儿,是为父

错了,不该贸然荐你入宫……胸口一阵毫无预兆的窒痛,许久未曾发作的心疾竟又肆虐起来。 ******************

*********************************************************** 冷夜语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封衍一直在他房内守侯

,见他苏醒,忙扶他靠坐床上,拿过熬好不久的药汁喂他。 “义父,夜语自己来就可……”冷夜语不忍

见他如此慌乱,伸左手想抢过他手里药碗。 封衍微叹一声,将他左手按回被中:“夜儿,你只有一手可动,又怎么——”

猛地噤声,看着冷夜语骤变的脸色,暗悔自己怎么口无遮拦,拿冷夜语最不想听的话刺激他。 冷夜语深吸两口气,

面色已恢复镇定,含笑道:“是夜语忘了,那就劳烦义父了。”眼光移向层层纱布缠裹着的右腕,痛到麻木,右手竟似不存在

一样,看来伤势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些,只怕日后连提剑都有困难。他呆呆看了一会,笑容里染上苦涩意味。

——腕骨碎裂的瞬间,我已知道这结局,为何还会难过不已?是因为这是我所爱之人给我的伤,我才会如此痛苦么?

他眼神迷离,封衍心中又是一阵担忧酸楚,放低药碗,温言道:“夜儿,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为父也好帮你

。” “谢义父关心,只是些小事,夜语自能料理。”冷夜语轻摇头——封衍如何帮得了他的感情之事?

这孩子,总是将一切都闷在心里——封衍暗中叹了口气,对上冷夜语双眼,正色道:“夜儿,可是因为……昭帝

?” 冷夜语一愣,连忙摇头:“不是。”见封衍满脸含忧,怕他冒失去质问玄昭,虽说自己曾逼玄昭应允

不为难封衍,但终究信他不过,焉知他会否假手于人,当下急急否认:“此事与昭帝一点关系都没有,义父不用多虑。”极不

欲将封衍也牵扯进去。他急着辩解,封衍瞧来便似欲盖弥彰,更觉自己先前推测不差,想必是昭帝用自己性命威胁冷夜语,令

他不敢说出实情。他一叹道:“夜儿啊,为父也不是糊涂之人,那赐婚难道并无隐情?想来是昭帝威逼于你罢!”

冷夜语一震,无言以对。 封衍望着窗外暮色渐浓,悠然出神,喃喃道:“我原是不想埋没了你,却反害

你落入昭帝手中,无法脱身……”胸口一抽,心疾又发作起来,他清癯的脸上微微渗汗。 “义父!你——”

“无妨”封衍举袖拭汗:“是一点旧疾,不碍事。”伸手一摸冷夜语苍白的脸颊,心里已打定主意,微笑道:“不说这些,

来,夜儿,先喝药罢,不然就凉了。”重新端起药碗,一匙匙喂着冷夜语。 ——夜儿,我的夜儿,为父绝不会看着你受

制于人,我一定要还你自由! ********************************************************************

长夜凝深,万籁俱寂中听得更声滴漏,已三更了,冷夜语却仍辗转难眠,倒不是因为伤痛,而是想起晚间封衍的

言语神情,似乎透着些不寻常。他张眼看着帐顶良久,终觉心中不安,披衣起身,向封衍所居的小院走去。 封衍卧房

内一团漆黑,书房却仍亮着灯光。冷夜语敲了几下门,轻轻唤了一声,里面毫无声息。他吃了一惊,左掌一推震断了门闩:“

义父——” 封衍静静坐在书桌旁,手里举着个空杯,不知在想什么,竟未听到冷夜语的叫声。 “义父!

”冷夜语上前一晃他肩头,封衍这才回神:“夜儿?你怎么来了?”微微一笑,放下空杯。他眼光里满是溺爱,拉过一张椅子

,要冷夜语坐下。 冷夜语只觉他今日极是反常,惊疑不定:“义父,出了什么事?”封衍不答,只是看着冷夜语,半晌

,面上露出一个安慰之极的笑容:“夜儿,从明日起,你再也不用受那昭帝胁迫了,你想做什么事,都可以放手去做了,不用

再顾忌为父了。” “义父!你这是什么意——?”最后一个“思”猛然哽在喉间,烛光下,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封衍嘴角

流出,竟是暗黑色——中剧毒特有的黑色。 义——父—— 冷夜语一下觉眼前茫茫一片,所有思绪都停

止了运作,只是瞪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黑血涌出封衍已变乌青的唇间。突然大叫一声,将桌上的空杯打得粉碎,盏底还残留着一

点余液,他抱紧封衍渐渐无力下滑的身子:“义父!你,……这是做什么……啊……”眼泪簌簌掉落。封衍唇边扬起微笑:“

我若死了,昭帝就再也没了挟制你的东西,夜儿你可以脱身了。况且,我本有心疾,不过是,不过是早些解脱罢了。”他抚上

冷夜语不停颤抖的背:“不要哭……” 冷夜语哪里止得住泪水,他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封衍:“义,义

父,你何苦——”热泪上涌,泣不成声。 “痴儿,痴儿……”封衍替他拭着泪,眼里温情无限,轻叹道:“夜儿,到这

个时候,你还只肯叫我义父么?”浑身一震,冷夜语竟忘了噎泣,颤声道:“义……父……?” 封衍苦笑一下,又是

一股黑血冲出,他指尖轻抖,摸着冷夜语苍白震惊的面容:“你该叫我爹才对啊……从你到我身边的第一天,我就,就知道你

是我的亲生骨肉了。我——”突然一口气转不上,咳了几声。 冷夜语脑间一团空白,身子却抖个不停。

封衍宠溺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你的眉眼跟你娘亲一模一样,咳,还有,你一有心事,就会咬着嘴唇,呵呵,当年你娘也

是这个样子……”他回忆起往事,灰败的面色竟变得红润起来。 冷夜语已震骇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听封衍

提到自己娘亲,一下惊醒,盯着封衍,似乎想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们母子。 似是猜到他心思,封衍摇摇头,

喘息道:“我一生中最大的错事,就是迫于母命,违心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害你娘被赶出家门”他眼中流露出痛楚:

“我实在是太过懦弱,竟连自己心爱的人也保护不了,却又害了另一个我不爱的女子,她,她跟着我没几年,就郁郁寡欢而终

。” 冷夜语一手紧紧抓着封衍袍角,嘶声道:“既然你还喜欢我娘,为什么不去找她?”他自幼便知母亲遭遇,认定

是封衍负心薄幸,但听他此刻口气,似乎对母亲仍眷恋不已。 封衍眼神已渐渐涣散,听到他问,愣愣摇头:“我都找

到过她,可是,可是你娘不愿回头了……我伤她太深,你娘那时也有了新的中意的人,我,我没法让她回来。”

“……胡说,胡说……娘亲说过,你们发了山盟海誓,要厮守一辈子的,她一直盼你去找她,怎么会不肯跟你回来?”冷夜

语胸口涨得难受,手背青筋都突了起来。 “山盟海誓么?……”封衍呆滞着眼:“是我先辜负你娘,让她空

等那么多年,什么都会变的啊。咳咳,是我自己错过了,——”他慢慢摸着冷夜语:“你娘是个很坚强的女子,我找到她时,

看她有了新家,有了孩子,她没有我,还更快乐些。” “……胡说……”冷夜语全身无法抑制地战栗着——母亲,你抛弃

了我,将我送给陌生的路人,却还和别人生儿育女么?母亲!你抱着新儿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呢?母亲!我从小就看着的

、日日为抛弃你的人以泪洗面、念念不忘的母亲,可以那样轻易就割舍那份情意,在另一人的怀抱里找到快乐么?……

——人竟然可以如此善变!如此薄情!如此自私! “我,没有骗你……”封衍的手指开始抽搐:“你娘她

是真正放下了,可我,我却要愧疚一辈子……夜儿,害你受那么多苦!”他想再摸下冷夜语的头发,却无力抬手,微微扯出一

个笑容,却因嘴角肌肉已渐僵硬,显得甚是诡异:“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好开心。可你一直没有认我,是生我的气罢。我想

,慢慢总有一天,有一天,你不再生气了,会叫我一声爹的。” “……我,没有……”冷夜语听得他那几句

哀怨的话语,心如刀剜,泪水泉涌,只是不住摇头,说不下去。 “……是没有生气,还,还是没有不生气?……”封衍

眼神迷茫:“夜儿……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叫一声……” 他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细不可闻,头一垂

,没了生息。 “……”冷夜语拼命摇着他的身体,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感觉手中的人失去了平时的温

暖,变得僵硬冰冷,冻得连他的心也要封结。 ——我确实生过你的气,可当我来到你身边后,你的父爱已把我所

有的恨都抹去了。我一直不敢认你,因为怕你不愿接受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子为你所生的孩子。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如果早一点

知道…… 伏在封衍僵直的膝头,冷夜语恸哭着,眼泪迅速濡湿了大片衣衫——我只想每天看着你,听你唤我一声夜儿,我

,就很满足了。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我真的不配得到幸福么? 昨天,我已失去了心爱的人!今

天,我又要失去你了!连最后一个温暖的、可以让我安心哭泣的地方也没有了!我,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 一掊黄土,一座新坟。风过处,

卷起满地冥纸,飘若飞花,扬扬洒洒,却落不到白衣男子的身上。 声势浩荡的殡葬礼终于落下帷幕,曲终人散

,唯留冷夜语伫立坟前。 ——再也看不到你慈蔼的容颜,再也听不到你温情的呼唤。我,好后悔,没有

叫你一声…… 微微仰起头,天边翻滚的云彩渐渐变换成封衍清癯的面容,又慢慢散开,再聚拢……竟已

成了轩辕昊清晰无比的脸,甚至还带着怜惜和爱溺,深深注视着冷夜语…… 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怜,仿佛要融

进骨髓的情意!冷夜语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不能再看,否则我一定会再次沉溺在你的柔情里。我已经决心不再见你了!是的

,不再见你! 可我忘不了你!我很怕,怕有一天我会忍不住去找你,而后再重复一次对彼此的折磨和伤害!我不想

再经历那种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的痛苦!我,想要忘记你!可我,要怎样才能忘了你? ……

玄昭缓步走近,见到冷夜语墨泉般的长发轻轻漾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玄昭清楚,他已经知道他来了。 “冷夜语

……”他轻唤,看着那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慢慢回身。 两人平静地对视着。陡然,冷夜语清冷略显空洞的声音响起,打破

了宁谧:“无影其实是你的人罢。”他微露嘲讽的笑意:“那次用如绵来偷袭我,应该——是你的指使,我却错怪了别人。”

玄昭目光闪动:“冷夜语,我那次确实骗了你,不过有些事,我并没有撒谎。” “我并不想跟你追究

。”冷夜语静静地道:“是谁指使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和他已经结束了。“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我刚开始,确实为了意气之争,想从轩辕昊身边把你抢过来,就用了些手段。”玄昭浅浅笑着,带些涩然:“

但我后来发现,我真的喜欢你本身,所以,我更不愿放开你了。”他坚定地望进冷夜语清冽的眼眸:“我是为我自己而争。”

静默半晌,冷夜语低低笑了:“真奇怪,你明明做着卑鄙的事情,居然还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玄昭傲然道:“既然做了,为什么怕说?况且,我不争取的话,又怎么能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呢?”他温和地笑了笑:“如果

一开始不是轩辕昊囚禁你,强逼你接受他,你会喜欢上他么?” 冷夜语微震,但随即想到无影既然是玄昭的

人,自己与轩辕昊的种种,只怕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却听玄昭续道:“你刚开始,不也觉得轩辕昊很卑鄙么?我只知道,自己

想要的东西,不去争取的话,那才会让我懊悔。” 他侃侃而谈,一派坦荡,冷夜语怔了一会,吐了口气:“我也不明

白你说的对不对,不过,我倒真的不知如何反驳你。” 玄昭温文尔雅地笑着:“你不用反驳,你只需体会我的

心意便是。”走近冷夜语,伸出手:“冷夜语!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帮你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冷夜语清澈漆黑的眸子

定定看着他,玄昭仍是一脸和煦的笑容。 帮我忘记么?抬眼凝视天际——真的可以忘记么?像母亲那样决绝,抛弃曾深

爱的人,抛弃十月怀胎的骨肉,抛弃过去的一切去换取一个全新的人生么?我做得到么?我不是憎恨着母亲的善变、薄情么?

“冷夜语……” 视线落在眼前的清俊男子,冷夜语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喜欢你。” “……那

只是你现在的想法,你可以从讨厌到喜欢上轩辕昊,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还是说,你没有勇气再爱一次了么?”玄昭肃然道

,犀利的眼光直视冷夜语,似要看穿他内心。身子轻轻颤栗着,冷夜语避开了玄昭明锐的目光—— 凝望片刻

,玄昭终于逸出一声叹息:“冷夜语……让我来帮你忘记他罢……”执起冷夜语左手,紧紧握住。 ——不是轩辕昊的手

,但也是一样温暖的。这个人,真的可以帮我忘记过去么?忘记过去,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么?我,不知道。可是,我很清楚,

再怎么忘记,我的心也不可能回到没有认识你之前的样子!轩辕昊…… 第二十三章 春雨绵绵,已接连下

了数日,整个宫城被笼罩在一片细细密密的雨雾里,雕梁画栋均蒙上几分晦涩朦胧,宛如始终看不透的人心…… 雅阁亦隐

在烟雨迷茫之中,绵长如丝的雨水落进阁前的池塘,荡开圈圈涟漪,水底锦鲤悠然摆尾,却似游得甚欢,还不时齐齐涌向岸边

,争食那白衣年轻男子抛下的饵料,众头簇簇,溅飞窜窜水珠。 手一扬,撒尽最后一点鱼食,男子收回目光,转而望向

似乎永无尽止的雨幕——细长连绵,丝般牵延,恰似心头情思,剪不断,理还乱…… 剪不断啊……

冷夜语迷茫若失地将右手举到眼前,伤骨已然愈合,缠裹了自己两月有余的纱布也在几天前拆走了。他轻轻笑了起来——原

来那日随玄昭回宫后,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已在这本是最不想逗留的地方度过了两个多月,冬去春来,日子仍如往常一样平

淡逝去。 修长的指,光洁的掌,与往日无异的完美外形,却已使不出原先的力道,即便宫内有最高明的医师和

最灵验的伤药。犹记拆开纱布时御医的一脸惶恐与无奈:“……奴婢等已经尽全力了……”玄昭则带着惋惜的忧容。

惋惜么?冷夜语惘然一笑,淡涩的痛楚再一次袭上心头,早已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是你最后留给我的回忆吧

,轩辕昊…… 玉佩被你亲手打碎了!玉簪被我亲手折断了!你曾经许下的誓言都已消散风中,只有这伤

痛伴随着我……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右手虽然痊愈了,可总有一股细微的疼痛缠绕腕间,当我静心的时候,那痛就益

发鲜明地沿骨髓透进我全身,钻进我脑海,提醒着我与你的一点一滴,让我无法忘记你留给我的痛,让我无法忘记你……

疲倦地垂落手掌,冷夜语微闭眼帘。 ——我以为能忘记你!我以为和别人在一起,就可以不再想你,不再念你,不

再为你魂牵梦萦!但我做不到。你的音容笑貌,你所有的一切都像这伤痛一样,日夜缠绕着我,入骨入心,叫我如何忘却?

我忘不了你,轩辕昊…… 眼光越过蒙蒙烟雨,投向不知名的远方——你,此刻在哪里?你,此刻在做什

么?你,是否在恨我?因为那日是我亲手折断了你送我的玉簪,是我亲口说出不再相见的决绝言语,拂袖而去。狂傲如你,能

容忍我那样的绝情么?你折裂了我的手,我却并没有怨恨。是我昏了头脑去亲近别人,辜负你的爱意,算是我应得的惩罚罢。

因为倘若是你与我以外的人亲近,我的愤怒绝不会比你少半分!我,依然爱着你!可我,真的不愿接受你那种禁锢我的爱,那

种要将我的自由、自尊、自我统统剥夺的爱,我不要!为什么你总是不明白?…… “……为什么?……”无意识的

呢喃飘散在雨雾水气中,冷夜语轻轻摇首,墨发也随之荡漾。 入宫两月余,轩辕昊都没有再在冷夜语面前

出现过,宫中也听不到丝毫有关轩辕昊的消息,仿佛他突然凭空消失一般——是玄昭令宫人不得在自己跟前提起任何轩辕昊的

事情吧。冷夜语微微苦笑了一下。玄昭的确是在帮自己忘记轩辕昊,可不闻不见,就真的可以把所有思绪都摈除了么?心,反

而比以前更孤独冷清,渗着阴寒的空虚,还有无穷无尽的思念…… ——想你想得心都痉挛,想见你、抱你、亲你、把你揉

进我的体内。可是,我不敢再去找你了,怕又一次重蹈覆辙,伤害彼此……而你,轩辕昊!你大概也彻底放弃我了吧,放弃我

这个任性又自私,总是辜负你心意的人了罢。不再相见,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么?可我的心,为什么还是日夜痛个不停?……

为你心痛不已…… 张着迷惘的黑眸怔怔出神,冰雪般冷峭的脸透着无法言语的脆弱和伤楚——玄昭走进雅阁

,便见到冷夜语如此神情,原本温和含笑的脸黯淡下来,但随即又漾开笑颜。 “冷夜语……”温和清朗的声音

将神游天际的冷夜语拉了回来。回过头,他露出淡淡笑容。 “……我有样东西送给你。”玄昭一招手,

身后随侍的宫人连忙上前,恭敬递上手中捧着的银剑。 剑?!冷夜语淡然的笑僵在嘴角,直直盯着玄昭将剑送

到自己身前——闪耀森冷银芒,与自己从前所用相似的一柄细细窄窄的银色软剑。 “我吩咐剑匠按你原

来兵刃的样式重铸了一把,你试试看。”玄昭温和地笑道。 身体微微颤抖着,冷夜语清澈的眼瞳染上痛楚,微哑着

嗓子:“为什么?……”为什么要送剑给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右手已无法再拿剑了吗?为什么要逼我想起我不愿回忆的事

情? 他略带怨怒地看着玄昭,玄昭却只是一笑:“你不想再握剑了么?” “……想

,但是可能么?”冷夜语背转身,幽幽道:“我何尝不想能像昔日那样……呵,可惜……”他涩然笑着,看了看垂落身侧的右

手,没有再说下去。 “当然可能。”玄昭转到他面前,将剑塞入他左手,正色道:“你伤的只是右手,为什么要连左手都

放弃呢?”冷夜语浑身一震,玄昭微笑:“你若用心去练,左手一样可以运剑,或许比原来更好都不一定。”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言语,冷夜语觉得心里某一个角落开始慢慢温暖激荡起来,不自禁握紧手中银剑:“玄昭——”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玄昭清俊温和的面容登时神采飞扬,话里掩不尽的情意让冷夜语逃避似的别过

头,望着暮色渐沉里兀自飘飞的雨丝,无语应对。 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片刻,玄昭拉起他的手:“冷夜语

,天色已晚,回去吧。” *****************************************************************************

用过晚膳,回到玄昭寝宫。冷夜语自随他回宫后,玄昭以他有伤在身,坚持要他如原先那般睡在自己寝宫,冷夜语拗不过他

,也只得作罢。 沐浴更衣后,宫人挑暗了灯火,冷夜语躺在榻上,不觉又想起昨日与玄昭说起翠凝之事,

玄昭只是淡然一笑:“既然你已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自会另行降旨,撤了赐婚一事,那什么驸马府也不必再建了。”

冷夜语惟有苦笑,心道,你说得轻松,那班朝臣又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言闲语,有损翠凝名誉。思及入宫至今,翠

凝始终未曾来找过他,微觉歉疚。又想封衍一心要帮自己离开玄昭,不惜饮药自尽,结果自己却仍和玄昭在一起,世事无常,

只白白连累了父亲,心中不由一阵抽痛。 辗转数番,仍无睡意。翠凝、封衍的模样不停在他脑间轮转,但到

得最后,满心满眼都只有轩辕昊的俊魅脸 容,带着宠溺笑容,用那双细长幽黑的眸子深情无比地凝望着他,将他牢牢吸

进那深邃黑潭之中—— 与每夜入睡前一样,同轩辕昊的往事一幕幕又在心头流过。那温柔体贴的、当他如珍宝般

小心呵护的轩辕昊,热情似火要将他一同燃烧的轩辕昊,为他情伤痛哭流泪的轩辕昊,……却惟独没有轩辕昊残虐暴戾时的回

忆,也许心中早已原谅他了罢。 冷夜语掩着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轩辕昊!轩辕昊! ——我不愿失去自由

身,接受你禁锢的爱,所以再怎么爱你,我还是强迫自己忍痛放手。可是,放手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心早已经被你禁锢。即

使我永远不再见你,即使我逃到天涯海角,我的心却始终被你抓在手中。我逃不开你啊…… 我该怎么办呢?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去,沾湿了枕褥。冷夜语将头埋在枕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但全身仍因痛苦而忠实地颤栗着。

蓦地头发被抚摩了一下,冷夜语一惊,只听玄昭喟叹道:“冷夜语……”声音里含着无限怜惜。

冷夜语悄悄在枕上拭了泪,坐起身,见玄昭不知何时已站在榻前,满脸含忧地望着他。 两人一时怔忡对望,都没有说话

,只有冷夜语几声强忍的呜咽飘在寂静殿内。 “……你又在想他了……” “我没有!”冷夜语

急忙摇头——他已决心要忘记轩辕昊了,不是么?怎能让玄昭知道自己还如此眷恋着轩辕昊? “你啊,

有时候真会折磨自己……”玄昭又是一声轻叹,目光掠过冷夜语犹自泪痕斑斑的脸:“你每天都在想他罢。”

“我没有……”冷夜语摇着头,不想让自己的软弱展示玄昭面前——自己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如此日夜伤怀,无法自抑。

玄昭平静地道:“你何必欺骗自己?”他微微露出一个淡涩笑容:“每天醒来,你的枕上总有一片湿痕,我知道

,你每夜都在为他哭——” “没……有……”强作的镇定终于被玄昭轻易打破,冷夜语苦苦压抑的泪水再

度滴落,他抬起头,望向玄昭,苦涩地笑了起来:“我竟然像个女人似的,每天为他流泪。呵呵,我真是没用。你,是不是觉

得我很可笑?……” 他一边笑着,眼泪却潸潸而下,不绝落在衣间、被上。玄昭默默看着,突然半跪榻前,将他的脸靠在

自己胸前,双手轻轻摩挲着他披泻腰背的长发,柔声道:“哭吧,有什么难过,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冷夜语反而止了泪,抓

着他衣襟,苦笑道:“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很丢脸?我都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没有。”玄昭正视他:“你在

意他,为他痛苦流泪都是人之常情,怎么能说是丢脸?你如果不悲不痛,反倒奇怪了。若不是你并不爱他,便是矫柔造作,那

才真正可笑。” 他望进冷夜语泛着血丝的眼里:“你,其实忘不了他,你是不是每天都盼着他出现在你眼前?”

冷夜语周身一颤,没有说话。玄昭却长长一叹:“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的,但看你这个样子……轩辕昊两个月前

便已经离开京城了,他——” “他早已不在京城了?!”冷夜语瞪大眼睛,揪着玄昭衣襟的手不住颤抖。

玄昭颔首道:“不错。上回依罗行刺失败,迦泺国怕我朝出兵,便先宣战,占了边关四座城池,我自然要迎战。

”他顿了顿,微微苦笑:“轩辕昊却自动请缨,要求带兵出征,已在两个月前就挥师北上了——” “……原

来,他早就走了……”冷夜语木然道。 ——你又和上次那样悄悄离我而去了。冬宴一场争执,你回去了离

京十里的别院,而今,你去到千里之外的边关。那一次,你还回来看我一眼,这一次呢?你要到什么时候回来?即使回来,你

还会来看我么? 是我说不想再见到你,所以我怪不了你。 我,不怪你。可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 你,就真的这样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夜夜痛苦流泪…… 你、就、这、样、走、了!

“轩辕昊——”热泪伴着悲沧呼声泉涌而出,眼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也什么都不想看,

什么都不想听。冷夜语紧抓着玄昭双肩,埋入他胸膛悲恸呜咽着——是什么人都好,我只要找个可以让我安心哭泣的地方……

滚烫的泪水急遽染湿了玄昭胸前大片衣衫,哽咽颤抖的哭音声声传入玄昭耳中:“我怎么这么没用……我忘不了

……我忘不了啊……”阵阵悲泣早把偏殿值夜的宫人吵醒,赶来看到此景,宫人们个个张口结舌,带着一脸震惊诡异的表情呆

在当场,最后还是在一个机灵的内侍示意下悄然退了出去。 丝毫未注意宫人的来去,玄昭抚着冷夜语颤

栗不已的身体:“哭吧,尽情哭吧……”惆怅的叹息和凄楚的恸哭交缠着,回旋在静谧夜中。 ——冷夜

语!如果可能,我也想陪你一起痛哭,因为我的心也一样疼得厉害。你就真的那么在意他,为什么不试着看我一眼呢?看一眼

一直默默陪着你的我呢? 只因为他比我先一步认识你么?所以我就怎么也追不上么?只能看着我喜欢的

人在我怀里为另一个人痛苦流泪么? 嫉妒和伤心让玄昭不由用劲握起拳头,但见到冷夜语似乎流不尽的

眼泪后,玄昭所有的愤怒不平都化作爱怜——我一定会帮你忘记他的,让你不再为他痛苦。我,想看到你重新露出真心的、无

忧无虑的笑容。我一定可以做得到的。冷夜语…… 第二十四章 冷夜语凄凉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寝宫内。

——这是我生平第二次痛哭到如此撕心裂肺的地步。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感觉好象已很遥远。 那一次,

母亲把我塞到一个陌生人的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拼命地哭,拼命地叫,哭喊到嗓子哑掉,还是唤不回母亲。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哭,因为当一个人不再要你的时候,再多眼泪都无法挽回。我不要再为不爱我的人伤心痛苦,

我不要再为抛弃我的人哭泣流泪。我想要变得坚强,就没有人能再伤害到我。 可遇到你之后,我所有强作的坚强统统被你

的柔情打碎。我已记不清究竟为你哭过多少回?流过多少泪?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我再也没有那么多眼泪可以为你

而流!所以现在,就让我哭个痛快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伤心!痛哭!流泪!轩辕昊……

我、发、誓! ***************************************************************************** 又一封边

关告急的文书置于书案,却是迦泺国与北方各蛮族联盟作战,原本好转的局势又严峻起来。玄昭清俊的眉轻蹙,看来战事还要

拖延下去。他批示让兵部增援军力后,推案而起,遥望窗外景致——落叶摇黄,已是深秋。……轩辕昊带兵出征已近年余,除

了例行公事飞书回传,竟无只字片言问起冷夜语,倒似全然忘记有这个人一般。玄昭眼眸眯了起来:宫中应有轩辕昊埋下的眼

线,想必冷夜语与自己夜夜同室而寝早传入他耳中,以轩辕昊的个性,自然不能容忍……玄昭嘴角微露苦笑,这本是他刻意安

排,以绝轩辕昊的念头,但随着时日推移,原先的得意慢慢消退,惆怅日涨——冷夜语那夜一场痛哭后,便绝口不提轩辕昊,

心境也似乎突然平复,竟还渐渐有了笑颜。玄昭见他日益露出笑容,本是大大欢喜,但不久就觉察不对劲。冷夜语那淡淡的笑

容宛如面具,让他抓不到真实的气息。若说冷夜语从前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拒人千里之外,如今只是换成浅笑盈盈,却一样的

不容他人窥探内心,甚至将自己封闭得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玄昭用尽心思,也打不开冷夜语的心扉。 玄昭想到

心烦处,他虽意志坚韧,也不免失落,长长叹了口气。回身坐定,眼光落在案头的几本奏折,脸色沉了下来。他近一年都未曾

踏入后宫半步,只与冷夜语朝夕相处,两人虽始终以礼相持,流言蜚语早已漫天乱飞。自有些愚忠臣子频频上谏,要他以江山

社稷为重,临幸妃嫔,以求子嗣,玄昭只是一哂,未加理会,谁知这班朝臣竟联名上书,说什么要清君侧,除佞臣。玄昭此刻

越想越气,蓦地有了主意,一击掌,一个黑衣男子悄声走进御书房侯命,却是无影,他自离开轩辕昊后,便回到玄昭身边随侍

。 玄昭传了密旨要他解决那几个罗嗦臣子,心情稍微轻松,问道:“冷公子呢?是否还在雅阁练剑?”

无影称是,道:“皇上可要无影请公子过来?” “不必了,朕只是问一下,不打扰他练剑。”挥退无影

,玄昭面上微微漾起笑意——看来那日送剑给冷夜语是半点不错。冷夜语性情淡漠,对宫中人事更是不闻不问,每日里只是在

雅阁专心习剑。若非玄昭鼓动他练剑,以冷夜语的清冷淡泊,还真不知要如何排遣心中孤寂…… 心中孤寂

么?玄昭慢慢敛了笑容,轻声一叹——我还以为已经渐渐抚平你的伤痛,其实你不过是将冷漠孤独藏到心底更深处了吧,拒绝

任何人的碰触……我倒还宁愿你像起初那样把什么痛楚都发泄出来,以不至于现在,我无法琢磨你的心…… ********

********************************************************************* 蝉纱宫灯静默无声地吐着微弱烛焰,殿内碧

玉丹炉不断袅袅流溢着龙涎香雾。玄昭掀开纬帐,如往常一样,见冷夜语所睡的锦榻上已没了人影。他披衣起身,出了寝宫,

一路向雅阁走去。 秋月皎洁,星光数点,将阁前的池塘照得波光粼粼。水面倒映出白衣男子的俊美风姿,剑

气如虹,带起落叶飞花,片片朵朵,均凝绕在男子身周,随剑流转飞旋,映着男子白衣墨发,翩然出尘,令人目眩神迷。

玄昭静静伫立池对岸,目光闪动,隐含激赏——冷夜语确实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又日以夜继地苦练,时日虽然

不多,剑术却可说是一日千里,进展神速。折落一段树枝,玄昭微微一笑,倏地纵身,足尖在水面浮萍上几个轻点,已跃过池

塘,手腕一振,树枝向冷夜语颈中划去。 他身形奇快,冷夜语却似一早料到他会出手,轻笑一声,竟不回首

,银剑反手指向玄昭眉间,逼他撤招自救。两人一来一回,过起招来,招数越来越快,月色下只见两团朦胧人影裹着银芒吞吐

,却听不到任何兵刃相接的声音。突然两人一顿,冷夜语银剑已卷上玄昭手中树枝,轻轻一绞,树枝脱手飞出。他随即垂剑:

“第十七招,比昨夜还多用了两招。”语气略带遗憾。 玄昭捡起树枝细细一看,展颜道:“你前几次都将树枝

绞裂,今天却丝毫无损,这力道控制可是比之前更自如了。”丢下树枝,拍了拍手上尘土,笑道:“只怕再过几个月,我就得

另请高人陪你练剑了。” 冷夜语淡然微笑,也不答话。他适才已练了半天剑,鬓边微汗。月华在他玉白

泛着浅浅红晕的面上笼了一层莹亮光泽。玄昭心猛地一跳,情不自禁伸手,想摸下他脸庞。冷夜语一侧头,玄昭摸了个空,甚

是尴尬,讪笑道:“我想替你擦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是。”冷夜语笑容不改,举袖轻拭。 玄昭暗自

叹气,这样的情形已有多少次了?每每他有什么亲昵举止,冷夜语总是面带那种他捉摸不透的微笑巧妙回避,让他心有不甘却

无法动怒。 他怔怔瞧着冷夜语,心下百般不是滋味——冷夜语,将近一年的朝夕相伴,还是比不上你和他短短几

十日的相处么?你对他真的用情如此之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吗?我,在你心里,究竟有无一席之地?

冷夜语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脸微微一热,侧首避开他视线,一时也找不到话题。两人默默站在月色下,各自想着心事。

“……夜深露重,回去罢……”玄昭最终打破了沉默,去拉冷夜语的手。 “好”冷夜语似是不

经意地抬手一捋头发,不着痕迹地避过了玄昭伸来拉他的手。 玄昭再一次落空,心中连日来本已在烦恼看不透冷夜语

的心思,此刻不禁对他接连的婉拒升起一丝薄怒,定定看了他半晌,一言不发,转身迈开脚步,走得极快。冷夜语一怔之后,

暗中叹了口气,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月华似水,在两人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寝宫重新沐浴更衣后,冷夜

语片刻便已入了梦乡。玄昭听着他轻悠漫长的呼吸,却怎么也睡不着,喜爱之人日夜尽在眼前,却触摸不得,对他不啻一种折

磨。玄昭无声苦笑了一下,却也无可奈何,心底好生嫉妒起轩辕昊来。 ****************************

************************************************* “哦,御阳王爷不日便要班师回京了么?”玄昭看着手里刚送来的

边关急件及迦泺国的求和书,头也不抬,问跪在书案前一脸风尘仆仆的信使。 “托皇上鸿福,王爷英勇,我朝

大军已击溃敌兵大获全胜,那迦泺国王也于阵前暴病身亡,新即位的女王愿与我朝联姻,永结秦晋之好。”信使恭恭敬敬地道

。 玄昭微一颔首,也不置可否,叫宫人领了信使下去。一丢文书,轻轻伸了个懒腰,靠着背后厚厚狐皮

褥垫,胸口沉沉的,竟无半分喜悦之情。他眼神慵懒,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今冬第一场飘雪。 怅然一笑,心头益发

沉闷不堪。不知不觉,离他带冷夜语回宫已过了一年,他原本下定决心要让冷夜语彻底忘了轩辕昊,转而慢慢接受他的情意,

但如今信心却忍不住动摇起来。虽然冷夜语未再提过轩辕昊,也不似先前那般消沉颓唐,玄昭仍无法亲近他分毫。他疲惫地一

手支颐——冷夜语!我还是没能让你忘记他么?他就要回京城了,你,会怎么样呢?…… 一阵嗟蹉,玄昭出神片刻,走出

书房,任飞雪飘落一身,寒意袭体,思绪倒反而变得清明,暗自嗔怪——玄昭啊玄昭,亏你当日还夸口,要用一生一世来等他

接受你,眼下不过短短一年,你便想要退却了?岂非同那一走了之的轩辕昊无甚区别?这般半途而废,又如何能留住冷夜语?

他精神一振,甩了甩头,似乎要将原先那些杂念抛离脑海,也不叫宫人随侍,大踏步走向雅阁。 向来风雨无阻在那里

练剑的冷夜语今日却不见踪影,玄昭一愣,随手叫过一个在附近打扫的杂役来问,那杂役一指前边的梅林:“回皇上,公子练

了一会剑,就去梅林了。” …… 漫天飞絮卷扬穿越在幽静林间,轻舞飘摇,衬着满眼嫣红的、雪白

的、鹅黄的梅花,丝丝冷香沁人心脾,似要将人无止境地沉醉其中。冷夜语依旧白衣墨发,悠悠闲闲地倚着一株梅树,目光在

梅花飞雪间流转巡回,唇角若有若无地含着一丝浅淡笑容。 一年前的自己,是在听风小筑看到冬日初雪

。他在雪中想着轩辕昊,还有当时那个小脸冻得通红的丫鬟,是叫雀儿吧……冷夜语嘴角扬起,原来时光流逝,有些东西却反

而会沉淀得更深。 前方一株红梅开得正艳,灿若朝霞,满树红意渐渐幻成了一身红衣的轩辕昊,笑着拉起他

的手。 “……我有样好东西给你看……” “这株叫双色梅,是梅花中的极品,原本长在后山,千

万棵中也只得这一株。我一直派人守着花期,今日凌晨才完全开放,我就把它从后山挖了过来。”……“呵呵……”冷夜语低

声笑了起来。眼光溜过整片梅林,各色梅花争奇斗艳,但确实见不到一株双色梅。“我,还是喜欢你给我的那一株……”冷夜

语微笑着自言自语。 ——世间自会有其他梅树,比双色梅更胜一筹,但千万棵之中,我却只喜欢那一株。世上

也或许有其他人,比你尚更多情,但千万人之中,我也只在意你一个。你,就是我心里独一无二的双色梅。 “你我就

像双色梅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耳边似乎响起蛊惑魔魅的嗓音。 冷夜语轻轻阖上眼帘,思绪恍若飞回到那个

靡丽时刻,他摇散了满头长发,在红衣男子的温柔激情下沉溺迷乱了一切…… “……轩……辕……昊……”在

心底最深处藏匿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终于自唇间无意识地逸出,透着无尽相思,丝丝缕缕飘散风雪之中。冷夜语沉醉在昔日追

忆里,容光焕发。 玄昭一手支在树上,直直望着不远处冷夜语那无忧含笑的脸,如遭雷击,浑身无法动弹——那样的笑

容!那样的冷夜语!是想到了谁,令你如此欢愉?但我知道,你此刻想念的决不是我! “……轩辕昊……”

又一声叹息般的呢喃传入玄昭耳里,他猛地无法抑制地战栗起来,死死盯着冷夜语,嫉火掺杂无穷失落化作愤懑狂烈窜升——

在没有我的地方,你终是念着他的名字,露出我日夜期盼却无缘见到的真心笑脸,只为那个已离你而去的人!而我为你所做的

一切,你真的都视若无睹么?冷夜语…… 五指用力地嵌入树干,玄昭却似毫无知觉,仍凝望着冷夜语灿烂笑颜。慢慢,

眼里燃腾的怒火熄去,流露着深深怜意和坚定——我不会再让你成日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我一定要让你找回自己!

雪仍纷纷扬扬地不停飘落…… ********************************************************************

********* “冷夜语——” 二更时分,同平日一样,冷夜语下了锦榻,换上衣衫正想出去练剑,却听龙床上传来玄昭

一声呼唤,他一呆,顿住脚步。 玄昭掀帐下床,将他拉回榻上坐着,温和一笑:“今夜大雪,就不要去雅阁了

,陪我说会话可好?” “……也好。”冷夜语露出玄昭常见的淡然笑容,想抽回被玄昭握在掌中的右手,玄昭却

反捏得更紧,不容他挣脱。冷夜语诧异抬头,有些奇怪玄昭不同以往的举动。 玄昭目光炯炯看着他,也不说话

。冷夜语瞧见他眼里熟悉的情欲,胸口一悸,扭转头避开他灼热的注视:“……你想和我说什么?……”话出口,就懊悔地一

咬唇。玄昭的心思他如何不知,却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岂非正让玄昭顺势而上。 果然玄昭幽声叹道:“冷夜语…

…你何必明知故问?……”另一只手摸上他腰间长发轻轻抚摩。 全身一僵,冷夜语倏地站起:“我还是去练

剑了。” “别走!”玄昭用力一拉,冷夜语右腕无力,被他一带,又坐了回去。他左臂一抬正要扳开玄昭的钳

制,却被玄昭先一步抓住肩头按倒榻上。玄昭跟着合身覆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颈中。 “你,——放手!”

冷夜语压低嗓子,怕吵醒偏殿值夜的宫人,面色却已微微变了。一年来朝夕相处,玄昭的情意尽收眼底,冷夜语只是装做不知

。玄昭确也未逼迫于他,倒让他慢慢放松下来,但眼下的玄昭突然变得强硬,以他如今的身手,还真未必是玄昭对手,不由微

惊。 玄昭俯视着他,渐渐展开平日里的温和笑容,声音却带着几分酸涩:“你还是这样排斥我……”一松

手,坐起身来,默然不语。 冷夜语靠在榻上,也不知该说什么。玄昭出了回神,侧首望向冷夜语叹道:“你就想如此

将自己封闭一辈子么?”他摇了摇头:“到今天你仍是放不下。” “你说什么?”冷夜语一震,嘴角微一抽搐。

“虽然你不再提起,可你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轩辕昊——” “玄昭——”冷夜语断然截住他的话,真正

变了脸色:“我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是吗?”玄昭温和地笑了笑,平静地道:“那你今日在梅林里叫的又是谁的

名字,恩?你这般越是逃避在过去的回忆里,就越是解不开心结——” 冷夜语霍然一挑眉:“够了!不要再提他!

”长长呼吸几下,恢复笑容道:“我早已不再为他伤心痛哭,你还担心什么?” 这个淡淡的面具般的笑容骗了我

将近一年,若不是在梅林听到你的深情呼唤,看到你的真心笑颜,我还真琢磨不透你的心,不知该怎样让你接受我,但我现在

已知道,你其实根本没有放下他,还为了他始终无视我的情意——毫无预警地,玄昭突然抱紧冷夜语,攫住他淡红薄唇。

“唔——”冷夜语睁大凤目,想挣脱玄昭怀抱,但玄昭今夜似乎已铁了心,牢牢不放手,吮吸舔吻着梦中思念过

无数回的甜美唇瓣,不顾冷夜语的咿唔抗议和强烈挣扎。 “……冷夜语,不要再沉迷下去了……接受我吧……让

我来帮你彻底忘记他……”玄昭呢喃着,吻上冷夜语颤抖的喉结,一手拉开了他衣襟。 第二十五章

“玄昭——”胸膛陡然暴露在微凉空气里,冷夜语愤怒的大喊在夜间格外响亮。 与叫喊同时,左手一拳重重击中

玄昭脸颊,将他震落锦榻。玄昭一声闷哼,捂面踉跄退了两步站稳,放下手掌,右颊已一片乌青,嘴角微渗血丝。他一脸无法

置信的表情看着冷夜语,连唇边血迹也忘了擦。 掩上衣襟,冷夜语腾的站起,双拳紧握,清冷明澈的眼

眸燃着怒焰,一眨不眨地盯紧玄昭,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几个窟窿。 你终于摘下整日淡然微笑的面具,甚至不假

思索地殴打贵为天子的我!呵呵,冷夜语啊!是为了轩辕昊么?是因为我触犯到了你的禁忌么?我怎么付出也无法替代他在你

心里的位置么?——玄昭蓦地仰头大笑起来。 ——我一直认为你太傻,太痴,为了那个离你而去的人如此迷失自

我!可现在,我发现,其实我比你更傻,更痴!明知你的全部心意都在另一个人身上,我还是千方百计把你留住,希望你有朝

一日能把目光转向我。甚至容忍你在我怀里哭着喊另一个人的名字!容忍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的示好!而眼下,我还要容忍

你的殴打! 是的,即使你刚才那一拳打掉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我仍然不愿放手!即使你一生一世都不

会爱上我,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我!因为,我是真的在意你,我想为你挡开一切烦恼忧愁,我不会让那个不懂得珍惜你的轩辕昊

再伤害到你……即使你并不领情,我也还是要那样做。 我这个天子,也居然会有如此为情所困,作茧自缚的一

天!我果然比你和他更傻——玄昭大笑声渐渐低沉下去,带着说不出的苦涩辛酸。 值夜宫人早被惊醒,

但瞥见殿内诡异情形,哪敢入内,一缩头,又溜回偏殿去了。 冷夜语原本怒极玄昭突然对他用强,愤然出手。此刻听

到他无奈悲酸的笑声,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满腔愤懑惊憎不可思议如潮退去,反升起一丝歉意。他自一年前负伤、丧父连番打

击至今,都是玄昭相伴左右,细心照顾、循循开解,帮他日益振作,又夜夜陪他练剑。人非草木,玄昭的一片深情,冷夜语怎

不感动,只是他心里早已被轩辕昊牢牢占据,再也容不下后者,是以对玄昭的情意处处躲避。但无形中却已将玄昭视作极亲近

之人。 他松开拳,望见玄昭脸上伤痕,心下更是一阵愧疚,嗫嚅道:“对不住,我,我出手太重了……我去

叫内侍传御医来——” “不用了。”玄昭拦住他,抬袖擦去嘴角血迹,叹道:“是我太过唐突,你不要放在心上

。” 他这么一说,冷夜语越发难受,垂下头,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玄昭发了一阵呆,见冷夜语仍低

头站在那里,温言道:“快睡罢。”自行向龙床走去。 “玄昭,我——”冷夜语抬头,眼含歉疚。玄昭微微一笑,走近他

身边,替他理着适才挣扎时散乱的头发:“别再想那么多了,睡罢。” 这一次,冷夜语没有闪避,他怔

怔看着玄昭乌青的面颊,一咬唇,垂落眼帘,却有一股无法言语的滋味从胸口慢慢扩散开去。 ******************

*********************************************************** 冷夜语倚着锦墩坐在毯褥上,拿了书卷却看不进去,不

由再一次抬眼,望向对面书案后正聚精会神批阅奏折的玄昭——昨夜的脸伤到了今早反更明显,玄昭便没有去上朝,叫宫人将

奏本送来寝宫批示。此刻专心国事的玄昭没有平素的笑意,而是面色肃然,威仪迫人。 眼神渐渐迷惑,冷夜语恍惚出神

——清俊的眉眼,温和的笑容……那是玄昭在他面前的一贯表情,让他几乎快忘记了那个时时刻刻像影子般伴随自己的人是眼

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 ——贵为天子的你,应当是不容他人忤逆触犯的吧,为什么你却能一再容忍我

呢?是因为你在意我么?但你明知我对你无意,为何还能如此执着?……我,看不透你…… 似乎察觉到冷夜语的

视线,玄昭将目光自奏折上抬离,搁落御笔,露出温和笑容:“在想什么?” 呃?!——冷夜语蓦然回神,脸

有些发热:“没什么……”忙低头盯着书卷。 “对了,你今日怎不去雅阁?”玄昭微觉诧异,平时这时候,冷夜

语早去练剑了。 赧然一笑,冷夜语斯斯艾艾道:“我只是想陪你——”一眼望见玄昭惊愕神情,急急道:“我害你上

不了朝,这个,我要是还若无其事地去练剑,好象不太好……我——” 他说得别扭,玄昭眼里却慢慢染上笑意:“

所以你就在寝宫陪我,呵呵,早知道被你打了一拳有这等好处,我该早些行动才是,啊哈哈——”他摸着脸,笑得极是欢畅。

冷夜语也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但猜泰半是在调侃自己,一时涨红了脸,呆在当场。 这个羞赧的样子有多

久未见过了?——玄昭眼光渐转幽邃,起身坐到冷夜语身畔,凝视着他。冷夜语不自在地侧过头去。 你还是在

躲避我!玄昭心底暗叹——冷夜语!我并不想你因为觉得有愧于我,才来陪伴我!我为你做的一切,并非挟恩图报!……我相

信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有朝一日,你一定能体会我的情意,自愿和我在一起,自愿接受我。——可是,轩辕昊就快回京城了,

你会怎么做? 他近日来内心困扰之极,既知冷夜语并未忘情于轩辕昊,待得轩辕昊归来,更不知冷夜语

会做何反应?若再为轩辕昊心伤一次,恐怕冷夜语就真的从此消颓下去,无人能救了…… “……轩辕昊不日就回来京城了

……”玄昭定定瞧着冷夜语冰雪般冷峭脆弱的侧脸,平静地道。 遽然一震,冷夜语猛回头,面上已失了血色

,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你想不想见他?”手心捏紧又复松开,冷夜语恢复镇静,无表情地道:“不

想。”——不想见他,不想再勾起离别时的痛苦回忆,不想把心头的伤口再度剥开。 “……是不敢罢,冷

夜语——”玄昭不意外看到冷夜语骤变的脸色,温和地续道:“你心中若已真正放开,又何必执意不见?你在怕什么?”

“不要再说了!”冷夜语霍然站起身:“我去雅阁!” “……我陪你一齐去罢……”玄昭一声喟叹

,跟冷夜语出了寝宫,爱怜地望着前面修长而孤单的背影。 ——他已经成了你心底最深处的禁忌了么?连提都不愿

旁人提起。你就宁愿一辈子这样逃避他,眷恋沉溺在昔日的回忆里,不肯面对现实么?冷夜语啊!我一定要把你从自己的心牢

里解救出来,让你明白正视自己的心…… ********************************************************************

皇师已凯旋回京了,一年的征战终于降伏敌军,还带回无数敌国投诚进献的美姬贡品,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金銮殿上,满朝文武也均喜逐颜开,因为今天是降国使节拜觐天威的日子,更能见到传闻中艳绝尘寰的迦泺国新任女王,据

说女王是为联姻而来,不少自持才俊的臣子早已在暗中较劲,盼着若能获女王垂青,那可真是一脚跌到青云里去了。但很快就

被出征归来的几个将军泼了一头冷水,女王一早属意御阳王爷,哪会将旁人看入眼。 正自乱烘烘一团,昭帝临朝,登

时殿上静了下来。有几个眼尖之人却见御座后原本空荡荡的帘帐内竟放了张椅子,坐着一人,只是隔着纱帘,看不清那人模样

,不禁暗自嘀咕。 冷夜语坐在帘后,也是纳闷,今天不知玄昭中了什么邪,竟非要拉他一起上朝。耳边不断听得阵阵称

歌颂德,又见什么各国使节如走马灯般轮番觐见,早已头昏脑涨,实在忍不下去,立起身,便待离去。刚迈开一步,眼光猛然

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冷夜语全身僵硬,再也无法挪动半寸—— 轩辕昊! 即使隔着纱帘,即使隔着遥遥的

金阶,还是一眼就看清楚了,那锦袍玉冠、王气纵横的男子——轩辕昊!一年的征战沙场,竟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风霜痕迹,

依旧的雍容华贵,依旧的带着那一抹邪魅的笑容…… 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什么也看不

到了,只看见那个夺走自己所有魂魄的男子——冷夜语死死咬着唇,血沿嘴角淌落亦不自知。 ——为什么你要出现

在我面前?为什么要让我想起好不容易才封藏的回忆? 我发过誓,不再为你伤心、痛哭、流泪!可为什么我现

在的心像撕裂一样疼痛?为什么我还是忘不了你?为什么我如此无用? 轩辕昊!轩辕昊!轩辕昊!

轩、辕、昊! 仿佛感应到冷夜语心中的狂喊,一直含着丝不屑微笑冷眼旁观众人的轩辕昊突然转首,凌厉的目光似

乎穿透纱帘,对上冷夜语无法移动的眼眸—— 细长幽黑的眸子陡然睁大,轩辕昊不可遏制地轻轻颤栗起来。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冷夜语踉跄后退,猛地转身,从帘后侧门飞奔出去。 ——不想再看到你!因为如果再

多看你一眼,我一定会忍不住冲上前抱住你,亲吻你,把你狠狠地揉进我的身体里。我,一定会忍不住的!

辨不清任何方向,冷夜语一路狂奔着,直到近乎脱力,终于停了下来。靠在道旁廊柱上急遽喘息着,心如擂鼓,几乎要跃出

胸腔。好难受!好痛苦! ——轩辕昊…… “……冷夜语……”熟悉的,日夜在耳边萦绕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全身骤然绷紧,指尖颤抖着,冷夜语无法动弹地感受着温暖的气息向自己靠近,却在两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 “冷夜语

……”轩辕昊的心也激烈鼓动着,看着那自己一年来魂牵梦萦的背影,近在咫尺却不敢触摸。 “你还是不想见到我

罢。可我,没法控制自己……”轩辕昊黯淡地笑了。 ——是的,我没法控制自己。当看到你飞奔离殿的一刹

那,我就不由自主地追着你而来。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可我,还是想再看你一眼,想再看你一眼。

冷夜语喘息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双肩剧烈抖动着。轩辕昊眼里抹上浓浓痛楚,又踏近一步,轻轻执起了他垂落身侧的右

手——优美的手形,熟稔的肤触,可再也感觉不到肌肉昔日的柔韧和力量,因为这只手腕,曾被自己捏得粉碎……

“……冷夜语……”一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手上,冷夜语像被灼痛似的一震,重重喘息起来。 又一颗泪

掉落,轩辕昊握着他手的手掌颤动不已:“我也不相信,我竟然会对自己心爱的人做出这种事,你一定很恨我。每次好象都是

我在伤害你,可你最后都原谅我。所以,当你那一次折断了发簪,说不想再见到我时,我想,你是真的恨着我,不会再原谅我

了。我——” 声音哽咽着,泪水不断涌出:“是我逼你离开了我,我真是世上最愚蠢、最无情的人。枉

我还一直以为我为你付出很多,以为我是最爱你的人,可结果却让你不愿再见到我。除了伤心,我什么也没有给到你。”

“我知道,我说再多,都挽不回对你的伤害,我不奢望你原谅我。可是,冷夜语!”吻着细洁的手背,轩辕昊的

泪迅速染湿了冷夜语的手:“有件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在意你啊!我真的是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可我,

却做不好。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爱上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对,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让你日日夜夜感受到我的爱意

是最幸福的,我却没有好好问过你,究竟喜不喜欢我那样做。我真是愚蠢……” “别再说了……”冷夜语无力摇

着头,嗓音嘶哑。轩辕昊的泪,仿佛从手上渗到心里,烫得痛人。 痴痴望着冷夜语墨泉般的长发,轩辕昊露出

艰涩的笑容:“我也知道,我伤你太深,不应该再来见你,惹你生气。可我做不到,一年前你离开了我,我每时每刻都像疯了

一样,想来找你,但你一定会不高兴的,所以我就去了边关,如果再待在京城,我绝对会控制不住自己来见你。”

他温柔又酸楚的眼光流转在冷夜语苍白的侧面:“我这一年想了好多,玄昭说得对,我若真的爱你,又怎会让你伤心离去,

是我做的不够好。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并不是非要爱我一人……”涩然一笑,热流又冲上咽喉,哽住了话语。

冷夜语颤抖着转头,看进他满面泪痕。这是他第二次为自己流泪—— 肩重重抽搐了几下,轩辕昊微笑

着:“我再也不会做勉强你的事情,我知道,玄昭他对你很好,我,——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不会再做蠢事,逼你跟我回去。

虽然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你啊……冷夜语……” 强撑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轩辕昊伏在冷夜语肩头,失

声痛哭。泪水濡湿了衣衫,胸膛湿热滚烫的一片——是轩辕昊的泪啊,那个强势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冷夜语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只是茫茫然地听着轩辕昊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到声嘶力竭,轩辕昊终于抬起

头,红肿的双眼仍不住淌落眼泪,却绽开一个凄楚之极的微笑:“我今天入宫,就是想找机会再看你一眼,我只要知道你现在

究竟过得怎样?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烦你,惹你生气了。” ?!冷夜语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轩辕昊的凄凉笑容—

—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惹你生气了……”轩辕昊一步步倒退着,带着泪水和笑容走出了冷夜语的视线。

轩辕昊!轩辕昊!——心里狂喊了无数遍,颤栗的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也震骇到麻木,冷夜语眼睁睁望着轩辕昊消失

,蓦地浑身瘫软,沿着廊柱滑坐在地。 第二十六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胸前沾染的热泪渐渐冰凉

,寒意无孔不入,如针尖般扎进周身每一个细胞,刺得每一根神经都抽痛痉挛着。冷夜语木然凝望远方,脑海里仍是白茫茫一

片—— “……冷公子,冷公子……” “冷公子……” 宫人们的呼唤此起彼伏——昭帝退朝回寝宫

后,不见冷公子归来,去雅阁寻找的宫人也无功而返,昭帝变了脸色,吩咐宫人四下找寻。皇宫如此之大,一时三刻哪里找得

到?个个都愁眉苦脸,人人惴惴自危。 “……” ?是谁在叫我么?一声连一声的叫唤终于令

冷夜语稍稍清醒,茫然四顾,周围景致甚是偏僻荒芜,建筑都已年久失修,显然是个废弃日久无人居住的冷宫,否则方才轩辕

昊那般痛哭,早就引来宫人了。 轩辕昊——心头又密密麻麻地纠痛起来,冷夜语抚着胸口,几乎透不过气。

“……冷夜语!”宽袖轻扬的影子投在面前,玄昭看着失魂落魄的冷夜语,忍不住叹息:“起来罢,不要再这个样子了。”

目光沿着玄昭伸来拉他的手移上,冷夜语涩然开口,不似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我见他?我说过,不想再见到

他,我——” 拉起冷夜语,玄昭无奈地摇头:“时至今日,你还在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冷夜语啊,我不想你再逃

避下去了。”他长长一叹,毅然道:“你若下不了决心,就让我来帮你斩断吧。” 什么意思?冷夜语直

直盯着面前神色肃然的玄昭,难得没有平日的温和笑容。 “迦泺国女王愿与我朝御阳王爷共结连理,永谱秦晋之

好,我适才已准了女王请求,颁旨诏告天下。”玄昭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冷夜语猛退一步,撞上背后廊柱,浑身剧震

。 一直如幽灵般跟随玄昭身后的无影也不禁抬头,面色突变,但随即又恢复了恭眉顺眼的样子,悄悄低

下头。 “……胡……说……”冷夜语胸膛急遽起伏,像是立时就会晕厥。玄昭怜惜的眼光掠过他惨白脸庞,话语却如重

锤记记敲击冷夜语本已脆弱不堪的心房:“我何必骗你?联姻之事,先前朝堂之上,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节个个有目共睹,岂能

有假?况且,”他话音一顿,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冷夜语,叹道:“这也是得御阳王亲口应允,我才下的旨,并非我一意孤行。

” 思绪飞回到刚才金銮殿上,玄昭眼内不由也闪过迷惘—— 他原是实在不忍见冷夜语继续迷

失封闭自己,今日才刻意安排两人见面,便是想让冷夜语明白自己的心境,做个决绝,谁知两人竟前后脚飞奔离殿,满朝愕然

。玄昭虽担心冷夜语,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皇帝总不能也跟着撒腿就跑。过得一阵,轩辕昊却返回殿上,只是双目红肿,

显是痛哭过一场。 那女王一颗芳心早已暗许轩辕昊,此刻便提起联姻事宜,玄昭倒也正想借此契机替冷夜语

斩断羁绊,但料想轩辕昊必不首肯,正自蹙眉。岂知轩辕昊听他垂讯,竟一口答应。玄昭大吃一惊,瞪着他看了许久,轩辕昊

面无表情,好似要与女王成亲的人不是他一般。 红肿的眼,无表情的脸……玄昭想到此,心中暗叹——轩辕昊,你

怎么也会有如此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候,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也想籍此逃避么?…… 他惘然片刻,见冷夜语倚着廊柱

,嘴唇白的吓人,不觉心惊,上前抓住他肩膀轻摇:“冷夜语……” 冷夜语呆滞的眼光移回玄昭脸上,怔了半晌

,突然一笑道:“你骗我,他怎么可能答应?他之前还哭得那般伤心,说舍不得我,是你骗我——” “冷夜语

!——”玄昭从所未有地大吼了一声,紧紧盯着冷夜语双眼:“我没有骗你。半月之后,他便要随女王同回迦泺国了。”重重

吸了口气,缓和下来,将冷夜语搂进怀中,温言道:“你现在难受,就痛快哭罢,以后都不要再想着他,为他伤心了……冷夜

语?” 慢慢却有力地扳开玄昭双臂,冷夜语后退两步,静静看着一脸担忧的玄昭,面色平和之极。

“……冷夜语……”异常的平静反让玄昭只觉一股寒气从地底升起。 毫无预兆地,冷夜语遽然转身,

向宫墙纵去。 “冷夜语——”玄昭一愣,随后跟上,抓向他肩头,想拉住他飞纵的身影。手指堪堪碰到

他衣衫,一道银芒闪过眼前,玄昭啊的一声,急忙缩手,却觉手背剧痛,已被深深划了一剑,鲜血立时汩汩涌出。他又惊又痛

,望见冷夜语此刻回过头来,竟是目光狂乱,犹如疯了一般,更是心悸,叫道:“冷夜语——” 冷夜语罔若未闻,又

疾挥两剑迫退玄昭,身形一晃,已飘然跃过宫墙。玄昭一顿足,瞥见无影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不由怒道:“还不快追?”撕

下片袍角随手一裹伤口,足尖一点跃墙追去。 无影被他一喝,如梦初醒,连忙跟在玄昭身后,但这一耽搁,却见

前边冷夜语白衣翩飞,已远在百丈之外。 ********************************************************************

风一路从耳边呼啸而过,眼看不清周遭景物,血液却沸腾着,想要烧毁一切。 ——你怎么可能答应

呢?你不是才在我面前痛哭么?你明明说舍不得我啊!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心越跳越快,衣衫已湿透,腿脚

跑到无力,眼光却更狂烈混乱,只想用尽所有的力气,让自己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 脚下的道路益发荒凉

,身边的景致却渐熟悉——那一片浓密树林,那一片常年冰封的泛着耀目寒芒的湖面。 玄冰湖! 冷夜语瞳

孔猛然收缩,飞奔的身影急遽停顿,剧烈地喘息呼吸着,突地大笑起来,声音回旋在寂静林间,仿佛有无数人同时在笑一般,

震落无边碎叶。 ——我居然回到了这里!居然飞奔了四十里,来到了第一次和你相见的地方!在我的意识没有运转之

前,我的身体已把我带回这里! 我竟是如此眷恋你!在一次又一次伤心,一次又一次逃避,一次又一次想忘却你之后,我

依然如此刻骨铭心地记着你!我以为可以把你封藏在回忆里,不再见你,可我,无法欺骗自己! 我已经忘

了怎么会爱上你?我也已经弄不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我知道,我爱着你!我不能失去你!我无法忍受你离开我,同别

人在一起! “冷夜语,决战之夜,我便对你一见倾心,所以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要你!” “冷夜语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会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冷夜语,和我在一起吧。如果你不相信我

说的一生一世,那就更要好好看住我,直到我死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我没有撒谎。” “冷夜语,我既然说了以后只陪

你一人,就决计不会变。” “冷夜语,我说过要等你一生一世……即使你不喜欢看到我,我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 “冷夜语……” “冷夜语……” 冷夜语—— “够了!够了!!够了!!!—

—”掩着双耳,冷夜语发疯似地甩着头,嘶吼声阵阵回荡林间,泪水如泉般不绝滴落。 ——我发过誓,不再

为你伤心,痛哭,流泪的。可现在,我居然又哭了,我好恨!好恨!你不是说要等我一生一世么?你不是说只陪我一人么?你

不是说不会留下我一个人么?你不是说舍不得我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娶什么女王?为什么你不问我,喜不喜欢你那

样做?轩辕昊! 轩辕昊!!! 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到麻痹的身躯,冷夜语跪倒在湖边,滚烫的眼泪一颗颗掉在

湖面坚冰,溶出一个个小小水洼。——那个像女人一样哭得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男人真的是我么?那个眼里流露绝望、嫉妒

、愤怒、疯狂的男人真的是我么?原来我竟然是这样的,原来那个冷静的、高傲的我到哪里去了? 狠狠盯着

湖冰倒影中的自己,冷夜语猛地一拳砸落,狂乱中的他早不记得要用真气,冰面裂开一丝缝隙,拳头却震得发麻,他不停手地

一拳拳砸着坚冰,想将那不似自己的人影打碎。 血渐渐自手上渗进冰里,冰层经不住接连不断的敲打,

终于裂碎了一片,露出冰下幽深的湖水,微微晃动着,晃动着—— 冷夜语蓦地停下了所有动作,痴痴地凝望着

湖水。 多像轩辕昊深邃幽黑的眼眸啊,如深潭般冷凝摄魂的眼眸,令人一眼就被夺走了所有心魄,深深地吸

了进去,无法自拔…… 无法自拔啊——冷夜语幽魂似地站起身,踏入湖水之中。 冰凉彻骨的湖水一下

漫过脚,漫过膝,漫过腰,漫过胸,漫过头顶,丝缎般的长发在水面散开一片,又随着冷夜语整个人下沉消失在水中。

水里原来比水面更黑,什么都看不见——冷夜语微笑着,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鬼手,缠绕着他,

将他拖向湖底更深处。胸开始窒息,脑开始晕眩,意识如碎片飞散,身体还在下沉。 ——当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时候

,是不是就不会再有烦恼?不会再有挣扎了? 不会再为你伤心、痛哭、流泪?不会再有那种难过得不知怎么办才

好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了? 不断下沉,越来越黑。手上的血融在水中,竟也仿佛是黑色的。冰凉的触感!

黑色的血丝!—— 黑色的,曾经从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嘴角淌落的血!冰冷的,在自己手里慢慢僵硬的父亲的

身躯…… “夜儿,从明日起……你想做什么事,都可以放手去做了,不用再顾忌为父了。” “夜儿…

…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叫一声……” 父亲!父亲!舍弃了自己性命,只想让我重获自由的父亲!我不想

你离开我的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一早就不再生你的气了,我都没有真正叫过你一声,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始终爱着我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如果早一点知道…… 黑色的血,冰冷的身体,永远失去无法追回的爱——我不要这样!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一直都还爱着你!即使你要同别人在一起,我也要你亲口告诉我!可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即

使再后悔,再痛苦,也什么都挽不回来了——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死!!我不要!!! 我不要——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冷夜语挥起剑,劈向压在自己头顶的浓重湖水。 湖面坚冰“豁啦”裂开,湖水被

剑气卷扬自湖底喷涌而上,夹着破碎冰屑在空中炸开,银剑亦随之脱手而飞,掉落岸边,可冷夜语已经无力浮起,长发在水面

飘散开来,又慢慢沉落—— “冷夜语!”匆匆追来的玄昭见此情形,竟震骇得无法动弹,一颗心也似乎要

随着冷夜语一齐沉入湖底。 紧随其后的无影也是大惊失色,但他不似玄昭那般关心则乱,一惊之后,立即镇定下来,

一个箭步飞冲上前,抓住冷夜语的头发,将他拉了上岸。在他背上连拍数下,冷夜语吐出一滩腹中积水,张开双眼。

玄昭一路直愣愣地看着,此刻方找回神智,走过去将冷夜语拉起身,重重一记耳光,痛心疾首到极点:“冷夜语

!你这是做什么?”——怎能如此作践自己?为了那个人,你连自己的性命都想舍弃么? 他对冷夜语素来温和呵护,从来

没有此时这样声色俱厉,盛怒中更是出手极重,冷夜语脸颊登时红肿。玄昭瞪着他:“你是想靠死来逃避现实么?既然你都不

怕死了,你还怕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已经想清楚了。”冷夜语忍着脸上灼痛,微笑道:“我不会再做蠢事了,

我——” 他今日连遭刺激,适才在湖中生死挣扎,又已耗尽全力,此刻心神一得松懈,身子一晃,话未说完,便向后倒去

。 玄昭急忙一把抱住,见他全身湿透,肌肤冰冷,一身湿衣若不脱去,只怕回到宫中便要染恙,当下也

顾不得许多,将他里外衣物都除了下来,擦干身子,解下自己长袍裹起,抱着他返身回宫。 无影拣起冷夜语掉在

岸边的银剑,望着湖水,神色复杂之极,未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快步向玄昭背影追上。 第二十七

章 温暖的被褥,袅袅的龙涎香,冷夜语舒服地卷紧了身上丝被,侧了个身。 玄昭坐在床沿,见到

他仍微微红肿的脸庞,不禁伸手想抚摩一下,但怕吵醒冷夜语,手到半途又收了回来,轻轻拉过一角丝被,盖住他露在被外的

左手,眼光扫到他手上砸冰时留下的破皮淤痕,摇了摇头,回望碧玉丹炉中香雾缭绕,神思恍惚。 ——你居然可以为他

连命都不要了,这份情思已是入骨入心,可惜那个人却只知一味逃避,辜负你一片痴心。冷夜语啊!我要如何才能帮得了你?

让你彻底忘怀,不再为他心碎神伤呢?让你彻底忘怀……他目光闪动,正心有所思,却听冷夜语一声呢喃,醒了过来。

“脸还痛不痛?”玄昭扶他坐起,微笑道;“我先前一时气愤,落手重了些,要不要叫御医拿些消肿药来?” 冷夜语一

摇头:“没事,倒是你手背的伤,我——”眼光落在玄昭缠着纱布的手上,想起之前自己竟如疯狂一般,对眼前这日夜照顾自

己的人下手,更是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玄昭低低笑了几声:“无妨,反正我也慢慢习惯了。” 冷夜语知

他是指上次被自己打了一拳之事,不由腾的涨红脸,垂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睡在玄昭的龙床上,身上也换了新衫,不觉一呆。

他虽与玄昭同室而寝,但向来在榻上休息,此刻躺在玄昭床上,甚觉别扭,当下起身着履。玄昭知他心思,只微微一笑跟着站

起身来,也不阻拦。 冷夜语慢慢理齐衣衫,回头望着玄昭,轻声道:“轩辕昊他可是在王府?”

温和的笑意褪去,玄昭诧异地看他一眼:“不错”,有些奇怪一直不愿提起轩辕昊名字的冷夜语怎会主动问起。冷夜语低下

头默默无语,长发垂落他脸颊,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神情。“我要去见他。”平静的声音缓缓吐出,冷夜语望向玄昭,脸色一片

平和。玄昭吃惊地睁大眼,紧盯着冷夜语,似乎要从他脸上捕捉什么,但冷夜语依然沉静之极地与他对视着。 “去做什

么?”玄昭终于开口:“你今日这般死过一次还没有想清楚么?想让他再伤你一回?”甚是气恼冷夜语执迷不悟。

“就是因为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才要去见他。”冷夜语唇角勾起浅浅笑容:“有些事情,我逃也没有用的,但至少我要当面

问清楚,我不要日后再觉得遗憾,追悔莫及。”他清澈的目光在玄昭面上掠过:“我不会再做傻事,你不用担心。”

——在生死的那一瞬间,我已经明白了,有的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无法挽回,所以如果,只是如果,我心爱的人决意离我而

去,我也不会再做无谓的挽留。但我一定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放手…… 你说得对,既然我连死亡都可以面对,还怕

有什么不能接受呢?这个道理,我倘若早点明白,就不至于痛苦那么长时间,连带你也陪着我一起烦恼,你想必也为我这固执

又懦弱的人伤透了脑筋吧,玄昭…… 微微笑着,冷夜语举步欲行。 “不要去!”玄昭从

乍闻冷夜语话语的惊愕中回神,拦住他,清俊的眉眼微含愠意:“每一次见面,你总是为他伤怀,这次更是差点送命,我不会

再让他来伤害你。” “玄昭——” 冷夜语蹙眉苦笑,原来在玄昭心目中,自己竟是如此脆弱得似乎不

堪一击,但回头一想,好似真如他所言。他摇摇头,坚持道:“你别拦我,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冷夜语

!不许去——”玄昭面上泛起薄怒,拉住冷夜语的手。他本不至于如此急躁,但一年来所见所闻,尽是冷夜语的软弱神伤,此

刻虽听冷夜语说得镇定,心里却半点不信,脑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让两人再见面,让轩辕昊再伤冷夜语一次。

冷夜语一挣却没有甩脱,他也是偏执之人,凡事一旦认准就不回头,当下皱起眉:“放手!”

即使被他伤到如此地步,你还是一心想要见他,冷夜语啊!你这份执着若能有一分停留在我身上,我都会欣喜若狂。只可惜

,我所做的一切都比不上你去见他一面重要——玄昭直直看着一脸坚定的冷夜语,经年积压的嫉意和失望终于忍不住翻腾而起

:贵为天子的我,如此一再专情于你,处处容忍你,可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在你心里,究竟算是什么?……

慢慢地,一根一根松开手指,玄昭突然抓起床头冷夜语的银剑抛给他,脸色阴沉:“你一定要走,除非从我尸身

上跨过去。”嫉怒交集之下,说话早失了分寸。 冷夜语一震,随即露出苦笑,抛下银剑:“我不会和你

动手。”玄昭对他的情意,点点滴滴尽在心头,怎可能向这深爱自己的人动手?长长叹了口气,再度迈开脚步。

玄昭身影一晃,已挡在他面前:“你就真的对他这般执着?冷夜语!” 冷夜语微一扬首,静静瞧着玄昭

,也不答话。玄昭怒气更盛,偶一侧头,望见对面墙上所嵌巨大铜镜中的清俊男子:面容扭曲,眼中嫉妒、委屈、愤恨交错,

哪像个威仪自若的一国之君?他衣袖一挥,一股大力撞向铜镜,登时碎成千百片掉落地上,明晃晃地闪耀着。 但每一片

碎镜里都映出他满含嫉意的容颜,似在嘲笑他一般,玄昭倏地大笑——我以为自己有无尽的耐心来容忍你,等待你,我以为自

己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可我太高估自己了,原来我嫉妒的样子是那么难看…… “……玄昭……”冷夜语不安地

看着大笑不止的玄昭。 渐渐收住笑,玄昭灼热的眼光在他清冷的脸上流转,那炽狂浓烈的情意让冷夜语逃避似得

别转头。 ——又是这样!冷夜语,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视线留在我身上,好好地看看我呢?我对你的心意,我为

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你都无动于衷?你对我,还真是无情无义,呵呵,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放不开你,还是想要保护你……

都是因为轩辕昊么?如果你彻底忘了他,就不会再为他心碎神伤!如果你彻底忘了他,就不会再漠视我的情意!是啊,只要

让你彻底忘了他,我应该一早就那样做的…… 妄念一起,就再也无法抑制,玄昭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

:让你忘记他! “无影——”玄昭大声唤进在殿外随侍的无影。 冷夜语从未见过玄昭如此失控的

模样,一时茫然,想安慰他几句,却根本无从说起。他喟叹一声,望着一地碎镜——玄昭啊玄昭,是我令你这般乱心么?你的

每一分情意,我都记在心中,只是放不开轩辕昊的我怎可接受你?我若真那样做,岂非玷辱了你的一片真心?……他思绪翩迁

,也就丝毫未注意一旁无影在听到玄昭细声吩咐后的满脸震骇和返身离殿时的闪烁目光。 ******************

*********************************************************** 空旷宽敞的书房除了地上堆着的皮褥锦垫,竟再无余物

,惟有烛影摇红。 轩辕昊席地而坐,一动不动,像是亘古以来就一直坐在那里,烛光将他孤单寂寥的背影投

上墙壁。 良久,一声低低的呼唤响起,回荡在凝重的空气里——“冷……夜……语……” 探手入怀

,取出光彩流溢的白玉簪,但在簪身中间却有一道细细银箍束着,因为簪曾断为两截。轻轻摩挲着玉簪,还带着温热,因为一

直贴放在心口,只有无人的时候才会拿出爱抚。 “冷夜语……” ——这支断簪,找了多少能工巧

匠,才将它重新镶好?从我出征边关的第一天起,就贴身携带。上面有你的发香,有你的气息,有你的影子……

我一年来最快乐的时刻,就是在梦中与你相见,我就可以像从前那样,挑起你长发挽成发髻,再替你别上这支玉簪……

可那只是一场梦。从你在我面前折断发簪,说不想再见到我,扬长而去的一刹那,我想,我是真的失去你了。

我曾经得到了你的心,却没有好好珍惜。我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你都会喜欢,可我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每一次当你被我

伤害后,你最后都原谅了我,而我,这个最愚蠢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的怀疑着你对我的心意,勉强你做不喜欢做的事情,终于

这一次,我彻底失去了你。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痛楚的眼光在室间流巡,仿佛又回到那个激狂的夜晚—

—那害羞的、冷漠的白衣男子,热情如火,即使流尽鲜血也不放手地紧紧拥抱着自己……紧握玉簪,轩辕昊痛苦地闭上眼帘。

——我真的不愿放开你,冷夜语!每一刻,想到你不在我身边,心就疼得痉挛抽搐。明明和你同在京城,我却不能见你、不能

抱你、不能亲你,这种痛苦我受不了。倘若我继续留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会忍不住冲进宫中,杀了所有阻碍我的人,把你带

回来,用铁链将你同我锁在一起,可如果我那么做,只会让你更恨我,让你的心更远离我。但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对你的思念

、渴望,所以我决定放逐自己,那样,我就不会再一次失控来伤害你,让你伤心…… 半月后,我就会离开

京城,远去迦泺国。无所谓。因为失去了你,我去哪里,和谁在一起,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这样做,可以真正还

你自由,真正让你快乐,我,很乐意。 “……冷夜语……”又一声叹息含着无数情思,无尽爱意自轩辕昊

口中逸出—— 猛睁眸,锐芒一闪:“什么人?” “属下参见王爷。”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男子灵巧地溜

进书房,跪倒行礼。 是自己埋在宫中的眼线——轩辕昊神色冷凛,已全然看不出适才的失意伤怀,沉声道:“

什么事如此紧迫,竟未经传召来见本王?” “是有关冷公子,他——”黑衣男子被轩辕昊听到冷夜语名字时突然骤变的面

色惊慑,气息一窒,随后又在轩辕昊严厉的目光示意下,结结巴巴地将冷夜语投湖之事告知。 什么?!轩辕昊腾的

站起,理智全失,一把揪起黑衣男子衣襟:“为什么?说清楚。” “这个……,属下也不明白……”黑衣男子觉得自己快

要窒息了。他也是日间看到昭帝寝宫中御医宫人乱成一团,旁敲侧击才打听到原来是那位冷公子不知何故离宫,自投玄冰湖险

些送命,想到王爷吩咐过要密切注意冷公子的起居,便赶紧来报。还以为能捞些赏赐,但看来……他拼命咳嗽,能保住小命就

不错了。 一松手,黑衣男子瘫倒在地,轩辕昊双手不住颤抖,自言自语地道:“为什么?” ——冷夜语!为什么

?为什么要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在宫中不是很快乐么?玄昭不是待你很好么?我也告诉你,以后都不会再在

你眼前出现,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为什么你还要舍弃生命? 心剧烈跳动着,身躯战栗着——玄冰湖!你

我第一次相见的地方!为什么会是那里?冷夜语!你是要选择我们开始的地方来结束一切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一直以为离

开了我,你应该会很快乐,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是不是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有哪里错了?

有、哪、里、错、了? 冷夜语—— 突然止住颤栗,轩辕昊整个沉静下来,随即一晃,已纵

出书房,消失夜色之中。 ******************************************************************************

“冷夜语——” 玄昭再一次叫唤拉回了冷夜语浮游的思绪,看着去而复返的无影面无表情地捧着木盘,端了两杯酒呈

到自己面前。这是做什么?冷夜语疑惑地望向玄昭。 “你不是要走么?”玄昭脸上没有平素温和的笑容,也没有方才的

怒意,一指酒杯:“这里有一杯酒中含有剧毒,如果你一定要走,就选一杯喝下,我不会再来阻拦你。” 浑身一震

,冷夜语紧紧盯住玄昭,一脸不敢置信,那个深爱自己的人竟会如此对待自己?侧过头,玄昭平静的声音微微流露痛楚:“是

你逼我的,不要怪我。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你还是一心要离去。”他话音颤抖起来,重重吸了口

气,讥诮地笑了:“你一定对这样的我很失望罢,可我,——” 他回头深深望进冷夜语清冷明澈的双眼:“

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人,我也一样会痛苦。冷夜语!” 慢慢地从震惊中回神,冷夜语露出淡泊笑容,眼光移向

面前的酒杯——同样琥珀色的酒,盛在同样雪白的瓷杯中。 ——是的,你的温和、你的关怀、你的容忍

,让我一直都忘了你也会嫉妒、愤怒。没有人能忍受日夜陪伴在自己身边,也是自己所爱的人心里却挂念着另一个人吧,而你

,却忍受了我一年。这一年里,其实你也每天都在痛苦吧,却还要用温和的笑容话语来安慰我…… 如果可能,我想我会

答应留在你身边陪伴你,让你不再痛苦。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我不要留下终生遗憾。所

以,抱歉…… “我很抱歉——”冷夜语声音格外温柔平静,微笑着拿起了一杯酒。

“冷夜语——”玄昭脸色微变:“你千万想清楚……” 话噎在喉间,他瞪着眼,看冷夜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身不由轻轻颤动起来:“你就这样想要离开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法留住你么?” 冰凉的酒水顺喉流下

,酒香还留在齿颊间,催人欲醉……冷夜语淡然一笑:“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再逃避下去了。”他深深凝望着玄昭清俊的面容:

“对不起。” 身子轻微摇晃一下,冷夜语以手抵额,头好晕——自己喝得是毒酒么?……也好,就算偿

还玄昭的情意罢。他嘴角扬起一个淡如云烟的笑容,用开始迷蒙的眼神看向玄昭。 “……冷夜语!”玄昭喃喃道—

—是错觉么?他竟然看到冷夜语眼里一闪即逝的爱意,是为他流露的么?蓦地冲上前,抓住他双肩猛力晃动:“快运功把酒催

吐出来,冷夜语!”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身体好象不断坠落,冷夜语已听不清玄昭在说些什么,眼帘微阖,整个人向后软

倒—— “冷夜语!” “冷夜语!” 两声大叫同时响起,玄昭抱着无知觉的冷夜语,诧异地望向突如其

来直闯入殿的轩辕昊。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里?未及细想,轩辕昊凌厉的掌风已当胸袭来,玄昭一侧肩避开胸口要害,却仍被

余力震退两步,却觉手上陡然一轻,冷夜语已被轩辕昊抱回怀中。 “冷夜语?”轩辕昊骇然见到冷夜语宛如毫

无意识的布偶,心一阵狂跳。眼光扫过两个酒杯,登时染上浓浓煞气:“玄昭!你给他喝了什么?” 他黑发飞

舞,气势慑人之极,玄昭静静看着他,微露笑容:“放心,死不了。” 轩辕昊幽黑的眸子划过森寒,一言不发紧盯

玄昭。抚胸轻咳几声,玄昭淡淡道:“过半个时辰他就会醒来,你不用这样瞪着我。”他泛起一丝苦笑:“我今天才从玄冰湖

里将他救了上来,怎会真的逼他喝毒酒?” 听得玄冰湖三个字,轩辕昊嘴角微一抽搐,旋身向殿外走去,不再

看玄昭一眼。 玄昭又咳了两下,望着空杯,叹了口气。 无影自始自终地垂首立在一边,直到轩辕昊背影出了视

线,才悄然抬头,眼里透着无限失落。 **********************************************************

沉重的身躯渐渐变得轻盈,如飘在云端雾里,全身暖暖的,是谁抱着我?好象小时候,母亲总是喜欢

抱着我,一边说故事,一边拍着我,哄我入睡。母亲,是母亲么?母亲又回来找我了么? “……冷夜语……”

轩辕昊惊喜地看到怀里的冷夜语唇边露出稚气的微笑,一阵激动。自回到王府后,冷夜语一直在床上沉沉昏睡,此刻才有了动

静。 是谁在叫我?不是母亲的声音,是谁? 冷夜语慢慢张开眼,迷茫地望着身畔的人,不是母亲,可是,那笑

容好温柔,好亲切……“……冷夜语?……”轩辕昊又唤了一声,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冷夜语的眼眸虽然望着他,却是一片

迷惘,似乎不认得他一样。 不认得他——突来的恐惧席卷全身,想起那空了的酒杯,轩辕昊遽然睁大黑眸:玄昭,你

究竟给他喝了什么? 玄昭!—— 轻咳着,玄昭拿起余下一杯酒,脸上露出涩然笑意:“冷夜语,我没想到你真

的会喝,呵呵,两杯酒里都放了忘尘露,你怎么选都是一样的结果,呵呵呵……”他笑声慢慢低了下去,一甩手,琥珀色的酒

水泼洒一地。 怔怔看着地上的水迹,玄昭长长叹息,无比惆怅:“前尘往事皆忘去,冷夜语啊,不要怪我。我原本

也不想夺去你的回忆,可一年了,你始终都忘不了……别怪我,我只想帮你彻底忘记他,不让他再伤害到你。冷夜语……”

酒水在烛光掩映下光彩变幻,宛如无影淡褐泛着妖异色彩的眼瞳,一样的不可捉摸—— 第二十八章 “冷夜语

?!冷夜语!”摇晃着怀中眼神茫然的冷夜语,轩辕昊心怦怦激跳不已,手背青筋突起。——为什么用那种目光看着我?你不

认得我了么?你忘记我了么? “冷夜语——”强大的惊惶令他再也无法保持镇静,猛然垂首,用力吻住冷夜

语柔软的薄唇,吮吸着,胸口密密麻麻地痛得透不过气来。 ——你真的忘了我了吗?我们在一起的日日

夜夜,我们经历过的爱恨哀乐,你都不记得了吗?你要丢下我一个人生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回忆里吗?我不要!我不要!!

眼渐渐模糊,狂热的亲吻缓了下来,轩辕昊低沉的笑声里掺杂着无限悲凉:冷夜语!这算不算是你对我以前所作

所为的惩罚呢?如果是,那真是世间最残酷的一种,让我被最爱的人遗忘,孤独地活下去…… ——激烈

的几乎要将我窒息的吻终于停止了,那热热的落在我脸上的是什么?好烫,仿佛心都被灼痛了……是谁在哭?是谁?

渐转明澈的眼光移向搂抱着自己的男子,慢慢看清了:俊魅的脸容,细长幽黑的眸子……冷夜语淡淡笑了,宛如浮云柳烟,

那是自己朝夕怀念,相思入骨的容颜啊——轩辕昊…… ——这一定是幻觉罢。我不是喝了毒酒么?我不是最后晕倒在玄昭

手中么?怎么现在会是你抱着我呢?是死前的虚影幻景罢!可是,为什么你在哭?你的眼泪怎么如此滚烫?你,怎么又哭了?

抬起手,冷夜语轻轻摩挲着轩辕昊沾泪面颊:“轩辕昊……” ?!虽然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轩辕昊却如

雷击般浑身剧震起来。死死盯着冷夜语,突然用尽全力将他紧紧抱在胸前,嘴唇颤抖地如风中落叶:“冷夜语,你说什么?再

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轩辕昊——”冷夜语差点被他勒得闭气,双手抵上他胸膛:“快……松手!”怎么幻觉

里,你也这么大力气?原来你还认得我!原来你没有忘记我!——狂喜立时填满了轩辕昊全部身心,非但没松手,反搂得更紧

,恨不得将他整个嵌进自己身体里,头一低,再度攫住冷夜语的唇,吻噬舔咬着。心头欢喜地似乎要炸开——

冷夜语!冷夜语!原来你还记得我! 冷夜语!这一次,我真的真的不会再放开你了!! 冷夜语!

!! *************************************************************************** 酒水渐渐风干隐去,

玄昭却仍像先前那样凝视着地上那一滩深色痕迹,缓缓摇了摇头,后退几步,颓然坐在床沿。 ——冷夜

语!在我逼你选酒的时候,你一定对我很失望,觉得我很卑鄙罢。可我,确实是想帮你拦去所有烦恼,不让你再为情所困。夺

走你的回忆,其实我比你更痛苦,因为你忘记轩辕昊的同时,也一样会忘了我的啊!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怎么舍得让我心爱

的人把我遗忘?我怎么甘心将你我一年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自你脑海心田尽数抹去? 你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里,有着爱意,虽然淡若无痕,虽然转瞬即逝,我却没有遗漏。你,应该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罢?如果我没有让你喝忘尘露,

如果你还继续留在我身边,是不是有一天你就会全心全意地爱上我呢? 我突然觉得好后悔,好后悔……

指尖掐进掌心,玄昭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倏地起身,将木盘连同两个空杯一齐打落在地,登时碎屑四溅,盯着一地狼籍,他

粗声喘息着:“……冷夜语……”一直默然旁观的无影陡然跪倒。 玄昭慢慢平静下来,侧目斜睨:“你这是在

做什么?” “无影适才斗胆欺君,请皇上赐罪!” 哦的一声,玄昭盯了他半晌,清俊的面目开始阴沉,走

到无影跟前:“……说清楚。” 他话音温和依旧,却渗着丝丝寒意,无影头垂得更低:“方才无影呈给冷公子的两杯酒中

,放的只是寻常迷药——” “无影!你好大胆!”玄昭一脚踢中无影胸口,无影向后翻倒,接连吐了几口

血,又立即爬起身跪伏在地。玄昭猛伸手,扼住他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森然道:“朕的旨意,你居然也敢阳奉阴违。”

他手上力道越来越大,无影脸色渐紫,却一言不发,也不挣扎。玄昭哼了一声,突然松手,无影一下瘫倒,捏着喉咙不住喘

息。 玄昭冷眼看着,面上却渐渐绽开温和笑容:“朕倒是有些奇怪,冷公子是轩辕昊心中所爱,你该对他恨之入骨才

是,以前都是迫于朕和轩辕昊的命令去侍奉他,你想必也是极不甘心罢。怎么今次会在暗中助他?恩?”见无影猛抬头,一脸

错愕,玄昭笑了笑:“你看轩辕昊的眼神岂能瞒过朕,只可惜他的心思全在冷公子身上,呵呵,无影——”

他温和的笑声里含着无尽嘲讽,令无影浑身轻颤,再也维持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 止住笑,玄昭淡然道:“你还没

有回答朕呢。” 无影重重喘了口气:“是,无影确实恨极冷公子,可如果公子真的失去了记忆,王爷知道

后一定会伤心欲绝……无影,不想害王爷痛苦。”闭上双目,一副引颈就刎的样子:“无影该死,请皇上降罪。”目光掠过无

影望向地上瓷杯碎屑,玄昭静默良久,忽地一笑:“想不到世上还真有那么多愚蠢之人……”一仰首,放声大笑起来。

——无影啊无影,你明明喜欢着一个人,却不敢表露!明明憎恨着占据了你喜爱之人全部心神的人,却还要救他!你才是最

傻最痴的人。 虽然你欺骗了朕,拿迷药来调换忘尘露,但朕不会杀你。只因当他喝下了那一杯酒,朕已

经懊悔了…… ************************************************************************** 火热的几

乎要将自己吞入肚中的吻咬,紧密的似乎要将自己揉进体内的拥抱……为什么这么真实,不是幻觉么?冷夜语仍陷在毒酒思绪

里的迷糊神智终于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眸,在看清了周围一切后,不可遏制地颤栗着。 ——轩辕昊!真的是你!何时把

我带回了王府?你不是要娶什么女王么?为什么还能如此热情地抱着我,亲着我? 轩辕昊!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冷夜语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奋力推开了紧拥着他的轩辕昊。 “……冷

夜语?”轩辕昊卒不及防,撞上床柱,刚才的亲昵早已挑起他隐忍年余的情欲,此刻俊面泛红,细汗密布,黑眸氤氲望着冷夜

语,不解冷夜语怎么忽然间推开他。 冷夜语沉凝地看着轩辕昊情潮暗涌的脸:“你真的要娶那个女王,去迦泺国么

?”垂落眼帘,露出一丝苦笑:“之前你还说着舍不得我,转眼却打算同别人在一起,呵,轩辕昊,你是决意要离开我么?”

他的话将轩辕昊自意乱情迷中拉了回来,轩辕昊急急抓住他肩头:“冷夜语,不是你想得那样——”望见他唇边艰涩的笑容,

心更是一阵刺痛:这就是你自投玄冰湖的原因么?倘若是,那我即使万死也难以赎罪。 他素来傲笑尘寰,惊

才绝艳,本是聪明不可一世的人物,只是身陷情网,当局者迷,却也同凡夫俗子无甚区别,全没了平日那份镇定睿智。自那日

冷夜语折簪立誓决绝而去,他就一路想着冷夜语必定恨极了他,不愿再与他相见,于是处处躲避。但听到冷夜语投湖之后,如

醍醐灌顶,心智陡然清明,知道自己是全然想错了,立即直冲宫中,将冷夜语带了回来。 手掌移上冷夜语背后墨发,轩辕

昊靠在他颈中,嗅着熟悉的梦里萦绕过无数回的幽幽发香:“我是真的不舍得你,可想到你不愿再见我,如果我还留在京城,

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又去找你,又惹你生气……”他顿了顿,苦苦一笑:“我只想着把自己赶得越远越好,便答应了女王的

亲事,我——” 冷夜语缓缓捧住轩辕昊脸庞,直视着他,似想看透他内心真假。轩辕昊微微笑着,眼里柔

情无限,低唤道:“冷夜语……” 嘴角浅浅泛起笑意,冷夜语蓦地扬手,扇了轩辕昊一记耳光。 “冷夜语

?”轩辕昊刚为冷夜语的笑容一阵欣喜,下一刻却挨了耳光,不禁愕然。正自发怔,冷夜语反手又是一记,轩辕昊两边脸颊登

时辣辣生疼,一时呆在当场。 冷夜语一把扭住他衣襟,咬牙切齿地道:“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为什么你不

问我,喜不喜欢你那样做?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高兴么?你以为你娶什么女王我就会开心么?”他越说越气,将轩辕昊按倒在

床头,恶狠狠道:“你若真那样做,还不如让我杀了你算了。” 他瞪着轩辕昊,一脸前所未有的穷凶极恶,轩辕昊却慢

慢漾开满面笑容:“是我太蠢,忘了问你。对不住。”他胸膛发出几声低沉笑声:“现在就算你用剑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走,我

也赖着不走了,呵呵”冷夜语刻意板着的脸终于忍不住松垮下来,猛然俯首,大力咬上轩辕昊颈项。 轩辕昊啊

的一声,只觉脖子剧痛,刚要甩开,冷夜语已松口,见他颈中一圈深深牙印,笑道:“我现在没剑,只好用牙咬了,你可不许

躲啊。” 这个明朗的欢畅的笑容,已整整久违了一年……轩辕昊呆呆望着,全个身心都已沉醉在冷夜语的笑颜

里。 摸着自己留下的牙痕,冷夜语目光流转注视着轩辕昊面上每一寸肌肤,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在我以为你要彻底离我而去的一刹那,我真的愚蠢地想要舍弃自己的性命。但现在,我庆幸自己还活着,所以还能看到

你深情的眼神,听到你真正的心意。我知道,你还是爱着我的,我更知道,我再也不要经历那种明明彼此喜爱却分隔两地的痛

苦了,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了。 湿热的舌抚慰似地轻舔牙印,在收到身下轩辕昊轻微震颤后,又转向凸现移动

的喉结。 “冷夜语……”温柔的舔吻令轩辕昊浑身细胞都欢舞叫嚣起来,身体因兴奋而升温,眼眸则染上欲念微微眯起。

在冷夜语突然一个咬噬下,轩辕昊一仰首,暗哑的呻吟自躁热的喉间逸出。欲望直冲脑海,他将冷夜语搂进怀里,让火热的身

子紧贴彼此…… ***************************************************************************

散落一地的衣衫,回旋满室的吟哦,轩辕昊埋首冷夜语胯间,专心舔抚着他高昂轻颤的欲望,手掌轻柔地摩挲着他腿根肌肤

,引得冷夜语又是一阵战栗。黑眸染上笑意:他的冷夜语,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感。 揪着轩辕昊黑发,冷

夜语在他的温柔折磨下扭摆呻吟,压抑年余的欲望被重新唤醒,熟悉的快感侵袭着他每一丝理智,微抬起上身,他炽热的目光

凝注着正低垂头全力取悦他的俊魅男子—— 你的唇舌还是同从前一样火热!你的热情还是同从前一样澎湃!轩

辕昊! 灼热的、蠕动的、紧紧包裹着我的口腔,就像我曾经进入过的你的体内一样令我迷醉,让我想深陷其

中,想融入其间…… 想融进你的体内……轩辕昊…… 感觉口中的欲望肿胀到及至,轩辕昊抿紧唇

,正想将冷夜语带上极乐颠峰,却被冷夜语捧住脸,阻止了他的进一步爱抚。 “……冷夜语?”诧异地抬头,

轩辕昊望进冷夜语泛着水雾的凤目。 “我……想进去……轩辕昊……”冷夜语潮红的脸弥漫情欲,声音

里掩不尽赤裸裸的欲望。手指悄悄沿背脊滑进轩辕昊股缝,找到了褶皱掩护下紧闭的密穴。?!感觉股间最隐秘的地方被指尖

戳弄着,轩辕昊第一反应就想闪开,但看到冷夜语眼中无限渴求后,却止住了躲避的冲动,优美的唇弯起,露出俊魅惑人的笑

容——冷夜语啊,你可知道,你的主动有多么让我无从拒绝?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把你推开,因为你我对彼此的渴望是一样强

烈啊…… “轩辕昊……”俊美魔魅的容颜更让冷夜语的欲望张扬到疼痛,一翻身,覆上轩辕昊雕刻般健硕完美的身躯,将

勃发激跳的欲望抵在他腹上磨蹭着,前端流出的透明黏液立时沾湿了两人腹部。“……可不可以……轩辕昊……”冷夜语轻咬

着他的耳垂呢喃道,引来轩辕昊阵阵迷乱,急切的手指却已等不及应允,扳开他一条长腿,刺破股间褶皱探了进去。

“呃——”虽然已做了心理准备,但异物感仍令轩辕昊一僵,绷紧了挺翘臀部,穴口收缩缚住冷夜语的指节,使他无法再推

进。 “你好紧……”冷夜语脱口而出,但随即被自己如此露骨的言语惊到,连颈后都羞红一片。全是被这个轩辕昊传

染的,手指有点不服气地一用力,硬是拨开紧合的穴口肌肉,直插深处。 紧窒的、灼热的,这是轩辕昊的

内部……冷夜语周身因为感知到这一点而兴奋轻颤着,手指在里面胡乱旋转按压起来。轩辕昊忍不住发出粗重喘息,钝痛让他

意识稍稍清醒,冷夜语这么蛮来,他可吃不消。抓住仍在自己体内肆虐的手指,轩辕昊凑近冷夜语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你!——”冷夜语突地撤回手指,坐起身,一脸羞恼:“我哪有卤莽?你以前不都是这样,这样……”实在不

好意思再说下去,气呼呼地盯着轩辕昊,脸却涨得通红。这家伙,居然要他…… “这个,以前是我太急躁了……

”轩辕昊苦笑着,一点不奇怪看到冷夜语眼眸瞪得更大,他讪笑道:“我没有说你不好啊,不过那样的话,就可以更,嘿嘿,

更顺利些……”暗中吐了口气,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说话如此困难的一日。 侧着头看了他半晌,冷夜语哼了

一声,蓦地将他双腿大大张开,早已笔直挺立的硕大昂扬映入眼帘,冷夜语微羞地垂低目光,但双手却径自握住粗壮泛着青筋

的肉柱上下抚弄,一低头,舌尖轻轻舔着紫红圆亮的顶冠,那熟悉的腥咸味道再次流进嘴里。 “……唔

……”轩辕昊十指插进自己发间,舒服地叹息着。冷夜语的每一下舔舐都像羽毛般轻柔,酥麻瘙痒的快感登时自敏感的前端窜

入,欲望在冷夜语手掌摩挲下膨胀得益发惊人。很快地,不再满足于冷夜语的轻舔即止,轩辕昊抬高自己腰身,用已经开始溢

出晶莹体液的欲望磨擦碰触着冷夜语嘴唇,声音低暗惑人:“含进去……都含进去……” 眼睑已然染红,情潮

高涨的冷夜语没有迟疑,吞入整个硬热分身,直至根部。 “恩啊……冷夜语……”被柔软湿热的口腔紧密包裹着

,轩辕昊忘情地喊着他的名字。冷夜语本因口中的硕大噎在喉间,有些呼吸不畅,他停下让自己适应着,但轩辕昊的蛊惑叫声

一入耳,冷夜语全身血液立即沸腾,眼神一暗,什么理智和羞耻都统统抛到一边,他激烈摆动头部,笨拙而努力地吞吐舔抚着

口中欲望—— 粗重急促的喘息、愉悦惬意的吟哦,交缠萦绕。 ——腥膻的咸味,火

热的温度,激跳的脉动,痴迷的样态……都是我熟悉的!喜欢的!我爱看你为我迷乱一切!我要让你因我达到极乐!

重重吮吸着颤抖不已的欲望,双手亦不放过根部那饱满圆涨的深紫色肉球,搓揉爱抚着。强烈的快意如浪卷遍轩

辕昊,在冷夜语又一记用力吮舐下,轩辕昊大吼着拉直颈线,积蓄了三百多个日夜的浓烈欲液连番冲涌而出,迅疾烫人地喷射

冷夜语口中。 瘫在床上,轩辕昊睁着半失神的黑眸喘着气,享受高潮余韵。散乱的黑发缠在汗湿的肩背

胸膛,浅蜜色的肌肤蒙着薄汗,泛出一层迷人光泽,紧绷的肌肉因解放而放松,仍在轻轻颤抖。这样的轩辕昊!——冷夜语一

直昂扬的欲望更是肿胀到几乎爆炸,张开手掌,吐出嘴里含着的浊白稠液,脸又不自禁红了,好多……感觉到黏湿灼热的手指

在自己穴口徘徊,轩辕昊终于回过神来。释放过后的身体不似先前般僵硬抗拒,蘸了稠液的手指很轻易就突破褶皱滑了进去,

旋转着,将指上所沾黏液尽数涂抹在原本紧涩干燥的内壁。抽回手指,蘸上更多灼液再度送进,润泽软化着密穴。

指节摩擦带起一股说不出的奇异感觉,轩辕昊微微吐着气,穴口开始无意识地一张一翕配合着冷夜语手指的进出。觉得内壁

已适应了一根手指,冷夜语又试着探入第二根,轩辕昊身子轻颤了一下,发出几声低哼,微感不适,但在黏液的润滑下,两根

手指很快顺畅地征服了密穴黏膜。 手指继续增加着,当冷夜语用尽掌中稠液时,轩辕昊的穴内已容纳了他三根手

指。强忍着欲火焚身,冷夜语三指深陷轩辕昊体内,扩张按压黏软肠膜,感到内壁的阵阵蠕动,他再也克制不住,吻上轩辕昊

优美唇形:“现在……可以了么?……” 正全神贯注于手指带来的异物感,轩辕昊一愣,随即领会,扯出一个自己都不

太确定的尴尬笑容:“咳咳,应该是吧……”不禁在心底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自己以前虽然也蓄过男宠,而且看他们经滋润后

再被进入都是一脸陶醉的样子,但眼下可是自己要被……他心里毛毛的,可惜此时要退却,已太晚了。 听到轩辕

昊那句话,冷夜语轰的一声,浑身血液直冲下体,哪还会注意轩辕昊的吞吞吐吐。他飞快抽出手指,几丝黏液被带了出来沾在

粉色穴口周围,淫糜暧昧到了极点。冷夜语低低一吼,抱紧轩辕昊腰身,滚烫高昂的欲望顶在他兀自不停张合的入口,下体猛

然前倾——“啊——啊——”强劲的冲击令轩辕昊无法遏制地放声大叫,籍由黏液润滑,虽不似上次在书房那般撕裂的剧痛,

但身体猛地被硬物贯穿仍无可避免地引发痛楚。肌肉骤然绷紧,脸上渗出密密汗水,他张嘴急剧喘息着。 “唔——

”冷夜语也发出既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叫声。密穴剧烈收缩抽搐,束缚着他的欲望。黏热的甬道紧裹住他,像小嘴一样,一波接

一波地蠕动吮吸着,既像欢迎似的要将他整个吸入,又像抗拒似的要把他完全挤出。快感登时攫住了他全部心智。情欲迷离的

眼望见轩辕昊似乎疼痛的模样,冷夜语却抑制不住越发炽烈的欲念:“轩辕昊……”抱着他的手将他臀部更贴近自己,腰再次

奋力压下,在轩辕昊长长叫喊中,冲进了他身体最深处,两具汗湿灼热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轩辕昊

……”细密的吻绵绵落在男子因痛楚紧蹙的眉尖,冷夜语抚着轩辕昊微微颤栗的身子,一遍遍轻唤着他的名字。

——你的里面果然那么炽热如火,那么牢牢地缠绕着我,紧抓不放。我不知想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想抱着你,吻着你,与

你合为一体,让你的热情把我融化掉。轩辕昊…… 慢慢适应了异物的存在,绷挺的身体缓缓松软,强大明显的充实感

却让轩辕昊全身都充盈起来——冷夜语!你果然是那么热情似火,那么狂烈,你的全部都在我里面,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 轻扭着腰,轩辕昊嘴角勾起魔魅笑容,吻上冷夜语潮红薄唇:“你的全部都是我的……”最后一丝理智被轩辕昊

轻易打破,冷夜语再也控制不了骚动的欲望,舌探入轩辕昊嘴里与他交缠,身体本能地摇摆律动,在紧窒火热的甬道内猛力抽

插着。 “恩——啊——啊哈——”迷乱疯狂的叫声已分不清是谁发出,散乱飞舞的黑发纠缠交绕,也已辨不清彼此。急

促粗热的气息划过对方耳边,激烈鼓动的心同步跳动。 已数不清进出了多少次,冷夜语依然沉醉在轩辕昊紧热

的无上快感中,重复着最原始又是最激狂的动作,轩辕昊也已疼到麻痹,两腿大张,随着冷夜语的冲撞摇动着,却在痛楚中反

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甜美,令他想要更多,想要冷夜语充满他的全部…… 情欲在不断抽插中一路攀升,冷

夜语低声嘶喊着,已接近爆发,感觉到欲望即将喷发,他缓下律动想抽离欲望——那么肮脏的东西如果留在体内,轩辕昊会不

喜欢吧。 意识到他的意图,轩辕昊反而用力收缩密穴,突来的紧迫令冷夜语一声惊喘,几乎当场喷射出来。

“在里面……”轩辕昊笑得邪魅无比:“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冷夜语!” 俊魅的笑容,露骨的

言语,紧紧地箍着自己欲望的挽留——冷夜语难以自制地一挺身,冲进甬道的尽头,狭窄的直肠口吸住他涨痛的顶冠……臀部

急遽收紧,他大叫着,灼烫的黏液激射,打在轩辕昊柔嫩敏感的内壁,引来阵阵更强烈的痉挛收缩,有些甚至顺势流进直肠…

… 汗水淋漓的身躯随之瘫软,伏在轩辕昊同样湿漉漉的身上,闭目喘息着,室内弥漫浓浓麝香体味。

抬手抚上冷夜语汗湿长发,轩辕昊忍着体内濡湿滑腻的不适感,低低笑道:“冷夜语,舒服吗?”

“……轩辕昊……”冷夜语面色红得几近滴血,他居然如此失控,竟在轩辕昊里面射了……瞧见轩辕昊细长含笑的黑眸,更

是羞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低头,慢慢退出了轩辕昊。“你还真用力……”支起上半身,但腰以下却一移动就酸痛之极,轩

辕昊有点糗大。现在才知道被进入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自己的欲望都没有动静。不过,只要冷夜语喜欢…… 他靠在床

柱上,麻木的双腿仍只能维持着大张的姿势,股间渐觉一阵暖暖湿意,浊白浓稠的液体缓缓从穴口流出,也分不清楚是冷夜语

的,还是轩辕昊之前所射被涂抹进去的。浊液越淌越多,沾湿了床褥,白色中赫然夹杂着丝丝血线,虽有体液的润滑,但激烈

的交合仍是撕伤了内部,只是适才深陷情欲之中,轩辕昊也未觉察,此刻方觉体内刺痛,不由微微皱眉。

冷夜语呆呆看着红白相间的液体源源流出轩辕昊被持续进出摩擦得艳红的密穴,那是自己留在他体内的激情证明——紧窄的

甬道,急速的抽插……一股躁热无预兆地自腹间升腾,才释放软化的欲望因回味而再一次硬挺。 怎么会是这样?!冷

夜语羞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望见轩辕昊一脸惊讶,他捂住轩辕昊双眼:“不许看——” “啊哈哈

哈……”轩辕昊几乎忘了股间疼痛,笑得透不过气来,拉下冷夜语蒙着他眼睛的手:“冷夜语啊……”这个冷夜语,还是这么

怕羞! “别再笑了!”冷夜语连胸膛都泛起薄红,眼神游离着,不敢看他。天知道,他全身都在叫嚣着,要

想再度进入轩辕昊,享受那被紧紧束裹吮吸着的绝妙滋味。 瞄向冷夜语胯间昂扬,轩辕昊挑高眉,邪邪

笑容里满是暧昧:“你的身体还是这么不老实……” “轩辕昊!——”冷夜语又羞又恼,猛然将轩辕昊掀转

身:“都说过不许你看——”话声噎在喉咙里,他怔怔盯着轩辕昊紧实挺翘的臀部,红肿的穴口尚自开合,几可见到里面鲜红

的肉壁,浊白稠液仍在流淌,沾染了大腿内侧……如此前所未见淫媚糜人的轩辕昊!头脑尚未做出反应,身体已先一步行动,

双臂环在他腰间,冷夜语抵住他入口:“轩辕昊……” 出其不意地被翻转身,轩辕昊双手撑着床板,刚想回头,冷夜语湿

热的身子已贴附上来,一个猛力撞击,熟悉的火热又一次充塞肠道,展开新一轮掠夺。 “冷夜语——啊哈——”起初的

震惊在冷夜语的接连冲击下很快变成充满情色意味的叫喊呻吟,双手抓紧了床单,轩辕昊承受着来自身后仿佛每一记都顶进他

体内最深处的激烈穿刺,意识已在连绵不断的律动中模糊,只留身体忠实地顺从欲望而本能摇摆,痛楚和快感交错浮现。整个

室内弥漫着蒸腾的情欲味道,嘶吼狂叫不绝于耳,还伴着汗湿肌肤相碰撞的淫荡声响。但即便在这狂乱迷离的非常时刻,轩辕

昊仍尽可能地抬高自己的腰臀,想让冷夜语得到最大的满足…… 差一点,我就永远失去你了,差一点,我就要在痛苦追

悔中孤独此生。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幸福,我一定会牢牢把握你,不再让你离开我了…… ******************

********************************************************** “你真重……”总算照着轩辕昊所说那样,帮他清理干

净体内残留的欢爱痕迹,冷夜语顶着一张从开始沐浴就一路红到现在的脸,抱起他跨出热雾腾腾的大木盆,走向一旁的软榻。

轩辕昊身材本就高大,冷夜语的右腕又使不出力道,单凭左手用劲,还真觉得他有点沉重。“你昨天不是一整夜都拼命抱着我

不肯放手么?怎么现在就嫌我重了?”轩辕昊很不爽地一撇嘴,却乖乖地任冷夜语将他放落榻上,拿布巾擦拭着他身上水珠,

只因除了说话,他实在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涨得血红,冷夜语声音细不可闻:“我,我没有这个

意思,我——”想到之前的情景,他舌头都快打结了——昨晚初尝销魂蚀骨的人间极乐,况且抱得又是心中至爱,他居然不知

疲倦地同轩辕昊交缠了整整一夜,也记不清究竟在轩辕昊体内释放了多少回,直到精疲力尽才拥着被他折腾得一样有气无力的

轩辕昊沉沉睡去。今天被久等心焦的下人敲门惊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两人全身布满了干涸凝结的体液汗渍,冷夜语都羞得不敢

正眼去看轩辕昊,轩辕昊却是镇定自若,吩咐下人去外间准备香汤沐浴。起了身,冷夜语才觉腿脚酸软打飘,轩辕昊则比他更

惨,整个下体被过度纵欲弄到麻木不堪,连床都起不了,自然替他沐浴更衣一连串的事情都落在冷夜语身上。

冷夜语想到此,偷偷瞥了轩辕昊一眼,看到他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知道他是在揶揄自己,脸上又是热辣辣的一阵,默默擦

干两人身子、头发,换上了先前让下人预备的衣物。 噗嗤轻笑,轩辕昊拈起冷夜语一缕墨发卷上指间,瞅着眼前羞赧的

男子:“你若嫌我重,下次就换我来抱你好了,呵呵……”见冷夜语如他意料羞到无言以对,他开怀大笑起来。 装作听不

到轩辕昊的话,冷夜语定了定神,抱起他走回里间卧室。甫推开房门,冷夜语一声低呼,呆在那里。却见玄昭轻袍缓带,手里

折扇轻摇,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眉眼含笑望着两人。 何时来的?冷夜语惊疑不定,目光掠过玄昭身后的大床

,蓦然面红耳赤:乱扔一地的衣物,沾染着体液血迹的凌乱被褥,还有满室浓郁的叫人无法忽视的腥膻气味……这,这岂非全

被玄昭看在眼里?他手一软,险些将轩辕昊摔落在地。 “你还来做什么?”轩辕昊也是微微一惊,随即恢复镇

静,斜睨玄昭,昨晚不知他让冷夜语喝了什么东西,害他虚惊一场,他还没找他算帐,想不到玄昭竟然自动送上门来。

玩味的目光在轩辕昊身上一转,玄昭一摇扇子,轻轻笑着:“我怕你又对他做什么蠢事,来看看不行么?” 这玄昭,

老是揭他的伤疤,轩辕昊眉一挑,正待发作。玄昭却已转眼对冷夜语笑道:“快进来吧,你这般一直抱着,也不嫌重么?”

啊?!冷夜语回过神,红着脸将轩辕昊放落床上,正想走开,轩辕昊一把拖住他,示威似地瞧着玄昭。 你这是算

向我炫耀么?玄昭淡淡笑了,姿态优雅地翻转扇面:“你不用紧张,我早说过,究竟喜欢哪一个,要他说了才算,你我争又有

什么意思?……” ——这个道理,我一开始就很清楚,可我却始终放不下你。我相信,如果轩辕昊昨天没有回来找你,

如果你还继续留在我身边,你应该会慢慢爱上我的。只可惜,那个愚蠢的人却突然开了窍……我终是比他迟了一步,呵呵,冷

夜语啊…… 温和的眼光逗留在白衣男子羞红不知所措的脸上,玄昭摇着扇,笑如远山悠然。 “你也看

够了,可以走了。”轩辕昊一点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再让玄昭待多一会,不知他又要弄出什么花样来。玄昭也不生气,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点点头:“我是要走,但还有点好东西要给你。”从袖里取出个小小瓷瓶,望向轩辕昊,突然露出从未有过的

邪气笑容:“这药膏本是要给冷夜语的,我就怕你笨手笨脚地不懂体贴……不过,嘿嘿——”他得意看着轩辕昊涨红又变黑的

脸色,手一抛,瓷瓶掉在轩辕昊身上:“看来今后用得着的人是你,算便宜你了,哈哈哈……” “玄昭!

——”轩辕昊狠狠瞪着他恶魔般的笑容,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玄昭势必已身首异处。他从未在玄昭面前如此出糗,但事实尽在

眼前,根本无从掩饰。憋着一肚子闷气,他将瓷瓶扔回玄昭:“快滚!” 轻松接住瓷瓶,玄昭啧啧叹息两

声:“你真是不识好歹,日后可别后悔……”摇了摇头,径自走向门外。已到门口,突然身影一晃,飞快倒退到冷夜语面前,

在他唇上迅速落下一吻。 他两兄弟争执,冷夜语只听得面色阵红阵白,呆立一旁,根本料不到玄昭会折

回吻他,竟未躲开。他啊了一声,玄昭已凑上他耳际,又轻又快地道:“那个蠢人若再惹你伤心,你便不要再理会他了,回我

身边来——”探手入袖,将冷夜语昨日留在宫中的银剑塞进他手中。未完的话被此刻才反应过来的轩辕昊怒吼打断,玄昭深深

看了眼仍因他的话语震骇不已的冷夜语,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玄昭!……冷夜语望着洞开的房门,一阵怔

忡。左手却下意识地握紧银剑——上面还留有玄昭的体温…… “冷夜语!”他的失神让轩辕昊没来由醋意上涌,拉近

冷夜语,勾住他脖子迫他低下头,轩辕昊攫住他薄唇用力亲吻,似乎想把适才玄昭留在冷夜语唇上的气息统统掩盖。

“轩、轩辕昊——”冷夜语好不容易才摆脱他的狂吻,满面通红:房门大开着,万一有下人经过…… 轩辕昊紧

握着他的手不放:“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见到冷夜语神色窘迫,料想必定是说自己坏话。他双手抱紧冷夜语,让他伏在自

己胸前:“冷夜语!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你不要又胡思乱想。” 用力的拥抱,温暖的胸膛……冷夜语放落银剑,微阖眼

帘,安心嗅着熟悉的麝香体息:“我知道……” 唇角含着笑,任修长的手指滑进自己发间,温柔而又有力地抚摩着

…… “……冷夜语……”无限柔情,无穷爱意尽在这一声呢喃,随风飘荡绵延…… 温润的、

细腻的,轻轻碰触着我脸颊的是什么?缓缓启目,冷夜语倏地浑身一震,无法置信地睁大双眼,瞬息不眨——

莹白通透,流光溢彩,玉簪在轩辕昊手中璀璨生辉,映着中间一道细细银箍,耀花了冷夜语眼光,他怔怔望着,忘了言语,

忘了思考,痴了,傻了…… “……这支断簪,我找了能工巧匠,将它重新镶好。从我出征边关的第一天起,就贴身带

着它……”轩辕昊微微笑着:“我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像从前那样,每天为你梳发,再替你别上这支玉簪…

…” 温柔望进冷夜语慢慢泛起泪光的眼眸,轩辕昊挑起他顶心一缕发丝,用玉簪绾住,轻柔摩挲着他亮滑如缎的墨色

流泉:“以后都不要再折断它了……可好?……冷夜语……” “……”嘴唇翕张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任泪水模糊了一切,冷夜语俯首印上轩辕昊的唇,碾转磨合着…… 轩辕昊!轩辕昊! 轩辕昊……

“冷夜语……”轩辕昊迎上冷夜语柔软沾泪的唇,深深汲取着他嘴里甜蜜……渐狂、渐烈—— 叹息变成

喘息,冷夜语猛然挣开轩辕昊双臂,坐起身,满脸红云:“轩辕昊……”眼光落在他即使在衣衫遮掩下仍明显凸起的部位,不

禁羞赧得移开视线。这家伙,不是才刚一夜狂乱么?现在居然又……真是欲求不满。 “冷夜语——”轩辕昊黑眸更显

深邃,环上冷夜语腰身,阻止他的后退。 充满情欲的轻唤让冷夜语一阵颤栗,垂着羞红的眼睑,他嗫嚅道:

“不行……你都,都没有力气……” “……坐上来,冷夜语……” 啊?冷夜语不解地抬眼,望着轩

辕昊欲望氤氲的俊脸。勾起一丝邪魅笑意,轩辕昊搭上冷夜语衣带:“自己坐上来……可以的——” 啊!——总算领悟了

轩辕昊的意思,冷夜语猛地退后,重重撞上床柱,却连疼痛也顾不得了。他面红似血,一个劲地摇头,他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羞

耻的姿势?而且,而且就算他肯,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进入?以前那两次,轩辕昊用尽全力,也都没有完全进入……啊!他

捂着快烧起来的脸,他到底在想什么? 懊恼地叹口气,轩辕昊后悔自己昨夜太投入,没替自己留点力气,害得自己现

在看到吃不到。但回头想想,即使害羞的冷夜语肯听他的话做,用那种姿势,没有特殊准备的话,也未必能顺利进入……他有

些牙痒痒地道:“早知道,就不把那药膏还给玄昭了……” 他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响起玄昭嗤笑:“就知道你会后

悔,呵呵,拿去罢。”小小瓷瓶从窗户里抛落床头,玄昭笑声一路远去。 原,原来玄昭一直在外面——冷夜语一惊之

后,倒忘了脸红,摇摇头:玄昭,你还真喜欢窥人隐私…… 尾声冬阳暖冽,照着院中嫣红雪白的双色梅,还有树底

貂皮毯褥上席地而坐的两个俊美男子。 “想不到过了一年,又回来了……”白衣男子望着满眼梅花感慨道

。 “这次可是你自己愿意跟我回来的,我可没有勉强你啊。”红衫男子笑嘻嘻地从背后抱住他,嗅着他

的发香:“冷夜语,喜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侧目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冷夜语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

前,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轩辕昊,你现在总可以把唐云峰给放了罢。” “早就放了,我出征时就让他随

军作战,那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立了不少功劳,这次回京后,金殿论功行赏,他也在列,你没看到么?”轩辕昊挑起他发丝

缠绕指间把玩着。 “……我那时只看到你一人……”冷夜语幽幽道。 “冷夜语……”转过冷夜语身子

,让他面对自己,轩辕昊温柔望着他清澈凤目,半晌,覆上他的唇轻柔吻噬着。风过,吹落数点梅花,飘飘洒在红白交缠的两

个人影上。 “不过,我更想不到你竟就这么回别院了……”冷夜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微微喘息着。

“那还要怎么样?”轩辕昊咬着他脖子,手也不安分地滑进他衣内。 “恩啊……你,……

那个女王你都不管了……”仰着头,冷夜语断断续续地道,身体却配合轩辕昊的手扭动起来,追求着熟悉的快感。“不管她。

”轩辕昊加重了手上爱抚的力道,粗热的气息喷在冷夜语颈间,带着低低笑意:“反正是玄昭颁的旨,让他自己解决。”呵呵

轻笑两声:“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尔反尔撤婚了,随他去……” 低沉戏谑的笑声随风飘出院外,一点不漏地传进倚坐在

树桠间的清俊男子耳中。摇了摇折扇,玄昭露出一个无声的苦笑——轩辕昊,你倒走得轻松,把个烂摊子丢给我。呵呵,算你

狠! 眼光移向树底,无影仍是一身黑衣,毫无表情地面墙而立。 越来越撩人的吟哦不停自院内越

墙逸出……“你,啊哈……这样做,太,……太难为玄昭……”冷夜语喘得益发剧烈,似乎还含着丝压抑的痛楚:“你的手别

,别再乱动了……” “要不是他之前暗中搞鬼,你早就跟我在一起了,我没找他算帐,他就该庆幸了,哼哼”虽然在冷笑

,轩辕昊声音里却满是邪邪意味:“不过他这次总算做了件好事……冷夜语……” “啊——恩啊——”

断续的急喘突然变成一声惊叫,随后冷夜语既似痛苦又似欢愉地嘶喊呻吟起来。 轩辕昊也低吼着,喘息笑道:“

他的药好象真的不错……冷夜语,是不是……” 冷夜语正自迷乱,哪里回答得了他的问题,轩辕昊撞击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猛,让冷夜语情不自禁发出一声高亢过一声的呻吟。 “……够,够了……轩辕……昊……” “不够!

哈啊……你让我忍了足足一年……一定要补回给我——”轩辕昊喘着粗气邪笑:“就算一天换一下,你还欠我两百多下呢,哈

……别想我提早停下来……” “啊啊……不,……够了,啊哈……”冷夜语显然被惊到,大声抗议起来,却

很快在狂烈冲击下无法抑制地迷醉喊叫着,甚至夹杂着低低啜泣,分不清是因为痛楚还是因为快感。 无影文风不动地站着

,定定看着面前高墙,似乎像将视线穿透过去一样—— 几乎喊到喉咙嘶哑,冷夜语终于在轩辕昊爆发的狂吼声

中发出长长尖叫…… 轩辕昊,你还真是不懂体贴啊……玄昭颇伤脑筋地以扇抵额。 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

,轩辕昊声音好似十分后悔;“冷夜语,我,这个,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 “……你,你这个疯子,变态,

混蛋……”一连串的咒骂,可惜冷夜语的嗓音微弱到极点,听来反倒像是在撒娇。 “冷夜语,对不起。

”轩辕昊老老实实地道着歉。 重重喘了几口气,冷夜语稍稍找回一点气力:“你想道歉么?”他蓦地用像极

了轩辕昊的那种邪气语调道:“好啊,那你自己坐上来——” “啊?冷夜语?!”“怎么啦?还不是跟你

学的?”冷夜语没好气地道。 “……可是,冷夜语,我们不是说过隔半个月再调换一次的么?”轩辕昊的声

音很委屈。“哼,那是你自做主张说的,我可没有答应。”冷夜语心情突然好转,嘿嘿笑着:“快一点,不然今后都别想要我

再碰你。” “这……冷夜语……”轩辕昊话音越来越低,最后细不可闻。 院内忽然静默下来,片刻,冷夜

语的笑声突兀响起:“哈哈,我只是说笑,你,哈哈哈,居然真的,啊哈哈……” “冷夜语!你……”

轩辕昊的话语被淹没在冷夜语欢快的大笑声中。 微微笑着,玄昭阖上双目——虽然看不到,可我知道,

你此刻脸上一定满是开怀明朗的灿烂笑容,那也是我千方百计想要你重新露出的、真心的笑容……冷夜语……

猛睁眸,轻飘飘跃落树下,望了眼那依旧面墙痴痴而立的黑衣男子,玄昭摇摇头,衣袖翩飞,径自离去。 呆立良久

,直到高墙内再度飘来轻声笑语,无影缓缓旋身,朝着玄昭离去的方向迈开脚步。日光落在他淡褐色瞳孔,异彩闪烁——主人

,这一次,我换下了忘尘露,应该没有做错罢。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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