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一回听沈琦这样呼唤自己,田园心中有种莫名其妙怪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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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他又在心底暗暗责怪自己,因为沈琦的表现是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之处的,他在渐渐将自己带入他的生活,带入他爱人这个角色。

而自己,却仿佛不能一下接受和适应这样的角色。

这是……

不应该的。

这时出租车已经启动,平稳地向市区开去。

坐在车後座的田园,轻声询问旁边的沈琦:“你说我要另学一门外语,那麽要学哪种语言呢?”

默默注视著前方的沈琦瞟了田园一眼,笑著解释道:“比利时的官方语言,以法语和荷兰语为主,所以如果想在此长期居住,就必须学会这其中一种语言。”

田园善解人意地“嗯”了一声,继续问道:“那这两种语言,哪一种容易学些呢?”

沈琦笑意加深,他回过头,轻轻捏了捏田园的脸颊,象在逗一个可爱的孩子般对田园半挑逗半认真地解释道:“相比较而言,荷兰语和英语很接近,比法语更容易学一些,不过法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学好了会觉得乐趣无穷,在欧洲旅行时用处也更大,我们的住宅区就以法语交流者居多,所以目前,你还是先学法语吧,学好了法语再学荷兰语,反正以後的你,有的是空闲时间……”

说到这里,沈琦无限爱昵地将田园搂进怀里,对他喃喃说道:“我们的房子,毗邻塞纳河畔,周边风景如画,相信你一定会喜欢,我的计划就是,开始的半年,我们什麽也不要做,就是畅快休息和纵情游览这座城市,同时带你熟悉当地语言,你说好吗?”

沈琦的话语,娓娓道来,温暖如暮春之风,动听如涓涓溪流,同时还以征询的语气问出,带著一百分的谦和,在这种感召之下,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不动容,更何况田园……

田园静静依偎在沈琦怀里,用力点著头,虽然他竭力压抑著自己的情感,但还是感觉喉咙那里哽住了……

(9)第一百五十一章 田园,你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出租车在沈琦购置的住宅门前停下,田园跟随沈琦下了车,眼前的情景令他微微有些发怔。

欧式的建筑、欧式的街景、欧式的庭院,那古典沈静的感觉,令人仿佛走进了十九世纪安徒生笔下的童话世界。

一切都显得是那样不真实,可这一切又恰恰呈现在田园眼前,令他无法置疑。

看著发怔的田园,沈琦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提起行李,用手肘微微碰触了下田园的胳膊,轻声说:“走吧。”

田园才恍然大悟般,自嘲地笑了笑,接过沈琦手中的一个皮箱,跟在他身後缓缓步入住宅。

沈琦购置的是套荷兰风格的二层小楼,大约二百余平米,双折线屋顶,侧墙沿街面开了多扇老虎窗,屋顶上有一个诺大的辛格窗,布局合理,通风与采光性都非常好。

他们的卧室在二楼。

跟在沈琦身後上了楼梯,目睹著室内古朴雅致的装修风格,田园心里变得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来到卧室门口,打开那扇门,田园顿感眼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米白色的墙壁,淡黄色的窗帘,淡黄色的实木家具,浅金色的丝绒沙发,波西米亚风格的拼色地毯,组成了田园和沈琦异常温馨的崭新卧室。

看著这眼前的一幕一幕,田园心底的震惊可想而知,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皮箱,静静地打量著这间色调明快而又温情浪漫的卧室。

沈琦看著惊愕不止的田园,眼中溢满喜悦的笑容。

他缓缓揽过田园的臂膀,轻声询问他:“喜欢吗?”

对上沈琦充满温情的双眼,田园略带羞涩地点头答道:“喜欢……”

沈琦开心地笑了,他的头顶上田园的额头,欣慰地说道:“喜欢,就永远陪我留在这里吧……”

说著,沈琦一把抱起田园,将他抱到了床上缓缓放下,自己的身体随之覆盖过来。

初始,田园还有些不适应,心里也显得非常紧张。

但慢慢地,他的情绪开始平静下来,他知道,既然选择了跟随这个男人,就要敞开心怀完全接纳他。

田园静静地和沈琦对视著,沈琦炯炯有神的双眼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注视著他,他口中的哈气扑在自己的面颊上,田园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这样对视片刻,沈琦“噗嗤”一声笑了,田园也随著他微微绽放笑容。

笑过之後,沈琦表面略有些严肃地对田园轻声道:“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田园有些错愕:“什麽条件?”

沈琦用手点著田园的鼻子,郑重地回道:“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是这家的男主人,要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要有一丝一毫的生疏感,听到了吗?”

看著沈琦毋庸置疑的眼神,田园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握著沈琦的手,轻声询问:“这套房子这麽雅致,装修又这麽豪华,得多少钱啊?”

沈琦淡然地笑著,答道:“购房加装修,一百多万欧元吧。”

田园瞪大了双眼:“合成我国货币,就要近千万啊,这可……真是太奢侈了……”

沈琦微笑著抚摸著田园的面颊,徐徐说:“钱只是个介质,如果它能换来舒适惬意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看著沈琦云淡风轻的表情,田园的心也随之平和下来,他悄无声息地笑了,笑自己的的拘谨和小家子气。

沈琦说得对,钱的用途,就是用它去交换自己喜欢的东西。

人应该做金钱的主宰者,而不是被它主宰。

也许沈琦,才是最会生活的那个人。

田园在心中默默地想著。

这样想时,沈琦已经赫然起身,他拉著田园的手对他说:“先洗个澡吧,然後睡一觉,睡醒了我带你去吃饭,顺便逛逛附近的街区。”

田园安静地笑著点头:“好,你先去洗吧。”

沈琦看了眼田园,巧然一笑,他知道田园还不习惯和他一起洗。

无所谓,总有一天,他会习惯的。

沈琦在心中这样暗暗地想,随後心安理得地去了浴室,不消片刻,田园就听到了浴室传来叮咚作响的水声。

田园轻舒了一口气,走到窗前,倚著窗子,默默注视著楼下的街景。

这一切,是那麽安静而美好。

美得令田园至今仍然认为它──只是个梦……

默默地任思绪飞舞著,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洗好的沈琦已然悄声来到田园身後。

下身只围著一块洁白浴巾的他一边擦著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田园:“看什麽呢?”

田园闪过身,故意逗他:“不告诉你。”说著,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大步向浴室走去。

沈琦在他身後注视著他的身影,大声笑骂道:“好小子,有自己的主意了是吧?”

站在浴室门口的田园回身冲沈琦调笑地眨眨眼,旋即关上了浴室的门。

沈琦缓缓踱到浴室门前,倚在门口静静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他听到了田园悉悉琐琐的脱衣声,後来是哗哗作响的水声,沈琦的脸上不禁浮起了笑容。

他抬起手想推开浴室的门,想了想,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静静地站在门口良久,沈琦有些自嘲地笑了。

他尽情遐想著里面的情景,这一切,都令他心潮澎湃。作家的话: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哭我哭我哭哭哭!大家保佑我文思如泉涌吧,阿门!

(13)第一百五十二章 沈琦心底隐藏最深的往事

田园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沈琦正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不知为什麽,他那副无辜的表情,一下就打动了田园的心。

田园放下手中的毛巾,慢慢走到沈琦面前,单膝跪在沈琦的两腿之间,环住他的脖颈,轻声问:“想什麽呢?”

沈琦的思绪似乎在云游四海,现在被田园这样一问,才回到现实。

他伸出双臂,搂住田园腰身,对著田园淡淡地笑了。

只是那笑容,看似明朗,却带了一丝苦涩。

沈琦呆呆地凝视著田园的面颊,片刻,低低地问:“现在这一切……是真的吧?”

田园刮了刮沈琦的鼻子,笑著答:“怎麽不是真的?”

田园的可爱表示,让沈琦释然地笑了,他紧紧搂住田园,顺势倒在了身後宽阔的床上。

田园安安静静依偎在沈琦怀里,现在的他,变得格外乖顺。

沈琦凝视著田园的面容,抚摸著他的发丝,良久没有说话。

後来,沈琦慢慢地开腔了,声音遥远得,象是来自另一个星际。

他缓缓地对田园说道:“还记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逢吗?”

田园的心底一颤,但随即,他平静地对沈琦点了点头。

看著田园眼底飘过的一丝苦痛,沈琦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他怜惜地紧握著田园的手,尴尬地诉说著心里隐藏多年的肺腑之言:“其实那时,我对你……并不是没有感觉,可当时的我……心理不是很正常,偏激、易怒、对人有戒备感……”

田园低著头,静静听著沈琦的诉说。

“对於这种感情,我很渴望,可是又很抗拒,怕……被伤害,怕我家人知道这一切……”

说到此处,沈琦转过身去,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沈默片刻,沈琦继续诉说,这回声调变得压抑而沈重:“我应该很象我的生母,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我母亲非常美丽,也很要强,她从四岁开始学习舞蹈,拿过很多奖项,在她认识我父亲之前,是省歌舞团的台柱子,骄傲得象是一只白天鹅……”

田园静静地听著,他知道此时的沈琦,已经彻底向自己敞开了心扉,把隐藏心底多年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的伤痛,倾盘吐露给了他。

这是源於对自己的信任,更是源於当年的那场……伤害……

“在遇到我父亲之前,我母亲的人生可以说一帆风顺,没有受过什麽挫折,如果说她人生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我父亲──这样一个有家室,而又把前途看得很重的男人……”

“她听信了我父亲的承诺,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并且……怀了我,为此毁掉了自己前程似锦的舞蹈事业,也伤透了对她寄予厚望的外公外婆的心,为了跟随我父亲,她不惜与家里决裂……”

说到此处,沈琦的声音哽咽了。

良久,沈琦沈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是她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女人,女人在这个社会上,永远是弱势的,她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甘愿为他未婚生子,可却没有想过,如果这个男人离她而去,她要怎样把握自己的人生……”

沈琦说不下去了。

田园抬起头,他发现沈琦已经是满眼泪水。

田园起身,从床头抽出纸巾,慢慢帮沈琦试去腮边的泪痕,却被沈琦一把拉住,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沈琦哽咽地对著怀里的田园喃喃说道:“她去世时,我只有六岁,到了今天,对她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我只记得她很瘦很美,皮肤很白……关於她以前的一切,是我成年後去看望外公外婆时,伤透了心的老人们讲给我的……”

“与家庭决裂後,母亲成了父亲隐形的情人,她在父亲安置的一处秘密住处生下了我,我年幼时,我们一家三口也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对於母亲来说,就象一个五彩斑斓而又不现实的梦,可这一切,都在父亲的正室打上门後破碎了……”

“强势的正室对父亲下出最後通牒,要麽与我们母子彻底决裂,要麽前程尽毁,父亲当时羽翼未丰,他还没有能力对抗背景强大的丈人一家,於是,他……退缩了,妥协了……”

“他曾提出给母亲一笔钱,让她留下我,自己独自离开,但母亲怎麽忍心留下尚在繈褓中的我?倔强的母亲没有要父亲的钱,更没有留下我,独自带著我离开了父亲的住处,那时,我还只有几个月大……”

“之後的几年,母亲带著我到处漂泊,饱尝世态炎凉,生过孩子又经历重大打击的她,已经不可能再做舞蹈演员,生性高傲的她也绝不会做那低贱的卖笑营生,於是,她只好靠打一些零工维持生计,来养活我,可这一切,对於一个年轻的单亲母亲来说,太难了……尤其是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让她终日抬不起头,渐生抑郁……”

“外祖父母找到母亲时,她的精神已经很有问题了,可是倔强的她觉得无颜见亲生父母,既不肯跟他们回去,也不肯放弃我,带著我再次离开了……永远也忘不了,她死的那一天,虽然那时我只有六岁,那段记忆却犹如定格在脑海里,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

“那一天,她打扮得很漂亮,穿著一袭白纱裙,将乌黑的秀发束在脑後,还化了妆,她对著镜子,一会哭一会笑,最後将我搂在怀里,痛哭不止……後来,她进了卧室,将门锁上,无论我怎麽哭喊她都不肯打开,等我的哭声惊扰了邻居,邻居们将那扇门打开时,一切都晚了……”

说到这里,沈琦已经是泣不成声。

他看著田园,声嘶力竭地对他哭喊道:“你不会理解!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抱著他身体渐渐变得冰冷的母亲的尸体,那会是一种什麽心情!从我母亲死去那一刻起,我心里的某些东西就已经死了!我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徒有美丽的躯壳!我不相信任何人,更无法去……爱上任何人!”

田园半坐起身,搂著沈琦剧烈颤抖的身体,不断安慰他:“我理解,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你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泪眼迷蒙的沈琦看著田园,哽咽地对他说道:“看到你第一眼,我不是……没有感觉,你的笑容那样温暖,眼神又是那样清澈,说实话我一下就被打动了,可是我不敢相信你,越是有感觉越想推开你,怕自己象母亲那样,被无情的伤害……”

田园抚摸著沈琦的头,喃喃说道:“我理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说了……”

沈琦流著泪,继续诉说:“园,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母亲惨死的冤魂残留在我体内,令我不敢去相信任何一个人,可我万万没有料到,当年被我无情推开和伤害的人,却是今生唯一值得我珍爱的一个男人,我知道当年那场伤害对你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为此我深深痛恨自己,园,你能……原谅我吗?”

田园抚摸著沈琦布满泪痕的俊美面庞,嘴边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他诚恳地对沈琦说道:“如果不肯原谅你,就不会跟你来这里了……”

沈琦呆呆地凝视著田园的面容,片刻,他猛烈抱紧田园,在他耳畔喃喃说道:“园,你真好……你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作家的话:看了这一段,你们是否会对沈琦乖张的性格有了更深的理解呢?沈琦这个人,怎麽说呢,可以说亦正亦邪吧,但形成他这种性格的主要原因,确实和他悲痛的身世密不可分。

(11)第一百五十三章 新家疯狂(慎)

紧紧相拥,半晌无语。

这个过程,田园的手一直在抚摸沈琦的後背。

沈琦的後背,肤质光滑细腻,肌肉饱满磁实,触感极好。

可是,可能因为刚刚经历内心最为伤痛的一段回忆的缘故,沈琦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肌肤表面也有些微的凉意。

田园就这样不住地抚摸著,默默地抚摸著,他想给沈琦安慰,给他起码的安全感觉,让他知道,这一回,他不会被抛弃。

不知过了多久,沈琦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

他凝视著田园的脸,勉强笑了笑。

虽然那笑容,仍带著几分苦涩,但已有了劫後余生的幸福味道。

沈琦伸出手,慢慢抚著田园的脸颊,二人这样默默对视著,片刻,沈琦将田园搂进怀中,无限感慨地叹了口气。

田园在沈琦怀里低声安慰他:“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让我们往前看,好吗?”

这句安慰,一语双关。

忘记过去,不单指沈琦那令人心悸的身世,更是指十年前那桩他们二人都不愿意回忆的暴力案……

沈琦低头,发现田园正在痴痴地看著他,沈琦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回,他的笑容很温暖。

沈琦冲田园肯定地点了点头,并且俯下身在他耳畔喃喃说道:“现在,你就是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了……”

田园重重地点著头,他知道这几个字的份量。

看著田园信任的眼神,心花怒放的沈琦略带俏皮地低声问他:“那今天,就把你……毫无保留地交给我,好……不好?”

听到这句,田园先是一怔,继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稍顿,他略带羞涩地对沈琦点了点头。

得到田园的首肯,心花怒放的沈琦迅速起身,从床头柜中抽出一管崭新的润滑油。

待他转身回来,发现田园已经褪下身上那条仅著的浴巾,後背靠著个枕头斜倚在床上,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著他。

开心不已的沈琦也将浴巾一扯,这两个人真正的裸裎相见了。

看著沈琦手中的膏体,田园配合地缓缓张开双腿。

沈琦看到田园这副乖巧的样子,悄无声息地笑了,他跪在田园的两腿之间,低下头仔细地给他的菊花涂抹润滑油。

感受著凉丝丝的液体滑进自己体内,田园的内心有一丝忐忑,当然更多的,是渴望。

这次欢爱,田园的心情与往次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前和沈琦几次偷偷摸摸的欢爱,田园心中都有种战战兢兢的负罪感,每次过程里和结束後,田园内心都感觉有些不踏实;那麽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真正属於他们二人的家里,再次做这种人世间最销魂的事情,田园的内心,感觉很踏实。

那是种发自内心的踏实感觉,正因如此,身心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田园注视著面前一丝不苟做事的沈琦,发现他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垂下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不经意的动作更能衬托他五官的完美。

猛然间,沈琦抬起头来,看著出神注视他的田园,笑著轻声问:“看什麽?”

田园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脸却红了。

沈琦暗暗笑著,身体倾覆过来,在他的身体与田园肌肤相碰那一瞬间,田园轻轻喘了口气。

沈琦在田园耳边问:“紧张吗?”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给田园那个部位做扩张。

田园还是摇头,可明显是口不对心。

此刻感觉沈琦在自己下体动作著,手指由一根增加到两根再到三根,最後干脆用他那个无比坚挺的热物直接来试探……

田园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喘息也更加剧……

“那我就进去啦!”沈琦一声低呼,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

“唔……”他进去的瞬间,穴口被突然撑开的痛觉令田园下意识地哼出声。

沈琦俯下头舔吻田园的唇,轻声说:“才进去一半……”

田园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可是身体被沈琦死死压住,他这样一动,却感觉二人紧密相连的地方贴合得更紧密了。

沈琦笑语:“你别动了,再动,我就一捅到底了……”

田园蹙著眉头,手暗暗在沈琦後背饱满的肌肉上捏了一把!

沈琦假装吃痛地“哎哟”了一声,一个挺进,下体那个物事长驱直入,直捣田园体内的黄龙府!

“啊……噢……”田园喘著粗气,下意识地想推开沈琦,可此刻他的身体象被沈琦钉在了床上一般,纹丝动不得。

沈琦强有力的双手紧紧地固定著田园的腰,开始了猛烈的抽插!

“啊……呜呜……啊啊……呜呜呜……”田园支离破碎的呻吟声不时地冲出口腔,且一声比一声响亮。

“叫吧!尽情地叫吧!放心……这里没人听得见!”激情似火的沈琦在下体猛烈动作的同时,不住亲吻田园沁满细汗的面颊,并且不时用言语挑逗著他的极限。

“我……我快不行了!你……你快出了吧!”田园的声音几近哀求,只是这哀切声中透著更多诱惑的味道。

沈琦低头抬了抬身,发现二人紧紧贴合的肚皮处已经湿腻成一片了。

“呵……”沈琦轻笑著,田园的身体比他的心爽快多了,他已经先於自己射了。

“我求你了……烫死了……你……快出了吧……”此刻田园的肤色已转成灼热的粉色,他气喘吁吁地伸出双臂,环紧沈琦的後背,不住乞求著,可眼中却满是桃花。

他这副样子,真是让沈琦爱惨了!

情难自持的沈琦一下咬上了田园的唇,全然不顾田园的拼命挣扎和疼痛,在口舌纠缠之间,沈琦下面一泄如注!

这个绵长的亲吻结束後,沈琦体内的热液也泄得差不多了,他抱著田园在床上小憩了片刻。

二人都是汗水淋漓,但身强力壮更为年轻的沈琦显然体力更盛一筹。

良久,田园在沈琦怀里轻声感慨:“老啦,体力……不支了……”

沈琦笑著挑起田园的下巴:“哪里老了?是脸?是心,还是……这里?”说著,沈琦的手滑向下体,握了握田园刚刚疲软的分身。

喘息未定的田园白了沈琦一眼,可旋即,他又笑了,虽然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作家的话:喜欢他们这对组合吗?要说心里话哟,到底觉得田和沈在一起更配?还是和兰在一起更配?

(10)第一百五十四章 继续欢爱(慎)

休息片刻,沈琦拉起田园要再次投入战斗。

田园惊得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你吃兴奋剂了?”

沈琦笑著将田园拉进怀里,在他耳畔低语:“你不就是我的兴奋剂?”

田园愠怒地在沈琦结实的胳膊上捶了一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被他推倒,只是这回换了个位置,沈琦让田园横卧在床上,这样一会冲击起来就不用总护著他的头,怕把他顶到床头上了。

再次进入,这回比刚才顺畅多了,田园的肢体语言也没有刚才那般艰涩了,身体的各部位自然而然地配合著沈琦的动作。

“开始了?”完全插入後沈琦询问田园。

得到默许的目光後,沈琦开始了大幅度的冲浪运动。

他紧抓著田园的肩头,不愿错过他面部每个细微的表情。

随著沈琦猛烈的冲击,田园刚刚平静下来的脸再次升温,他的嘴微微张合著,眼神有些不知所措,身体随著沈琦的动作剧烈颤动著。

这样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知道自己在他体内为所欲为,看著他稍许无奈而又甘之如饴的样子,看著他满脸拼命想掩饰但还掩饰不了的情欲,沈琦的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这才是真实的他!

沈琦在心里暗暗吼著。

同时,下体的动作更加用力。

“琦啊……琦啊……”高潮袭来时,兴奋得不知所以的田园只会不断喊著这个名字。

润滑油的作用,加之沈琦第一次射的爱液做天然的润滑物,让抽插变得更加顺畅,肉体摩擦的吧唧声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无比淫靡。

沈琦总是在一轮猛烈的抽动後,停止下体的动作,俯下头温存地亲吻田园。

这亲吻好似安抚,更好似清凉的氧气,让差点被欲望之海淹死的田园获得了一点生机。

看田园喘过气来,不肯放过他的沈琦又开始了新一轮攻击……

因为动作太过猛烈,而且没有了床头做护栏,中途田园几次差点被沈琦顶下床,最终又被他大力拉回,继续刚才的动作。

当沈琦终於从田园体内退出时,气喘吁吁的田园以为今天的激战到此结束了。

沈琦趴在床上,喘著粗气注视著田园,在欲望的洗礼下,他的眼睛此时都泛著桃色的红光。

筋疲力尽的田园还在喘息之间,却发现沈琦已经下地,他一把将田园打横抱起,抱到窗台前将他放下,并且“哗拉”一声划开了窗子的纱帘……

“不!不……”强烈的日光射了进来!同时窗外的街景清晰地印入眼帘,受到莫大刺激的田园忍不住惊呼出声,并且下意识地拼命往後退。

沈琦死死将田园固定在窗台和自己的身体之间,让他正面朝著窗外,在他耳边连声说道:“亲爱的你别急!外面看不清咱们!”

惊魂未定的田园这时才向外面仔细看了看,确实,沈琦买的这幢公寓带花园院落,而且他们身在二楼的卧室,这个窗户又非落地设计,所以二人腰以下部位都被挡住,就算有人从外面往里看,也只不过模模糊糊看到两个光著上半身的男人而已,不会看清他们赤裸的下半身。

看清形势後,田园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尽管知道外面的人看不清楚他们,但胆小的田园还是感觉如芒刺在背,觉得他们俩是在众人面前表演现场版

“回去吧?到床上去……”田园在沈琦身前小声说道。

“回床上干什麽去?让我继续插你?”沈琦在田园耳边轻轻吹气,坏坏地调笑著。

“你……真是……”田园气结。

看他生气,沈琦笑得更开心了,同时拼命固定著田园挣扎的身体。

“别动了,就这样看街景,熟悉一下我们新家外面的环境,不好吗?”沈琦在麻痹田园的神经,他说著温存的话语,同时腾出一只手转著田园的头让他往外看。

“可是……”田园觉得不对劲,但还不知道哪里不妥,正当他的视线被转移到布鲁塞尔优美的街景上时,後面那个被过度使用的穴位被突然袭击了!

“呜……”皱眉轻哼出声,田园心里在骂著沈琦,这个小子,真是坏透了!

看田园这副被突袭後恼羞成怒的样子,沈琦真是喜欢得要命!

他将田园的身体牢牢钉在窗台与自己之间令他动弹不得,同时用舌头舔弄著田园的後颈,直至耳垂,再移到前面的脸颊,最後落在了他湿润的唇上……

“琦……别这样……”田园轻软迷乱的声音,印证他的身体已经酥了。

“你别说话……你放心……咱们很安全……外面看不见……”沈琦一边忘情地吻弄著田园,一边轻声安慰他。

不知是他的吻起了作用,还是话起了作用,田园象被打了麻药一般,果然不再挣扎,任由沈琦摆布。

看此情景,沈琦不失时机地将自己的物什往田园体内深入了些,并且开始了抽动。

他的动作由缓到急,田园的身体在窗前震颤著,声音也随著身体的颤动而零零落落:“琦……你……真是……太……坏了……”

沈琦笑著吻著田园,同时向窗外的街面扫了一眼,看著那些匆忙行走在回家路上的行人,沈琦的心中有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

“亲爱的,你看窗外这个城市,这就是我们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嗯……你看它多美!”沈琦一边进行著身下的动作,一边说著这些情话,“在这里,同志是可以结婚的……同性婚姻可以得到保障……我发誓……一定会好好爱你……永远不背叛你……”

一阵绵长的吻之後,沈琦停下下身的动作,用一只手轻移过田园的头,让他与自己对视著,看著田园迷离的眼睛,沈琦表情略显庄重地对他说:“你给我一年期限做考验,如果这段时间我通过考核,那麽我们……就在这座城市举行婚礼吧!好不好?”

沈浸在欲海中眼神迷离的田园,突然被沈琦这样问,表情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但当他对上沈琦那双炯炯有神而又充满期待的深情双眼,田园怔住了。

良久,田园对沈琦点了点头。

(8)一百五十五章 性福生活

得到田园肯定的答复,沈琦舒畅地笑了,笑容里溢满了欣慰。

他将田园紧紧搂住,下颌在他後脑不住摩挲著,就著二人身体相连的这个姿势,在窗前伫立良久,直到体内的欲火退去。

二人相视而笑,有些不好意思。

恢复平静的沈琦拍了拍田园的头,宠溺地对他说:“冲洗完了睡一觉吧,醒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田园温顺地点了点头,这回二人是一起进的浴室,匆匆冲了一下就擦干身体出来了。

一觉好眠。

待他们二人醒来时,已经接近下午时分,一路舟车劳顿带来的疲倦,被扫去大部分。

二人匆匆起身穿衣洗漱,而後沈琦就带著田园出了家门。

他们居住的地方位於布鲁塞尔市中心,离著名的大广场很近,沈琦带著田园来到广场後一条僻静的小街,找了一家幽雅的小餐厅吃饭。

坐稳後,田园发现虽然周围多是金发碧眼的老外,但奇怪的是,这些人都象他和沈琦一般,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士。

看著田园迷惑不解的样子,沈琦暗暗笑著,轻声用国语告诉田园,这里是同志的地盘,不光这家店是,这条街面上活动的基本都是同志。

田园才恍然大悟,同时,顿时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在国内时是从未有过的。

想当初他和兰涛在一起时,出去吃个饭,购个物还要多有避讳,就怕招来路人猜疑的目光。

国内虽然也有诸多同志活动场所,但多在隐蔽地点,象这样公然开辟一条街面任由同志们自由活动的地方,很少。

轻松惬意地用过这顿午餐,沈琦带著田园来到大广场,参观了举世闻名的几座建筑,如布鲁塞尔市政厅、国家博物馆,以及马恩当年曾流连忘返的天鹅咖啡厅。

踏著花岗岩铺砌的广场,观赏著周围古典美丽的建筑,田园的心情很舒畅。

虽然这个城市自己以前从未来过,可田园一到这里,几乎一下就喜欢上它了。

这种一见倾心的感觉,就有如当年偶遇沈琦一般,那样奇妙而令人心神荡漾。

徜徉在宽阔的广场上,看著田园低著头默默不语,但脸上还挂著笑容,沈琦不禁笑问:“又想什麽呢?”

田园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注视著沈琦,看得沈琦心里有些发毛,就在这个当口,田园噗嗤一声笑了。

他对沈琦低声说:“我感觉很幸福。”

这几个字,虽然音量很轻,但还是给了沈琦莫大的震动。

他瞪著双眼问田园:“真的?”

田园重重地点头,予以肯定。

开心不已的沈琦一把搂住田园,心中在暗暗欢呼著:这是个最好的开始,有了好的开始,才会有更加美好的明天!

矜持的田园笑著,摆脱了沈琦的拥抱。

虽然这个城市承认同志恋情的合法性,但谨慎的田园还是愿意和沈琦在人前保持一段距离,这是为了不引起非同人士的反感。

理解他的沈琦笑著,二人肩并肩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之後的一些天,沈琦带著田园转遍了布鲁塞尔的大街小巷。

这个城市面积并不大,而且街道干净平整,在有时间的情况下,步行是最佳的旅行方式,沈琦和田园已经在此定居,所以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细细品味这座欧洲最美丽的城市。

小於廉撒尿雕像、博物馆、滑铁卢古战场、公园、原子球──在这些闻名遐尔的的景观前,处处都留下了沈田二人帅气而矫健的身影。

玩累了,他们就在周边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休憩、闲聊。

同时,田园惊奇地发现一个现象,布鲁塞尔市的地铁和公交,上下车都需要自己按电钮开关车门,这让在国内坐惯了等待司机开门的公车的田园,感觉很新奇。

总之,这里的一切一切,都令田园感觉新奇而有趣。

多日下来,田园已经著著实实爱上了这个城市。

干净、整洁、浓郁的异域风情,以及人烟稀少、自然恬淡的氛围,这一切,都足够令田园身心放松,进而心情愉悦。

如果让我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甚至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田园心里这样想。

当然这些话他没有对沈琦说,不过他的好心情早已被沈琦尽收眼底。

夜晚,沈田二人安静美丽的小家,二人倚在窗前相依相偎地看布鲁塞尔的夜景。

田园揽著沈琦的腰,用脸紧贴著他的後背,喃喃说:

“如果你继续带我这样玩下去,我怕咱们会变成神仙飞走的……”

沈琦笑著回过头来,抚著田园的脸问:“为什麽这样说?”

田园略带羞涩地低头:“太幸福了,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沈琦大笑。

笑过後他真诚地对田园说:“慢慢你就会习惯的。”作家的话:美丽的幸福,总是显得那样不真实……

(8)一百五十六章 学习射击

布鲁塞尔民间射击场。

沈琦几乎是百发百中,射击技能极其精湛。

沈琦学射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他在美国读书期间,那时的他,经常和汤姆一起去波士顿民间射击场练习射击,四年下来,他的技术水准已经相当高了。

射击的最高境界是“物我两忘”,一个优秀的射击手除了要有坚实的技能基础,更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神经的反应、肌肉的协调、大脑的专注都要达到最佳状态。

而心思缜密、冷静卓绝的沈琦,无疑具有练习射击最好的潜质。

同时,这项充满刺激和挑战的技能训练,也能令把所有情感都隐藏在心底、不轻易外露的沈琦,得到最大的宣泄。

所以,这麽多年,无论走到哪里,沈琦都没有忘记演练这项特殊的技能,尤其是在心理压力特别大的时候。

今天,心情舒畅的沈琦显然不是因为心理压力才来打靶,而是,他怕田园初到异国感觉陌生和紧张,所以特意选了这项充满新鲜感的运动,让他放松一下。

看著沈琦畅快淋漓的演示,田园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

田园的这声欢呼,是发自内心的。

沈琦微微笑著回转身来,将枪递给身後的田园,对他道:“亲爱的,你来试试。”

田园听话地接过枪,走到训练台前摆好射击的姿势,沈琦从後面轻环著他的腰,脸颊紧贴著田园的後脑勺,握住他持枪的那只手:“射击呢,讲求的是三点连一线……”

沈琦的声音低沈而动听,他温热的身体,紧紧依靠著田园的後背,散发出似有似无的淡淡海洋香水味道,他嘴中呵出的热气,吹得田园脖子痒痒的,不知不觉间,田园的脸红了,这个样子,他能集中注意力才怪呢。

可是沈琦丝毫不在意田园的窘态,他暗暗笑著,一只手继续把玩著田园握枪的那只手,轻声问:“亲爱的,看到这个缺口没有?”

田园傻傻的点头,顺著沈琦的指示,盯著枪管里的那个缺口。

他哪里知道沈琦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此时沈琦的另一只手已经滑到田园下体,隔著布料在他那隐藏的菊穴口轻轻摩擦著,嘴中继续说:“你将缺口对准准星,就象我操作的这样……”

说著,沈琦的手指慢慢发力,带著布料渐渐捅进了田园的菊花……

“呜……”田园忍不住闷哼出声,脸红得象个紫茄子,但他还不敢过於发作,因为旁边有其他练习者,只好小声嗔怪:“你真是……”

沈琦坏坏地笑著,佯装一本正经地继续“教导”田园射击……

“然後呢,你将准星对准目标,这样三点连一线,扣动扳机,就能击中目标……”

此时,田园已经感觉有个温热的硬物顶上了自己的臀部……

与此同时,沈琦紧握住田园持枪的右手,帮他扣动板机──

“怦!”子弹飞速射向目标,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田园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同时他还感到臀部那个温热的硬东西隔著两层布料,一颤一颤地在向自己做著攻击。

从呆愣中反应过来的田园,不禁恼羞成怒,他用胳膊肘用力顶了下身後的沈琦,低声骂道:“你这个家夥,吓死我了!”

沈琦哈哈大笑著搂住田园,在他耳畔低语道:“虽然你手中的枪已经射了,但你老公身体里的枪还没射呢,唔……再忍一忍……”

田园一听这话,不禁气结!

他环顾左右,低低地对沈琦吼道:“旁边还有人呢……”

可是沈琦丝毫不为所动,他将田园的身体搂得更紧了,轻声对他说:“怕什麽?他们都不认识我们,在这个国家,同性恋是合法的……”

这下田园彻底无奈,只好任由沈琦这样抱著,直到他体内那个小祸根慢慢软去,沈琦才渐渐将田园放开。

“你这个家夥!”田园回过头,脸红脖子粗地冲沈琦低吼道。

沈琦得意地“咯咯”笑著,他今天哪里是来教田园射击?分明是借射击之名来调戏他。

“哎,别走啊,再练一会嘛!”看田园往场外走,沈琦在他身後喊著。

田园一边走一边翻著白眼:如果再练下去,你指不定还出什麽新花样呢……

沈琦开心地笑著追上田园,在他耳边说:“真想和你在这里大干一场……”

“你还说?还说?”田园瞪著眼睛冲沈琦挥了挥拳头,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只会引得人恨不得将他按倒狠狠蹂躏一番……

(8)一百五十七章 香港购物

快乐的日子象永远也过不够似的,沈琦和田园在布鲁塞尔悠闲自在地游玩了一个多月後,沈琦又突然提出,要带田园去香港购物。

香港是购物天堂,以前沈琦在国内时就经常利用大礼拜来这边购物,因为这里的国际一线品牌服装物美价廉、种类繁多,而且还保真。

同时,因为是华人聚居地,所以和在国外那些大商场购物的心情截然不同,有种宾至如归的亲切感。

徜徉在九龙的弥敦道、尖沙咀的麽地道、以及中环区的皇後大道这些名店聚集区,各种名牌货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穿戴方面,田园并不是一个特别奢华的人。

以前和兰涛在一起时,两个人平日里所穿衣物,基本都是在国内大商场购买的一些中规中矩的一线品牌服装。

兰涛因为平日里应酬比较多,要参加各种社交场合,所以田园为他考虑的多一些,为他购置了各种场合应备的服饰。

而对於自己,因为田园多数时间居家,纵使出去,也只是购物、逛街、散步等,所以他的衣物多为休闲款,随意舒适,没有太多讲求。

对此,兰涛以前曾笑称田园不会享受,也曾提出亲自带他去购置一些喜欢的衣物,却都被田园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因为彼时的田园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购置那麽多高档的服饰,买回来多数也穿不上,与其白白让那些衣服躺在衣柜里睡大觉,不如省下那份钱,还可以做点别的。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形不同了。

沈琦是个富有生活情趣,对生活品味极其讲究的人。

在两个人相处伊始,沈琦就告诉过田园,他想要的是一种平等相处、亲密无间的爱情。

希望走到哪里,他和他的爱人都要携手相伴,让别人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一对恩爱情侣。

所以此刻沈琦就要求:田园必须穿得象他一样新潮、奢华、富於变化。

因为在以後的日子里,二人要携手玩遍世界各地,参加各种聚会,尽情享受人生,而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外部华丽的包装是必不可少的。

对於沈琦这种认真的爱情态度,田园当然是微笑著默许了。

在香港名品店,沈琦为田园精心挑选了多套各种风格的服饰,有休闲装,有正装,也有运动装,还有一些领带、皮具等高档装饰品。

奢华的物品让田园的眼睛应接不暇,沈琦刷的是自己中行的金卡,一个小时的功夫,他就刷进去几十万元,这让一向俭省的田园肉痛得不行,他暗中拽著沈琦的衣角,一个劲对他小声说:“够了够了,买这麽多穿得过来吗?”

沈琦只笑不语,购物热情却丝毫不减,直到他觉得已经将田园彻头彻尾重新包装了一遍,这才停止疯狂的购买。

两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名品店,看著神情颇有些不安的田园,沈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钱躺在银行里,就是一堆废纸。”

说著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包小包,得意地反问田园:“现在换成这些能令你焕然一新的宝贝,你说值不值?”

未及田园回答,沈琦看周边无人关注,探过头如蜻蜓点水般在田园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并在他耳畔轻语道:“真想看到你穿上我买的衣服的样子……”

沈琦的突然袭击令田园猝不及防,他刚刚反应过来,沈琦已经快步走到等候的出租车前,一边将东西往车里放,一边冲田园坏坏地笑。

田园看著沈琦,微嗔道:“你呀……”可是天知道,他的语气里带了多少宠溺。

一路上,沈琦哼著轻快的小曲,脸上春风得意,心情好到爆。

看著神采飞扬得意忘了形的沈琦,田园既气又笑,他觉得沈琦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回布鲁塞尔前夜,沈琦带著田园来到香港西贡海傍街有名的西贡全记海鲜店。

这家店不仅海鲜极其美味,环境也很幽雅,他们点了著名的濑尿虾、芝士龙虾等招牌菜,还有白葡萄酒。

夏日的夜晚,朗月当空,微风习习,远处是深沈静谧的海面,周围是欢声笑语的游客,沈琦和田园临窗而坐,静静地品味美食,畅饮美酒,时不时还低下头窃窃私语。

然而他们怎麽也未料到,在这里会巧遇一位多年前的故人。

张猛进来时,沈琦正在给田园低声讲述这家店曾经的趣闻轶事。

因为这家店在香港很有名,所以很多大牌明星常来光顾,而沈琦又经常来香港,也是这家店的常客,所以对这一切很熟悉。

二人边吃边聊,沈琦描述得绘声绘色,田园则一边品著白葡萄酒,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几乎是无意间的抬头,那一瞬间,田园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当时,田园就愣住了。

这人很象张猛,但他不敢确认,真的不敢确认。

(9)一百五十八章 再遇张猛

与上次见面相隔,又是六七年的光景。

两人真正厮混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张猛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後来,田园和兰涛在一起时,张猛曾来找过他,那次感伤而尴尬的会面後,张猛满怀惆怅的离开,从此就在田园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面前的男人,在与田园眼神交汇的瞬间,他也愣住了。

他站在距田沈二人两米开外的地方,定定地注视著田园,良久,他慢慢地向田园这个方向走来。

世事总是这样难测,有些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故人,却会在你不经意间,再次重逢。

当他慢慢走到田园面前时,田园已经确认,他就是张猛。

虽然,已过而立之年的张猛,气质已经完全成熟,当年那股嚣张气焰已是荡然无存。

但是,大的轮廓毕竟没有改变,更何况,他眉宇间仍掩著那股特有的龙虎之气,这是他的标志,让人过目难忘。

所以,田园一眼便认出了他。

张猛穿著爱马士的黑色衬衫,胳膊上搭著西服上衣,慢慢走到田园和沈琦的餐桌前止住脚步。

沈琦开始是背对著张猛,所以没有看到他。

现在,张猛赫然立在自己和田园面前,沈琦不由得抬起头仔细打量起他。

伊始,沈琦并没有认出张猛,毕竟他和张猛当年交情不深,又是十几年不见,不可能一下从眼前这个成熟男人身上找到当年那个霸气少年的影子。

可是,打量片刻,沈琦也依稀忆起眼前这个男人很象当年的某位故人,只是他一时之间叫不出他的名字。

略带狐疑的,沈琦轻声问:“你是?”

张猛淡淡地笑著,看著田园,目光又转向沈琦,喃喃说道:“你们好,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两位故人,我是张猛。”

此时,沈琦已经站了起来,他定定地看著张猛,片刻,他用手指著张猛略带惊喜地问道:“你是张猛?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说著,沈琦冲张猛伸出手。

张猛和沈琦从容地握了手,还是淡淡地笑著,冲沈琦点了点头,平静地答道:“嗯,这些年我一直在香港。”说著,他的目光又移到田园身上。

张猛默默地看著田园,轻声发问:“田先生……别来无恙吧?”

田园尴尬地站起身,微红著脸冲张猛徐徐点头道:“还好,还好……”

看著面前田园和张猛尴尬的对视,聪慧的沈琦纵然不了解内情,也知道他们一定有些过往,同时也明了张猛此番前来叙旧,是冲著田园而来,而非自己。

所以此时的沈琦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静观其变。

张猛心情复杂地看著田园,继而又眼神迟疑地扫视了沈琦一眼,轻声问道:“你们这是?”

机敏的沈琦马上就明白了张猛疑问所指,他平静地答道:“噢,我们已经在布鲁塞尔定居了,这次来香港是购物游玩的。”

沈琦这句话,给了张猛很大震动,他死死地盯著田园,眼里是百思不解和强烈的失落。

可是此时的田园,除了肯定沈琦的答复,还能有别的回答吗?

於是田园微笑著对张猛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这样的。”

张猛眼底的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一别又是六载,没想到命运会捉弄人到这个地步。

当初为了成全兰涛和田园,自己远离故土,中间虽无数次忍不住心底的煎熬想联系田园,但为了不破坏他人之美,这一切张猛全忍下了。

可是,这些年是怎麽过的,只有张猛内心最清楚了。

经历过和田园那短暂的一段过往後,张猛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

他能浑浑噩噩坚持走到今日,皆是因为心底还残留著对田园的最後一丝牵挂。

以为只要他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能够爱比石坚、白头到老,自己这些年的相思之苦也就没有白费。

可是今天这个局面,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你连伤你最深的沈某人都能接受,又为何不能接受我呢?

你放弃兰涛,转向接受另一个让你爱恨交织的男人沈琦,这其中到底经历了怎样耐人寻味的曲折?

张猛不得而知,他也不想知道。

张猛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抬起头,微笑著看著田园淡淡道;“噢,这样,那就祝福你们了。”

田园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此时店铺一角张猛同来的朋友在唤他,张猛借故对田沈二人道:“噢,今天我是陪朋友们过来的,所以就不陪你们了,改日再聚,好吧?”

看著张猛恳切的眼神,田园真诚地对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忙。”

张猛释然地对田园笑了笑,又冲沈琦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张猛走後,沈琦和田园在店里又坐了一会,可是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沈默了。

在回宾馆的出租车里,二人同坐在後座,半晌沈默。

後来,沈琦语气平淡地问田园:“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故事?”

田园看了沈琦一眼,随即轻声答道:“十几年前的事,早都过去了……”

沈琦淡淡一笑,片刻无语。

可田园的心里却七上八下不是个滋味,他不知道沈琦心里在想什麽。

後来,沈琦慢慢将田园搂进怀里,抚摸著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只要以後不再有什麽瓜葛就好……”

田园默默地点了点头,心头有些异样的感觉滑过……

(11)一百五十九章 我不想你(H)

回到布鲁塞尔後,沈田二人又继续他们温馨甜蜜的夫夫生活。

白天里,他们有时出去游逛,有时在家里静静地看书、听音乐、上网。

这日,吃过早饭以後,田园悠闲自得地在网上购物,沈琦则拿著一本诗集,立在窗前细细品读。

正在上网的田园回头看了沈琦一眼,略作思索,稍显犹疑地问他:“阿琦,你也陪我玩了这麽久了,没想过……出去找份工作吗?”

当初沈琦带著田园来布鲁塞尔定居,就说好不再涉及沈氏企业的事务,虽然这个决定,田园觉得有些不妥,但鉴於这是沈琦三思後做出的决定,而琦又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田园也不好再横加干涉了。

但这段时间,沈琦费尽心思陪自己玩乐,田园这心里虽是非常惬意,但也隐隐有些不安。

沈琦走到田园身边笑著答:“怎麽?这麽快就腻烦我了?想让我早点出去工作,你一个人静静?”

田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摇摇头,略作思考对沈琦道:“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总是这样变著花样陪我玩,我这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沈琦听田园这样说,才恍然大悟般大笑,笑过後他认真地对田园说:“怎麽叫陪你玩啊?我自己身心不也得到放松了吗?再说……”说到这里,沈琦笑著捏了捏田园的脸,继续说道,声音如同和风细雨般柔和,“再说这不是咱们难得一回的蜜月嘛,当然要玩个痛快了,你有什麽过意不去的?应该心安理得才对啊!”

田园羞涩地笑笑,点了点头,须臾问沈琦:“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呢?”

沈琦含笑定定地注视著田园的眼睛,片刻,他问:“真的那麽希望我出去工作?”

田园看著沈琦,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琦又问:“为什麽呢?”

田园想了想,慎重地答道:“因为你和我情况不一样啊,你有高学历,有那麽多年主管大公司的经验,而且你精通本地两种语言,完全有能力在本地找到一份好工作啊,为什麽要象我窝在家里呢?我要是有你那两下子,早就出去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差事了……”

听田园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沈琦先是一愣,愣过後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田园身侧,郑重地揽著他的臂膀问他:“真的这样想的?”

田园点了点头,轻声答:“当然了。”

沈琦笑了,他揉了揉田园的头发,低声问:“那我出去工作,你自己在家不会寂寞吗?”

田园笑了,他握住沈琦那只抚摸他头发的手,说:“寂寞嘛,是会有一点,但也不能因为怕我寂寞你就整天在家陪著我啊,再说我这麽大个人了,也可以自己找办法解决嘛,我可以写写东西,学学绘画……”一边说著,田园的眼睛一边环视著四周,总结性地说道:“反正排解忧愁的办法有的是嘛,你就无需替我担心了!”

田园拉起沈琦环绕在他肩侧的手,轻轻打著圈儿,言语间充满了轻松和自信。

沈琦看得出,田园这份轻松和自信是发自内心的,毫无虚掩之意,这些日子田园跟著他尽情玩乐,那份发自肺腑的悠然自得沈琦当然看在眼里。

所以此刻既然田园已经这麽说了,沈琦想了想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他抚著田园的面颊,温和地对他说:“因为怕你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我是想多陪你玩些日子再出去找份差事,现在既然你这样建议,也好,那我就出去找份事做……”

说到这里,沈琦逗笑似的俯下身,捏了捏田园的鼻子,笑著说:“自己在家可不许太想我哟?”

田园一把抓住他的那只手,略带羞涩地嘴硬:“你尽管去吧,我才不会那麽没出息……”

“真的不想?”沈琦故做声势。

“不……”田园眼睛亮亮地和沈琦对视著,可是他眼里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看此情景,沈琦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抱起田园三步并作两步向卧室走去。

“哎!放下我,这大白天的……干什麽呀?”田园故意挣扎了两下,可惜幅度不大,态度也似乎……不那麽坚决。

园的心思早已经被眼明心慧的沈琦识个八九不离十。

他根本不理会园的反抗,抱著他径直来到卧室将他放在宽阔的大床上,身体随之压了过来……

“真的不想?”沈琦挺直的鼻子紧紧贴在田园的鼻梁上,他口出呼出的热气拍打著田园的面颊。

早已心猿意马的田园还在负隅顽抗:“不想……”只是他那轻弱如蚊蝇般的小声儿,早已印证了他的口不对心。

沈琦大笑著,扯过甩在一旁的两条领带将田园的双手捆缚在床头上。

“哎,你干嘛?”田园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过多挣扎。

“这样你就动不了啦……”沈琦在田园耳畔低语道,紧接著,象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慢慢褪去田园身上的衣物。

每脱一件,他都会重复刚才那个问题:“到底想不想?”

田园开始还是嘴硬,渐渐地,已经渐趋一丝不挂的他再也嘴硬不下去了,在身上最後一件遮羞布被扯掉前,他红著脸急促地对沈琦说:“想……想……行了吧?”

沈琦居高临下的注视著园那娇羞的面庞,满意地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田园松了一口气,以为沈琦这样可以放过他了。

园扭动著自己被捆缚的两只手,有些嗔怪地对沈琦道:“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

沈琦不说话,只是笑著注视著田园,可接下来他的动作直气得田园想把他踢飞!

因为他不但没有给田园松绑,而是直接扯下了他身上最後那块遮羞布,而後迅速褪掉自己的衣物,象下山猛虎一般朝田园扑了过来!

“不!这大白天的……你这饿狼……”田园屈起一条腿,想要踢踹沈琦,却被机敏灵活的琦迅速躲避,随後琦轻松制伏了田园的四肢令他动弹不得,琦的身体如一颗坚硬的横木般横插在园的两腿之间,那个热物不偏不倚正好顶在园两腿之间的神秘花园处……

“真讨厌……你……”园脸红脖子粗的反抗无济於事,他无力的挣扎却令他的两条腿盘在了沈琦身上,两人纠缠得更紧了……

(11)一百六十章 突然来客

沈琦上班了。

他在布鲁塞尔泛欧交易所觅到一个证券分析员的差事,薪水不低。

当然,即使不低也只是替人打工,无法和他在国内在沈氏任职时那份高昂的副总裁薪水相提并论。

但无所谓了,现在沈琦和田园并不缺钱,他们只需要找一些事做,最主要是学有所用,这样才会令他们的生活不显得那样沈闷。

日子在一天一天过去,渐渐地,沈琦和田园已经在布鲁塞尔这个欧洲最美丽的城市生活半年多了。

他们的生活平稳而温馨。

沈琦每天清晨衣著整齐拎著公文包去交易所上班,田园早起为他做饭。

看著沈琦把自己精心烹制的早餐心满意足地吃下去,而後精神焕发地去上班,田园心里无比甜蜜。

他总是把沈琦送到楼下,在门口吻别他後,再回到楼上睡个回笼觉。

直到九点,田园醒来。

他洗漱完毕用过早餐,轻轻松松地将房间打扫一遍,而後就坐下来品茗,写字,绘画。

日子就这样象流水一样静静淌过,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在这样美丽安静的城市,这样精致舒适的公寓,两个品貌俱佳、德才兼备的男人,甜蜜地爱著对方,默契地相依前行。

如果他们的日子能一直这样惬意地过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倒不失为人世间一对美妙的神仙眷属。

只可惜,生活并不总能尽如人意。

从沈琦带著田园到布鲁塞尔那日起,他就不断接到沈家打来的电话,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催促他回家。

虽然沈琦已经很明确地告诉家人,自己想要换个环境生活,想永久定居在布鲁塞尔。

但这个愿望显然不符合沈家人的心愿,尤其是父亲沈佳成和大哥沈瑞,很难接受沈琦长期生活在国外。

沈琦心意已决,不肯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国内的沈氏父子也不肯轻易妥协,局面就这样一直僵持著。

与此同时,沈琦和田园一直温馨静谧地生活著,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这位不速之客,就是沈琦的兄长──沈瑞。

沈瑞来得很突然,他突然造访田园和沈琦的小窝时,正是上午时分。

当时沈琦已经去上班,大感意外的田园,尴尬地迎接了沈瑞,同时迅速打电话通知沈琦,让他疾速请假回来面见自己兄长。

接到田园的电话,沈琦不敢耽搁,迅速和交易所告假赶回了家中。

沈琦到家时,哥哥沈瑞正独自立在书房的窗前,对外凝思,沈默不语。

看到沈琦进来,他回过头来,脸上难掩怒意。

田园已经给沈瑞沏了杯上好的龙井茶放置在茶几上,四周是新鲜的果品点心以及名牌香烟。

看样子,这些东西沈瑞一口也没动,当然,他此行的的目的不是来喝茶聊天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到沈瑞怒意难消的样子,再看看沈琦严阵以待的架势,田园知趣地对他们喃喃道:“我去准备午饭,你们哥俩儿先聊一会儿吧。”

面对田园的殷勤款待,沈瑞如三九寒冰那张脸一点没有消融的迹象,他没有看田园,只是嘴角抽搐了两下,目光一直盯在沈琦身上。

沈琦对田园使了个眼色,轻声说:“你去吧。”

田园出门时,扯了扯站在门口的沈琦的衣角。

沈琦诧异地挪了半步出门,却听田园在他耳畔低声叮嘱:“好好和大哥说,别怒……”

看著田园那张写满善意的面庞,沈琦无奈地笑了。

他抚了抚田园的脸,轻声答道:“我知道。”

送走田园,沈琦进屋合上门,正对上哥哥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沈瑞冷冷地打量著弟弟,又看了看门口,语气不善地问道:“小日子过得不错呀,是吧?”

听哥哥这样说,沈琦先是一愣,旋即无奈地笑著答道:“还行。”

沈瑞冷哼一声,“吱嘎”一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脸上却怒意更甚。

沈琦亦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同时从烟盒抽出一只香烟递给哥哥。

沈瑞一摆手强硬地说:“不吸!”

沈琦看著哥哥又是一愣,旋即无奈地苦笑,自己点燃一只慢慢吞吐起来。

沈瑞默默地看著面前的弟弟,良久无语。

沈琦回避著哥哥咄咄逼人的目光,独自吞吐著嘴中的烟雾。

“为了他,你这麽做,值得吗?”半晌,沈瑞终於开腔了。

沈琦一个冷笑,随即答道:“没什麽值得不值得的,这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说著,起身,慢慢踱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象。

天色很灰,看样子,要下雨了。

此时已是深秋。

布鲁塞尔的秋天,很美,但那片片飘零的落叶,也带给人内心莫名的伤感。

那伤感来自哪里,沈琦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小琦,你到底要怎麽样?你这样一意孤行冒冒然带著他来到这个离家几万里的地方,你想没想过爸爸妈妈和我心里的感受?”

沈瑞豁然起身,走到沈琦身後对他义正辞严地说道。

沈琦也赫然转过身,面对著哥哥毫无畏惧地回道:“哥,我已经成年了,有权力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现在交通这麽发达,如果我想念你,想念咱们的……父母,完全可以乘飞机回去看望,一家人有必要天天守在一起吗?”

沈瑞看著面前这个倔强的弟弟,无奈地扶了扶镜架,反驳道:“可是……双亲在,不远游,现在我们的父母还都健在,你就在离家这麽遥远的地方定居,而且是跟这样……一个男人定居,你有没有为二位老人设身处地的考虑过?”

沈琦冷笑著回过身,冲著窗外喃喃说道:“为他们设身处地考虑?可谁又为我考虑过……”

沈琦话中有话,沈瑞心中更加无奈。

那些撕心裂肺的往事,那些父辈之间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到了今天,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家庭冷战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第三者,谁是最後的胜利者,谁又受的伤害最重……

这些林林总总,谁又能分辨得出呢?

沈琦定定地注视著弟弟,苦口婆心地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伤,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许妈妈不够疼爱你,但是不管怎麽说,爸爸总是你亲的吧?更何况,两位老人供你读书深造,让你衣食无忧才有今日之地位,扪心自问,他们有哪点做得对不住你?你至於用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仇视心理来对待他们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他们有多寒心?”

一百六十一章 不欢而散

看著沈琦不作声,沈瑞走到他面前,扶著他的肩对他苦口婆心地说:“琦,跟我回去吧,一家人,有什麽解不开的疙瘩呢?非要跑到万里之外永不相见吗?有什麽话,咱们回去说。”

沈琦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哥哥,无奈地问他:“如果我回去,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回去,一定会带著田园一起走,你觉得,我们的父母,能接受他这个男儿媳吗?”

沈瑞闻听此言,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重重地叹了口气,放开了沈琦的肩膀,独自走到窗前,点燃了一只香烟。

猛吸了几回烟雾後,沈瑞转过身,蹙紧眉头斩钉截铁地对沈琦说:“不管怎麽说,你回去再说,有什麽话,一家人坐下来好商量!”

沈琦默默地看著哥哥,未置可否。

兄弟俩的这次谈话,算是不欢而散。

虽然沈瑞竭力劝说沈琦回去,可沈琦心中却在犹豫不决,他很怕自己这样贸然带著田园返乡,会不被父母认可。

到时田园不但要忍受更大的羞辱,自己心中也会愧疚不安。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沈琦不准备这麽做。

沈瑞临走时,对沈琦再次重早自己的态度:“听好了,一定要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有什麽话,咱们回去说,只要你回去了,你和他的事,我可以在爸妈面前尽力替你争取。”

哥哥都这样表态了,沈琦也不好再说什麽,只好无奈点头对他道:“我和他商量一下再说吧。”

“记住,一定要回去!没有别的选择!”沈瑞点著沈琦的肩,郑重地再次命令他。

沈琦被迫点了点头,旋即挽留哥哥道:“哥,你这麽远赶来,吃了饭再走吧?”

沈瑞拿起衣服,看了看腕上的表,严肃地对沈琦说:“不了,明天公司还有个重要的招标会,我要赶今天晚上的航班回去。”

沈琦看著面色略显疲惫的哥哥,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愧疚。

虽然他和家人不亲,但哥哥毕竟还是他的亲哥哥,正所谓血浓於水,不管怎麽说,为了他的事,哥哥沈瑞在百忙之中抽出身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於情於理,这都是一份沈甸甸的情谊,纵然冷酷如沈琦,也无法不动容。

“哥,你多保重。”沈琦看著沈瑞,沈默良久,才这样对他说。

沈瑞看著弟弟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轻声答道:“放心吧,我没事,只要你回去,我就更没有後顾之忧了。”

送走哥哥沈瑞後,沈琦这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呆呆地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默默沈思著。

脑海中有很多思绪,可一时之间,却捋不出个之所以然……

就在沈琦深陷沈默之时,未料田园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

豁然回首,沈琦发现了默默站在他身旁静静看著他的田园。

“你呀,怎麽不早吱声呢?在这儿站半天了吧?”沈琦抚了把田园的面庞,疼惜地说。

田园微笑著答:“不忍心打断你的思绪……”说著,略带羞涩地递给沈琦一杯茶水,轻轻说道:“喝点参茶吧,我刚为你煮的。”

沈琦笑著右手接过参茶,左臂搂起田园,二人相依相偎著向沙发走去,最後并排坐下。

虽然口中品著参茶,可看沈琦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田园犹豫再三,不禁小心翼翼地问他:“和大哥……谈得不愉快?”

沈琦看了田园一眼,淡淡地苦笑著点了点头。

田园静静看著沈琦,片刻,他又轻声问:“哥哥是劝你回家吧?”

沈琦看著田园清净的面庞,默默点了点头。

“那你的意思呢?”田园的声音里带著探询和小心。

看田园这副谨慎的模样,沈琦释然地笑了,他放下茶杯,搂过田园抚摸著他的身体喃喃说道:“不把你的身份明示给他们之前,我怎麽可能贸然带你回去呢?”

田园依偎在沈琦怀里,微微点了点头,沈琦的话让他觉得很安慰。

可是接下来,田园对沈琦郑重说出的话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琦,如果我……愿意让你回去呢?”

一百六十二章 远道归来

沈琦俊美的双眸凝望著田园,定定地问:“这可是你的心里话?”

田园对著沈琦笑了笑,轻声说:“当然是心里话。”

沈琦诧异的眼神渐露笑意,他轻轻托起田园的下颌,低声问:“怎麽会突然这样想呢?”

田园的笑容里流露出一如既往的羞涩,他在沈琦怀里徐徐说道:“你看,你的事业基础在国内,你有那麽优秀的学历,还有那麽多年积累的出色工作经验,三十出头正是你事业的黄金期,却在这个时候……陪我远走异乡,在这个人地两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事业,虽然你眼下……这份差事,做得也很得心应手,但我总觉得你是大材小用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听到田园这样说,沈琦无可奈何地笑了,半晌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摩挲著田园的背。

良久,沈琦轻声问田园:“如果我带你回到国内,我父母家人对你不太友善,你可以忍受吗?”

田园抬起眼著沈琦,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喃喃说道:“有你在呢,我怕什麽?”

沈琦怅然地笑了,笑过之後他认真地对田园说:“放心,我既然带你回去,就一定会让他们正式接受你的。”

田园眼中闪过惊喜:“这麽说你同意了?”

沈琦哈哈大笑著拧了拧田园的脸蛋,戏谑著逗他:“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同意吗?”

田园甜蜜地依偎进沈琦的怀里,心中满是喜悦。

沈琦轻轻拍打著田园的背,徐徐说道:“我知道你是想念那片土地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都是那片土地的子孙,生於斯长於斯,而立之年正是报效国家大展宏图的最佳时期,却在此时……流落他乡,纵使生活再过安逸,也会有种无根的漂泊之感,之所以带你来此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承认同性婚姻,我不想让你没名没份地跟我一辈子,我想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啊!”

听到沈琦发自肺腑的真挚话语,田园感觉很动容,他略显激动地对沈琦说:“谢谢,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其实……只要两个人真心相好,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我真的不在意……”

沈琦开心地笑了,他看著田园的清秀面庞问道:“那好,那我即日就递交辞呈,咱们择日准备打道回府?”

田园笑著对沈琦使劲点了点头。

***

一周後,办理好一切交接手续,同时整理好所用回国物品的沈琦和田园,登上了开往国内的航班。

飞机在停机坪停稳後,田园首先走出机舱。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这片天空,这片土地,这里所有的一切一切,连空气都散发著熟悉的亲切味道。

田园仰起头,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故土的新鲜空气,在心里低低地呼唤著:我回来啦!

看著田园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沈琦开心地笑了,他就知道,这次带田园回来,做对了。

他们都生长在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有著难以割舍的眷恋之情。

走出接站口,沈琦和田园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沈瑞。

看到沈琦,沈瑞张开双臂,沈琦快步上前,紧紧地和兄长拥抱在一起,沈瑞颇为激动地对他说:“欢迎回家!”

沈琦动情地对哥哥点了点头,转而回过头将身後的田园介绍给哥哥:“哥,园子我就不用介绍给你了吧?以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看到田园,沈瑞脸上的笑容有点呆滞,但他很快恢复常色,略显平静地对田园轻声说:“走吧。”

沈琦对田园鼓励地点了点头,二人会心而笑。

此时沈瑞的随从已经将沈田二人的行李提上了另一辆车,所以沈琦和田园就轻手利脚地跟著沈瑞上了他那辆银灰色的宾利。

沈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沈琦和田园坐在後座。

一路上,三人都缄默不语,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良久,沈瑞回过头对沈琦说:“先回家吧,爸爸妈妈都在等你。”

虽然沈琦在沈宅之外有住所,但是,刚刚远道归来的游子,没有理由不去探望年迈的老父母,所以沈瑞才这样建议。

沈琦应允著对哥哥点了点头,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田园的左手。

田园情不自禁地看向沈琦,却发现沈琦也在看他,二人再次会意地相视而笑。

紧握在一起的那双手却更加紧密,那是一种力量和真情的传递,表明著他们共同对抗世俗的坚定决心。

一百六十三章 轩然大波

走进沈家空阔华丽的大客厅,沈琦和田园发现,沈佳成夫妇衣著整齐,在客厅中央昂贵的沙发上正襟危坐,显然是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沈瑞先走到父母跟前,轻声说道:“爹地,妈咪,他们来了。”

沈佳成看著跟在沈瑞身後的沈琦和田园,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却很凝重。

沈太太那张面孔,一如既往般冷若冰霜,眸光淡淡扫过田园,阴阳怪气地问沈琦:“这位怎麽称呼啊?既然带到家里来了,怎麽也得介绍一下吧?”

沈琦轻咳了一声,避开嫡母的咄咄目光,拉著田园的手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平静地说道:“爸爸,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田园。”

“未婚夫”这几个字显然给了沈佳成很大触动,他看著田园,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勉强颔了颔首。

父亲的点头在沈琦看来就是默认了田园的身份。

心情渐好的沈琦回过头轻声交待田园:“这就是咱们的爸爸和……妈妈,如果不习惯,就先叫伯父伯母吧……”

懂礼的田园略带羞涩地对沈佳成和夫人唤道:“伯父,伯母,你们好。”

沈佳成无奈地点了点头,面色却更加凝重。

沈太太那张冰冷的面孔则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扫视著田园。

片刻,沈佳成指著一旁的沙发吩咐道:“远道归来,想必累坏了,先坐下来歇歇吧。”

沈琦拉著田园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沈瑞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佣人陆续奉上茶水点心,等他们撤退後,客厅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沈默不语,气氛很尴尬。

良久,一直在蹙眉吸烟的沈佳成将烟熄灭,看著沈琦徐徐说道:“你有这种选择……为什麽不事先和家里说?也好让我们有个思想准备,你这样贸然带著他到国外定居,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沈琦低著头略带歉意地对父亲说道:“爸爸,我就是怕您二老……难以接受这种恋情,所以考虑再三,才带著他到国外定居,这样您二老眼不见心不虑,我和他……也能过得踏实些。”

未及沈琦说完,沈太太就冷哼道:“哼!你要是真有这份孝心,就根本不会给沈家娶个男儿媳!你知道这种事如果传出去,报纸会怎样写吗?堂堂沈氏豪门的二公子居然是个同性恋!并且堂而皇之地将同性情人带进家门!这样一来,我们沈家颜面何存?我们这麽多年积累下来的威名不全毁在你手中了吗?你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给沈家抹黑!”

听到嫡母咄咄逼人的一番抢白,沈琦不急不恼,只是平静地看著沈太太,从嘴角轻轻逸出:“如果说抹黑,我的存在就是沈家历史上最大的一笔黑帐,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都可以堂堂正正地在沈家登堂入室,区区同性恋的名声又算得了什麽?”

一向盛气凌人的沈太太哪里受过这种抢白,她用颤抖的手指指著沈琦对沈佳成说道:“看看,当年我怎麽拼命阻止你都不肯罢休,非要让他进门,现在好吧?这是活生生的养了一条白眼狼!”

沈太太话语就算失礼,但沈琦这样公然抢白她,而且话说得如此难听,作为一家之主的沈佳成面子上也过不去。

此时他看著沈琦,难掩怒意地低声喝道:“怎麽和你母亲说话呢?这是你一个晚辈应该有的态度吗?”

沈琦低下头冷笑道:“我母亲?我母亲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沈琦的这句话,沈太太更加恼怒,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沈佳成喊道:“听到没有?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儿子!我纵然没有生他,也算养了他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他眼里居然连个死人都不如!当著外人的面这样顶撞我,我……我……活著还有什麽意思?”

说著,沈太太用手帕抹著眼泪,“呼”地一下站起身,快步向楼上走去。

一直忧虑交加的沈瑞见状,也跟著起身,看著沈琦重重地叹了口气,追随母亲的身影去安慰她。

现在客厅里只剩下沈佳成和沈琦田园三人。

田园的神情一直十分紧张,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到来,引起了沈家这麽大一场轩然大波。

感觉到田园的紧张,沈琦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用眼神给予他鼓励。

看到沈琦的暗示,田园也略略点头让他安心。

沈默良久,沈佳成徐徐开口了,他问沈琦:“这麽多年来,你一直在恨我们,恨这个家,是不是?”

沈琦没有看父亲,他微微低著头平静地答道:“爸爸,对这个家,我谈不到恨,当然也谈不上……特别的爱,如果我说我把那些陈年旧事全忘记了,你恐怕也不会相信吧?是我亲眼看到我母亲惨死的一幕,那一幕在我心中已经定格了,随著时间推移可能会慢慢淡化,但却永远不会消逝,我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不管对家人、对朋友,还是对待其他人,都是如此,唯独对他……我是用了真情的,从爱上他那一刻起,我就发誓,只要他肯接纳我,我就会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家,我自己从小就受够了来路不明的流言蜚语,所以我绝不允许我所爱的人再受这份屈辱,绝不允许!”

沈佳成默默地听著儿子这一番冰冷的肺腑之言,眼底充满了震惊和无奈。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继而询问沈琦:“那接下来,你准备怎麽办?”

沈琦看著父亲,平静地回答他道:“爸,我考虑到沈家的名声和地位,不想给你们平添烦恼,所以我才带著田园出国定居,之所以回来……也是在哥哥的劝说下,想回来给二老一个交待,现在既然大家的态度都很明确了,我想我和田园也没什麽必要再赖在沈家,还是搬出去住比较好,请您放心,我既然已经回来,就不会再离开国内,对您二老该尽的义务,我一定会尽。”

听到沈琦这番话,沈佳成无奈地点了点头,看了看一旁的田园,目光又移到沈琦身上,颇为犹疑地发问:“看来你这个决定,是绝对不可更改的了?你是一定……要和他厮守一生,是不是这样?”

沈琦坚定地对父亲点了点头。

沈佳成长叹一口气,身体情不自禁地向沙发靠背仰去,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闭著眼睛疲惫地揉著鼻子,良久,他徐徐对沈琦说:“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无话可说,你们就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办吧。”

沈琦拉著田园站起身,面对著面色憔悴的父亲,轻声说道:“爸爸,那我们……走了?回头我们再来探望您和……妈妈。”

沈佳成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颔首。

就这样,沈琦带著田园默默离开了沈家。

一百六十四章 深夜来电

沈琦带著田园回到了他原来在S市的住所,他没有重回沈氏上班,而是利用自己以前的资源成立了一家网络公司,专门做与互联网有关的技术支持。

之前,沈氏企业的网络运营业务皆由沈琦直接负责,所以他在国内这个领域有著广阔的人脉关系,现在自己出来单打独斗,可以说轻车熟路,不费任何周折就让公司走入正轨。

工作稳定了,沈琦就可以专心和田园过他们的小日子了。

对於田园来说,重回S市当然是舒心惬意的,这里是他工作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有著太多的回忆,也有著太多难以割舍的情怀。

二人的日子过得温馨而平静。

沈琦会定期回沈宅看望父亲嫡母以及兄长,虽然他们还没有彻底接受他和田园的关系,但也算无奈地默认了。

***

沈琦和田园这边过得温馨甜蜜其乐融融,可兰涛那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自从陈蓉蓉怀孕,兰涛就以自己作息时间不规律怕影响孕妇休息为由,和蓉蓉分房居住,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蓉蓉顺利产下胎儿。

蓉蓉生的是个男孩,这对於三代独传的兰家是天大的喜事。

兰志坚给孙子起名兰众望,意即众望所归之意,暗示著他的到来是兰氏全家期盼已久的喜事。

婴儿满月那天,兰家在市内最豪华的酒店连开三天筵席,就连一直重病卧床的兰志坚都强忍病痛坐著轮椅到场,亲自答谢致贺的嘉宾,可见重视程度。

这场满月酒,兰家之所以这样重视,还隐含著另一层含义。

此时兰志坚已经病入膏肓,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名医都已经束手无策,兰太太和兰涛很清楚兰志坚已经去日无多,万般无奈的母子二人强忍内心伤痛,借这场喜酒,以国人最古老的方式来为兰志坚“冲喜”,希望他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可惜愿意虽然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正所谓长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就在兰家添丁加口,喜迎第三代之际,他们的一家之主──兰志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去世前那些天,兰志坚已经骨瘦如柴,不能正常饮食,全靠流食和营养液维持生命。

多日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但在临终前那一刻,许是回光返照,兰志坚拉著儿子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用嘶哑的声音对他说:“照顾好……这个家……”

兰涛含泪点头答应著父亲的最後要求:“爸爸,您就放心吧……”

一旁的兰太太此刻已经是泣不成声。

当晚,兰志坚溘然长逝。

父亲的逝去对兰涛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曾经,父亲是他头顶的一片天,是他一直仰视的楷模,可是,现在这片天塌了。

兰涛强忍悲痛,办完了父亲的葬礼。

父亲走了,风雨飘摇的兰氏企业的重担全落在兰涛一个人肩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以前公司的大事都由父亲定夺,现在大事小事都要由兰涛自己来作主,公司的老人们走得基本差不多了,新聘请的管理人员还不足以得到兰涛的全部信任。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兰涛都感觉到内心深深的无助。

如果此时,田园还在他身边,兰涛的内心也不会这样无助,田园那种春风化雨的默默支持,是他内心永恒的堡垒。

现在,田园也不在了……

可是,不管内心怎样无助,兰涛都要在人前勉强撑起一副坚强的面孔,因为这个家现在除了他,只剩下妇孺,他必须负起一个男人应负的责任。

就在兰涛情绪最低落的此时,他听到了沈琦和田园回国的消息。

这个消息是兰涛一个高中同窗偶然透露给他的。

因为这帮友人都知道兰涛和田园昔日的过往,也认识沈琦,所以他就在一次电话中有些诧异地告知兰涛:“涛哥,我前几天在兴兴百货门前看到园子和沈琦了,他们俩拉著手样子好象挺亲密,怎麽?你们分手後,园子跟了沈琦?”

闻听此言,兰涛不禁大吃一惊!

田园跟沈琦去布鲁塞尔,兰涛是清楚的,田园回家乡後,因为不放心园的情况,兰涛曾委托私家侦探秘密调查园的行踪,所以也知道沈琦後来去找过田园,并且在他家乡住了好些时日。

再後来,田园跟著沈琦去了布鲁塞尔,这一点兰涛也了解。

那时,兰涛以为他和田园之间的缘分就此划上了句话,今生也不太可能有什麽机会再重逢了,万万没有料到,仅仅几个月後,沈琦就携田园再次回到国内,并且就生活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一点令兰涛黯然神伤。

如果离得远也就罢了,时间和距离可以把一切拉远,可眼下,他们就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城市,一想到田园和沈琦象自己和田园昔日那般甜甜蜜蜜的生活在一起,兰涛就心如刀绞,胸中百转千回,很不是滋味。

夜晚九点锺,兰氏企业的总部大楼,除了兰涛的总裁办公室,早已经是空无一人,只有楼下的保安还在尽职尽责地守候在那里。

兰涛独自坐在案前,凝视著抽屉里那张他和田园的合影,胸中百感交集。

犹豫再三,兰涛鼓足勇气,拿起公司的电话,拨打了田园昔日的手机号码。

万万没有料到,居然拨通了!

电话对面传来田园那熟悉的轻柔声音:“喂?”

那一瞬间,兰涛的手在剧烈颤动,以至於呆若木鸡的他没有马上回应田园。

经历了分手,回到家乡,到布鲁塞尔,最後再返回S市这一系列周折,田园居然始终没有放弃这个S市本地的手机号,不但一直缴费还始终保持畅通,这到底是为了什麽?

田园已经认出这个号码是兰涛公司的,看他一直不说话,田园不禁轻声询问道:“小涛,是你吗?”

兰涛的心在剧烈收缩著,他强忍胸中的激动之情尽量平静地对田园说:“是我!是我……”

“噢……”田园喃喃道,继而又问:“这麽晚,找我有什麽事吗?”

兰涛抓紧了话筒,颇为动情地对田园说:“你和沈琦……回国了?”

田园略顿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兰涛知道他和沈琦出国的情况,稍後平静地答:“是的,才回来没多久。”

兰涛无奈地喃喃问道:“为什麽回来呢?在国外……不习惯?”

田园平静地说:“不是,只是小琦的亲人毕竟都在国内,况且他的……事业基础也在国内,所以考虑再三,我们还是觉得……回来发展比较好。”

“噢……”兰涛怅然若失地应著,随後,他又颇为好奇地问田园:“那现在……你和他在一起?”

田园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他在公司加班呢。”

“这麽晚还在加班?”

“嗯,是的,小琦已经脱离了沈氏,自己注资成立了一家网络公司,正在起步阶段,所以什麽事都要亲历亲为,很忙碌。”

“噢,原来是这样……”兰涛心不在焉地应著,可内心却是愁肠百结。

此时,田园轻声对兰涛说:“涛,伯父的事,我通过报纸知道了,本想亲自去吊唁,可又怕引起什麽……不必要的误会,只有默默祝福他老人家一路走好了……”

听到田园提到父亲,兰涛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他喃喃对田园说:“是的,我爸的病情已经反复多年,能想的办法都已想过,到了最後,我们也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好在他老人家最後没有受太多罪,要不我这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田园轻声安慰著兰涛:“涛,你要想开些,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我们每个人……都会有那一天的,现在你就是兰家的顶梁柱,所以你更应该打起精神,照顾好伯母还有蓉蓉……”

说到这里,田园问了一句:“蓉蓉已经……生了吧?”

兰涛低声答道:“是的,生了个男孩,已经四个多月了。”

“噢,是吧?那恭喜你了,你现在已经身为人父,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要多保重身体啊。”

“我知道,我知道……”兰涛喃喃应著,用手试去眼角的泪花,须臾,他哽咽地对田园说:“园,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听到兰涛这个要求,田园诧异地问:“为什麽……要见我呢?”

一百六十五章 意外车祸

兰涛嗫嚅道:“没什麽特别……原因,只是分别这麽久了,想看看你过得……怎麽样,放心,我不会打扰你……正常的生活,只是想和你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就当是老朋友久别後的小聚,可以吗?”

面对兰涛这个要求,田园为难了。

兰涛的要求,似乎并无不妥。

“老友”久别後“小聚”一下,於情於理,都没有什麽说不过去的。

可是,他们这“老友”当年的情分又非同一般,“分别”的理由也非普通的聚散,更关键的是,田园的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位“亲密战友”,那麽他的约会自由就不属於他自己一人了,所以见与不见兰涛,这可难坏了田园。

深思片刻,田园小心翼翼地对兰涛说:“涛,咱们还是……不要见了吧?伯父离去没多久,你心情正是低落的时候,加之蓉蓉又生产没有多久,公司全靠你一人撑著,你现在身兼数职,正是不宜分心的时候,我很怕我们……见面了,会影响你现在的心态,再说我这边,回国没多久,这样贸然和你相见,我怕沈琦……会多想,所以我觉得,咱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等你心绪平静一些,我和小琦亲自到府上拜望……”

田园的话说得入情入理,後面半段又说得极为客气,可正是这份“客气”让兰涛的心渐渐变冷。

他才惊觉:原来我们之间,已经变得这麽陌生了麽?到府上拜望,到府上拜望……

兰涛在心里苦笑著,泪水却止不住流出眼眶,他对电话对面的田园平静地说:“好的,那就按你说的意思办吧,你也要……多保重身体。”

田园轻舒了一口气,喃喃对兰涛说道:“好,你早点回家吧,别让蓉蓉太担心了。”

“嗯,我知道,那我挂了?”

“好……”

挂断田园的电话,兰涛“呼”地一下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穿在身上,抓起车钥匙就向外面大步走去。

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心情极度烦躁的兰涛打开了车上的音乐,顿时,一首悠扬的老歌飘进了他了耳朵。

你为我流过多少泪

我怎麽忍心离开你

如果誓言会变冷

我就像天边的流星

若非前世见过你

就可能来生要继续

你为我点一盏灯

让每个夜都那麽真

……

这是一首兰涛和田园当年都很喜欢的歌曲,当时田园还夸赞兰涛唱得很有味道。

可是世易时移,今天的兰涛再来听这首伤感的老歌,胸中百感交集,紧握在手中的方向盘不禁被他抓紧,他渐渐将油门加到更大……

兰涛的座驾飞速行驶在限速一百公里的路段,很快,他就超速了,可此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向他袭来……

“光当!”在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後,兰涛就失去了意识。

……

“喂喂!请问你是兰涛的家属吗?”

突然接到这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田园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呆愣片刻,他支吾著应道:“嗯……是……发生什麽事了?”

“是这样的!兰先生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我们在他的衣袋里发现了他的名片,同时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你的电话号码,标明是‘老婆’,请你们家属尽快赶来医院好吗?”

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田园半晌没有反应,因为他已经不知所措了。

片刻,他几乎声嘶力竭地追问电话对面那个报信者:“那你说说他现在人怎麽样?生命有没有危险?你倒是快说呀!快说!”

那一刻,田园的情绪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是一种根本不受他自己支配的本能反应……

好在,那个报信者没有计较田园的歇斯底里,他焦急地告诉田园:“这个我也不清楚,车身伤得比较重,兰先生被弹出的气囊保护了一下,但身上的伤也很重,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正在急救,你们家属尽快赶来吧!我们在市立医院门诊一楼急救室……”

挂断报信者的电话,浑身颤抖的田园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顾得穿就向门外冲去。

在楼下,他遇到了刚刚归来正从车上下来的沈琦。

看到面如土灰神情慌张的田园,沈琦惊异地问他:“园,你怎麽了?要到哪儿去?晚上这麽冷怎麽连外套都不穿啊?”

“兰涛出……事了!是车……祸!车……祸!现在还……昏迷不醒!我要去看他!看……他!”周身战栗不已的田园语无伦次地啜泣著,嘴里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看此情景,沈琦已经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他一把搂住田园的臂膀,疾声安慰他道:“你先别急,我陪你一起去!”

沈琦将田园塞进车里,疾速发动了他那辆兰博基尼跑车,跑车象一条凶猛的鲨鱼,飞快地融入了沈沈的夜色中。

在车上,田园时不时小声催促著沈琦:“能不能快点儿?再快点……”

好在沈琦还比较沈得住气,他冷静地对田园说:“已经加到最大马力,再快就会有危险,你别急,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听沈琦这样说,田园的神态略微放松弛些,可是他心中还是焦急不安,他好想马上就见到兰涛,获知他现在的安危。

沈琦的跑车以最快速度抵达医院,不待车身停稳,田园就迅速跳下跑车,飞快向医院门诊大楼跑去,沈琦紧跟其後。

到了报信者所告知的那间急救室,田园看到,兰太太和陈蓉蓉已经赶到了。

因为兰府距离这家医院很近,所以兰太太和陈蓉蓉虽然後接到通报电话,但却先赶到了医院。

此时那个报信者正在向兰太太和陈蓉蓉解释:“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兰先生最近通话过一个叫‘老婆’的,我以为就是你们家属,没想到不是,幸亏我後来又打了几个电话,你们才能知道消息……”

田园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情,此时心急火燎的他只想知道兰涛到底怎麽样!

他分开众人,奔到兰涛的病床前,看到头部和身体都被纱布紧紧包裹的兰涛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涛!涛!你到底怎麽样?听得见我的声音吗?”田园在兰涛耳畔焦急地低呼道。

一百六十六章 守你到天明

护士小姐走过来对田园轻声说:“病人现在昏睡是因为有轻度脑震荡,同时还伴有内伤,医生已经给病人做了紧急外伤处理,一会医生将给病人施行手术,这个时候请保持镇定,不要打扰病人好吗?”

田园方知自己情急之下已经失态,他喃喃说道:“对不起……”可马上又心急地追问护士:“病人的内伤重不重?他这麽昏迷不醒,是不是脑部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护士无奈地笑著回复田园:“你一下问这麽多问题,我也没法全回答你,还是等病人手术後,你向他的主治医生咨询吧。”

此时陈蓉蓉走过来,轻声告诉田园:“医生已经给小涛做了全身检查,他脑伤并不严重,不过身体上的伤不轻,尤其是断了两根肋骨,所以伤了内脏,一会要马上手术,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毕竟暂时看来,命是保住了……”

陈蓉蓉的语气很沈重,田园听得也压抑,他下意识地向蓉蓉点了点头,心中却很不是滋味儿。

此时医护人员推著担架车过来了,几个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抬起兰涛徐徐将他放在了担架上,推他去手术室接受手术。

田园没有回家,他和兰太太、陈蓉蓉一起守在手术室外面等待兰涛的手术结果,沈琦也在旁边陪伴他。

田园在心里暗暗想著:兰涛是在给他打完电话後出的事故,想必当时他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如果自己不是那麽绝情,同意和他见面,也许就不会有这场事故了……

这样想著,田园不禁追悔莫及。

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手指紧抓著自己的头发,情绪沮丧至极。

看著田园这副神不守舍、忧心忡忡的模样,沈琦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好轻轻抚摸著他的肩,藉以安定他心中的焦虑。

田园抬起头看了眼沈琦,勉强扁了扁嘴,算做回应。

两个多小时後,兰涛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手术室的门一打开,田园就马上冲了过去,神情无比紧张地盯著躺在担架车上面色如灰双眼紧闭的兰涛,继而焦急地询问医生:“医生,手术结果怎麽样?”

神色略显疲惫的医生微笑著告诉田园:“病人虽然折了两根肋骨,并插入肺叶,但所幸救治及时,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不过还要进一步留院观察,家属请稍安毋躁。”

听医生这样说,田园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渐渐放松了些。

此时兰太太和陈蓉蓉也围了过来,心切地察看兰涛的情况,众人协力将兰涛推回特护病房。

兰家订的是一间高级加护病房,除了病人所睡的床以外另外还有两张床。

田园挪了把椅子,在兰涛床旁坐了下来,呆呆地注视著陷入昏睡的兰涛,心中自是不平静。

此时已经是後半夜,看田园穿得单薄,沈琦将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

沈琦环视了一下病房,而後轻声对田园说:“伯母和嫂子在这守著,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探望阿涛?”

田园回头看了眼沈琦,对他轻轻说道:“现在小涛还没醒,我回去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在这里守著直到小涛醒来,你先回去,好吗?”

听著田园虽然轻柔但却异常坚定的话语,沈琦知道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麽。

看著面前田园跟兰涛不离不弃的感人一幕,沈琦的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他知道不该在此时计较什麽,但却忍不住会胡思乱想,毕竟他不是圣人,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

此时兰太太慢慢走到田园身边,轻声劝说他道:“小园,要不……你先回去吧,医生说小涛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醒来是早晚的事情,这里有我和蓉蓉守著,你们回头来看看就好。”

田园冲兰太太勉强笑了笑,低声坚持道:“伯母,我只等小涛醒来就走,他不醒,我就是回到家里也是……坐卧不安,您就让我在这守著他吧。”

一百六十七章 病中见真情

田园坚持己见,众人也奈何他不得,最终沈琦独自一人回家了。

当晚,已经疲倦至极的兰太太和陈蓉蓉在病房内的另两张空床上和衣而卧,田园则默默守护在兰涛床旁。

中途兰太太和蓉蓉曾起身要替换田园,让他休息一会儿,但田园坚持不肯,她们也只好作罢。

凌晨时分,此时田园虽然已经困倦至极,但因为担心兰涛的情况,所以一刻不敢合眼。

就在此时,兰涛醒了,他的眼皮微微眨动,嘴中发出微弱的声音:“水,我要水……”

虽然这声音极其微弱,但还是一下就被田园捕捉到了,惊喜交加的田园一边按响了通知医生的警铃,一边紧紧握著兰涛的手,伏在他头前轻声问:“涛,你醒了?我是园啊!”

刚刚苏醒的兰涛缓缓睁开眼睛,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田园,眼中滑出了晶莹的泪珠,他费力地冲田园点了点头,反手将田园的手握得更紧了。

看兰涛落泪,田园的眼眶也湿润了,就在此时,医生和护士赶到病房,在一旁小憩的兰太太和陈蓉蓉听到动静也惊醒过来,众人都充满惊喜地围到兰涛床前。

经过医生给兰涛的检查,确认他确实苏醒过来了,但因为兰涛此时身体较虚弱,而且一直通过静脉滴注药液,所以不建议他马上大量饮水,让家属用医用棉签蘸取少量清水润泽他的口腔,缓解他饥渴的感觉。

於是,田园就自告奋勇承担起这项差事,他端著一小杯温水,用棉签一点一点将水蘸到兰涛干渴的嘴唇上,一边蘸,田园还轻声询问兰涛:“感觉好点没?坚持一下,医生说你明天就就可以正常喝水了。”

虚弱的兰涛徽笑著冲田园点了点头,目光里充满了欣慰。

清晨时分,兰涛再次昏睡过去,此时田园已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加之先前对兰涛的极度担心,导致他心神疲惫,大脑严重缺氧,刚一站起身就感觉头晕眼花。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田园和兰太太轻声打了个招呼,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当田园从洗手间返回,刚刚走到病房门口之时,就听到病房内有吵闹声,惊讶的田园疾步奔进病房,却看到身上大部分都被纱布紧紧包裹的兰涛正挣扎著想起来,嘴中还任性地叫喊著:“园子在哪里?我不让他走!你们把他追回来!”

兰太太和陈蓉蓉还有几个护士手忙脚乱地压制著兰涛的身体,怕他这样胡闹撕裂了刚刚缝好的伤口。

兰太太和蓉蓉一再向兰涛解释:“园子没有走,他只是去了洗手间!”

可是处於病况中的兰涛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目光焦急地四下寻找田园的身影,看不到他就气急败坏不肯作罢,甚至眼中都溢出了泪水。

看此情景,田园急忙走到兰涛身前,抓著他的手大声安慰他:“涛!我在这里啊,我没有走,刚才只是去了洗手间。”

看到田园归来,兰涛马上破涕为笑,情绪也安定下来,他紧紧抓著田园的手,象一个任性的孩子一般喃喃说道:“你别走,你别走……”

田园无奈地笑著抚摸著兰涛的额头,轻声说:“放心吧,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

兰涛这次受伤,田园在医院整整陪了他两个月。

这期间,兰太太和陈蓉蓉也轮流在医院陪护兰涛,同时,兰家还请了专门照顾兰涛的护工。

但是因为兰涛这次受伤很重,伤及骨头和内脏,短期内不宜下床,所以大小便全需在床上解决,这样外人或是女眷照顾起来就不太方便了。

而兰涛又时刻离不开田园,他这个样子田园也不放心离开,因此田园就一直在医院照顾兰涛,直到他的伤情已无大碍。

这两个月期间,田园基本吃住都在医院,只是偶尔回家看看,对此,沈琦没有说什麽,但却不可避免地心存芥蒂。

善解人意的田园不可能不知晓沈琦的想法,但现在兰涛是病人,病者最大,田园已经顾不得考虑那麽许多,只想等兰涛病情痊愈,再回家好好向琦解释,取得他的谅解。

一百六十八章 大难後的约会

两个月後,这时兰涛的伤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後续的调养,所以田园总算舒了一口气,回到他和沈琦的住所。

那天是周末,田园到家时,沈琦已经下班归来。

看到田园回来,沈琦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回来了?”

田园看著沈琦,莞尔一笑,轻轻说道:“是的,小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从明天起,我就不再去医院了。”

沈琦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同时接过田园肩上挎著的装他个人物品的背包。

沈琦打量著田园身上的装束,迟疑片刻,说道:“这身衣服,以後别穿了,扔掉吧。”

田园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所著之物,在医院陪床,他也没穿什麽好衣服,不过是普通便装。

田园知道沈琦是有稍许洁僻的人,对自己在医院摸爬滚打这些时日有些忌讳,所以也就善解人意地答应著:“行。”说著就拿出一套干净衣服向浴室走去。

沈琦翻看著那个背包,在田园身後大声说道:“这些洗漱用品也别要了,又没几个钱。”

正往浴室走著的田园身体凛了一下,转而无奈地笑了,轻声答道:“行,都依你。”

听田园这样说,沈琦那张一直板著的面孔才有了几分喜色。

在以後的日子,关於兰涛住院期间自己在医院陪床这件事,田园很想向沈琦解释一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况且沈琦也没说过什麽,如果田园刻意解释,反倒越描越黑。

所以这件事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但却不可避免地在两人心中结了个疙瘩。

兰涛在受伤三个月後出院,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他在出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田园。

兰涛的电话是白天打来的,当时田园正在家里拖地板,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去接了电话,万万没想到是兰涛。

“园子,我是阿涛。”兰涛在电话里温柔地对田园说。

“噢,我知道是你,有……什麽事吗?”田园迟疑地询问道。

“嗯,也没什麽事,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彻底痊愈出院了。”

“噢,我那天打电话给伯母询问你的伤情,她老人家已经告诉我了,祝贺你呀。”

“哦,你已经知道了?呵呵……”兰涛憨笑著,一时之间有些语塞,片刻,他轻声对田园说:“园子,能抽空出来坐坐吗?”

听到兰涛这个请求,田园吃了一惊,他轻声问兰涛:“有什麽特别要紧的事吗?电话里说不行吗?”

兰涛颇为尴尬地对田园喃喃说:“倒没有……什麽特别重要的事,只是你在医院陪了我这麽长时间,现在我伤愈出院了,於情於理都应该当面感谢。”

田园释然地笑了:“这没什麽的,咱们之间还需如此客气吗?”

“嗯,我知道咱们之间不应该这样见外,我也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和你聊聊,别的没有什麽了。”

兰涛的话说得这样诚挚,田园找不出什麽理由来回绝他。

更何况有了上次回绝後兰涛出事的教训,田园这次格外小心翼翼,他思虑片刻,轻声对兰涛说:“好吧,那就今天傍晚吧,小琦加班会晚点回来,趁他回来之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兰涛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连声说道:“好好,那就今晚,地点就在咱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田园无奈地笑道:“行,就在那里,时间就定在六点吧。”

“嗯,傍晚六点,不见不散!”兰涛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

***

当晚六时许,当田园赶到他以前和兰涛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时,兰涛已经等候多时了。

推开镶嵌著磨砂玻璃的棕色木门,田园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兰涛,彼时他正倚坐在那里,视线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投向被暮色笼罩的街景。

那个位置,是田园和兰涛以前经常坐的,他们在一起时,傍晚没什麽事就会来这家咖啡厅坐坐,一边闲聊,一边欣赏窗外的夜景。

虽然只是几年前的情景,但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显得那麽遥远,那麽不真实。

看著静静坐在那里的兰涛,田园神情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常态,此时兰涛的视线也移了过来,看到立在门口的田园,他兴奋地站起身冲田园挥了挥手。

田园微笑著,快步向兰涛的位置走去。

“对不起,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田园匆匆落座,略带歉意地对兰涛说道。

“你来得正好,是我提前到了。”兰涛定定地看著面前焕然一新的田园,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被兰涛注视得有些尴尬,田园情不自禁笑著说道:“你恢复得不错嘛,神清气爽的。”

兰涛怅然一笑,那笑容竟然有几分腼腆,他低声喃喃说道:“多亏你照顾得好。”

田园一听不禁哑然失笑:“我帮那点忙算什麽呀?伯母和蓉蓉也一直在医院陪你,她们才是真正辛苦呢。”

些时,侍者已经将兰涛点的咖啡端了上来,兰涛微微点头,悉心地帮田园的杯里加上糖块,动作温柔亲切一如往日。

(8)一百六十九章 温情脉脉

咖啡厅内的光线温暖柔和,打在两个帅气有加衣著有品的男人身上,加上周围优雅别致的环境,看上去是那样赏心悦目,令人怦然心动。

兰涛定定地注视著坐在对面的田园,象怎麽看也看不够似的,移不开眼睛。

田园默默地用小勺搅动著杯中的咖啡,低头不语。

“你真的……没什麽变化,气色和以前……一样好,似乎还胖了些……”良久,兰涛微笑著,徐徐对田园说道。

听到兰涛这样说,田园恍然抬头,尴尬地冲兰涛一笑,淡淡说道:“是啊,今年比往年胖了有四五斤吧,没办法,人到中年,新陈代谢变慢了。”

兰涛笑意更深,喃喃说道:“可是看上去更显年轻了。”

田园尴尬地笑笑,没有接话。

接下来兰涛抿了口杯中的咖啡,沈默片刻,轻声问田园:“怎麽样?在国外的生活还习惯吧?”

田园略略一笑,平静地说道:“还不错,布鲁塞尔的城市风景很怡人。”

兰涛看了眼田园,喃喃说道:“是啊,那样的生活……是我们原来一直向往的,可惜我没有带你实现,沈琦却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

田园淡淡一笑,低头不语,静静品著杯中的咖啡。

此刻兰涛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隐去,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田园置於桌边的左手,轻声呼唤著田园的名字:“园子”。

兰涛这个举动吓了田园一跳,他猛然抬起头,将左手缩到了桌下,尴尬地冲兰涛笑了笑。

定定地看著田园的反应,兰涛也怅然若失地将手缩了回来,尴尬地沈默无语。

後来,兰涛低低地问田园:“他对你……还好吗?”

田园抬头看了兰涛一眼,淡淡地笑道:“好,很好……”

“噢,你们回国来……他父母知道吗?”片刻,兰涛又补充了一句。

田园脸上浮起稍许无奈之情,低声答道:“知道的,我们回国後,沈琦就带我去过他家。”

这个回答给了兰涛很大震撼,他马上追问道:“那他家人是什麽反应呢?”

田园苦笑了一下,轻声答:“当时反应……很激烈,不太能接受的样子……”

“噢,那沈琦的反应呢?”

“沈琦,他还好吧,一直站在我这边,正因为他家里抵触情绪很大,他才带著我搬出去住的。”

“哦,是这样,他比我坚强多了……”兰涛低下头,失落地喃喃自语道。

田园抬起头,轻松一笑,转开话题,对兰涛道:“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这两年怎麽样?兰氏还好吧?你和蓉蓉的小家庭……还好吧?”

这些天,虽然田园一直在医院陪护兰涛,但因为兰涛在病中,加之旁边一直有人,所以这些话他们也没有机会详聊。

此刻,兰涛苦笑了下,低声答道:“还行,兰氏大难不死,这两年还算稳中有升,至於我和蓉蓉的生活,就那样吧,不好不坏,勉强维持著。”

听到兰涛这个回答,田园怔了一下,搅动咖啡的手停了下来,旋即又恢复刚才的动作,低著头“噢”了一声。

兰涛看著田园的脸,良久,鼓足勇气对他说:“你在医院照顾我这麽久,沈琦他……没说什麽吧?”

田园淡淡一笑,答道:“这个,他倒没说什麽。”

兰涛稍稍放下心来,片刻,他又对田园说道:“园子,虽然我们今生……有缘无份,做不成夫妻,但既然你回来了,我希望咱们还能……做朋友,你看好吗?”

田园怔怔地抬头看了看兰涛,无奈地笑了,轻轻答道:“咱们一直……都是朋友啊。”

听田园这样说,兰涛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他略带惊喜地说:“我以为……当初惹你那样伤心,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田园浅浅一笑,淡淡说:“都过去了。”

接下来,二人之间又是一阵沈默不语。

良久,兰涛抬起头,鼓足勇气对田园说:“园,我希望咱们能偶尔见见面,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和……沈琦的生活,只是亲眼看到你,知道你过得很好,心里就会很踏实。”

兰涛的话,说得很诚恳,一时之间,田园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

就在此时,田园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沈琦。

犹疑片刻,田园按了接听键,轻声接通电话:“喂?”

田园的声音,柔和悦耳,带著流水一般的优雅,很快,就听到电话对面沈琦对他说:“园,你在家吗?我已经往家赶了,用不用我在路上买些菜?”

田园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兰涛,轻声对电话中的沈琦说道:“我现在不在家,在外面呢,马上就回去,大约半个小时後到家吧,菜你不用买,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你回家就可以开炒。”

(9)一百七十章 疑虑重重

挂断沈琦的电话,田园站起身对兰涛说道:“涛,我得回去了,小琦正往家赶呢,如果我比他晚回去他会多心的。”

兰涛也悻悻地站起身,打量著正在把外套匆匆往身上套的田园,喃喃说道:“我送你吧?”

田园急忙回答:“不用,我开车来的,你坐著吧,咱们以後有空再聚。”

虽然这句话只是田园的客套之词,但也给了兰涛那颗极度失落的心渺茫的希望,他勉强笑了下,轻声说:“好,我送你出去。”

田园只好笑著答应了,两人一起向咖啡厅外走去。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此时沈琦的座驾因为下班高峰堵车而滞留在这条街的中央位置。

车厢内的沈琦看著前面那一长溜车龙,百无聊赖地轻拍著方向盘,俊美的容颜透著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他时不时看下腕上的手表,又扫扫车窗外,可就是这一扫,让他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沈琦看到距离自己几十米远的街边,田园那熟悉的身影正从一间咖啡厅内走出,他身後跟著个男人,那个人,正是兰涛。

兰涛将田园送到车旁,似乎在和他说著什麽,手还不经意地抚了抚田园的肩头。

田园背对著沈琦的方向,他的面部表情沈琦看不清楚。

之後,田园和兰涛挥手告别上了车,直到他的车慢慢融入暮色中的车流,兰涛还站在原地呆呆地注视著田园离去的方向。

当晚,田园和沈琦一前一後到的家,中途沈琦故意把车速放慢,刻意比田园晚到些。

沈琦走进家门时,看到田园正系著围裙在厨房忙碌。

见到沈琦回来,田园从拉门里探出身子,微笑著问沈琦:“回来啦?路上很堵吧?”

沈琦波澜不惊地回道:“嗯,堵了一会儿,不过还好,後来就通开了。”

田园笑著说:“嗯,洗手吧,饭已经好了,菜马上就好。”

看著田园那张和煦的笑脸,沈琦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一边慢慢向卫生间走去,一边平静地问田园:“今天出去了吗?”

在厨房的田园大声答道:“嗯,出去了,买了趟菜。”

已经站到洗手池前的沈琦,身子微微怔了怔,他看著镜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麽。

吃饭时,沈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没什麽胃口。

田园时不时给沈琦碗中夹著菜,环视著桌上几道自己精心烹制的菜肴,关切地问沈琦:“怎麽,不合你口味?”

看著田园那副认真的模样,沈琦无奈地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只是中午吃得比较饱,现在还没怎麽饿。”

田园释然地笑了,喃喃说道:“如果觉得哪道菜不合你口味,就和我说,我下次换个花样。”

沈琦点了点头,慢慢将一根菜送到嘴中,心中却在盘算著,片刻,他轻声问田园:“兰涛出院後,你们联系过吗?”

田园颇感意外地抬头看了眼沈琦,轻声答道:“偶尔会打电话,怎麽了?”

沈琦笑了,笑得云淡风清,他淡淡地说道:“没什麽,我就随口问问,毕竟……你们还是朋友嘛。”

田园也淡淡地笑了,那笑容中略带一丝尴尬,他用筷子慢慢搅动著碗里的菜,思虑片刻,对沈琦说道:“我会掌握好这个尺度的。”

一直在盯著他的沈琦宽容地笑了,微微点头:“我相信你,咱们吃饭吧。”

田园也微微一笑,二人开始安静地用餐。

是夜,沈琦和田园的卧房。

房间内亮著光线温和的壁灯,沐浴过後的二人身著睡衣,半覆著被子靠坐在床上,各执一本书,在静静地阅读。

良久,沈琦侧过头看了看田园,思虑片刻,轻声问田园:“跟我回国,你後悔吗?”

这个问题问得比较突然,田园诧异地抬起头看著沈琦,徐徐答道:“怎麽想起问这个问题?若是後悔,我当初就不会陪你回来了。”

沈琦淡淡地笑了,用手轻轻抚摸著田园的头,缓缓说:“没什麽,我只是问问,因为咱们走的每一步,可以说都是我决定的,我生怕你会後悔。”

田园无奈地笑了,他轻轻握住沈琦抚摸他的那只手,说道:“虽然咱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你决定的,可你决定之前都和我商量过啊,所以你不要顾虑那麽多了。”

“嗯,我明白,”沈琦还是淡淡地笑,但笑容里却掩饰著另一层深意,他不动声色地对田园说:“带你去国外,我不後悔,可是带你回国,我现在却有点踌躇,毕竟这里……有你太多回忆……”

说这句话时,沈琦的目光一直盯著田园的眼睛,察看著他眼中的丝毫反应。

沈琦的眼睛,深邃俊美,看似在微笑,可是眸光却异常锋利,看得田园心中不禁微微颤动,他避开沈琦的注视,喃喃说道:“那些记忆,已经翻过去了,我就不会再……重新读,这一点,请你放心。”

“那就好。”沈琦握了握田园的手,笑容看上去仍然亲切含蓄,只是那里面隐藏的别一层冰冷,只有田园能读得懂。

(11)一百七十一章 特别生日

其後不久,适逢田园的生日,本来和沈琦约好,两人当晚在家中为田园开个小型的生日party,庆祝一下,家中环境温馨舒适,也没有那麽多顾忌。

当天沈琦离家时,曾叮嘱田园,生日蛋糕他已订好,晚上下班时拿回来,另外他还在著名的官府大酒楼订制了几道名菜,到时也一并拿回来,田园只需在家烹制几道家常辅菜,等他回来开餐就好。

田园一一允诺。

未料到了傍晚时分,沈琦忽然打来电话,说公司一批新的技术设备出了问题,技术部门正在抢修,这个时候他这位总负责人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

沈琦对田园说:“不知什麽时候能修好,我尽量今晚赶回去陪你庆祝生日,偏巧赶在你生日这天出状况,真是抱歉了。”

田园在电话里善解人意地对沈琦说:“你别这麽说,生日年年都过,今年过不了还有明年,再说咱们俩朝夕相处的,还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吗?你尽管忙你的,别急著回来,顾好事业是第一要务,咱们家还指著你养家糊口呢。”

田园这样说,沈琦“噗嗤”一下乐了,他微笑著对田园说:“行,宝贝儿,那你自己弄点东西吃吧,我忙完了就回去,不过可能要半夜了。”

“嗯,好的,你也要吃晚饭,别一忙起来就顾不得吃。”田园轻声叮嘱沈琦。

“知道,吻你,那我挂了?”沈琦轻轻答著,挂断了电话。

放下沈琦的电话,田园站起身,舒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沈琦是赶不回来吃晚饭了,看著桌上已经准备好的几道精致的辅菜,田园也没什麽食欲,他想先把这些菜撤下去吧,自己简单吃点然後倚在床上看个片子,这样慢慢等沈琦归来。

可就在田园准备撤菜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放下菜盘,田园拿起了手机,发现是兰涛的号码。

田园犹疑地拿起手机,心中有点忐忑,电话接通後,田园柔声问:“喂,是小涛吗?”

听到田园轻柔舒缓的声音,兰涛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他急忙答道:“是我,是我!”

“噢,找我有什麽事吗?”

“嗯,园子,今天是……你的生日啊,祝你生日快乐。”兰涛真诚地表达著心里的祝福。

听到这句祝福,田园先是一怔,继而笑了,难得兰涛还记得他的生日。

田园缓缓对兰涛说道:“谢谢啊!”

“嗨,和我客气什麽……”兰涛喃喃说著,心里却在思忖著下面的话题,片刻,兰涛小心翼翼地问田园:“今天有什麽安排吗?”

田园无奈地笑道:“没什麽安排,本来想和小琦晚上在家吃顿便饭,庆祝一下就可以了,不巧的是,小琦他们公司出了点问题,所以他赶不回来了……”

本来田园这番话,只是顺口说说而已,但是,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兰涛马上反问道:“噢,这麽说,这个生日是你自己过的?”

兰涛这样一问,田园方才领悟自己说多了,他连连在心里腹悱自己:你说你嘴真欠,说这麽多干嘛……

但嘴上还是平静地答复著兰涛:“呵呵,是啊,小琦可能会晚点回来……”

“噢……”兰涛轻轻应著,心中却是若有所思,片刻,他对田园轻轻说道:“园,我陪你过这个生日吧?”

田园又是一愣:“你?”

兰涛答道:“是的,其实我就在……你们公寓楼下呢,前几天就想起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我……闲著没事就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今天本来想亲自交给你,可又怕……小琦在家,有点不方便,所以才提前打了个电话问问,要是你现在自己在家,就下来吧,咱们找个地方吃顿便饭,替你庆祝一下,反正沈琦也不会这麽快赶回来,你看好不好?”

兰涛这番话说得田园一愣一愣的,他是怎麽也没想到兰涛现在就守在他家楼下!

田园急忙走到窗前,撩起窗帘一看,因为他和沈琦的住宅位於五楼,所以楼下的景物看得还算真切。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田园看见在淡淡的暮色笼罩下,兰涛那辆熟悉的银灰色奔驰轿车就停靠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带,兰涛已经下了车,正在车外打电话,现在他看到田园立在窗前,还不住冲他挥著手。

看到兰涛那熟悉的身影,田园不知为什麽一下子百感交集,他猛然间拉上了窗帘,迅速离开窗前,转身回到了客厅中央。

“喂喂!园子你怎麽啦?你不愿意吗?要是你觉得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那就算了,不过还是请你下楼一趟,我把礼物交给你就走,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兰涛在电话对面急切地说道。

田园静静的沈默著,他急促的呼吸通过电波传递到了兰涛的耳畔,兰涛焦急而渴望地等候著,良久,田园对兰涛低声说:“你等我一下吧。”

兰涛惊喜地答应著:“哎,好的,我就在楼下等你!”

十几分锺後,田园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穿著米色的夹克衫,青黑色的休闲裤,款式是那样的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有著莫名的亲切感,显得那样英姿飒爽。

看到田园走来,兰涛冲他挥舞著手掌,高声喊道:“园子,这里!”

田园微微颔首,向著兰涛的车前快步走来,不知为什麽,他的脸颊有些略略泛红。

正值深冬,天气还很寒冷,兰涛满眼欣喜地打量著穿著单薄的田园,轻声建议道:“咱们还是到车上谈吧。”

田园羞赧地微微点头,两个人就上了兰涛那辆银灰色奔驰。

坐在车里,兰涛微笑著把一个古朴的棕色小盒交给田园,轻声说道:“打开看看,看喜欢不喜欢。”

田园轻轻打开那个小盒,发现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色泽纯正的玉佛。

看著这尊小小的玉佛,田园喃喃说道:“这太贵重了。”

兰涛欣然一笑,说:“不值多少钱,主要是取个平安之意,不过这块玉质料很纯正,是我去年去西北出差时偶尔遇到的,当时一看就很喜欢,所以就买了下来,当时本就是……买给你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交给你……”

说到这里,兰涛尴尬地搔搔鼻梁,继续喃喃说道:“现在正好趁你生日之机交给你,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同时祝你生日快乐啊。”

田园轻轻抚摸著那块光润的玉佛,发自内心地笑了,低声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兰涛象以往一般毫无芥蒂地抚了抚田园的头,亲切地说:“谢什麽谢啊,和我还客气,说吧,你想去哪里吃饭呢?谭氏官府菜?还是米氏西餐厅?”

(13)一百七十二章 相谈甚欢

田园尴尬地笑笑,片刻,他轻声道:“随便……”

听到田园同意了,兰涛舒畅地笑了起来,他迅速将车发动,向他和田园以前时常光顾的那家著名的官府菜餐厅驶去。

一路上,二人都没什麽话语,兰涛专注地开车,闲来无事的田园掏出手机摆弄著。

抽空瞥了眼田园手中的手机,兰涛轻声问:“要不要和沈琦解释一下?”

田园抬起头看了兰涛一眼,莞尔一笑,低声道:“不用,按照惯例,他回来也要半夜了。”

兰涛放心地“噢”了一声,更加专注地驾驶。

他的车子很快到达那家潭氏官府菜餐厅。

这间餐厅,久负胜名,装饰风格金碧辉煌古色古香,内设若干间包房,每一间都用享誉四方的著名园林名称命名,厅内所有装修器材及家具摆设皆为红木制成,四壁悬挂著名家题写的优美字画,每一位服务人员都身著制作精致的古典服装,举止优雅,言谈得体,这一切让人恍如置身古时宫廷贵院之感。

走进这间具有浓郁东方气息恢宏气派的高级餐厅,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名不虚传。

好在兰涛和田园不是第一次来了,尤其兰涛,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光顾此地,所以此刻的他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下,轻车熟路地带著田园走进楼上一间幽静的包房。

田园轻轻跟在兰涛身後,神色稍带拘谨,这间餐厅,虽然他以前和沈琦也来过,但这次来毕竟意义非同往日,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在包房坐定之後,服务小姐送来点餐单,兰涛一边询问著田园的意见,一边点下“招牌鱼翅捞饭、佛跳墙、鱼翅、鲍鱼”等几道名菜。

看兰涛点的菜太多了,田园急忙制止道:“好了,别太……破费了,太多咱们俩人……也吃不了。”

低头点菜的兰涛又加了鹿肉和一瓶波尔多红酒,才将菜单交给服务小姐,冲田园莞尔一笑,目光温和地看著他舒缓地说道:“今天你生日嘛,一年就这麽一次,破费一点又何防?大不了下回我生日你再请回来就是。”

田园戏谑地笑道:“请回来倒是可以,不过事先声明,我现在是家庭主夫一枚,可请不起你吃这麽贵的名菜啊,顶多家常便菜,管够。”

听田园这样说,兰涛开怀大笑,笑过後他轻轻握住田园置於餐桌上的左手,深邃的目光定定地锁定田园的双眸,渐渐敛去笑意,悠悠地对田园说道:“你请不起,有人可以代你请啊,大不了你们一起回请我,当然,我更乐意,你单独请我,你请我,不管吃什麽,哪怕是喝白开水,我也乐在其中。”

看著兰涛悠远深邃略带一丝哀伤的目光,田园的神情变得尴尬了,他赤红了脸,想慢慢缩回握在兰涛手中自己的五指,可是兰涛握得很紧,田园一时之间收不回来,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对峙著。

兰涛定定地注视著面前的田园,良久,他身子更加靠近田园,语调恳切地低声对他说道:“园子,你这次回来,从你的神色话语都能感觉到,你现在过得很好,说实话,我心里是很安慰的,毕竟你过得好,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兰涛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慢慢放开握著田园的手,掩饰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田园也佯装饮茶,借以驱散心中的尴尬之情。

片刻之後,他们点的菜一道接一道送了上来。

看菜上齐,兰涛恢复满脸笑容,殷勤地为田园夹菜斟酒,兰涛还交待服务小姐放了一首古琴曲──闲云孤鹤。

这首饱含古典韵味的琴曲如行云流水一般舒缓地流淌出来,恰似田园和兰涛此刻惬意的心情,令包房内的气氛一下变得轻松舒畅起来。

在优美音乐的陪伴下,二人边吃边聊,兰涛说了很多,主要讲述他和田园分别之後的工作生活情况,侧重点在工作方面,而刻意避开了他和陈蓉蓉的生活片段。

兰涛向田园讲述兰氏企业在遭受重创後重新崛起的发展概况,讲述各地分公司的具体现状,那些分公司,那些似曾相识的分公司负责人的名字,田园脑海里都有印象,这些分公司,田园以前当助理时曾陪兰涛下去走访过,有些负责人,他还很熟识。

听著兰涛不胜唏嘘地讲述这些分支机构在经受重创後的艰辛岁月,讲述那些为兰氏效忠已久的老臣们一一离去的无奈事实,讲述物是人非但永不放弃的执著精神,田园不住地点头。

这个世上,还有谁比田园更了解兰涛心底深处难以对外人言表的苦楚呢?

兰涛的这一腔苦水,除了田园,他还可以向谁这样毫无芥蒂地吐露呢?

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之间缓缓流逝,中间田园曾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当时是八点一刻,沈琦没有打来电话,看来他今晚还要忙个通宵。

手机对田园来说可谓一举两得,既可看时间,也可随时与外界保持沟通。

见沈琦那边没有动静,田园放心地将手机揣好,继续听兰涛讲述那些抑或令他心烦、抑或令他振奋的旧事,就这样,一瓶波而多红酒被两个男人喝得见了底。中间兰涛请服务生热过一次菜,当他请服务生开第二瓶红酒之时,田园恍然侧过头看了眼窗外沈如墨色的夜色,这才惊觉时间已是不早,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直到这个时候,田园才震惊地发现,他的手机居然没电了!

情知不好的田园紧忙追问旁边的服务小姐:“小姐您好,请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服务小姐看了眼墙上的挂锺,笑容可掬地对田园微微点头道:“您好先生,现在是晚上十点整。”

那盏古色古香的挂锺正悬挂於田园座位的後方,因为和兰涛聊得太尽兴,田园并没有留意。

况且,田园有个习惯,看自己的时间,就不太注意周围的锺点。

现在猛然听到时间已经是这个时辰,田园不禁大吃一惊!

看著田园有些慌乱的神情,兰涛镇定地问他:“园子,你要赶回去吧?”

田园点点头,有些急促地对兰涛说道:“是的,我手机没电了,很可能小琦打电话来,我没有接到!我得赶紧回去了……”

兰涛急忙说道:“要不用我手机给他回个电话吧?”

未及他说完,田园就紧忙制止道:“不!还是……不用了!”说著田园站起身,低声地对兰涛说,“我还是亲自回去看看吧。”

听田园这样说,兰涛也不再坚持,他点点头对田园说:“那好,我送你。”说著就要起身。

田园急忙按住兰涛的肩头阻止道:“不用了,我打车走,司机比你熟悉路线,这样还能快些!”同时嘱咐兰涛道,“你也早点回去,别让伯母和蓉蓉太担心了。”

兰涛一边点头一边起身,对田园说:“那我送你到楼下。”

田园也不好再坚持,只好胡乱地点点头,两人一起向楼下匆匆走去。

在餐厅正门外,兰涛帮著田园拦了辆出租车,看到他钻进去坐稳,兰涛合上车门,目送那辆出租车渐渐远去,缓缓融入灯火交织的车海,兰涛才怅然若失地回到餐厅内。

形单影只的兰涛也无心在这间餐厅再逗留下去,他匆匆结了帐,拿起外套也走出这间餐厅,独自驾车回家去了。作家的话:看我栏子的风格,哈哈,够喜庆吧?你们这帮没良心的,我这阵子忙没更新,过年了你们连句祝福都没有,哼哼TAT放心啦,深渊下月就结束了,这几天有空,我会连续更新的,麽麽大家夥。另外,迷乱世家的个志的预售中,喜欢的朋友不要错过哟OAO

(13)一百七十三章 生日之变

当田园匆匆抵达他和沈琦的居所楼下时,看到五楼那扇熟悉的窗口透著通明的灯火,就知晓沈琦已然到家。

田园飞速上楼,站在电梯里,他的内心很是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沈琦回来多久了,也不知道他给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更不知道他联系不上自己时心中是怎样的焦虑不安……

田园努力平息著内心狂乱的心跳,出了电梯的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自家门前,当他慢慢推开那道门时,看到的是一副令他惊讶的场景。

沈琦坐在客厅中央,他的面前摆著他们常用的那个红木圆形餐桌,餐桌中央是一个造型精致体格巨大的三层生日蛋糕,蛋糕周围错落有致的摆放著数个景德镇青花瓷盘,盘中是花样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美味菜肴,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静静地立在那里,旁边酒桶里是一瓶未开封的沈年红酒。

餐桌旁边小几上的花瓶中,插著诺大一束鲜豔的粉红玫瑰花。

很显然,这场生日宴是沈琦为田园精心准备的。

此时,那个三层蛋糕上已经插满了整整四十支五颜六色的小蜡烛, 沈琦呆呆地坐在餐桌前,双肘撑在桌边,静静地聆听著客厅音响中正在流转的一首乐曲,神情似乎游离了这个世界,就连田园进来他也毫无反应。

那首凄美哀伤的乐曲,是由英国已逝著名演奏家杰奎琳.杜普蕾演奏过的一首大提琴独奏曲──《殇》。

低沈舒缓的大提琴曲调,极恰当地烘托了这首曲子的哀伤气氛,令人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受到感染,引发了无恨伤怀之感。

这种气氛,与今晚本该热闹喜庆的庆生气氛极不相融。

田园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情景,稍作思索,他轻轻走到客厅一角的音响旁,关掉了这首凄美伤感的大提琴乐曲,而後踱到沈琦身後,一只手轻抚著他的肩头,柔声对沈琦道:“静坐时别听这种过於伤感的曲子。”

田园轻咬著嘴唇,努力找寻著恰当的表述语句,继而又补充道:“容易让情绪……变坏。”

直到此时,沈琦才似乎注意到了田园的归来,他微微转头,询问身侧的田园:”你到哪里去了?”

沈琦的音量不大,但却透著泌人肺腑的冷感,令田园的内心情不自禁地丝丝颤动。

沈默片刻,田园嗫嚅道:“我……”

看著田园绯红面颊上透出的窘迫,沈琦冷笑著转过头,缓缓说道:“如果你要说什麽逛超市之类的谎话,还是免了吧,你知道我不会信的。”

“小琦,我……”田园急切地想解释。

“刚才,是和兰涛在一起吧?”沈琦冷冷地继续问道。

沈默,尴尬的沈默,令人心悸的沈默。

沈默,在某种程度上印证著默认。

沈琦嘴角的笑意又加几分寒意,他语气波澜不惊地继续问道:“为什麽把手机关机?就是为了防止我找到你?”

田园急促地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把手机关机,只是……没电了,我和兰涛只是找个地方……坐了会儿,因为今天是我生日,他特意来道贺,如果我……刻意回避,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本来我想咱们一直保持联络,我不会……晚归的,万万没想到手机没电了,这是我的失误……”

沈琦“呵呵”笑出了声:“是聊得太深情太投入了,乐不思蜀了吧?”

“没有!小琦,你不要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闲聊小坐, 没有什麽更深的……含义……”田园急切地扶著沈琦的肩膀,想让他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沈琦缓缓站起身,田园的手被迫尴尬地滑落,他有些胆怯地看著沈琦的面庞,沈琦直视著田园的眼睛,他眼中的笑容已经全然隐退,剩下的唯有令人心悸的彻骨寒意。

这目光太过寒冷太过犀利,本性温顺的田园根本无法抵挡,只好稍显心虚地低下了头。

定定地注视著田园尴尬的面容,良久,沈琦冷冷问道:“这样的小聚,前些天还有一次吧?”

这句问话带给田园极大震动,他猛然抬头,却对上了沈琦冒著怒气的俊美星眸。

无措地注视著满脸怒意的沈琦,田园嘴唇嗫嚅著喃喃说道:“不……小琦……我……没有……”

“你不要再试图隐瞒了!是我自己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吗?”未及田园说完,沈琦怒吼著打断了他的话。

沈琦的这句话再次给了田园极大震动,他呆呆地注视沈琦的面颊,片刻,田园轻声问道:“你在跟踪我?”

沈琦冷哼著答道:“哼,没那份闲心!只不过偶尔碰到而已,本来……”说著,沈琦眼中的不屑一顾转化成无边的恼怒,他狠狠地对田园说道:“本来我想装作不知道,给咱们彼此都留点面子,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去和他约会!你这样做,把我置於何处?如果你忘不了他,当初又为什麽要答应和我在一起?!”

面对沈琦震怒的咆哮,田园无措的眼神开始变得激动,他竭力冷静地对沈琦辩解道:“上次是兰涛为了答谢我在他受伤时照顾他,而约我出去当面致谢,我发誓我们之间绝无跨过友谊之外的一点瓜葛!我既然跟了你,就是一心一意想要跟你过到老的,怎麽会那麽轻易就反悔呢?之所以当时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多想,我承认这是我的不对,放心下回再也不会了……”

“呵呵,还有下回?这回还解释不清呢!你倒说说看今晚是怎麽回事?你明知今天是你生日,我答应和你回来一起庆祝,就算我公司出了状况可能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你也不用那麽心急火燎地忙著跟旧情人出去约会吧?还把手机关掉,你是生怕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呀?”

沈琦一串连珠炮似的轰炸,轰得田园更加手足无措,同时,沈琦的话说得极为难听,这也令本想耐心向沈琦解释的田园心生寒意。

田园静静地看著怒气难消的沈琦,掷地有声地说道:“手机确实不是我的故意关掉的!我承认兰涛在我生日之际前来道贺,我很感动,但同他出去闲坐也是尽普通朋友的情谊,绝无其他想法!我以为你这次加班会象以往一样不会这麽快赶回来,如果我知道你这麽早回来,绝不会和兰涛出去的……”

“我放掉公司的事务,匆匆忙忙赶回来,就为给你庆祝这个生日!我九点到家,整整等了你两个小时!你看看锺表现在是什麽时候了?”沈琦手指墙上的动物挂锺,斩钉截铁地质问田园。

面红耳赤的田园低著头,刻意不与怒火中烧的沈琦对视,他知道他现在说什麽解释什麽在沈琦看来都是狡辩,都是多余的,所以他还不如避开沈琦此刻的锋芒,三缄其口的好。

可是田园的沈默却带给了沈琦更大的震怒,无以为继的沈琦冲著田园地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遍电话?你知不知道你一直不归我心里有多著急?你知不知道我就差一点报了警?”

紧锁双眉的田园仍是低著头,他微微咬著自己已无血色的嘴唇,却还是毫无话语。

田园的连续沈默彻底激怒了沈琦,盛怒之下的沈琦一把将那个硕大的圆型餐桌掀翻!

登时之间,盘碟杯盏落地破碎的巨大声响惊吓了立在一旁的田园。

沈琦怒视著田园,手指著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为什麽要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这个人还是我……我……最最在意的……一个男人……”

说後半句时,沈琦喘著粗气,话都说得不连贯了,他俊美的双眸冒著丝丝红光。

他这副暴怒的样子,和他一贯清冷自若的样子判若两人。

此时的沈琦已经全无形象可言,他那一双深目中剩下的,唯有被背叛後深深的失望之情。作家的话:过年就是事多,而且凛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我对深渊这文还是珍视的,心情不好时写出的文字也无质量可言,所以断更了几天,所幸现在凛心情已经豁然开朗了,希望新老读者一直陪伴这文到最後,深深献上一吻,哈哈。

(10)一百七十四章 暗藏危机

餐桌倒地时洒落地面的菜汤菜汁溅了田园一身,猝不及防的他下意识地向後倒退了两步,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副完全失控的场景。

气喘吁吁的沈琦狠狠睕了田园一眼,而後一甩手怒气冲冲地向卧室大步走去,“怦”地一声把卧室门带上,当晚再也没踏出半步。

呆若木鸡的田园看著这一副狼藉的场景,良久,他沈沈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向厨房,取来笤帚、簸箕、拖布等工具,慢慢地将洒落地面的碗碟酒瓶碎片和菜渣用扫帚清扫到一起,收进簸箕并倒进垃圾桶,又用拖布将地面清洗了两遍。

处理好这一切後,田园洗净双手去厨房熬了点粥,又准备了几样小菜,然後去敲卧室的门。

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回应,田园轻轻推开门,对躺在床上的沈琦说:“小琦,我熬了点粥,你晚上什麽也没吃,起来吃点吧?”

沈琦面朝窗户背对著田园,听到田园的招唤他身体微微动了动,可是却没有说话。

看沈琦如此,田园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好再去招惹正在气头上的他,只好无奈地悄悄退了出去,合上了卧室的门。

这次生日事件,给沈田二人本来祥和温馨的二人世界蒙上了浓重的阴影,之後的日子,沈琦和田园冷战了数日,但终究在田园默默无语的温情攻势下,败下阵来,二人渐渐和好如初。

但是,就象一个精美的瓷器,有了一道裂痕後即使再精心粘补,却很难回到最初那完美无缺的样貌。

虽然表面上,沈琦谅解了田园和兰涛的那些过往,二人客客气气地,谁也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但是,二人的心底深处,却不可避免地打了个死结,虽避而不提,但却挥之不去。

田园不知道的一个事实,就是自从这件事後,他的私人电话已经让沈琦暗中监听了。

实施这件事情之前,沈琦的心里做过很长时间的心理挣扎,毕竟监听自己爱人的私人电话,是对二人情谊和信任的严重亵渎,也是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

但是,对爱人的过分在意和患得患失战胜了一切理智,最终,沈琦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他在自己的私家侦探李轼的授意下,趁田园深夜熟睡之际,将一粒小小的芯片植入了他的手机,这样一来,田园的所有通话记录就都在沈琦的掌控之中了。

沈琦将田园的手机与自己的手机进行了串联,也即只要田园那边与外界通话,沈琦的手机就会报警并且自动接听田园的通话记录。

就这样,沈琦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暗中监听著田园的电话。

开始,一切还都算相安无事。

实话说,田园的私人电话很少,和兰涛在一起时二人过分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令他与大部分昔日的同事朋友疏远了关系,和兰涛分手後,经历了远归故里,再追随沈琦去往国外,田园更是几乎与国内所有的朋友都失去了联系。

但是,这里面却有一人是例外,他,当然就是兰涛。

虽然沈琦很不愿意相信,但却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田园和兰涛仍然保持著私下的联系,虽然次数很少。

他们的联络,都是兰涛采取主动,他通常在沈琦上班时间给田园打来电话,话题都无关紧要,只是一些家常的问候和寒暄。

田园的回应态度很平淡,三言两语,象是在应付,但却并没有刻意的拒绝,这一点是最令沈琦失望的。

一个周四的上午时分,沈琦手机的报警铃声再次响起,提示田园的手机收到了外界的来电。

一听到这个铃声,沈琦赶紧按响了收听键。

电话是兰涛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对田园说:“园子,我刚从青海出差回来,搞到一些天然的冬虫夏草,对治疗你的老肺病和腰膝酸软很有效果,你抽空出来一下,我交给你吧?”

田园因为先天的不足,一直有著呼吸系统方面的顽症,症状虽然不重,但在每年严冬时分都会犯一次,连带腰腿也跟著酸痛难忍,以前和兰涛在一起时,深谙田园体况的兰涛每到入冬时分都会搞一些特效药材帮助爱人度过这个关卡。

现在听兰涛这样说,田园面露难色,他犹豫了片刻喃喃对兰涛说道:“涛,我谢谢你的好意了,我的身体没什麽大碍,那个药材那麽贵重,你还是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吧,至於咱们见面,还是……免了吧,你不知道上次生日我和你出去,小琦发了多大的火,其实我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咱们这种关系,再这样……不痛不痒地拖著,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觉得咱们之间,尽量不要再见面了,日常联系,也最好能少一些吧……”

听田园这样说,兰涛那刚才还很愉悦的心情顿时变得沮丧无比,他沈默片刻,略带不满地低声对田园说:“这药材就是专门给你买的,你让我留给谁去呀?你不要,我就扔了啊?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之间的见面馈赠,有什麽见不得人的?沈琦管得也太宽了吧?难不成你和他在一起後还不能有个普通朋友了?”

听到兰涛的报怨,田园心里更加为难,他知道兰涛是一片好意,大老远的从青海出差回来,家都没顾得回就兴冲冲地要给自己送来特意购买的珍贵中药,这份真情,任是谁都不会无动於衷。

可是,兰涛这边是情真意切,沈琦那边更是真心可鉴,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田园深知,既然自己跟了沈琦,从道理上来说,就应该与兰涛有个彻底性的了断。

可是,这话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却很难,因为从道义上来说,他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和兰涛彻底划清界限……

正在田园左右为难之际,电话另一侧的沈琦心中可是焦急难耐,此刻他正在屏息凝气地倾听著田园的回复,他是多麽希望田园一口拒绝兰涛的邀请,不去和他赴这个约啊!作家的话:迷乱世家的预售快结束了,喜欢的朋友不要错过机会呀,凛谢谢大家的支持了。另外,凛尽量将深渊在本月内完结,接下来尽量日更或隔日更,希望新老朋友陪凛走完这个文TAT

(10)一百七十五章 无奈摊牌

可是沈琦的愿望,落空了。

田园最终还是答应了兰涛的请求,去见他。

二人约定,见面时间选择在第二天的下午四点锺,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田园知道沈琦这个时候还在公司。

见面地点,田园选了他和沈琦居处附近一间商厦的地下咖啡厅,之所以选这里,一是这里离住处比较近,再者地点也较隐蔽。

但田园哪里能料到,他纵然考虑再周密,也敌不过沈琦安装的那个小小监听器,这一切,包括他们的见面时间,都已经尽在沈琦掌握之中。

那天下午,乔装改扮、眼戴墨镜的沈琦提早离开公司,早早守在了那间商场外侧。

四点不到的时候,沈琦就看到兰涛的那辆奔驰轿车驶来,停在了商场外面的停车场。

下了车的兰涛先行步入了那间咖啡厅,田园则在十分锺後姗姗赶来。

沈琦默默地看著兰田二人的身影步入那间咖啡厅,而後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田园和兰涛在那间咖啡厅坐了半个小时,他接受了兰涛的馈赠,收下了那珍贵的药材,同时也委婉地告诉兰涛,出於对沈琦的尊重,二人以後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兰涛默默地看著田园,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四点半多一点的时候,田园离开了那间咖啡厅,依照他的请求,兰涛没有和他一起同行,而是在咖啡厅又小坐了片刻。

田园匆匆回到家中,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此时此刻,沈琦正坐在家中等候他的到来。

看到推门而入的田园,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的沈琦脸上露出一抹颇具玩味的笑容,他淡淡地对田园道:“欢迎归来。”

看著突然而至的沈琦,田园脸上吃惊不小,他诧异地注视著沈琦,片刻,轻声问道:“你怎麽突然回来了?”

沈琦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注视著田园那张清俊的面庞,随後目光又渐渐移到田园手中拿著的药材上,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田园看了看手中的药材,又看了看沈琦,想解释什麽,但嘴张了张,最终还是尴尬地闭上了。

良久,沈琦缓缓起身,看著田园轻声说道:“不回来,怎麽知道你和旧情人约会啊?”

沈琦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就是这很轻很柔的语调,却如记记重锤,狠狠击打著田园的心脏。

田园呆呆地看著沈琦,脸上的尴尬渐渐转化成疑虑,良久,他低声问沈琦:“你一直在监视我的行踪?”

沈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响亮,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连眼泪都溢了出来。

可是这笑声,在田园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难听。

笑够之後,沈琦直起身体,他那带著泪痕闪闪发亮的眼中已满是激愤,他狠狠地对田园说道:“我很想相信你!很想不去怀疑你!也很不愿意这样去做!可是最终,我的怀疑都变成了现实!为什麽?为什麽要背著我和他见面?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和他藕断丝连!你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你!为什麽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为什麽?为什麽?!”

沈琦在吼著这一连串激愤交加的问话的同时,双脚凶狠地踢揣著旁边的沙发,茶几!

沙发被他踢到一旁,茶几被他踢翻了,上面的果盘、茶杯叽里呱啦地滚得到处都是。

看此情景,田园已经无法再冷静下去了,他“豁”地一声将手中的药材扔到一旁,斩钉截铁地对沈琦说:“沈琦,你这样做就没意思了,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互相信任,我承认我是私下和兰涛见面了,但我发誓我们之间没有超出友谊的一点行为!我没有和他去开房,也没有和他旧情复燃!我们只是简单的聊天叙旧,难道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吗?”

田园拍著胸脯质问沈琦,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酱紫色,此刻的田园也激动到一定程度了。

沈琦咬著下唇,冷冷地注视著田园的面庞,渐渐地,他的下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看此情景,田园叹了口气,良久,他对沈琦徐徐说道:“小琦,如果你对我连这份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咱们继续下去,也没什麽意思了,也许开始……我们就错了,我们的感情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沈琦定定地看著田园,须臾,他问田园:“你是要分手,是吧?你早就在等这一天了,是吧?”

田园默默地看著沈琦,眼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无奈,良久,他摇了摇头,低声对沈琦说:“没有,我和你去布鲁塞尔的时候,还是一心想和你……白头到老的,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可能……走错一步,咱们之间性格差异太大了,我已经很在意你的感受,并且小心翼翼,尽量去迎合你,但到头来却事与愿违,把咱们的关系越推越远,实话说,小琦,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累。”

听到田园这番话,沈琦眼中的愤怒渐渐演变成悲切,他轻声问田园:“那和兰涛在一起呢?也有这种感觉吗?”

田园面无表情地凝视著沈琦的面颊,良久,他平静地问:“想听真话吗?”

沈琦重重地点了点头。

田园叹了口气,片刻,他看著沈琦缓缓说道:“和兰涛在一起,没有这种感觉,实话说,兰涛的性格和我很合拍,他大大咧咧,很多小节都不是那麽在意,和他在一起……很放松。”

沈琦的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俊美的双眸中是越见越深的墨黑,他定定地凝视著田园的眼睛,冷笑著问道:“你是想说和兰涛复合吧?”

田园轻轻摇头,否认道:“不会的,我既然已经决意和他分开,就不会再走回头路,再说他现在已经组建家庭,有妻有儿,对他的家人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这里,田园望著沈琦那浓墨一般化不开的幽深眸底,言辞恳切地轻声说:“小琦,咱们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咱们与其这样别别扭扭地生活在一起,还不如……分开的好。”作家的话:深渊的读者们哪去了?怎麽看的人这麽少啊?

(6)一百七十六章 欲望之火(H,慎入)

沈琦呆呆地看著田园的脸庞,仿佛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似的。

良久,从怔愣中苏醒过来的沈琦,象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疯狂吼道:“不!”与此同时,他抄起置於一旁矮几上的玻璃花瓶,“怦”地一声向地面砸去!

花瓶落地,玻璃碎屑四溅,里面新鲜豔丽的花束象被无情的秋风摧残过一般,散落在地面,场面十分颓废。

此情此景,令田园已经无法再容忍下去,他拿起外套,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著田园马上要离去的背影,沈琦断喝一声:“站住!”

田园的脚步停住,但却没有回头。

沈琦看著田园的背影,冷冷问道:“你往哪里去?”

田园叹口气,回过头对沈琦平静地说道:“小琦,你先冷静一下,我出去走走。”

说完,田园抬脚还欲往外面去。

看著再次转身离去的田园,就好象预感到他再也不会回来一般,沈琦的心底充满了绝望之情,在田园伸手开门的瞬间,沈琦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力将门合上,而後用身体挡住门,对田园怒吼道:“今天,你哪儿也不准去!”

田园诧异地看著面前几近失心的沈琦,目光里充满了无奈,还有稍许的……不屑。

是这隐约的藐视之意,深深地刺痛了沈琦那颗极为敏感的心,他低头注视著面前明显矮小於他的田园,片刻,沈琦一把抱起田园的身体,大步向卧室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著:“你是我的,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

沈琦的无理之举令田园恼羞成怒,他用力挣脱著沈琦的束缚并且大声喊道:“沈琦!你别胡来!放开我!……”

但是,瘦弱的田园哪里是沈琦的对手呢?沈琦紧紧抱著他的身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卧室,一脚踢开卧室的门,而後将田园的身体扔到宽大松软的床上。

就在田园有些吃痛地从床上挣扎著欲坐起来之时,沈琦已经反手将卧室的门锁死,脱掉外套,冲田园猛扑过来。

看著沈琦眼里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田园的内心充满了不安,他下意识地向後退去,同时语气尽量平静地劝导沈琦:“沈琦,你冷静点儿!别胡来,你要敢胡来,我不会原谅你的……”

可是,田园这番好言相劝,对於被愤怒和嫉妒冲昏头脑欲火中烧的沈琦,已经不起丝毫作用。

沈琦双手拽著田园的脚踝,将欲向床里缩去的他拽到自己身下压制住四肢,而後一把撕扯开田园的衬衫!

沈琦的这个疯狂举动彻底激怒了田园,田园扬手狠狠给了沈琦一记耳光!

这记耳光,很重,也很响亮,那一瞬间,沈琦几乎被打懵了,随著受力他的头歪向一旁。

待沈琦的头再转过来,田园才发觉他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看到血迹,田园的手有些颤抖,目光也变得更加慌乱。

沈琦狠狠地注视著田园,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嘴角渗出的鲜血,之後,他的举动更加令田园惶恐不安。

沈琦一条腿用力固定住田园的下肢,而後一把抽掉了田园腰间的皮带,双手猛力撕开了田园的长裤!

布料顺著缝线“刺啦”一声开裂,发出巨大的声音,此刻的田园几乎是完全赤裸於沈琦面前了。

此情此景,令田园一下子回忆起十三年前那个恐怖的夜晚!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一幕……

不知从哪里来的更大力气,田园一脚揣开沈琦,翻身跃下床!

随著田园的挣脱,沈琦也跳下床,向田园步步逼近。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田园抄起置於床头柜上的一把锋利而明亮的水果刀,冲著步步紧逼过来的沈琦低声吼道:“沈琦你听好了!今天,你不要碰我!如果你敢碰我,我做出什麽来都有可能!”作家的话:知道什麽叫婚内强奸吗?小沈同学的行为就有点这个性质。

(9)一百七十七章 十年之报(慎入)

此时的田园,神情中有种异常冷静果断的决然之情,这种决然之情,是和他以往温顺沈默的气质大相径庭的,看上去那样陌生。

两人在相距一米的距离对视著,低声喘息著,良久没有话语。

田园握著水果刀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但是眼神却异常坚定。

望著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沈琦沸腾的情绪在一点点冷却,他眼中的热火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清醒。

沈默良久,沈琦一字一顿地问田园:“今天这一切,全是你精心策划的,是吧?”

田园诧异地看著沈琦,声音不掺杂一丝温度地反问道:“你什麽意思?”

沈琦深深地看著田园,继而徐徐说道:“你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那场伤害,也从来没有原谅过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断!尤其是几个主要人物,你恨之入骨,为此,你费尽心机,用了十年时间精心策划了这场报复,让当年伤你最深的几个主要参与者一个个掉进你的情网,不能自拔!是不是这样?”

听到沈琦这段近乎荒诞的言论,田园愣了愣,继而笑道:“沈琦,你太有想象力了,可惜,你说的不是事实。”

沈琦定定地看著田园,良久,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之後缓缓说道:“正所谓当局者迷,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看清,这一切,其实都是你精心布置好的局,你先是引诱了我们当中最单纯的张猛,让他对你迷恋不止,继而又慢慢接近兰涛,让他对你产生好感,制造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进而逐张猛出局,你在兰涛身边潜伏了十年之久,让他完完全全落入你的温柔陷阱,当兰涛受到来自家庭的压力被迫结婚时,你不阻止、不退出,给了我可乘之机,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你跟著兰涛受尽委屈,自己才是你的拯救神,硬生生地将你从兰涛身边夺走,这样一来,我和兰涛又反目成仇,而当我和你真正在一起後,你又和兰涛玩起了暧昧的老把戏,让我疯狂嫉妒并且痛苦不已,田园,你真是太高明了,我真是小看了你!你心机之深,完全是我们几人所不能及的!低劣的报复者,他的伎俩往往让人一眼识穿,而高明的报复者,却会让人自然而然地落入他的圈套却浑然不知,田园,你可算是报复者中的顶级高手了!”

听到沈琦这套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田园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著,他的脸庞因激动而变成赤红色,眼睛也瞪得滚圆,目光里充满了无措之感。

他颤抖的双手紧紧握著那把水果刀指著沈琦,语无伦次地冲沈琦高声喊道:“不……不是这样的!”

沈琦冷笑著,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缓缓走向田园,此刻他们二人只有咫尺之遥,田园手中那把刀的刀尖甚至已经碰触到沈琦的胸部了,但沈琦却无所畏惧,大有无惧生死之态。

此情此景,令田园握刀之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面对手足无措的田园,沈琦冷静地继续说道:“田园,你不要再否认了,事实上,有些事我身处其中时也看不清,只有走到尽头撞得头破血流,我才会翻然悔悟,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上次咱们在香港偶遇张猛後,我和他单独会过面,他对我吐露衷肠,说这十几年来始终没有忘记你,同时也对兰涛当年设计离间你们耿耿於怀,他一直为没有和你走到最後而遗憾,为此多年来一直很痛苦,让我定要善待你,当时我只觉得,能让两个男人十几年来为你朝思暮想,你这个人并不象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单纯,但我并没往深处想,直到後来……”

说到这里,沈琦顿住了,他那冷静深邃的炯炯目光定定注视著田园。

“直到後来怎麽样?”田园迫不及待地追问沈琦,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沈琦咬著唇看著田园,脸上呈现出一丝玩味的冷笑,片刻後,他继续说道:“直到後来咱们真正在一起了,回国後你和兰涛重新取得联系,可明知我介意你们藕断丝连,你却对他不拒绝、不远离,让我痛苦,但即使这样,我也没有看清一切真相,直到刚才……你用刀指著我,你那种目光,那种冷静,一下令我如醍醐灌顶,咱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幕一幕如光影倒流,在我脑海中浮现,好多事情,其实倒过来想想就明白了,看看我们几个当年伤你最深的人的现状……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张猛那次会面後不久,他就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仍然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我和兰涛呢?人不人,鬼不鬼,为你朝思暮想神不守舍跟丢了魂似的,田园,看到我们几个人被你折磨成这副鬼德性,看到你的报复计划如此成功,你现在心里一定得意得不行了吧?你可能做梦都在冷笑吧……”

“不!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刻意报复过谁!”田园几乎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到极点的啜泣。

可这些,沈琦都已经不在意了,他转过身,缓缓向卧室外走去。作家的话:沈琦的话,你们相信吗?请一定要发表看法哟,我想看到你们的意见。此文到此处,已经是另一个高潮,当然後面还有个大高潮。另外,迷乱世家的预售快结束了,喜欢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哟。

(6)一百七十八章 负气出走

看著沈琦的背影,田园手中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落地面,直到此时,他的情绪才渐渐冷静下来。

稍作迟疑後,田园迅速找出一身衣裤套在身上,而後匆匆走出卧室查看沈琦的行踪。

只见沈琦正在书房往皮箱里装他自己的东西,知道田园进来,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田园走到沈琦身边,扶著他的胳臂轻声问:“小琦你收拾东西干嘛?”

沈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瞟了田园一眼,眼似寒冷,不掺一线温度,他没有回答田园的问题,只是用力抖开他的手,径直向卧室走去。

田园看了眼沈琦刚刚收拾的皮箱,发现里面都是他最喜爱的书籍还有工作资料之类,顾不得多想,田园马上跟随沈琦来到卧室。

只见沈琦打开衣柜,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装入另一个大皮箱内。

看此情景,田园不禁有些心慌,他再次上前抓著沈琦的胳膊,以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低声对他说:“小琦,刚才是我不好!求你原谅我刚才的……鲁莽,不要冲动,有什麽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说完,田园充满歉意地看著沈琦的面庞,目光里充斥著殷切的祈望。

正在从衣柜中拿衣服的沈琦,侧目看向田园抓著自己的那只手,语气冰冷地命令道:“放手!”

沈琦那能杀死人的目光令田园身体不禁为之一抖,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沈琦快步走到放置於床上的皮箱前,将手中的衣物丢进去,而後“啪”地一声将皮箱盖子合上。

看著沈琦马上要拎起那个皮箱,田园再也沈不住气,疾声问道:“小琦,你想到哪儿去?”

沈琦手提皮箱,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田园,冷冷地说道:“我去哪里,都已经和你毫无关系!

这个房子你可以继续住,当我送给你了,不过,我是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这句,沈琦提著皮箱,大步向卧室外走去,田园紧随其後追了出去。

在正门处,田园拦住了一手提一个大皮箱的沈琦,田园身体挡在门前,看著沈琦语气诚恳地说道:“小琦,算我对不住你,我不应该和兰涛藕断丝连,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不要这样负气出走,好吗?”

沈琦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田园,片刻,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皮箱,对田园徐徐说道:“我走,并不只是因为赌一口气,而是有些事,已经尽最大可能努力过了,却还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觉得继续下去没什麽意思,实话说,我累了,不想再趟这淌浑水,想换个环境呼吸点新鲜空气,田园,你别再拦我了,其实你不也早有分手之意吗?刚才,就是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说你和我在一起很累,既然我们彼此双方都累,又何必勉强在一起呢?”

听到这句话,田园愣住了。

在田园怔愣之际,沈琦拨开他的身体打开房门,提著自己的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当田园醒过神来,转身看去,却发现沈琦已经步入电梯间。

田园呆呆地看著站在电梯间里的沈琦,沈琦也默默地注视著田园,目光里却有一股莫名的伤感。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著,直到电梯间那两扇银光闪闪的门缓缓合上,阻隔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阻隔了他们彼此刚刚凝聚起来的──一段缘分。

(10)一百七十九章 追寻而去

沈琦走後,田园颓废了几日。

这几日,他不吃、不喝,渴了就拿出几罐啤酒,倚坐在地毯上,一边借酒浇愁,一边回顾他和沈琦还有兰涛这一段段的过往经历,想得头痛欲裂,想得撕心裂肺。

这一日,田园被叮咚作响的手机铃音唤醒,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地毯上睡了一夜。

田园挣扎著爬起来,抹了抹嘴边的口水,摸索著将那不断作响的手机拿过来,接通。

“喂……”田园有气无力地询问著对方。

“呵呵,你这是怎麽了?才睡醒吗?”电话是兰涛打来的,看来他心情不错,还在调侃田园。

“嗯,是,有事儿?”田园含糊其辞地答应著,同时淡淡地反问兰涛。

“嗯,没什麽事,就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你这几日还好吧?”兰涛微笑著问道。

“呵……”田园苦笑一声,继而答道,“还活著,不过是醉生梦死,行尸走肉一般罢了。”

听田园这样说,兰涛很是诧异,他追问田园:“怎麽了?有什麽不开心的事吗?沈琦又冲你发火了?”

田园无奈地叹口气,徐徐答道:“如果仅仅是发火就好了,现在他是杳无音讯踪影全无了。”

听田园这样说,兰涛不禁大吃一惊,他急促地追问道:“怎麽?他发现咱们见面了?”

“嗯,其实他一直在监视我的行踪。”田园淡淡答道。

“什麽?”听到这句,兰涛的声音陡然提高,继而愤愤不平道,“他怎麽能这麽做呢?他是怎麽监视你的?”

田园嗤笑一声,反问兰涛:“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人都已经不见了。”

兰涛语塞,须臾,他对田园急促地说道:“园,我想见你,咱们约个地方谈谈吧?”

听到兰涛要见自己,田园先是一愣,继而说道:“见我?还是算了吧?都搞成这样了,还见什麽呀?”

虽然沈琦已走,田园和兰涛见面再也无人挂怀和干涉,可是田园出於自责,还是坚持不肯与兰涛再见面,可他越是如此,兰涛心中就越是著急,因为他实在是不放心田园的状态。

兰涛耐心地说服著田园:“园,出来吧,找个地方坐坐,实话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田园低声徐徐说道:“你放心,我都这把年纪了,不会搞那些寻死觅活的小把戏的,再说我即使那样搞,也没人在意了……”

说这後半句时,田园想起了沈琦走时脸庞上那种因为伤透了心而表现出来的决绝之情,心口不禁隐隐作痛。

听田园这样坚持,兰涛轻叹了口气,轻声对田园说:“那好吧,你现在还住在沈琦的那套房子吗?”

田园漫不经心地答道:“是的。”

“嗯,好吧,那我先挂了?”兰涛象做出决定般向田园说道。

“嗯……”

挂断兰涛的电话後,田园继续靠坐在沙发脚处发呆,他仰望著天花板,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门铃在响!

颇感意外的田园仔细听了听,确实是自家门铃在响,难道是沈琦回来了?

田园“呼”地一下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边打开房门!

站在门口的是身著黑色正装的兰涛。

看到兰涛,田园刚才还充满欣喜的目光渐渐冷却下来,他轻声问兰涛:“你怎麽来了?”

兰涛勉强笑笑:“不放心你呀!”

田园苦笑,可是既然客已经登门,总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於是他悻悻地将兰涛请进了屋里。

兰涛缓缓走进这间宽敞的客厅,看著颇为凌乱的景象,心中已经猜中几分。

田园招呼著兰涛:“你先坐,我给你拿杯喝的。”

兰涛冲田园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片刻,田园拿著一瓶饮料从厨房走了出来,略带歉意地对兰涛说:“不好意思,没有热水,你就先喝这个吧。”

兰涛不介意地笑笑,接过田园递过来的饮料,哑声答道:“没关系,你别忙乎了,坐下吧。”

田园摸摸头发,在兰涛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兰涛注视著田园胡子拉茬的面容,轻声说道:“你憔悴多了。”

田园看了看兰涛,而後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冲兰涛一笑,喃喃说道:“谈不上憔悴,只是几天没洗脸了,所以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

兰涛尴尬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喝了口饮料,思索著,询问田园:“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田园看著兰涛,淡淡道:“现在还没想好呢,可能会离开这里吧……”

兰涛呆呆地凝视著田园的脸,他将手中的饮料放在茶几上,一把抓住田园的手疾声说道:“园子,你留下来吧,咱们……重新开始!”

田园诧异地看著兰涛,平静地反问他:“我留下来,那蓉蓉和你的孩子怎麽办?”

听田园这样问,兰涛的脸渐渐呈现羞愧之色,他慢慢低下了头,放开了田园的手。

田园叹口气,身体前倾,拍了拍兰涛的膝盖,徐徐说道:“涛,你的孩子现在还小,不懂得那麽多,但他在一天天长大,你想没想过自己每说过的一句话,每许下的一个承诺,可能带给他的伤害?生活,并不只有性,家庭的温暖,亲人的关爱,比这重要得多。”

田园的话,字字在理,句句入心,低著头的兰涛也不得不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片刻,兰涛抬起头,充满疑虑地问田园:“那你怎麽办呢?”

田园释然地笑了笑,轻声答道:“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兰涛迟疑地追问道:“你是要去找沈琦吗?”

田园看著兰涛,略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轻声答道:“是的,这次,我伤他很深,要弥补回来。”

“可是,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再说,他能再次接受你吗?”兰涛不放心地追问。

田园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泛起一线苦笑喃喃说道:“实话说,我不知道,但即便如此,我也要找到他,因为他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是怎样的误会呢?仅仅因为咱们见面吗?”兰涛问道。

田园轻轻摇头,而後说道:“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诱因,更大的原因,是他怀疑我,一直在报复。”

(9)一百八十章 再回布市

兰涛诧异地问道:“他怎麽会这样想?”

田园无可奈何地笑笑,说道:“可能是我的某些举止,让他有这样的联想了吧。”

……

***

是夜,躺在床上,田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兰涛走前说的话仍声声在耳:“园子,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如果你选择留下来,我去做蓉蓉的思想工作,和她协议离婚,她提什麽条件我都答应,然後再去做说服妈妈,让她老人家支持我们在一起,园子,留下来吧,我需要你……”

一边是兰涛充满期待的殷切目光,另一边是沈琦临走时那失望冷酷的眼神,田园真的有点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了……

留下来?可是兰涛的孩子还那麽小,他怎麽忍心让这麽小的孩子离开亲生母亲?如果田园选择留下来,那面临的局面就是拆散一个完整的家庭,强行挤入一个并不欢迎他的世界……

可是,去追寻沈琦,一想到沈琦那狠辣犀利失望到极点的眼神,田园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不知道沈琦能不能再次接受他,他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他们两人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毕竟一开始,他们都错得太离谱了……

思虑再三,田园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考虑了几日之後,田园开始试图联系沈琦,可是他的手机一直关机。办公室电话也没人接听,打到秘书处,得到的回答是:沈先生已经出国,公司事务全权委托给李副经理代为处理。

无奈之下,田园找到沈府,想一探沈琦的行踪,他很想知道沈琦到底去了哪里。

到沈府後,接待他的是沈琦的哥哥沈瑞。

沈瑞的态度还算客气,他说沈琦并没有回沈家居住,他现在人在国外,具体在哪个国家沈瑞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沈琦很少和家里联系。

田园失望而归。

田园直观地认为,沈琦很可能去了布鲁塞尔,毕竟那个城市是他喜欢的地方,风土人情都很适应,对沈琦来说,在心灵倍受创伤之後,如果想找个地方疗伤,布鲁塞尔再合适不过了。

左右权衡,田园还是决定去布鲁塞尔找找沈琦,毕竟他的出走和自己有直接关系,不管他们能不能再次开始,他都不想让沈琦对他有这麽大的误会。

而和兰涛重新开始,此时的田园已经没有了那份勇气,他们俩人先前经历了那麽多波波折折,对於和兰涛的关系,田园已经有些畏缩了。

虽然和沈琦的前景会怎样,田园也不得而知,但最起码,外面世界的开放自由,能令他感受到新鲜空气的味道,也能令他更放松,不会有在国内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

有了决定,就马上付诸实施,签证和护照很快就办好了,田园只身前往布鲁塞尔。

坐在飞机上,田园的心略显忐忑,他不确定沈琦是不是确实在布鲁塞尔,就算他确实在布鲁塞尔,田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肯见自己。

怀著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田园来到了布鲁塞尔。

熟悉的机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天空,这个城市,对於这个再次前来的亚洲人,似乎充满了友善。

下飞机後,田园叫了辆出租车,直奔他和沈琦曾经居住过的那幢住宅。

下了出租车的田园,心中更加忐忑,看著那幢熟悉的深灰色小楼,他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就连走过去的步伐都略带颤抖。

可是,当他走近大门时,才发现门是锁著的,田园用先前沈琦交给他的钥匙打开大门,缓缓走近宅邸,他发现这套房子的窗帘是紧紧闭合的,和上次他们离开时的场景是一样的,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田园用钥匙轻轻打开宅邸门锁,室内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田园发现,客厅的地面和家具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他慢慢走上楼梯,来到二楼,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卧室的床铺和他们上次走时没有二样,房间的摆设也没有丝毫挪动,很显然,沈琦并没有回来这里居住。

田园的心失落极了,沈琦没有回到布鲁塞尔,那他能去哪里呢?

怀著这种种疑问,田园慢慢走了出去。

其後的日子,田园并没有离开布鲁塞尔,可是他也没有继续在这所沈琦购买的房子中居住,因为从道义上来说,他和沈琦现在毕竟已经不再是恋人了,这一点沈琦在走时已经向他表明,所以从身份上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在沈琦所有的房屋中居住。

田园在布鲁塞尔租住了一间小小的陋室,同时,为了维持自己在布鲁塞尔的一切开销,他在当地一家华语学校找到一份工作,为那些身居海外的华人孩童们教授母语。

在工作之余,田园从来没有忘记寻找沈琦的行踪,他只要有空,就会去沈琦购买的那套住房看看,可是每回都令他失望,那套房子丝毫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

田园找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可是结果却是令他失望的,这个城市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俊美身影。作家的话:请深渊的读者们注意了,现在请你们回答,你们到底是希望田园最终和兰涛在一起,还是希望他和沈琦在一起?请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对小说的最後走向很重要,虽然这个文的大纲我早就拟定,但还是要听下你们的意见,请你们一定要实话实说,可以说下支持某个攻的理由,也可以直接说他们名字就行,这个帖子我在会客室置顶,谢谢。实话说在下面的另一个高潮处,田园将处於一个十字路口,那将是他最终做出选择的时刻

(8)一百八十一章 梦中相见

田园天天去沈琦布鲁塞尔那套住房查看,可是结果回回令他失望,并没有任何迹象表示沈琦曾回来过。

渐渐的,田园变得有些心灰意冷了,他甚至怀疑沈琦根本没有再次回来这座城市。

再一次去那套住宅,田园在这套房子的楼上楼下逡巡良久。

暮色渐沈,面对空阔而寂寥的房间,田园的心在一寸一寸变得冰冷,他充满期盼地轻声呼唤著:“小琦,你到底在哪里啊?”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空荡荡的房间默默无语地看著他。

田园极度失落地缓缓走了出来,深秋时分,院子里的青草渐渐衰败,在昏昏欲沈的暮色里显出别样的寂寥。

田园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围绕著这所房子在院落里慢慢踱起步来,他走到以前他和沈琦常去的小花园,停住脚步,眼前浮现出当日情景。

那个夏日的黄昏时分,他和沈琦手牵手在这里散步,後来,沈琦掐断一支鲜豔的花朵,笑著问田园:“知道这是什麽花吗?”

田园懵懵懂懂地摇摇头:“不知道。”

沈琦用手指弹了弹田园的脑瓜,戏谑地对他说道:“小傻瓜,这是比利时的国花虞美人啊,这麽中国化的名字,你还不知道?”

田园傻呵呵地搔搔头发,绯红著脸颊笑著喃喃说道:“我孤陋寡闻嘛。”

沈琦默默地看著田园,笑而不语,随後他将那朵花轻轻别在田园的耳窝,笑著对他说:“就这样给你留个影吧?”

田园笑著一把推开沈琦,取下耳後那朵花,没好气地对沈琦说道:“去去去,我这一把年纪了戴朵花照相象个什麽样子?你快别拿我开涮了……”

两人你推我搡,在院子里扭成一团,阵阵爽朗的笑声回落在这个美丽的小院内……

当日情景,历历在目,而今却是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想及至此,田园只感觉心中非常难受,失落、郁闷、自责,种种情绪渐渐袭上心头,他轻叹一声,慢慢地在花园一角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就这样坐著,田园默默地想著,心里感到无限渺茫。

在这个城市,除了沈琦,他没有一个熟识的人,如果沈琦一直不出现,田园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意理由再在这里坚守下去。

可是,除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能到哪里去寻找沈琦,毕竟天大地大,想寻找一个刻意想躲避他的人,太难了……

田园坐在那里,默默地思虑著,叹息著,就这样靠著椅背不知不觉间竟然睡著了……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件深灰色的风衣,那熟悉的颜色,那熟悉的味道……

田园顾不得多想,他一把抓起风衣,“呼”地一下站起身,高声呼唤道:“小琦!你回来了?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呀!”

可是,却没有人回应他!

田园急促地奔进房屋,可是每一间房都是空荡荡的,并没有沈琦留下的痕迹。

这一切,难道是场梦?

紧紧抓著握在手中的风衣,田园知道,这不是梦,沈琦确实回来了,他只是,不想见自己……

想到这里,田园不顾一切地向大门外冲去,跑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唤著:“小琦!小琦!你回来呀!”

可是,那渲染在暮色中的异国街道,哪里有沈琦的俊美身影?

路人都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目光扫视著田园,田园最终身心疲惫地慢慢走回了那个小院。

站在院落中央,田园面对著空旷的景物动情地喃喃说道:“你是宁愿……出现在我梦中,也不愿意……见我一面是吧……”

说完这句,田园只感觉悲从中来,沈琦已经恨他恨到这个程度了吗?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田园慢慢地在原地蹲了下来,将头深埋在自己两腿之间,轻声啜泣起来,随著他的啜泣,他那略显清瘦的脊背在一起一伏微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田园感觉有人在拉他的手臂,他呆呆地抬起头,才发现,面前这个人,不是沈琦,更是谁?

田园“呼”地一下站起身,紧紧抱住沈琦那强健的身体,惊喜交加地说道:“小琦!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这里,不会不见我……”

沈琦怔怔地注视著面前的田园,良久,他轻叹了口气,抚著田园的头低声说:“为什麽还要回来找我呢?留在那里,和他破镜重圆,岂不更好?”

听到沈琦这句话,田园眼中的泪再次滚落下来,他哽咽地对沈琦说道:“不!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我没有刻意报复过谁,真的没有!”

听到田园这句执著的话语,沈琦无可奈何地笑了,他再次将田园拥入怀中,轻轻抚摸著他的脊背,心中感慨良多。

(9)一百八十二章 最後抉择

沈琦和田园在布鲁塞尔居留下来,他们似乎又回到初到布鲁塞尔那时的美妙时光。

沈琦每周抽出一到两天时间回国一趟,处理公司重要事务,其余时间,他就呆在布鲁塞尔,通过互联网和电话等通讯手段遥控指挥国内的公司。

田园依旧在那所华语学校任职,是沈琦劝他不要辞职,因为沈琦觉得田园有份差事精力会更充沛,同时他觉得,两人若整日厮守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反倒容易生出些闲气来,现在这个样子,两人都有事可做,生活显得充实而富有情趣。

两人都刻意避开重回S市这个话题,似乎那个城市成了他们不愿碰触的一块伤口。

工作之余,田园的乐趣就是就是种种花草,养养鸟鱼,每到休息日,田园就哼著小曲,忙不迭地给他那些花草晒太阳,给他的八哥和热带鱼准备美食。

沈琦对田园的那些宝贝,除了偶尔观赏观赏,没有太大兴趣,每到休息日田园为他的那些宝贝忙碌不止的时候,沈琦不是呆在书房忙工作,就是拿起一本喜爱的书坐在阳台的木椅上静静阅读。

阅读的间歇,沈琦会抬起头看看在客厅里悠然自得忙碌著的田园,一丝爱昵的笑意浮上嘴角,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缓缓走到鱼缸前,贴著玻璃观赏著里面那几尾欢欣雀跃的鱼儿。

正在给鱼投食的田园回过头看著沈琦,笑著捅捅他说:“去,离远点,别吓著我的鱼儿!”

沈琦站起身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一边说著:“多事。”一边对著田园的脑壳轻轻弹了一下,眼中却是无限的爱昵之情。

两人的生活温馨、从容,象流水一般轻轻流淌著,只是这“叮咚”作响的清脆水声中,却隐藏著稍许不和谐的音符。

那一晚,沈琦回国处理公事未归,田园坐在电脑前,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电子邮箱。

令他惊奇的是,他竟然发现了数封兰涛写来的电子邮件。

兰涛在信中说:园子,你真的去找他了?这一段时间打你手机总也不通,我派人查过航班,知道你前一阵子购买了去往布鲁塞尔的机票,你找到他了吗?你在那边过得可安好?见信请速回复,涛。

默默地看著这几封信,田园沈思良久,後来,他挪动鼠标将这些信件永久性删除,而後关掉邮箱,合上了电脑。

几天以後,田园再次打开电子邮箱时,这时他又发现了数封兰涛发来的电子邮件。

打开几封,无一例外都是兰涛问候他最近的情况,表达著真切的关爱和担忧之情。

对此,田园心里充满了无奈,他在看都不看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信件删除,关掉邮箱,合上电脑。

若干日後,当田园再次打开电子邮箱时,他又发现了兰涛发来的信,这次兰涛为了引起他注意,直接在信件标题上写著:至关重要!请园务必查看!

呆呆地看著这稍显惊悚的信件标题,迟疑片刻,田园轻轻点开了那封信。

在信中,兰涛写道:园子,我知道你一直在使用这个信箱,你是个念旧的人,我从意大利给你买回的风衣,你穿了数十载也不舍得扔;你初中时用过的一只钢笔,十几年来一直带在身边;这个信箱是我为你申请的,邮箱名是你姓名缩写+你的生日,密码是咱们国内住宅的座机号码,这麽多年了,你从来没有更改过……

园子,既然你看到了我的信,为什麽不回复?难道你已经找到他并重新和他在一起了吗?可是,经历这麽大裂痕,你们还可能回到从前吗?他那样一个容易猜忌的人,可能带给你真正的幸福吗?园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你现在既然已经处在这个十字路口,可否谨慎地考虑一下自己後半生的选择?园子,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不想……失去最後的机会,咱们之间的情谊,历经十几载,早已不是爱情那麽简单,爱情早已与亲情融为一体,我坚信自己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园子,下周我要去欧盟总部参加一个商务会谈,界时将在布鲁塞尔逗留一个星期,我希望能见你一面,咱们好好谈谈,同时你把现在的通讯方式告诉我好吗?速盼回音,涛。

看完这封信,田园长长叹了口气,他背靠著椅背,长久没有语言,後来他轻轻移动鼠标,将这封信删除了。

一周以後,当田园再次打开电子信箱时,又发现了数封兰涛写来的信。

在最後一封信中,兰涛写道:园,我後天就将离开布鲁塞尔,我明天傍晚五点锺会在XXX广场的地下停车场等你,这个广场很出名,地下停车场你应该找得到,我会等你到晚上八点锺,如果你不来,可能咱们今生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我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你了,不管你做出什麽选择,我都希望你能来见我一面,殷切之情,尽在不言中……

看完这封信,田园沈思良久,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是该做出明确抉择的时候了。

静坐片刻後,田园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书柜最底层一个带锁的隐密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那是兰志坚夫妇当年送给他的Patek Philippe金表。

拿著这块表,田园心里想,是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7)一百八十三章

第二天下午四点锺,田园穿戴整齐,怀揣装著那块金表的盒子,准备去停车场见兰涛。

他慢慢走到客厅的时候,此时在书房办公的沈琦正好踱了出来,看到穿戴整齐欲出门的田园,沈琦有些诧异地问他:“你要去哪儿?”

田园轻声对沈琦说:“我想出去转转,不过七点以前一定会赶回来。”

看著田园平静如水的面色,沈琦徐徐点了点头,低声叮嘱道:“早点回来。”

田园对沈琦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出了住宅的大门,田园沿著马路慢慢向前走著,走了一段距离,他叫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告诉司机目的地後,坐在後座的田园,目光一直透过敞开的车窗凝视著慢慢退去的路景,他手中紧紧攥著装著那块名贵的Patek Philippe金表的盒子,往事一幕一幕清晰浮现在眼前。

田园和兰涛分手回家乡时,兰涛送给他的一切东西,他都原封不动地留给了兰涛,唯独带走了这块金表。

因为这块金表代表的含义,非同一般。

当日,兰太太亲自将这块金表递到田园手中,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这块金表,是你兰伯父一位生死之交送给他的情谊之物,伯母今天将它送给你,就是希望你和小涛的感情能象你们父辈的友谊一样,肝胆相照,至死不渝……”

忆当年,兰田二人初恋时,兰涛还不到二十岁,还是个刚刚长成的青葱大男孩,可以说这一路走来,兰涛是在田园的见证下,由一个青涩的大男孩逐渐成长为一个成熟稳健的商界英才。

与此同时,田园也见证了兰家由盛到衰几起几落几近家破人亡的全部过程。

这份患难与共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爱情那麽简单,更象是一份血浓於水的亲情,对於兰涛而言,田园更象是一位可亲可敬的哥哥或姐姐,当他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可以回家向他毫无保留地倾诉苦水。

正因如此,所以在他们分手再重逢之後,面对兰涛黯然神伤地向他讲述这些年的遭遇,田园习惯性地想去安慰和鼓励他。

这种感情,无关爱情,但却难以割舍。

曾经,田园想把这种感情一直保留下去,纵然爱情不再,但亲情永存,让疲惫的兰涛在孤军奋战的时候,能体会到这个世上永远有一个人在背後默默地支持著他、鼓励著他。

可是,当这份感情深深地伤害了另一个深爱他的男人的时候,田园就不得不做出最後的抉择。

因为,在真正的爱情面前,人性都是极端自私的。

今天,田园带著这块表去见兰涛,就是想告诉他:既然不能长相厮守,那就请陌路相见吧,对待感情,长痛不如短痛,不要再让他们二人纠缠不清的关系,去伤害另外一些无辜的人了。

想到这里,田园只感觉窗口灌进的风吹进了眼睛,他情不自禁地流泪了。

在田园低头试泪之时,坐在前面的出租车司机用荷兰语轻声提醒田园:“先生,将窗户关上吧?”

田园尴尬地抬起头,冲司机勉强笑笑,用荷兰语回道:“谢谢,不必了。”

四十多分锺後,田园乘坐的出租车到达兰涛所指定的那个XX广场。

下了车的田园慢慢走向广场下方的地下停车场,步入停车场内部,田园渐渐看到了兰涛那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兰涛正立在一辆黑色轿车前面,他身著一件深灰色长款风衣,没有系扣,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西装。

看到田园慢慢走来,兰涛的表情显得既惊又喜,他无措地将手中未点燃的香烟放进兜里,充满惊喜地对田园说:“园子,你终於来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看著兰涛大男孩一般的表情,田园有些无奈地笑了,他轻声问道:“等很久了吧?”

兰涛急忙连声答道:“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说著,他还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自己的头。

面对兰涛这熟悉的一举一动,田园眼底的笑意渐渐隐去,他默默地注视著面前的兰涛,眼神里充斥著难以言表的情绪。作家的话:下章有点虐,做好心理准备啊

(13)一百八十四章 (慎入!)

似乎看出了田园的心事,兰涛呆呆地凝视著他轻声问道:“园,你考虑好了吗?是跟我回国,还是留下来……陪他?”

田园默默地看了兰涛一眼,慢慢转过身往旁边走了两步,而後停住脚步,低声对兰涛说:“涛,你回去好好和蓉蓉过日子吧,我决定留下来和小琦共同生活。”

听到田园这样说,兰涛内心的震惊和失望可想而知,他快步走到田园身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园,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田园默默地看著兰涛,坚定地点了点头。

兰涛紧握著田园的手,叹了口气,而後言辞恳切地说道:“园,你已人到中年,难道後半生就这样随他漂泊异乡?园,听我一言,跟我回国吧,蓉蓉母子我会做出妥善安置,妈妈她老人家这几年经过了这麽多事,很多事也看开了,再说她一直视你如亲生子,每到年节她都让我打电话问问你的情况,园,常言道叶落归根,你已经不年轻了,也许你现在没什麽感觉,但是十年後,二十年後,你想到过自己身处异乡的处境吗?园,跟我回去吧,回到我们曾经的那个家,我们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十年,那里的一草一物都是那麽熟悉,就让我们在那里度过後半生,好吗?”

听著兰涛情真意切的一番话,田园没有马上做出回应,他轻轻放开兰涛的手,深思著,而後语气平静地对兰涛说道:“涛,我只记得,人活一世,不能忘了信义二字,无论是你光明正大将陈蓉蓉娶进门,还是我接受沈琦的感情随他万里漂泊,这都是一份沈甸甸的信义,如果今天,你抛弃自己的家庭,我放弃沈琦,那麽我们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背信弃义之人,伤害的是两个本该完整的家庭,涛,你想过这种严重後果吗?涛,你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了,我意已决,决不会轻易更改……”

说到这里,田园从怀中掏出装著那块Patek Philippe金表的盒子,略作犹疑後轻轻递交给兰涛,嘴中轻声说道:“涛,这个请你……收回去吧,交给值得拥有它的人……去珍藏,我已经担不起……这份重担。”

兰涛吃惊地看著手中的盒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怎麽回事,他喃喃问道:“这是什麽?”说著他打开了盒盖,登时,那块精美而熟悉的金表映入眼帘!

看著这块凝结著两代人珍贵情意的金表,兰涛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良久,兰涛猛然抬起头,激动地对田园吼道:“你把这块金表还给我是什麽意思?是要和我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吗?”

注视著兰涛激动不已的眼神,田园的心口滑过一丝痛楚。

可是,想到两个人分手以後纠缠不清的关系给所有人带来的伤害,田园咬了咬牙,对兰涛点了点头,坚定地对他说道:“涛,你回国吧,把我……彻底忘了吧,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想我,好好和蓉蓉过日子,就当没我这个人,我会在心里永远为你们祝福的……”

听著田园的一席话,兰涛眼中的泪水慢慢滑落,他难以置信地摇著头,哽咽地对田园说道:“这块表,不仅代表著我们两人曾经的情意,也代表著两位老人对你的一片心意,今天,你将它还给我,不仅生生割断了我们之间的情意,也辜负了两位老人的一片苦心!就算做不成夫妻,做一辈子的兄弟总可以吧?我真没想到……你会做得这麽绝!”

面对如泣如诉哀伤不已的兰涛,田园又怎麽可能无动於衷?

田园慢慢走到兰涛身边,扶著他的肩膀轻声对他说:“涛,你……听我说,实话说,我们分手後,沈琦追随我到家乡,为了我心甘情愿在小村镇安家落户,为了我们的将来又专门在布鲁塞尔购置住宅,最後竟然不惜和家里决裂毅然出柜……可以说,为了能和我在一起,他能做的,都做了;我不是铁石心肠,对这一切不可能熟视无睹;可是自从咱们重逢,咱们几人的关系就变得复杂起来,我是想和你……即使做不成夫妻,也做一生的好兄弟,可是以前咱们毕竟是那样……亲密无间的关系,我实在是……把握不好这种尺度,为此也深深伤害了小琦,所以我才忍痛下这个决定,希望能把对两个家庭的伤害降到最低……”

“那你也不用做得这麽绝吧?就算是不想再见我,但留下这块表又能怎样?留著它,心里总是个念想,毕竟那代表著两代人的情意……我真没想到……你的心会这麽狠……”

说到这里,兰涛已经是泣不成声,随著哭泣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著。

田园无奈地看著情难自禁的兰涛,忍不住抱紧他宽阔的臂膀拥他入怀,喃喃地对他说道:“涛,你别这样,你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田园的话顿住了,因为在他不经意侧头之时,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地下停车场宽阔的过道尽头,慢慢走来,他身著一袭黑色长款风衣,身材俊美,风采卓绝。

他,正是沈琦。

在看到沈琦的瞬间,田园的身体僵住了,紧接著,他下意识地放开了兰涛的身体,并对渐渐走来的沈琦冲口喊道:“小琦!”

面对田园的呼唤,沈琦那冰冷的面部没有一丝回应,他在距离田园和兰涛十米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身上那件黑色风衣随意地敞开著,双手插在兜中。

看著沈琦冰冷绝然的目光,田园的内心在寸寸收紧,他向前迈出一步,伸出一只手,对沈琦喊道:“小琦,你听我解释!”

可是,沈琦根本不看田园,他冷酷的目光,定定地停留在田园身旁的兰涛身上,停留在他手中抓著的那个锦缎盒子上。

此时的兰涛早已停止了哭泣,脸上仍有泪痕的他,随著田园的呼喊转过身,面对著沈琦。

两个男人就这样定定地凝视著对方,一时之间,这个巨大的停车场如同死一般的宁静。

空气,象凝固了。

时间,象静止了。

一瞬间!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当沈琦插在风衣右兜那只手迅速抽出的瞬间,田园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挡在了兰涛的身前!

“怦!”

一声沈闷的巨响。

那一刻,兰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只看到身前的田园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而後,田园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沈,往下沈……

兰涛一把从後面抱住田园,懵懂地喊道:“园子!园子!”

田园没有回应,兰涛摸在田园前胸那只手,一片濡湿,当他缓缓抬起手看时,满手皆是鲜红的血液。

一声类似於鬼哭狼嚎般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划过这个停车场的上空:“园──子!”

那是兰涛充满绝望的悲怆哭喊!

随著这声极其惨烈的哭喊声,看著为兰涛挡了一枪倒地不起的田园,沈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枪掉落地面。

此时他耳边只回荡著田老妈妈告别时的话语:

小琦,我把园子交给你了……

交给你了……

交给你了……

可是今天,田园却倒在了他的枪口下。

田园的意识在一点一点的丧失,他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看到兰涛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庞在眼前晃啊晃,晃啊晃,越来越模糊……

象是穿越时空般,往日的情景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处於生死边缘的田园的脑海里:

兰太太拉著田园的手,将那块Patek Philippe金表交到他手中,亲切地告诉他:这块表,是你兰叔叔一位生死之交送给他的情谊之物,今天阿姨送给你,就是希望你和小涛的感情能象他们一样……

兰涛对田园说:送表的刘叔叔是为了救爸爸才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如果没有他舍身相救,可能当年身遭不幸的那个人,就是爸爸了……作家的话:提示几点:沈琦枪法很准,这一点前面章节他教田园枪法已经暗示给大家了,所以这枪如果田园不挡,肯定是射向兰涛的。田园当时未必知道沈琦要开枪,但田园太了解沈琦性格了,了解他的冷绝,孤注一掷,所以田园下意识知道那是个危险动作,所以他挡了田园为什麽要这样做?其实田和兰的关系到後来,爱情已经变成亲情了,更多时候,田在兰面前更象是一个大哥,或大姐,尤其是兰家有难後,田园对兰涛更多的是怜惜、不舍和本能的保护欲望,当感觉兰涛有危险时,他的本能就是,保护而沈琦为什麽开枪?沈离开国内避到布鲁塞尔时,其实就是想放弃这场感情了,因为他该做的都做了,但也换不来一颗完整的心,所以心灰意冷决定放弃田园追来时,他并没有露面,但田很执著,沈是爱田的,所以最终他妥协了但没有想到,兰能追到布鲁塞尔来,沈很多时是个容易孤注一掷的人,既然我们走到哪儿也摆脱不了你,那麽咱们俩同归於尽吧,这就是他开枪的初衷这里不是结局,所以先别忙著哭(虽然原来我想把这里做网络版结局,但为了你们,我还是没有那麽狠OAO)

(9)一百八十五章

意识在渐渐变得迷离,眼前只剩兰涛那张模糊不清悲痛欲绝的脸庞,之後好象是沈琦一把推开兰涛,扯下身上的衬衫给自己止血,再之後似乎出现了好多人,场面十分混乱,再之後的之後,田园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田园做了一场梦,梦中他回到十几年前,初逢沈琦那时。

那个穿著浅绿色体恤淡蓝色牛仔裤的美丽少年,就站在他面前,呆呆地看著他。

此时的沈琦,眼神中一扫往日的冷漠与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情,他默默地看著田园,良久,他微微抿了抿唇,唇角绽放一抹令人心醉神迷的笑意。

那笑容,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沁人心脾,让田园禁不住看得发怔,一时之间忘记了所有……

就在田园忍不住迎著沈琦的方向,轻轻唤出他的名字“小琦”之时,却有另一个少年大步向他走来,横跨在两人之间,这个少年,正是当年英姿勃发的兰涛。只见兰涛对著田园温和地笑著,轻声对他说道:“田哥,跟我走吧。”

兰涛拉起田园的手,此刻田园再次回视了一眼沈琦,却发现那个俊美少年眼中的笑容不见了,他的眸光中只剩下空洞和迷茫。

面对手牵著手的田园和兰涛,沈琦的眼角,慢慢滑落了两滴晶莹的泪痕,他一步步默默地向後退去,渐渐地,他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圆点,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恍惚之间,田园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昔日他和兰涛在S市那套住所,那间阳光充沛、温馨惬意的大书房。

田园正伏在案前描画著丹青,已经成年的兰涛则双手撑在桌边,俯身观看著田园笔下的作品,微笑著在他耳边低语著什麽,似在评价,也似在指点著什麽。

就在这时,田园似乎听到了有人在低声呼唤他的名字,他不经意抬头间,却发现这间书房的墙壁似乎被打通了,整面墙彻底消失不见,而隔壁就是沈琦和他在布鲁塞尔的那个家!

此刻沈琦正呆呆地站在那个“家”的地板中央,他已经从那个锋芒毕露的俊美少年变幻为一个深沈内敛的飘逸青年,他定定地注视著田园,目光里是极其缥缈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渴望、更有淡淡的忧伤……

这股淡淡的忧伤深深触痛了田园的心,他手中的笔不由自主地掉落在桌面上,田园呆呆地站了起来,面对著沈琦的方向。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著,此时沈琦眼中射出的光芒,似冰般寒冷剑般锋利,在死死地与田园对视之後,他指著田园冲口对他喊出:“你到底是跟他走?还是留下来?给我个明确答案!”

田园茫然地看著沈琦那张充满戾气而又冰冷无比的面庞,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兰涛温柔地抚著他的双肩,轻声对他说:“园,跟我走吧,让我们还象从前那样生活,好吗?”

田园呆呆地转过头,看著兰涛那张亲切温和的面庞,嗫嚅著嘴唇却不知该说什麽……

就在这时,“怦”的一声!枪响了!

随著这一声枪响,田园猛地一下惊醒过来,尚未睁开眼睛的他猛烈地摇摆著身躯,大声喊道:“是误伤!是误伤!告诉他们是误伤!别带走小琦……”

“园子!园子!你醒了?”耳边却是兰涛带著哽咽惊喜交加的声音。

田园慢慢睁开眼睛,原来刚才他那一连串的喊声,不过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发出的心声。

田园的神志在渐渐变得清醒,他看清眼前正是兰涛那张憔悴不堪的面庞,此刻兰涛用双手用力固定著田园的身躯,他眼中含泪,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喃喃对田园说道:“园子,你醒了就好!医生说怕缝合的伤口再次挣裂,所以不许你做大幅度动作。”

田园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兰涛,片刻,他已然明白了目前是怎麽回事,自己被沈琦误伤後昏死过去,然後被火速送到了医院。

喘息片刻,田园用沙哑的嗓音急切地询问兰涛:“小琦呢?他现在在哪儿?”

听到田园这句问话,兰涛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他躲闪著田园的目光,轻声对他说道:“你先安心养病吧,他暂时……没事……”

可是田园哪里能放心得下?他紧紧抓住兰涛的手,虽然稍一用力,就能感觉得到胸口撕裂般的痛楚,可是此刻的田园已经根本顾不了那麽许多,他急促地对兰涛说道:“小琦的枪是经过登记合法持有的!告诉他们是擦枪走火!是误伤!不要让他们处罚小琦!算我求你了!”

看著田园心急如焚的目光,兰涛的心在阵阵绞痛,可是只要田园没事,就比什麽都强,这样想著,兰涛握紧田园的手,轻声安慰他道:“放心吧,他会没事的,你就安心养病吧,我会为他作证的。”

***

布鲁塞尔国家监狱,会见嫌疑犯人的特别关押室。

沈瑞和律师坐在铁桌的一侧,心急如焚地等待沈琦的到来。

片刻以後,那扇重重的铁门“!当”一声响,沈琦在狱警的押解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看到面容明显憔悴下来的弟弟,沈瑞的心如同刀割一般的剧痛,在沈琦出现的瞬间,沈瑞下意识地站起身,激动地喊道:“小琦!”

身边的律师急忙轻声咳嗽,来制止沈瑞的不恰当行为。

在律师的提醒下,沈瑞只好悻悻地坐回座位,沈琦则在狱警指示下,在沈瑞和律师对面缓缓坐下。

(10)一百八十六章

惊闻沈琦出事的消息,沈氏家族迅速派沈瑞作为先锋人马,由国内赶到布鲁塞尔进行斡旋,竭尽全力营救沈琦。

沈瑞通过多年积累的国际高层的关系网,打通了布鲁塞尔司法界的一些门户,获得了这次与沈琦会面的难得机会。

这是一个契机,只要沈琦配合得当,那麽很可能他就会化险为夷,避免这场牢狱之灾。

可是,在会见初始,沈琦急不可耐地询问哥哥和律师的第一句话却是“田园现在怎麽样?”

看到身陷囹圄的弟弟,此刻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却是致他出事的“祸水”田园的情况,沈瑞心里暗暗叹气,哀叹自己这个傻弟弟用情太深。

沈瑞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低声对沈琦说:“那枚子弹并未击中田园身体的要害器官,现在弹片已经取出,田园的伤情已经稳定,再休养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哥哥这样说,沈琦那颗高悬著的心才徐徐放了下来,他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慢慢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看弟弟如此,沈瑞向前微微探身,声音压得更低,对沈琦轻声嘱托道:“我来之前见过田园,他愿意为你出庭做证,证明你当时是擦枪走火,并非有意伤害谁,因为你持有的那把枪是经过登记合法拥有的,所以,只要你和他口径统一,那麽法庭很可能会判你误伤,这样就可避免牢狱之灾。”

看著哥哥充满关爱的迫切目光,沈琦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他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笑意,低下了头。

沈默良久,沈琦抬起头看著沈瑞,此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平静,他语调恳切地对沈瑞说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也恳请你,不要再为了营救我……枉费心机了,因为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我将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哪怕是牢狱之灾,甚至是灭顶之灾,我都在所不辞。”

听到沈琦这段冷静而无情的话语,沈瑞惊得目瞪口呆!

片刻,他疾声质问沈琦:“小琦!你这是什麽意思?你是说你心甘情愿去认罪吗?”

定定地看著哥哥心痛的目光,沈琦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一下,沈瑞急了!他猛然拉住弟弟的手,声嘶力竭地对他说:“小琦!你听我说!田园说他一点也不怪你,他会一直呆在布鲁塞尔等你出去和他团圆!还有咱们的爸爸妈妈,两位老人听说你出事後,双双病倒!要不是我拼命阻拦,他们执意要跟我一起来布鲁塞尔亲自营救你!小琦,你不能这麽任性!你要为这些真心爱护你的人想想!人都会犯错,但只要是事出有因,都是情有可原的,只要不是不可挽回,就不应该放弃一线希望,你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而伤透所有真正关爱你的人的心……”

说到後半句,沈瑞的声音几近哽咽,他紧握著沈琦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沈瑞目不转睛地凝视著自己的弟弟,希望能令他回心转意。

看哥哥如此情深意重,沈琦又岂会无动於衷?

沈琦低头沈默片刻,後来他抬起头,对沈瑞动情地说道:“哥,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上高三那年,田园曾经……追求过我,因为当时的我,无法认同自己的同志身份,进而对他产生厌恶,後来我……指使了一帮兄弟,将他……轮奸了,这件事,是我一生最大的罪孽,也是我人生挥之不去的一块巨大阴影;当年那帮兄弟的带头人,就是後来和田园在一起的兰涛,回顾我们几人这些年走过的岁月,真象是一场恶梦,更象是一场悲喜剧,我们一个个难以幸免地……掉进了田园的情网里,难以自拔……这真是上天给我们的最好惩罚……”

说到这里,沈琦自嘲地笑了,他不住地摇著头,继续喃喃自语道:“那天,在枪响那一刻,看到田园倒地那一瞬间,我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我这一生……彻底失败了。从我懂事以来,我的人生一直在仇恨、敌视、报复中度过,我无法敞开心扉去接纳和信任别人,为此伤害了无数个对我本无恶意甚至是关心爱护我的人,等到我试图去爱一个人并且愿意为他付出所有之时,我才发现……一切已经为时过晚,我先前的积怨太深,罪孽深重,到了今日,上天已经不再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才会一步一步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小琦!你别这样说!你别这样说!谁年少时都会犯错,只要你有改正之心就可以,更何况……田园已经原谅了你……”沈瑞激动地劝服著自己的弟弟。

可是,这番话已经无法打动此刻心意已决的沈琦了。

沈琦低头沈默著,後来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哥哥,明亮的黑眸中却闪现出点点泪光,他对沈瑞缓缓说道:“哥,田园可以原谅我,但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的人生……重活一回。哥,你回去吧,不要再为我的事而劳心费神了,同时,请你转告田园,让他跟兰涛回国吧,不要再等我,他也……等不到我,让他忘了我,就当我已经死掉,或者……压根没有我这个人……”

说到这里,沈琦的声音哽咽了,顿了顿,他用沙哑的嗓音继续对沈瑞说道:“至於爸爸妈妈那里,请你转告他们二老,如果能等到我出狱那一天,我一定会加倍孝顺他们二位老人,如果不能……那就来生再来报答二位老人的养育之恩吧!”

说完这番话,沈琦就站起身,冲守在会见室门口的狱警挥了挥手,狱警将门打开後,沈琦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7)一百八十七章

深夜,阴森黑暗的监室,沈琦坐在坚硬的床板上,倚靠著冰冷的墙壁,望著铁窗外那惨淡的月光,思绪如潮。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田园时的情景,那时的田园,留著短发,身著浅黄色格子衬衫,身材瘦弱,笑容亲切而略显羞涩。

说老实话,当时的沈琦,并不反感田园,可是,这一切都从田园开始主动接近他以後发生了改变,年少轻狂的沈琦,无法接受自己被同性追求的事实,更恼恨自己的冷漠和拒绝却换来对方更加执著的迷恋,最终,沈琦做出了他人生最为错误的一个决定,他找兰涛等人将田园轮奸了……

往事不堪回首,如果那时,沈琦没有那麽做,如果当时他给田园一个机会,如果他可以试著和田园从朋友慢慢做起,过渡到恋人,那麽今天……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可惜,历史不能改写,世上没有後悔药可买,今日身陷牢笼的沈琦回忆著这一切,只能是长长的一声叹息了。

凭苦涩的记忆在胸中流淌,沈琦下意识地抚摸著攥在手中的玉佛吊坠,这是田园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带在身边。

借著黯淡的月光,看著这尊小小的玉佛,沈琦又想起了在兰涛家再见田园时的情景。

那时的田园,和几年前那个羞涩的平凡男人已经有了很大不同,虽然他还是很清瘦,但精神十分矍铄,眼神明亮风采卓绝,笑容也不再象昔日那般羞涩,浅浅的笑意间溢满了淡定和豁达的气韵,让人流连忘返。

就在那一刻,沈琦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当年犯了一个多麽不可饶恕的错误,他错过了一个──最不应该错过的人。

想到这里,沈琦不无辛酸地笑著摇了摇头,他在心里想,这可能就是命运给他的最好惩罚,注定他命中无此福分,不能享受这人间最珍贵的一份情谊。

沈琦抬起头,透过坚实的铁窗栏杆望向那乌黑黯淡的夜空,他在心里默默想著,此刻田园在做什麽呢?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准备启程和兰涛回国了?

此刻的沈琦,在心里真诚地祈祷著,他希望兰涛能说服田园,将他带回国内;他希望兰涛能给田园後半生一个安稳的归宿,他祝福他们能永远这样携手走下去,再也不要有什麽风波起伏了……

至於自己,想到这里,沈琦又苦涩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将在这所阴暗的监狱里度过漫漫刑期,为自己曾经的轻狂和偏执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若干年过去,可能田园和兰涛早已拥有了属於他们的美满生活,他们也早已经忘记这个世上还有个……叫沈琦的人……

***

庄严肃穆的法庭上,身著囚服手戴铁铐的沈琦赫然屹立在被告的位置上,他的面容仍然是那样俊美无敌,眼神依然如往日般镇定自若,只是神情里带著掩饰不住的落寞。

此刻沈佳成夫妇以及沈瑞,还有田园、兰涛等人就坐在旁听席上,在焦急地等待著庭审的结果。

在陈述过犯罪事实之後,公诉人用法语询问沈琦:“沈琦先生,对以上事实你有异议吗?”

沈琦平静地用法语回答道:“我没有异议,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愿意认罪伏法。”

听到这个回答,法庭内一片哗然!

沈瑞皱紧双眉,重重地叹了口气,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额头,而坐在一旁的沈佳成夫妇听到沈琦认罪的消息,几乎晕厥过去。

伤後初愈的田园坐在旁听席的另一侧,在听到沈琦认罪的瞬间,满脸焦急的田园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琦!”

此时沈琦赫然回首看了眼田园,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情,可很快,田园就被法庭工作人员警告不许扰乱法庭秩序。

被迫噤口的田园目不转睛地注视著站在被告席上的沈琦,脸上写满焦虑,眼中渐渐溢出泪花,坐在另一侧的沈瑞用目光暗示田园要冷静。

田园侧过头,轻轻对沈瑞颔首,继续倾听接下来的庭审。

(8)一百八十八章

沈氏家族为沈琦聘请的是由布鲁塞尔六大知名律师组成的金牌律师团,本想为沈琦做无罪辩护,但现在沈琦突然认罪,就完全打乱了律师团先前的部署,他们不得不紧急启动第二套方案,为沈琦做轻罪辩护。

接下来,就是紧张而令人心焦的庭审过程,公诉人在对沈琦逐条发问。

公诉人:被告人沈琦,下面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沈琦:好的。

公诉人:你与被害人田园是什麽关系?

沈琦:是恋人关系。

公诉人:你们是在一起居住吗?

沈琦:是的,我们同居了。

公诉人:你持枪将被害人田园打伤是在什麽地方?

沈琦:是在XX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公诉人:具体时间是什麽时候?

沈琦:是X年X月X日的傍晚六点左右。

公诉人:案发当天,你从哪里去的XX广场地下停车场?

沈琦:我是从位於XX大街的自己住宅去的那个停车场。

公诉人:你当时去那里的目的是什麽?

沈琦咬了咬嘴唇,艰难地说道:案发那天,我觉得我爱人田园神情有点不对,所以在他离家後我翻看了他的电脑记录,知道他要去……私会他的旧情人兰涛,所以我盛怒之下,决定跟踪他前往他们的约会地点。

公诉人:你当时身上携带枪支了吗?

沈琦:是的。

公诉人:你的枪支是合法拥有的吗?

沈琦:是的,是经过登记合法拥有的。

公诉人:你当时带枪去那个停车场的目的是什麽?

沈琦又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紧咬著嘴唇,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泪光,片刻,他喃喃答道:我带枪的目的,是要与兰涛决一死战的。

公诉人:也就是说,你去那个停车场之前,就报著要伤害兰涛的企图,是吗?

沈琦:是的。

公诉人:你与兰涛是什麽关系?

沈琦:曾经是同学,和……要好的朋友。

公诉人:兰涛和田园是什麽关系?

沈琦:他们以前曾经是……恋人。

公诉人:你为什麽如此憎恨兰涛?

沈琦:因为……在他们分手後,我和田园在一起了,可已经结婚的兰涛回头又来找田园,他们屡次三番纠缠不清给我……造成很大伤害。

公诉人:田园在和你热恋期间又和前男友纠缠不清,这说明错并不仅在兰涛一方,为什麽你只恨兰涛不恨田园?

此刻沈琦的目光更加黯淡,他低著头沈默了,在公诉人的屡次催促下,他才有些语无伦次地喃喃答道: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麽会这样,但我确实是只恨兰涛,不恨……田园。

公诉人:你确信自己只憎恨兰涛一人?是不是因为他们二人的纠缠给你心理造成伤害,你因嫉成恨,那天带枪去的目的,就是想同时射伤他们二人?

面对公诉人咄咄逼人的发问,沈琦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现出委屈的泪光,他急切地辩解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射伤田园,那一切……都是场意外……

公诉人:被告人沈琦,请正视我的目光!你那晚持枪去了田园和兰涛约会的停车场,当时看到了什麽?

此时沈琦的神情越发窘迫,他回避著公诉人的目光,黯然说道:当时,我……看到……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公诉人:他们看到你到来後作何反应?

沈琦痛苦地:田园看到我以後……迅速放开了兰涛的身体,想向我解释……

公诉人:你听取他的解释了吗?

沈琦:没有,那一刻……我几乎失去理智了,我和田园在国内同居时,兰涛就来纠缠不清,现在我们逃到了这个离家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他还是紧紧跟随不肯放弃,我……我……感觉这样纠缠下去,将永远没有尽头!与其这样三个人痛苦,不如痛快地……来个了断……

公诉人:所以你就冲著兰涛开枪了,是吗?

沈琦:是的……

公诉人:你开枪之後发生了什麽?

此时沈琦的神情变得更加痛苦,他嗫嚅著喃喃答道:在我开枪瞄准兰涛的瞬间,他身旁的田园一下子冲过来挡在了兰涛的身前,我……我……

此时沈琦眼中的泪已经流了下来,他不敢正视公诉人铁一样的目光,黯然垂下了头。

公诉人继续发问:在田园冲过来的瞬间,你後悔了,是吗?

沈琦含著泪点了点头,哽咽地答道:是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公诉人对著审判席上的审判长毕恭毕敬地说道:审判长,公诉人讯问暂时到此结束。作家的话:这里比较关键,所以先发上一段来,我还在写。

(8)一百八十九章

接下来,是漫长的庭审过程,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沈琦的辩护律师分别对他进行了询问。

而後,法庭传唤相关证人上场,公诉人、诉讼代理人、辨方律师将分别对证人进行询问。

兰涛作为当天重要目击证人,出庭为沈琦作证。

兰涛刚一出现在法庭现场,被告席上的沈琦以及旁听席上的田园,目光都情不自禁地对准了他。

沈琦那张冷峻的面容看不出特别的表情,但目光里显然蕴含著隐隐的痛楚。

田园则一直追随著兰涛的身影,等兰涛在证人席站定後,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旁听席上的田园。

两人目光交汇,田园用目光给予兰涛肯定,兰涛则轻轻颔首,请田园放心。

公诉人开始对兰涛进行问话。

公诉人:刚才法官向你宣读的证人义务,你是否明白?

兰涛:我明白。

公诉人:你的职业?

兰涛:Z国兰氏集团总裁。

公诉人:你与本案被告沈琦的关系?

兰涛:我们曾经是同学、朋友。

公诉人:你与本案被害人田园的关系?

兰涛:曾经是恋人。

公诉人:你来布鲁塞尔这座城市的目的?

兰涛:公差,还有就是会见我昔日的恋人田园。

公诉人:X年X月X日,田园在XX广场地下停车场被枪击伤时,你是否在现场?

兰涛:我在。

公诉人:你是几点到达那个停车场的?

兰涛:大约下午四点锺。

公诉人:你去那里的目的是什麽?

兰涛:是为了会见我昔日的恋人田园。

公诉人:田园几点到达停车场?

兰涛:大约下午五点锺。

公诉人:你是否清楚,沈琦几点到达那个停车场?

兰涛:我不太肯定,大约下午六点左右。

公诉人:他到达时,你和田园在做什麽?

兰涛:我试图劝说田园跟我回到国内,但田园表示拒绝,并想把一块代表我们情谊的手表归还给我。

公诉人:沈琦说,当他到达那个停车场时,看到你和田园紧紧拥抱在一起,是这样吗?

兰涛的表情略显犹疑,他尴尬地答道:是……这样,那块手表是我父母送给田园的,可以算是我们全家给他身份的肯定,田园将它归还给我,就表明要与我们整个家庭恩断义绝,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因为之前我们有近十年的感情经历,所以当时我……很难过,一直在哭泣,田园在安慰我,我们……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了。

公诉人:之後发生了什麽?

此时,兰涛的表情稍显痛苦,他蹙著眉咬著唇,踌躇片刻後低声答道:之後,田园突然放开了我,我才发觉……沈琦来到了那里。

公诉人:沈琦当时距离你们多远?

兰涛:大约十米远。

公诉人:他是什麽表情?有没有什麽特别的动作?

兰涛的表情很尴尬,他费力地说道:他……一直在死死地看著我,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公诉人:然後呢?

兰涛:然後……田园向前跨了一步,对沈琦喊道,请听我解释!

公诉人:他喊过之後沈琦有什麽反应?

兰涛:沈琦没有反应,他的目光仍然……死死的盯著我。

公诉人:之後发生了什麽?

兰涛的眉头蹙得更紧,他低头沈思著,费力地喃喃说道:之後……我看到一直屹立不动看著我的沈琦,突然从兜里掏东西,而後田园一下子挡在了我的身前,再之後就是一声枪响,田园中弹了……

公诉人:就是说,沈琦的射击目标本来是你,而田园突然挡在你身前,他为你挡了这一枪,是这样吗?

兰涛痛苦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当时,沈琦并没有伤害田园之心,这一枪是误伤,所以我请求法官判他无罪。

公诉人的表情略显震惊,之後他徐徐问兰涛:按理说,沈琦本来想伤害的那个人是你,如果没有田园为你挡那一枪,今天受伤的人可能就是你了,这种情况下,你为什麽还愿意为沈琦出庭作证?

兰涛的表情更加痛苦,他沈默片刻後才缓缓说道:因为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不休,才令我们三人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个无法收场的地步,为此,我要负很大责任,沈琦当天的举动纯属一时冲动,我希望法官能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看得出……田园很爱他,我不希望……田园再为这段感情忍受痛苦,所以愿意出庭为沈琦作证,希望法官能手下留情,成全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公诉人定定地看著兰涛,而後他询问兰涛:你所讲的一切全是事实吗?

兰涛点了点头:全是事实,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後果。

公诉人将头转向审判长:尊敬的审判长,我的询问暂时到此结束。作家的话:章有一处BUG,就是在旁听时,我写兰涛坐在田园身边,这不妥,因为证人不许旁听的,现在已经改正。因为快结束了,而且关系到法律问题,凛查阅了很多资料,所以写得很谨慎,有点慢,希望大家有点耐心,急也不急这一会儿对於这块庭审的细节,如果有懂法律的朋友觉得哪里不妥,可以提出建议,我所知,从专业角度来说,比利时现行并非英美法系,也是大陆法系,但各国立法有差异,审案程序可能会有差异,但在网上我也仅能查阅到这些资料,这套庭审程序,如果在大陆来说,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是文学作品,主要还是著力表现几个主人公之间的纠葛和心境。

(7)一百九十章

经过近十个小时的紧张庭审,公诉人、诉讼代理人、辩护人分别对沈琦以及相关证人进行了仔细讯问,法庭最终当庭做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沈琦,男,年8月15日出生,Z国国籍,计算机行业管理人士,现住布鲁塞尔XX区XX号公寓。因本案於年10月2日被布鲁塞尔地方警察局逮捕,现拘押於布鲁塞尔地方看守所。

布鲁塞尔地方检察院以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琦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後,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经审理查明,年10月2日晚6时许,被告人沈琦因感情纠纷,在布鲁塞尔XX广场地下停车场,意欲持枪伤害Z国籍男子兰涛,後误伤Z国籍男子田园,子弹击穿田园胸部并留在胸腔内,导致一根肋骨骨折,失血毫升,进入医院抢救时病人昏迷,并已形成气血胸,经过抢救脱离生命危险,後经手术将体内弹片取出,修养20天後身体恢复较好。

经法医鉴定,田园的损伤属於轻伤甲级(较重)。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田园向本院递交书面材料,证明自己在这场感情纠纷导致的伤害案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田园在信中陈述:他与沈琦本是同居恋人关系,因为他与前恋人兰涛的纠缠不清,才导致被告人沈琦在盛怒之下一时冲动,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对此,田园内心怀有深深的歉疚和惋惜之情。

被害人田园表示,他已完全谅解被告人沈琦的所作所为,目前他身上的枪伤已经愈合,不愿意看到自己深爱的人在牢狱中度过美好的年华,所以恳请法官从轻处置沈琦的罪行。

同时,被告人亲属自愿一次性赔偿被害人田园各种经济损失共计欧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沈琦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表示认罪、悔罪,且有被害人田园的书面陈述,证人兰涛、阿德莱德、切尔西的证言,号法医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赔偿协议、收款条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琦因感情纠纷,用随身携带的枪支将被害人田园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无论犯罪动机还是实施过程都较为恶劣,应该给予严惩,以警示後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鉴於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认罪态度较好,确有悔罪表现,其亲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同时被害人自愿递交书面材料谅解被告人的所作所为,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比利时王国刑法》第一百XX条第二款、第七十X条第一款、第四十X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沈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

(服刑日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於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布鲁塞尔市中级法院提出上诉。

审 判 长 威尔士.库克

陪 审 员 盖尔.希尔

陪 审 员 菲比.格林

二○○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听到这个判决结果,旁听席上一片寂静,无论是沈氏家族各位人士,还是田园,神情都很复杂。

这个结果,可以说在预料之中,意料之外。

枪伤,在故意伤害案中属较重罪行,根据被害人的身体损伤程度,按以往惯例,刑期从两年到二十年不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法庭对沈琦的量刑并不算重,这主要得益於田园那份书面材料,因为被害人对被告人的谅解程度,直接关系到法官的量刑标准。

同时,关於沈氏家族赔偿给田园的那笔钱,本来田园是执意不要的,但沈瑞告诉田园,这笔钱他务必收下,因为这可以证明被告的认罪态度,因此田园才勉为其难,收下这笔钱。

当然,以沈家人的心理预期,他们本来是想以“无罪辩护”来为沈琦打这场官司的,所以现在得知沈琦被判入狱近两年,心理还是相当失落的。

同理,田园心里当然也是十分期待沈琦能被无罪释放,可惜,法律是刚正不阿的,不管出於什麽样的原因和理由,沈琦的暴力行为都无法被轻易原谅。

所以,他必须受到惩罚。作家的话:让大家久等了,凛含热泪向大家鞠躬,真的不想在这关键地方卡大家,本以为可以一气呵成,前两章加後面的一章上个一万字的大结局,可惜凛实在撑不住了,只好一章章发TOT天气变化,凛这不争气的胃又开始折腾,加之一些杂事搞得心情很乱,所以这章憋了两天才憋出来,请大家体谅吧。不出意料,下一章一定是大结局了,请大家耐心等待,真的好爱你们。关於迷乱世家的个志,因为画稿和印刷有所延误,原定是三月初出书,但拖延到现在,凛改天会另外发帖向大家致歉,不过书已经在印制过程中,按约定,他们这周应该可以发书,请买书的朋友再等一等,真的很抱歉,谢谢大家的理解了。

(14)大结局(上)

当沈琦即将被法警带出法庭之时,田园才清晰地意识到,此一别就将是近两年时间。

几乎是下意识地,田园迅速起身,冲著沈琦的背影冲口喊道:“小琦!”

听到田园那熟悉的叫声,沈琦的身子振了振,他缓缓迈著的脚步停了下来,可是他并没有回头。

看到沈琦停住脚步,田园的眼中溢出泪花,他向前快走几步,走到沈琦身後。

对著沈琦的背影,田园几度哽咽,最後他声音略带喑哑地对沈琦说:“我会等你的!”

听到这几个字,沈琦的身体在微微颤动,他紧咬著牙关,却还是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法警开始催促沈琦,最终沈琦迈开大步,跟随押解他的法警迅速离开了法庭现场。

沈氏家族的成员和田园一齐追了出去,看到沈琦在警察押解下上了一辆警车,最终那辆警车呼啸而去,每个人的神情都很落寞。

根据沈琦的意思,沈氏家族成员没有再上诉,这个判决结果虽然差强人意,但毕竟沈琦的犯罪初衷很恶劣,受到惩罚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这个惩罚,是他自愿接受的。

只是,这个结果还是给沈佳成夫妇带来很大打击。

尽管这几十年来为了沈琦的身世,这个家庭内部一直蒙有阴影,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沈家内部却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

象沈氏家族这样集财富与权势於一体的顶级豪门,一向以高傲和尊贵示人,他们辛苦培养的优秀子弟,却为了感情之事一时冲动犯下重错身陷牢狱,这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从脸面上,都难以让人承受。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现在,也算是尘埃落定,沈佳成夫妇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沈佳成夫妇来到布鲁塞尔後,没有住进沈琦在布鲁塞尔的那套房子,而是住在沈瑞早已为他们定好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现在,沈琦刑期已定,沈氏老夫妇再在布鲁塞尔呆下去也没什麽意义,所以他们只住了几日,就在沈瑞安排下回国了。

沈瑞比父母晚走一步,他走之前,找田园长谈了一次。

谈话地点选在沈琦位於布鲁塞尔的那套房子里。

知道沈瑞约自己谈话,田园的内心很忐忑,他隐约猜到沈瑞会对他说什麽,同时也在心里计划著,如果沈瑞不许他在这所房子里继续居住,他就在附近租个小单间,实在不行,地下室也行……

但不管怎样,他是不会离开布鲁塞尔的。

同时,田园心里还是很渴望沈瑞容许他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因为他好想精心照料这所凝结著他和沈琦爱意的房子,让出狱归来的沈琦看到这里还有个温馨的家……

出乎田园的预料,沈瑞并没有提让他搬走这个话题。

开始,沈瑞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吸烟,沈默良久,他平静地问田园:“你真的决定一直在这里等小琦?”

田园对著沈瑞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我会一直……等他出来。”

沈瑞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不知怎麽,田园感觉今天的沈瑞和以前他见识过的那个沈家大哥有点不一样,以前的沈瑞在他印象里总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但今天的沈瑞面对他时却是和颜悦色的,温和得让他有点不敢相信。

又是沈默片刻,沈瑞缓缓对田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出了这麽大的隔阂,纵使小琦出狱了,你们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听到沈瑞这句十分直白的提醒,田园的神情显得有些窘迫。

但很快,田园就镇定下来,他平静地对沈瑞说:“我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沈瑞无奈地摇了摇头,恳切地对田园说道:“我的意思,你还是回国去吧,之前我去探监时和小琦谈过,他已经……对你们的关系心灰意冷了,他的意思也是让你跟兰涛回国去,这样对你、对他、对每个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田园默默地听著沈瑞的叙述,待他说完,田园抬起头看著沈瑞,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地说道:“不,我不会回国去的,兰涛他马上就会回国去了,以後也不会再来了,我和他只是……最普通的朋友,我会在布鲁塞尔一直等待小琦归来,纵然他不能原谅我,我也会等他,一切都等他出来後再说,至於这里……”

说著,田园用目光环视了一下这间凝结著他和沈琦爱晶的房间,继而喃喃说道:“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居住有什麽不方便,我可以搬出去,在附近另外找个房子,但不管怎麽说,我不会离开布鲁塞尔的。”

看到田园这样执著,沈瑞无可奈何地笑了,他解释道:“你住在这里,并没有关系,实话说……”

话到此处,沈瑞脸上的笑容隐去,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看著田园,诚恳地对他说:“实话说,这次你被小琦所伤,我们全家都觉得……很对不住你,你又不肯接受过高的赔偿,所以就算是将这所房子赠送给你,也没什麽不妥。”

说著沈瑞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继续说道:“原来,我对你有些误解,总觉得你踩在兰涛和小琦之间,是造成他们怨恨如此之深的祸水,可自从经历了这件事,尤其是你在被小琦所伤的情况下,仍然主动向法官求情赦他无罪,我才看出你的宽宏大量是我辈所不能及的,同时,也看出你独特的人格魅力,这可能也是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为你情深至此的原因所在吧。”

听到沈瑞这番赞叹之词,田园有些尴尬地笑了,他喃喃说道:“您太过奖了……”

沈瑞笑了笑,接著说:“本来你心意已决,我不应再多说什麽,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想提醒你,小琦是个很倔强的人,可谓不撞南墙不回头,但既然撞得头破血流了,他就会……死心了,实话说经历了这场风波,他有点无法面对你,毕竟你曾被他重伤,这一点纵然他出狱归来,也不会改变,面对你,他就会想起当日的情景,所以我才会劝你放弃,这样对你、对他,伤害都会降到最低……”

田园努了努嘴,勉强一笑,继而轻声说道:“我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同时,我也相信,我的耐心,可以化解小琦心底的伤痛和……仇恨。”

沈瑞看著田园,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微笑著说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

布鲁塞尔国际机场前厅。

即将过安检的兰涛,身穿长款风衣手提小皮箱,屹立在人群中,俊郎的仪表更显得卓尔不群。

田园站在他的对面,微笑著看著他,两个人长久无语。

後来,兰涛轻声对田园说:“回去吧。”

田园笑了笑,低声答道:“不急,等你过了安检的。”

兰涛勉强笑了笑,理了理田园的衣领,悉心地叮嘱道:“照顾好自己。”

田园低声答道:“会的,你就放心吧。”

说著,田园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看著兰涛的眼睛恳切地说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同时请……善待蓉蓉和孩子。”

兰涛点了点头,应道:“我会的。”片刻,兰涛的眼神变得有些伤感,他看著田园,语气有点艰难地说道:“如果他实在不肯……接受你,就回国来吧。”

听到兰涛这句话,田园先是一愣,继而释然地笑了,他拍了拍兰涛的肩头,轻松地笑道:“放心吧,他一定会接受我的,我自有妙招。”

听到田园这句颇具调侃的话语,兰涛无可奈何地笑了。

这时,机场大厅响起登机提示,田园催促著兰涛:“快进去吧,别误了航班。”

兰涛幡然醒悟般看了看登机提示,继而回过头对田园说道:“那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 田园笑著向兰涛道别。

兰涛微笑著,冲田园挥了挥手,转身向安检口走去。

当他再次回过头张望时,发现田园站在原地,正微笑著冲他挥手,那笑容,是如此熟悉,但却越来越遥远……

待到经过安检的兰涛再次回转身张望田园所站之处时,才发觉那里已经是空空如也,田园已经离去了。作家的话:没想到快结束了,却有这麽多要交待的,谁让我写了个这麽长的文呢,这一章写呀写,实在是写不完了,就先发出来吧

(25)大结局(下)

冬去春来,夏往秋复,又是一年好时节。

这一年多来,田园始终住在布鲁塞尔,住在沈琦为他们购置的那套具有欧洲浓郁风格的住宅里。

他一直在那所华语学校任职,每天按时去上班,下班後回到家中,精心照看他们的小屋。

上班之余,田园最喜欢做的,就是料理他和沈琦的小窝,料理那个虽小却很精致的花园。

花园里,花开了又谢,草绿了又枯。

田园静静地享受著大自然微妙的变化,看天边云卷云舒,雁过声声。

他,心如止水。

期间,沈瑞曾几度来布鲁塞尔,去探视沈琦,每次沈瑞探监之後都会和田园见个面,把沈琦的情况作以转述。

田园也曾请求沈瑞,希望自己能以亲属的名义去探视沈琦,为此,沈瑞很为难。

老实说,田园想取得这个资格,并不难,但问题是,沈琦根本不想见他。

沈琦入狱一年多,田园给他写过无数封信,可是沈琦从来没有回复过。

面对田园的痴情和执著,沈瑞显得很无奈,他也曾婉言相劝,劝田园放弃,可是田园都是报以淡淡的一笑,却依旧我行我素。

他一如既往地每月给沈琦写信,在信中他讲述他们的小屋最近发生的种种状况,讲述沈琦心爱的那条哈皮狗的种种搞怪行为。

田园的信,语调亲切含蓄,字里行间都透露著浓浓的情意,就象一汪清泉汩汩流进你的心田。

可尽管如此,沈琦却似乎不为所动,他从来没有给田园回过只言片语。

不管沈琦是如何的不理不睬,田园依然一如既地给监狱里的他写信,沈琦入狱十几个月,田园就写了十几封信。

田园知道,这些信都通过监狱管理员之手,转交给了沈琦,田园也知道,沈琦一定细细看过信的内容。

至於沈琦为什麽不回信给自己?

这一点,田园也心知肚明。

但是,田园不会放弃,因为他知道,冥冥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他们紧紧拴在一起。

纵然是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原点。

他们两人,已经离不开彼此。

在最後一封写给沈琦的信中,田园对沈琦娓娓道来:“花园里的虞美人开得非常豔丽,等你归来之日正逢它们花期的末尾,那种盛开後的浓熟娇豔才是最令人心醉的……你的小狗杰克非常健康,只是自打你离家之後,它就变得安静沈默了许多,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我想它是在回忆和你一起晒太阳的美妙时光;还有鱼缸里的金鱼,没有你去逗弄它们,它们似乎也失去了生气,整日懒洋洋的也不怎麽爱游动……其实它们的心理,我都懂,因为我和它们一样,都在细数你的归期……”

沈琦是在深夜细细品读这封信的,当他读到这里的时候,顿觉眼角一涩,一滴酸酸的液体滑了出来。

沈琦仰起头,紧咬牙关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他透过铁窗看著窗外那浩瀚的星空,可是泪水最终却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滚滚而下……

***

一年半以後,布鲁塞尔市监狱。

沈琦因为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加之布鲁塞尔监狱房间紧缺,所以他被提前释放。

这个消息,首先通知了作为家属的沈氏家族成员,沈瑞随即就通知了田园。

本来沈家准备来人亲自接沈琦出狱,为他接风洗尘。

但田园给沈瑞打电话,问能不能由他自己去接沈琦出狱,这样做,一来是因为他一直住在布鲁塞尔,轻车熟路;二来,也好借机弥补他们之间的裂痕。

沈瑞经过深思熟虑,同时和父母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倒也不失稳妥。

经过了这麽多年的周折,其实沈家人已经很清楚田园在沈琦心里占有什麽样的地位,他们也清楚,这一点根本无法轻易改变。

纵然经历了上次的枪击事件,表面看沈琦对田园已经心灰意冷,但是,沈家人还是认为,沈琦在出狱後,正面面对田园比较好。

界时,他是选择彻底与田园分手,还是选择和他破镜重圆,日後都不会有什麽遗憾。

正是基於这种想法,所以最终沈家人同意田园单独去接沈琦出狱。

沈琦出狱之时,正值初春时分。

布鲁塞尔的春天很美丽,空气清新,阳光明媚。

当沈琦身背背包,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才感觉外面的光线是如此的强烈,他禁不住用手挡住了双眼。

这一年半以来,沈琦深居於高墙铁窗之内,纵然中间放风也是身处层层铁丝网包围的狭小空间,很难见得到今日这般温馨灿烂的自然光线。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能感觉到它是这样的弥足珍贵。

现在,重新感受到自由之美的沈琦,轻合著双眼,向著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在心中由衷地感慨著:

重获自由的感觉真他妈好!

过去一年半身处监牢那种种不愉快的经历,不准备再去回忆了。

此刻的沈琦,只想尽快回归到他昔日的生活轨迹中去。

他相信,经历此番劫难,他一定可以重新找回昔日的自信,恢复成昔日那个坚定果决的他!

暗暗在心中许下这个愿望,沈琦长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向前走去,就在这时,他身後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小琦……”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动听。

听到这声呼唤,沈琦的身体为之一凛,正欲前行的脚步禁不住停了下来。

曾经,沈琦为了能驳得此人的一声深情呼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拿刀手刃自己,不远千里追随他去异乡,与亲人决裂,在与情敌争执到水深火热之时全然不顾後果,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可以说,只要能驳得此人欢心,能做的,他都做了,只要他能心甘情愿在跟随自己,能象现在这样深情地呼唤自己一声,当时的沈琦,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无怨无悔……

可是现在,面对这一声熟悉的呼唤,沈琦却感觉是如此的陌生。

或者更准确地说,面对这曾经无比渴望无比熟悉的一声呼唤,此刻的沈琦,内心已经感到畏惧了。

那一场,曾经至死不悔的爱恨情仇;那一幕,令人无法忘却的残酷画面,全都深深地镌刻在沈琦的记忆深处,让他无法回首,不敢回首,不愿回首。

此刻,面对昔日爱人那一声深情呼唤,沈琦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那般寒冷。

他,没有回头,而是略作思索後挎紧背包,毫无留恋地大步向前走去。

为了能准时接到沈琦,田园今天一大早就开车来到监狱外面守候,当沈琦走出监狱大门之时,田园正倚靠在停在路旁的车旁静静等候他的出现。

只是,当沈琦从监狱里走出的瞬间,田园几乎没有认出他。

沈琦半长的乌黑秀发,因为坐牢被迫修剪成精短的寸发;虽然终日不见阳光,但因为狱中毕竟生活条件有限,所以沈琦昔日白皙细嫩的肌肤,此刻看上去有些粗糙黝黑。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眼神中那股坚定和执著之情,一如往昔般让人无法忽视。

现在,看到沈琦毫无留恋地大步向前走去,田园一边呼唤著他的名字,一边快步向他奔去。

“小琦!小琦!”田园快步追上了沈琦,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沈琦被迫回过头来,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田园,声音不含一丝温度地对他说道:“对不起,先生,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麽小琦,只有犯人号。”

看著沈琦冰冷无情的眼神,田园一时之间呆愣住了。

但很快,他就抓紧沈琦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小琦,我是田园啊,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沈琦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姿态,他冷冷地对他说道:“对不起,先生,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也不认识什麽叫田园的人。”

说完这句,沈琦就甩开田园的手,背起挎包,慢慢向前走去。

看著沈琦那略显消瘦的背影,田园的喉咙哽咽了。

他啜泣著,看著沈琦的背影,喃喃对他说道:“你最喜欢穿的那几套衣服,我已经洗好熨好,挂置在衣柜中;你最中意的那双皮鞋,我已经擦净上油,放置在鞋架上;花园中的花草,我一直都没忘记修剪……咱们的每个房间,我天天都打扫,所有陈列摆设,都是你离开时的样子……还有你心爱的杰克,今天早上我出门时它格外的乖巧,一直送我到门口,不住地冲我摇尾巴,似乎知道你今天要归来;那几尾热带鱼,在沈寂了一年多以後,今天分外的欢快……家里的一切一切,都在殷切等待他们另一个男主人的回归,你怎麽忍心……忍心就这样弃我们於不顾?佯装不认识我?”

听到田园这一番如泣如诉的告白,沈琦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可是他却没有回头。

田园看著沈琦的背影,继续哽咽地说著:“写给你的每封信,我都复写了一份,每到晚上,我都会拿出来细细地看,因为我知道……你在狱中,在夜深人静百无聊赖时,也会这样拿出来看,我想……无时无刻不感受著你的内心……就象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说到这里,田园已经是满眼泪水,啜泣著说不下去了。

沈琦慢慢地回转身来,他的脸庞,虽然还是那般冷硬无情,但眼底,已经明显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咬著唇,定定地看著田园,渐渐地,他蹙紧了双眉,眼底浮现出泪花。

沈琦指著自己对田园低声吼道:“你面前这个男人,十三年前指使一群男人将你轮奸;两年前,他又亲自将一颗子弹射进你的胸膛!这样一个十恶不赦与你不共戴天的恶人,你到底还留恋他什麽?为什麽还要执迷不悟死死缠著他?难道还嫌他带给你的伤害不够吗?”

看著沈琦那激愤痛苦的眼神,听著他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含著泪的田园一时之间语塞了。

田园嗫嚅著嘴唇,定定地看著沈琦,良久,他啜泣著对沈琦说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两年前,你将那颗子弹射进我的胸膛,以前的那个田园……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田园,他只记得一件事,他今生爱过一个男人,他的名字……叫沈琦!”

说到这里,田园不管什麽场合,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到此时,沈琦再也绷不住了,他一把甩掉背包,紧紧搂住田园那瘦弱的身体,一边疼惜地抚摸著田园瘦骨嶙峋的脊背,一边爱恨交加地喃喃说道:“你这个傻瓜,大傻瓜!为什麽还要等我呢?真嫌受的伤还不够吗?借这个机会,和兰涛回国多好?你真是傻到家了……”

田园在沈琦宽阔的怀里不住地啜泣著,他涕泪交加地任性说道:“你把我伤得这麽重……想一走了之?没那麽容易!今生……我是跟定你了……想甩掉我?这辈子别想了!”

听到田园这番任性的话语,沈琦无奈地笑了,虽然那笑容有点苦涩,但却有著掩饰不住的欣慰。

两人紧紧相拥著,向田园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

半年後,Z国S市国际机场三号航站楼一楼大厅。

兰涛和陈蓉蓉带著他们的一双儿女,正在等候接应刚刚下飞机的田园和沈琦。

当看到田园沈琦二人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激动。

田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醒目位置抱著孩子的兰涛和蓉蓉,他冲兰涛他们使劲挥著手,同时挽著沈琦的手快步向他们一家四口走去。

当走到兰涛面前时,沈琦渐渐停下了脚步。

这一对昔日的同窗好友,後来的情场劲敌,今天终於到了彻底握手言和的时候。

兰涛在和沈琦相距一米的距离定定地注视著对方,两个刚强的男人半天没有话语。

後来,兰涛紧咬牙关,一字一顿地对沈琦说道:“你小子──面冷、心狠、手辣!我兰涛自认抢不过你,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在瞬间的呆愣之後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兰涛和沈琦这一对昔日的冤家劲敌,此刻却已一笑解恩仇,他们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田园和蓉蓉在旁边欣慰地看著他们,多少爱恨情仇皆已随风而去。

接下来,爽朗的兰涛拉著四岁的儿子,指著沈琦和田园让他叫:“来,乖儿子,这个是你沈叔叔,这个是你田大伯……”

长得极其漂亮的小家夥乖乖地叫著:“沈叔叔……田大伯……”

一听到“大伯”这个称呼,田园一时之间有点呆愣,他指著自己张口结舌地问兰涛:“叫我什麽?大……大伯?”

兰涛不以为然地哼道:“啊,怎麽了?我儿子才四岁,你都四十好几了,叫你一声大伯,你还亏吗?”

田园这才反过味来,老脸一红,喃喃说道:“不亏,不亏……乖侄子,来,大伯一会给你礼物,啊。”

看此情景,几个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沈琦看著田园那张羞红的俏脸,情不自禁地揽了揽他的臂膀,似乎在暗示他:在我眼中,你永远年轻。

田园心有灵犀地冲沈琦微微颔首,这些细节却逃不过兰涛那双英武的眼睛,不过此时,他内心已然没有了嫉妒,余下的只有默默的祝福。

田园看著满脸笑容的蓉蓉,由衷地夸赞道:“蓉蓉还是那麽漂亮啊!”

蓉蓉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谦虚地说道:“嗨,漂亮什麽呀?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说著,蓉蓉懂礼地询问沈琦和田园,“家里那边知道你们回来吧?要不我们先送你们回沈府?”

沈琦微笑著对蓉蓉说道:“不必了,嫂子,爸爸妈妈和大哥都知道我们今天回来,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们先去朋友那里小聚,晚上我和园子再回府上拜见父母兄长。”

听沈琦这样一说,蓉蓉开心地应著:“哎,那就好,那就好……”说著,她看著兰涛,轻声询问道:“那咱们就走吧?”

兰涛笑著点头,对沈琦和田园说道:“走吧,饭菜蓉蓉一大早就准备好了,单等你们归来了。”

沈琦和田园笑著点头,沈琦和兰涛双手提著行李,田园抱起了兰涛的儿子,蓉蓉抱著她和兰涛的女儿,几个人一路欢声笑语,向著大厅外的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蓉蓉轻声询问田园:“田哥,你和小沈不准备要个孩子吗?”

田园微笑著答:“有这打算呢。”

“噢,那是准备领养,还是找人代孕呢?”

……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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