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狐十八跟着青衣蛾妖从唐掌柜房间出来,发现门外的世界竟然是一片苍茫虚无。
青衣蛾妖手里提着的那盏白灯笼,发出了幽幽的一丝微芒,忽忽闪闪,微弱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随着那光亮四周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清晰,狐十八这才发现他现在所处的空间像一条隧道,四面八方都布满了光怪陆离,不停改变成形状位置的光圈,青衣蛾妖提着灯笼,走到了一个光圈前,那光圈被那灯光一照,竟然不再变换,光圈拉长变大,成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幽黑深邃,不知将会通往何处。
那蛾妖站在那洞门前,回过头来轻轻的对狐十八笑道:“公子请跟好奴家的步子,莫要走散了才好。”
洞口的那边全都是路,很多很多的路,遍布脚下,密密麻麻蛛网一般错综复杂,那些路在白色灯笼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一些青白光点莹莹闪闪,如萤火虫般飞舞在狐十八与蛾妖身边。朦胧柔和的感觉似真似幻,如同梦境。
这里是不是很漂亮?”那蛾妖站在狐十八身旁,扬着头,闭着眼的脸上有一丝神往:“主人说这里的影象美的就像秋夜的天河……让人心绪宁静,只想永远留在此处……你看这些光点,便都是千百年来迷失在这个世界的假象中,再也找不到归途的灵魂……”
迷失的灵魂,却闪耀着美丽的光彩,也许正因为是心甘情愿的生活在假象中,所以才能够有着那么美丽的光彩,那么幸福的飞舞着。
姑苏城郊外的一面之缘,狐十八对这位青衣蛾妖虽不讨厌,但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本以为只是匆匆过客再无见面可能,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身份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狐十八望着蛾妖仿佛六十几岁老妪的容颜,知道这短短两月之中,她的人生定然也是遭受了巨变。
虽然她带着令人战栗的气息出现得如此诡异,将要带自己去见的人也是敌友莫辨别,但狐十八潜意识里却总是觉得她并没有恶意,现在见她苍老脸上的神色不知怎为何,心中竟然对她有了丝怜惜。
她感叹着这些迷失的灵魂的话语,是否也正是说给她自己来听的呢?
轻轻叹了口气,狐十八轻声道:“我们走吧。”
脚下的路无边无际,向前延伸着,不知会通往何处。
狐十八与蛾妖一前一后,似乎都在想着各自的心思,都没有再说话。
狐十八心中虽有种种疑问,但看到了那样的蛾妖,他知道就算是自己问了,对方也未必会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对方的目的便是让自己去一个地方,去了这个地方,便能看到靛蓝舅舅。
不管去那个地方的结果是安是危,狐十八都打算搏上一搏。
他想知道这些年来在靛蓝舅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想告诉舅舅,娘一直很挂记着他,族里的人也很想他……
不过,蛾妖身上那道巨大的龙气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别的龙君被他们抓住了?
心中思绪正纷乱纠结着,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身边的景物再次变化起来,他们现在竟然身处在一个闹市之中。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阵阵就在耳旁,狐十八望着这街市格局,竟然有一种熟悉之感,前面的蛾妖也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公子是不是觉得这街市很有些眼熟?我们现在在姑苏的街市上。”
经青衣蛾妖一说,狐十八才惊觉这果然是姑苏城!
但是为何……如此古怪?一些街道与建筑竟然重叠了起来!狐十八看着眼前两幢民居竟然有一半是重叠在一起的,不禁张大了眼。
感觉到了狐十八的惊讶,那蛾妖轻轻笑了起来:“公子不用吃惊,因为我们现在所走的,是两百年前的姑苏城。”
这是一个模糊了时间与空间,叠加在一起了的世界,走在两百年前的姑苏街市上,却还能看到现今的建筑与行人,那些现时的行人们都看不见蛾妖与狐十八,狐十八便眼睁睁的看着有些行人从蛾妖身体穿行了过去却没有任何知觉。
行至一家客栈前,狐十八呆了呆,那正是两个多月前自己在姑苏停留数十日所居住的客栈,但在蛾妖所提灯光的映照下,能看得出在客栈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个大宅的虚影,宅门高大,门上宽厚横匾写着王府两个大字。
此时已是黄昏,正是饭时,客栈一楼吵吵嚷嚷有要住宿的,有要打尖的,狐十八走在这里,却能看出客栈的一楼便是那王家大宅的院墙与前庭院落。
蛾妖一直向后走去,这时也已经穿过了客栈,来到了客栈的后院。
而这里,也正是王府的后宅。
王府后宅门廊重重,十分幽深安静,蛾妖停在了一座房门前,毕恭毕敬道:“主人,十八公子到了。”
狐十八站在门前,禁不住的心惊,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龙气,与青衣蛾妖身上出发出的龙气相同,就在这扇门的背后,就在这个屋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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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与干呕声,那声如此痛苦,仿佛要把心肺都要呕出咳出一般,青衣蛾妖抖着手想推开房门冲进去,却还是顿了一顿又把手缩了回来,只焦急问道:“主人你还好吧?”
里面又咳了一阵,才传出一声疲惫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虽然声音不大,但狐十八还是听得出,那正是那白发妖者的声音。
他真的是靛蓝舅舅?他的目的究竟为何?他的声音……他是生了重病还是受了重伤?
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了,因为狐十八的动作已经比他的思绪更快,向前一步,一把将房门推开!
门开了,狐十八呆住了。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的气息,那白发妖者坐在屋子当中的一张椅子上,手手捂着嘴,耸动着肩膀,不停的咳着,红色的血液从他捂住嘴的手指缝间渗出,那青衣蛾妖急急赶了过去,将自己体内的阳气渡给白发妖者,半晌,那白发妖者才止了咳嗽,而青衣蛾妖也仿佛力竭,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那白发妖者喘了喘,看着狐十八微微笑道:“你来了。”
狐十八已经愣住,他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上千种他们见面的情影,却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他怎么会如此狼狈,受如此重的伤?
“你……”
狐十八一句话刚出后,白发妖者身后的墙壁猛然爆出一阵巨响,好像有一根巨大鞭子抽在这幢宅子上,震得整座宅子嗡嗡摇晃,从房梁上扑扑碌碌往下掉落了许多墙皮灰尘,这阵摇晃还没有过去,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一下。
白发妖者拭去了嘴角的血液,轻轻的笑起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这条小火龙,也已经感觉到了呢……”
……火龙?!那不是……
仿佛已经猜到了狐十八所想,那白发妖者轻轻点了点头,一抬手,墙壁隐去,一个青蓝色的巨大结界出现在狐十八面前
“你看,他感觉到你来了……正高兴得撒欢呢~”
巨大的红色火龙,被困在结界之中,他已经感觉到了狐十八的气息,正在用尾巴拼命抽打着结界。
“敖桀?!!”
听到狐十八的喊声,敖桀低下头,看到狐十八就在脚下,又惊又喜,向狐十八冲了过去,却一头又重重的撞到了结界之上,只撞得头晕眼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敖桀!敖桀!”狐十八运力击向结界,但那结界却十分古怪,狐十八的力道击在结界上就像被平空吸走了一般,即没有反弹也没有穿透,连波纹都没有击起。
“敖桀你没事吧?”狐十八无计可施,只能拍打着结界,结界里边的敖桀倒在地上,大大的脑袋垂着,双眼紧闭,也不知受伤了没有,狐十八回头怒道:“你为何把他关……”
白发魔者爬满了青黑色魔纹的脸,无声无息的贴在狐十八的后颈,阴森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锋利的指甲抵在了狐十八颈间。
他张开口,有鲜红的血从白森森齿间溢出:“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外甥……”
有虐慎入
虽然心中早已判定了白发妖者的身份,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外甥两个字,狐十八心头还是一震,面前的狐靛蓝那血红的双眼、满面的魔纹,如此憔悴如此狼狈,哪里还有一分红玉口中所形容的神彩?
“靛蓝舅舅……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关起敖桀?”
狐十八的一声舅舅,也让狐靛蓝呆了呆,锋利的指甲抵在狐十八的脖子上抖了抖,他看到了狐十八眼中的关切,却只能垂了眼,轻轻的咳着,现在的他,已没有权力去接受狐十八的那份关切。
……你是在为我担心吧?我可爱的小外甥……
恍惚间狐靛蓝仿佛又回到了两百多年前,自己偷偷的跑回了妖界,站在红玉的家门前,一个团子似的胖乎乎的小男孩,长着黑色的狐狸耳朵与毛绒绒的狐狸尾巴,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张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跟他说着:“大哥哥……你和我娘亲长得好像哦……”
他伸手摸着那毛绒绒的头,说:“我不是大哥哥……我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已听到远处传来红玉的呼喊声,
小团子转过头,应了一声:“娘~!”
狐靛蓝隐住气息,藏在树上,看到自己的妹妹寻了过来,抱住的小团子一边训斥着一边却又摸索着看宝贝儿子有没有受伤,小团子眨着眼,困惑的想着,自己为什么站在了这里呢?刚才好像在一个人站在这里和自己说话……那个人是谁呢?为什么一下子全都想不起来了呢……
你们在妖界,生活得很好啊,自己唯一的妹妹,还像以前那样又美丽,又骄傲,已经成为了十八个孩子的母亲……
多可爱啊,团子似的,自己可爱又乖巧的外甥……
只可惜……只可惜……
温情在眼底,只能一闪而过,狐靛蓝再抬起的眼中已再看不到任何情感,冷冷的目光细细眯了起来:“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世间万物都是会变得啊,有的变得更好,有的则变得更糟……”自嘲的笑了一下,狐靛蓝在心里想着,自己这算是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了呢?
“至于我为什么把七龙君关在这里,是为了得到龙珠。”
龙珠?!
听到这个词狐十八猛然惊醒,是了,那天在狼公子家后花园,那几个黑衣妖者所商讨的事情,就是龙珠啊!狐十八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迟钝,为何当时没有想到!
说到龙珠,这个屋子里还有一股巨大的让人无法忽略的强大龙气存在,狐十八转动双眼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散发出这股龙气的载体。
这座屋子的正上方,一个巨大的透明龙珠流转着银色光华,悬浮在屋顶。
顺着狐十八的目光,狐靛蓝也望向了那颗龙珠,微微的笑了笑:“这是先代龙主的龙珠,被做成了定海神珠,一直放在瀚海之渊镇守邪道,我让那条笨龙打破封印,趁着龙族大乱之时,偷偷将它拿了出来……”
“竟然是你!……靛蓝舅舅!你为了偷走定海神珠害得邪道裂开,生灵涂炭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么?”
“我知道……但我管不得那么许多……我也没有能力管……”
“不要用那么怨怒震惊的眼神看我……一件事情的发生,必是因为有人去做,你的舅舅我,便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啊……”
轻轻的抚摸着狐十八的脸,当触摸到狐十八眉间的那道龙纹时,狐靛蓝的心中又涌现出浓浓的悲哀,为什么,自己总是让自己最心爱的人受到伤害呢?
“我很想把一切事情的因果都细细的讲给你听……但是,我没有时间了……”又有大量的血从口中溢出,狐靛蓝目光阴狠,挟住了狐十八,冷冷道:“你还不快快将龙珠取出!”这句话却是对狐十八身后的敖桀说的。
敖桀在狐十八与狐靛蓝说话之时已经慢慢转醒,现在听清了狐靛蓝的话,抬走头来怒瞪着狐靛蓝。
一个半月前敖桀与敖柘正在人界收妖,遇到了狐靛蓝,这个长着与狐十八娘亲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妖怪,身上散发着魔者的气息,对他说狐十八现在在我那里。然后又轻轻的笑着说放心,我没有伤他,我只是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敖桀虽然也觉得事情蹊跷,但担心狐十八安危,还是二话不说马上就跟着狐靛蓝走了,结果进了王宅,才发现自己被骗,爆怒之下狠狠的给了狐靛蓝一掌,但已经太迟,进了这个屋子便是进入了结界之内,被困在里面再也出不去了。
其实以敖桀的功力,哪有结界能封得住他?
但是这个结界却很不寻常,这是按照天上囚龙池的方位所设之结界,被困在里面虽然不至于真的像被关在天界囚龙池中一样蚀皮化角,但全身气力仿佛被吸走一般,十分痛苦,实在忍住不住,终于还是化成了龙形,那自称是狐十八舅舅的妖怪一直想让敖桀的吐出龙珠,但天龙与海龙不同,海龙的龙珠是可以在月华旺盛之夜吐出嘻耍玩闹并用之吸取月华,但天龙的龙珠却除非身死,否则根本无法吐出。
“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办法把龙珠从他体内取出来……”说着这句话的狐靛蓝,神情很有些懊恼。
而狐十八看着敖桀身体巨大鳞片上道道划痕,心痛得已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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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得到了一颗龙珠,为何还要关住敖桀?
先代龙主的龙珠只是能让我回到两百年前,但真正能让我达到目的的,却只能是这条小火龙的龙珠……他是纯阳之龙,我要用他的龙珠,去救一个人。
内丹是一切妖精修练之精华所在,所有的功力道行都在里面,内丹不能随随便便离体,只有功体异常强大的精怪才能使内丹离体而继续存活,但那样的结果便是自己被打回原型重新修练。
龙族的内丹便是龙珠。
先代龙主乃上古神兽,有百万年的道行,那龙主拿出龙珠之后也化为了原型,隐入山川不知所踪,敖桀连千年道行都不够,这时候如果拿出龙珠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道理狐十八是知道的,再看向狐靛蓝的眼神已是怒极:“你为了救一个人,却要杀害另一个人,这是什么道理!”
“我可爱的外甥,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用讲道理的啊……”轻轻说着这句话的狐靛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大笑起来,那疯狂的笑容配上他一脸青黑的魔纹,诡异的扭曲着,
“我用了很多办法都不能打碎这些龙鳞,后来我突然想通了,如果龙鳞是世界上最强的盾,那么只能用他自己的龙爪去掀开这道盾……所以……”
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狐十八低头看去,狐靛蓝尖尖的爪子刺入了他的胸膛,鲜红的血液顺着狐靛蓝的手腕流下,狐靛蓝望着结界中爆怒的敖桀,淡淡的道:“我只最后说这一次……用你自己的爪子将龙珠挖出来,要不然,我就杀了狐十八。”
还有虐慎入
狐十八与狐靛蓝在结界外面说话的时候,醒来的敖桀在结界内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但他在结界之内左突右撞,只撞得头都晕了,却怎么也出去不去,全身的法力也都仿佛被吸走,现在见狐靛蓝抓住了狐十八更是大急,拼命用身体撞着结界,鳞片都撞裂了几大块,殷红的血流了出来,只疼得在半空中不停翻滚,狐靛蓝眯着眼冷冷望着,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没有估错,果然只有七龙君自己才能打破那些鳞片!
“自己拔去鳞片,把龙珠挖出来给我。”听着狐靛蓝冷冷的话语,狐十八心都快要碎了,双手握住狐靛蓝插在他胸口的手腕,身体向后拔去想要脱离狐靛蓝的掌控,却没想到狐靛蓝手指在他身体竟然生生勾起,卡在了胸骨之中,剧痛袭来眼前一阵发黑,别说反击,全身都已经疼得瘫软根本使不出任何力道,咬了牙憋了一口气大叫:“敖桀!你别听他的!!”
狐靛蓝手下用力,狐十八只疼得四肢都抽搐起来,再发不出声音,满面的冷汗嘴唇咬出血来,却死撑着不肯喊痛,狐靛蓝的手从狐十八胸前猛的抽出,狐十八脸色如纸般苍白,软软倒在了地上,衣服碎裂,胸前五个窟窿血流如注。
“快!要不然我不杀他,我会慢慢的折磨死他!”
敖桀在结界血红了双眼,放声狂啸,用尾巴拼命抽打着结界,红色的血从碎裂的鳞片间甩出,甩到结界上殷红一片,却终于垂下了头,巨大的龙爪抬起,一片金红厚重的鳞片沾满血肉砸落在地上,对于有鳞族来说,生生被拔去鳞片,那痛苦就如同人类遭受凌迟一般,庞大的龙身因为那剧烈的痛苦而颤动着,但却没有缓上一缓,继续将鳞片一片片的拔下。
敖桀终于无力倒在地上,龙身抽搐着,手爪颤抖着伸出,一片血肉模糊中,从自己的身体里掏出了一颗流转着金红色光华的龙珠,狐十八倒在地上,倾着头望着敖桀,脸上已泪湿一片:
敖桀……敖桀……别……别……
龙珠离体,巨大的龙头极力向前伸着,努力的想凑向狐十八的那边,却终于还是撞在了结界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敖桀双眼望着狐十八,嘴角抽动了一下,似要说些什么或者是想笑上一笑,却终于只是抖着身体,半闭着双眼,软软的垂下了头。
狐靛蓝见龙珠离体,而敖桀也已经昏死过去无力再动,忙走到结界前方,双手结了法印急急念动咒语,波的一声,结界散去,金红色的巨龙从结界中摔出,大量的血从结界中汹涌流出,整间屋子中弥漫的血腥之气更加强烈,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
半透明的金红色龙珠浮在半空中,狐靛蓝望着那龙珠,扶住胸口喘了喘,伸出手刚要去取,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风般疾驰而过,将龙珠带了去!
狐靛蓝大惊,向那黑影的方向定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玄狐,身周燃烧着冰蓝色狐火,口中叨着那枚金红色龙珠,护在敖桀身前。
狐十八,将内珠催到极至,化形成狐,抢走了龙珠,他只是想救敖桀。
胸前的伤口还在流血,妖力被提升到最大,狐珠在体内急速转动,已经无法承受这种巨大压力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却直直护立在血泊中的龙君身前。
狐靛蓝冷冷的望着狐十八,眼神流转过一丝哀伤。
同样都是为了所爱之人在战斗。
与他们比起来,自己竟然是如此的……
闭了闭眼,狐靛蓝淡淡道:“你丹田空虚,却还这样催动内丹,最终只会珠碎而死。”
这样的道理狐十八也是明白的,但他绝不能将敖桀的龙珠交出去!
狐靛蓝向狐十八伸出手
“把龙珠给我……”
狐十八一双青眼无畏直直望向狐靛蓝,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已经说明:绝无可能。
叹了口气,狐靛蓝的身体燃起紫红色狐火,化了原型,一只巨大美丽的紫狐站在狐十八面前。
金红色的巨龙倒在血海中,在他的前面,两只巨大的妖狐对峙着。
我只要锦儿的魂魄有够顺利的投股转世……
支起獠牙,紫狐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向玄狐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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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咬
力搏
血在半空中飞溅
狐靛蓝一口咬住了狐十八的脖子,将他重重甩了出去!
狐十八被甩飞了出去,砰地撞在墙上又摔在了地上,狐珠从口中滑落,骨碌碌滚在地上,狐靛蓝踉跄走过去,刚将龙珠拾起,突然脸色一变,一旁已经苏醒过来的青衣蛾妖也挣扎着大叫道:“主人,主人,他……他来了!”
感觉到那股让自己恨绝却也怕极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狐靛蓝苦笑,果然就算是异世界也困不住他!
伸手一张,将那青衣蛾妖吸了过来,伸手向她腹中探去。
那蛾妖面容平静,只在自己内丹被取出时皱着眉头微微的哼了一声,蛾妖那碧色的内丹中,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飘浮上下,那竟然是一道魂魄!
那蛾妖抖着手,扶上了狐靛蓝的胳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还微微笑着:“主人……以后阿碧便不能服待于主人身侧……求主人自己照顾好自己……”
狐靛蓝手顿了顿,眼睛望向了那蛾妖阿碧的脸,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那蛾妖微微笑着:“锦儿小姐转生后,主人去寻她时……阿碧求主人,也来看看阿碧……”勉强将话说完,身体已经软软倒下,一道碧色的光点,从阿碧的身体里浮出,围绕着狐靛蓝飞舞,似有无限留恋,却终于还是留不住,渐渐散去了。
狐靛蓝呆呆望着阿碧的尸体,张口轻声道:“我已经为你改了命格,来世你将为人……我不会再去寻你……只求你忘了这一切,好好过活吧……”
狐靛蓝目容一凛,那个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将锦儿的魂魄放入龙珠,急急开始念动咒语,身后却传来如要灼伤一般的炙热,转头望去,整个屋子都已被一团烈火包围,原本躺在地上的巨大龙身消失,敖桀一身白衣已被血全数染红,一头墨色长发现在竟然也变成了血红色,如燃烧的火燃一般飞扬在脑后,白玉般的脸上竟然也遍布了魔纹,一身巨大的魔气,浮在半空之中,双目赤红冷冷的望着狐靛蓝。
望着这样的敖桀,狐靛蓝心中一喜:他入魔了!
入魔的敖桀双眼赤红,掌中运出巨大火球直直向狐靛蓝击了过去,倒在地上的狐十八狐珠已裂,全身经络尽断,他挣扎着想大喊,敖桀!敖桀你清醒过来!……你别杀他……他是我的,舅舅啊……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嘴唇颤抖着发出如蚊蝇一般的轻叫,早已入魔的敖桀哪里还听得着,面无表情全身爆出血红火燃出手如电,向狐靛蓝击了过去。
敖桀如箭般冲了过来,狐靛蓝却没有躲闪只是向上张起一道紫红色结界抵挡,口中不停一直急急念动着咒语,眼中显出一丝笑意,只见那龙珠转动着,竟然凭空在这个空间消失了!
龙珠消失的同时敖桀也已经攻到,那道紫红色结界遇到敖桀身上所迸出的魔龙气息连阻他一阻都没可能,波的一声被震得粉碎!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力量从屋子外部击来,整间屋子都轰然巨响,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在这阵摇晃中,整座屋子都已坍塌,纷纷碎裂而下的如雨细碎粉末中,一道黑色人影缓缓现身,伸出的手掌中还有凝气未曾散去,几个人影也急急从远处向这方奔来,逐渐近了,竟然是敖离与吕洞宾,和龙族几大长老,冲到近前,齐齐一声惊叫:“小七!!”
几大长老惊叫道:“七龙君入魔了!!这是……血龙降世啊!!”
虐完收工
几位龙族长老与吕洞宾匆忙张开结界困住敖桀,但入魔后的敖桀功体大增,在结界内横冲直撞,将结界都冲击得变了形,几个人只能勉强困住他,哪里还有收复的余力!
敖离跑过去从瓦砾中扶起狐十八,见他几乎已经没了气息,突然想起了在南天门南极仙翁给的两粒仙丹,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这时候急急从怀中取了出来,全倒进了狐十八口中,嘴里嘟喃着,十八十八,你坚持住,千万不能死,你死了小七也活不了了……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嘟喃,狐十八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是将两粒丹药吞了下去,胸口闪出一点淡淡蓝色光芒,胸口有了一丝暖和气,敖离见状心中刚刚有些欢喜,就听得耳边轰隆一声,吕洞宾他们所设的结界被敖离冲得七扭八歪,支撑得很是艰难,敖离终于忍不住回头对着那黑衣人大叫道:“劫神!别光呆呆看着,你倒是帮下手啊!!”
刚才用巨大能量震塌了这幢房子,打破了屋外异空间结界的黑衣人——劫神,却对这屋子里的情形视而不见,对敖离的叫声充耳不闻,打碎了这座屋子之后便冷冷的望着狐靛蓝.
狐靛蓝却不看那黑衣人,半扬了头,望着火龙珠消失的地方微微笑道:“你来迟了一步,锦儿的魂魄已被我补完,改了命格,送入异空间入轮回转世去了……你再也寻不到她了……”格格笑着,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半张脸都是黑色的魔纹与红色的血,配上那笑容十分诡异恐怖,那黑衣人皱了皱眉头,望着狐靛蓝却还是一言不发,狐靛蓝用手捂住胸口,轻轻咳了咳,将头转向狐十八的方向,敖离抱着狐十八怒瞪着他道:“看什么看!!你现在高兴了?你这样也算是十八的舅舅!?”
狐靛蓝完全无视敖离的怒火,只将目光放在狐十八身上细细的看了会,又转头望了望被结界困住已经入魔的敖桀,轻轻的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面前的黑衣人身上,定定看着那黑衣人的眼道:“妖狐靛蓝,自愿堕入妖魔道成魔,偷走定海神珠,打破邪道人神魔三界受扰……囚禁七龙君强行夺珠,利用蛾妖阿碧为自己夺取世人阳精,还……差点杀死……妖界弗来山狐妖十八……所有这一切,皆是狐靛蓝为一己私欲执意所为……这其中的任意一样都够五雷轰顶万劫不复,不知劫神打算怎么处置于我?”
仿佛料到了那黑衣劫神会怎样回答,狐靛蓝笑道唇间露出一丝讥讽:“我真是愚蠢,竟然会问你要怎么处置我……你当然有得是办法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弗弗弗弗~~”再看向敖离:“十八醒来之后烦劳五龙君转告于他,我当初与他相认,只是因为知晓了他与七龙君的关系想利用他而已,狐靛蓝早已入魔失了常心,对他没有半分血亲爱惜之情……”
敖离大怒:“你当然对他没有半分血亲爱惜之情!否则你又怎会下此毒手!你放心!我定会字字不落的转告给他!!”
狐靛蓝却是对敖离理也不理,吊起眼角斜斜望了劫神一眼,这样的眼神明明应该是荡着无尽媚态,嘴角的笑容却饱含着无尽讥讽嘲笑,启唇无声吐出四个字:永世不见!
捂住胸口的手凝气一击,狐靛蓝身体一震,一口血喷出,体内波的一声,身体软软倒了下去,竟然是自已震碎了狐珠自毁了元神。
自毁了元神,那便是消散了魂魄,归于尘埃从此再无投胎转世之可能!敖离虽然对狐靛蓝的作法已经恨极,但见他败势已现,却既不对自己的所做所为道歉忏悔,也不张口解释自己的这些作为是出于何因,
现在更是如此绝决自绝于世,不禁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冷冷的注视着狐靛蓝所做的一切,黑衣劫神面无表情始终不发一言,上前一步,接住了狐靛蓝倒下的身体,抱住转身就往外走。
敖离不干了,小心放下狐十八,冲过去一把拦住了那黑衣人道:“劫神,这事还没完!你别走!”
闻言劫神停下脚步眯了眼看着敖离,敖离只觉一股强大寒气压迫而来,冻得全身发麻,却还是大声道:“这么一大堆的乱摊子!狐靛蓝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难道你也就这么扔下走么?你好歹是个神仙!”话未说完,寒气更重,只压得敖离全身抖得如筛糠!
五龙君在心里骂遍了劫神的祖宗十八代,口中却继续道:“好吧!就算这是狐靛蓝扔下的烂摊子!凭你二人的交情,你难道不应该为他收一收么!!”
其实敖离也不知道劫神与狐靛蓝有什么交情……但当他与吕洞宾在异世界找到劫神时他的确是被狐靛蓝所设下的虚象困住,而且根据刚才狐靛蓝说的那番话,他隐约觉得狐靛蓝与劫神之间应该有上那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被抽)所以才说出以你二人的交情这样的话,没想到这话一句口,压在敖离身上的冰冷寒气一瞬间都消散了,劫神抱着狐靛蓝的尸体,站在结界之前,口中念念有词竟然开始念动咒语。敖离听清了那咒语的内容不禁大惊,忙大声喊道:“劫神!别……”
太迟了,轰天巨雷隆隆已经被召唤而来,配着极光闪电对着敖桀迎头砸下,敖离只来得及扑过去紧紧护住狐十八,头上碎石断木尘屑如瀑飞溅,过了好半天,雷声远去渐消,那坍塌之声也慢慢停了,敖离抖着身上的烟尘抬起头来,尘烟弥漫中看到一个人影,踉跄向他行来。渐渐近了,竟然便是敖桀!
敖桀一头红发如火,身上衣服已经残碎不堪,满是血污的脸上却没有了魔纹的痕迹,一双眼也已经恢复了清明,敖离大喜:“小七!!”
敖离双眼盯着敖离身下的狐十八身上,脚下一个不稳,一头栽了下去,却是扑到了狐十八的身边,紧紧抱住了狐十八,将头蹭到狐十八颈间,闭了眼,紧紧抿着嘴唇,抖着身体说不出话来。
四周几个地方哗啦哗啦响着,敖离往发声处一望,只见吕洞宾与龙族的几个长老如土拔鼠一般灰头土脸的从土堆石块中爬了出来。
吕洞宾抖着头上身上的土,一张嘴说话直冒烟,呛得直咳嗽:“这劫神之雷来得也忒突然了!咳咳咳我这把老骨头啊……十八与七龙君怎么样?”
敖离拍着身上的土也想骂人,他让劫神帮忙,好家伙一个轰天雷就召唤过来了,你倒是先知会一声啊!!
不过……小七也被那天雷给劈醒了……这真是太……低头一看,敖离傻了,敖桀抱着狐十八双目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鳞族是没有眼泪的,他们的眼泪,便是自己的生命,现在敖桀流出血泪,竟然是在给狐十八渡命!
两大滴殷红的血泪,发着光,滴在狐十八的身上,渗入了皮肤,消失不见,狐十八的气息逐渐恢复,而敖桀的气息却越来越弱起来
敖离大叫着小七别哭了再哭你死定了啊!!够了够了!十八活着呐!!但敖桀却是不听,眼看那血泪还要往外留,敖离当机立断,抬掌照着敖桀的后脑勺狠狠就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