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身为男人,如果因为流产失血过多而死,是不是本世纪末最冷的笑话?
血液沿着双腿蜿蜒往下,然后在夜风中冰冷干涸。
再这样下去,我身体里流出的血,自会为裘毅飞指出我的逃离路线,见到司徒之前,我依然身处险境,半点松懈不得。
我咬紧牙关,两脚一夹马腹,驱它走得更快些。
记得有人说过,当你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时,总会觉得行程漫长,此话用于我现在的心境,再适合不过。害怕死亡和对身体里那个小生命微妙的感情对抗着我身体里积累多日的疲惫和痛苦,我强忍着就这样放弃的念头,瞪大眼睛望着这一片黑暗。
终于,老马停在一处极为普通的农宅之外,这几间破旧的草屋,连着周围的田地,看上去只是随处可见的农家小院而已。
我借着月光四下望去,方圆数百米,估计再没有另一处能住人的所在。
于是我赶紧下马——其实用滚鞍落马来形容更加恰当,腹部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双腿却是一点力量也承受不了,我勉强用双手撑着地面,急促的呼吸着。
四肢冷的如同冰一般,脑子里也像有人拿着东西在搅。
我干呕几下,可是一点东西也没有吐出来。
回想起来,除了恬怡喂给我的那碗粥,我已两三日滴米未进。
更何况那碗粥在同裘毅飞做爱时,已然全数吐出,点滴无存。
老马像明白我无力站起一般,“咴咴”地叫唤着,用它毛茸茸的头颅拱着我的肩膀,给我以助力。
就在僵持的这一刻,那农舍的突然亮起灯来,人声也渐渐大了,我甚至看见几个人推门而出。
最后有个人一瘸一拐走了出来。他的面孔因为背光而看不清楚,但那空虚的膝下,和那消瘦但挺拔的身形,让我一眼就能认出,他就是与我别过两月的司徒。
腿脚不便让他不能走快,不过此时此刻的他,想必已经摆脱出世的消极想法,他于战乱中出现在此处,决不会因为只是要来旅游观光吧?
那些人将我扶到一人背上,我侧头去看已停在我身旁的司徒。
他一贯淡然的脸上明显写着焦虑和担忧。
我放心闭上眼睛。
在这里,我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吧?
睡梦中好像回到儿时,在母亲的摇篮中,温暖而安心的入睡。
希望自己能这样一睡不起,也许反而是一种幸福。
未醒之际已闻见浓郁药香,感觉身子在缓缓摇摆,竟真如在摇篮中一般。
我的理智和对于睡眠的渴望斗争片刻,终于在回忆起跌入黑暗之前的零零总总之后取得胜利。
我翻身坐起,身体虽然还有些发软,身上的痛楚却神奇的全然消失。
周围陈设简易却不失典雅,于我完全陌生。
我条件反射地以右手覆上腹部。
不知道这个连我也将信将疑其存在与否的小生命,是否已经丧身于这场浩劫之中。
假设这个身体真有这种功能,赵仕杰要知道那一夜迷情居然让他有了个无厘头的孩子,不知道会不会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大惊失色的表情。
我摇摇头,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否则我俩之间的关系,只会更加尴尬。
不若如此……只要忘却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一切回到最初就好。。
然而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我低头沉思之际,这屋子突然猛晃一下,这一晃让我一时不稳,竟跌倒床下。
难道又发生了地震?
我还未能爬起来,门却突然打开,人还未进来,声音却已经传到我耳中:“小凡,你还好吧?”
想必是被我跌在地上那一声巨响吸引而来,只不过这个人我实在还没有做好和他见面的心理建设。
为什么进来的人居然是赵仕杰?难道他也和司徒一同来到繁城?
以赵仕杰的能耐,难道竟不知道繁城情势危急,他来掺这一脚……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他与爻军有交易之外的其他理由。
尴尬莫名,于是只有沉默。
他却突然作出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行动——他俯身将我一把抱起,然后轻轻放回床上。没想到他看上去只是个文弱商人,竟能如此轻松将我抱起,虽然过去知道他武艺也不凡,我还是略吃了一惊。
“小凡,你身子还虚,经不起这许多折腾,我和施商议之后,决定还是自水路带你离开此处。”赵仕杰柔声说道,五官一片祥和宠溺。
我想起沈逸风那句“赵仕杰、司徒狄烨都错待了你”,突然心惊莫名。
“你肚子里的孩子,施也设法保住了,只不过日后再不可有何闪失。”他依然那般温和态度,说的竟似这孩子不是他的一般。
既然申屠也得出这样的结论,看来这文炎甲果然发育同常人不一般。
我冷冷道:“只可惜我并不想要他,不劳赵兄费这许多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