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去找申屠施,他正在小院中独坐小酌。
不过他面前的桌上有一壶酒,两个细白瓷杯,而这里除了我们,显然没有第三个人。
“申屠先生竟是知道我要来的?”既然如此,我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
申屠施微笑颔首,将我和他的杯子斟满酒:“杨公子也未必来。不过这样的夜晚,‘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也非我一人独饮了。”
我道:“申屠先生知道我要来,可又知道我为何而来?”
申屠施道:“你来,不过是要问我几个你心中的疑问,不过这些问题,我也只能回答你少许。”
我笑道:“那么不知申屠先生能告诉我的,都有什么?”
“赵先生心念那人之事,他已经告诉过你,我也不必多言。”申屠淡淡说道。
我一惊,赵仕杰与我说那事之后,我们……以申屠施的睿智,岂又猜不到这个?
申屠施无视我继续道:“赵先生一直搜集与那人相似之人。说来好笑,他当年花费万金救我于水火之中,不过是因为我眉眼与那人极为相似罢了。”
他这样一说,我方细细打量起他来,果然,申屠施脸上最绝色醉人之处,正是这眉梢眼角的一段风流。
我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赵仕杰之所以如此待我,也不过因为我和那人有几分相似而已。
没想到赵仕杰居然对那美人痴迷至此,不知为何,我心中抽搐着,痛的厉害。
所有情谊温和,只不过是对我身上那一丝微影的付出么?
“若说我与那人有两分形似,杨公子和他绝有三分。不过说到与他神似方面,杨公子竟有七分了——赵先生那里尚还无如此相似之人。”
我压制住心底涌上的不适,微笑问道:“那么,不知仕杰兄过去同杨某有没有什么渊源?”
申屠施拍案大笑,道:“这种事情,不应该问杨兄自己么?”
他如雪般的手腕露出来,上面又添一道新痕。
我脑中灵光一现。
他上次的伤痕,大约是在离开车池之前新填上的……
那么这人之所以自残,恐怕不是我之前想象的那个原因。
恋慕的人有如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赵仕杰如斯,他亦然。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罢。仕杰兄同文焱甲之间,可有故交?”
申屠施有些错愕的望着我,片刻之后,他即反应过来,道:“赵先生不过是调查过些文焱甲的事情罢了,他们两人之间,倒没有来往。”
看来赵仕杰是知道我同文焱甲并非一人了……
“我夺了那武状元的名头,之后又如何?”我对整体局势的不清,是沈道文操控我的直接原因,而我并不愿意如此被动。
“东景同爻国之战,局势已现,东景成为爻国之属已是必然。自我到天汾以来,就发现爻国特使已悄悄撤出,若无意外,爻国下一个目标,就是瑞祁。现在瑞祁朝中大将皆已年迈,后辈多属碌碌无为之徒,你能上战场立下战功,一则可以掌握部分兵权,二则在朝中也有些地位,为你日后归宗,自然是有些好处。”
我笑道:“刀剑无眼,我本就学艺不精,若是战死沙场上岂不是得不偿失?”
申屠施冷笑道:“你是沈道文手中的王牌,他自然不会舍得让你去送死。”
“但若瑞祁败与爻国,我又如何自处?”
申屠施一时语塞,饮下两杯酒后,方缓缓道:“若是那样,赵先生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且不用担心。”
他定然还有许多事情知而未告,我亦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只不过,余下的事情,像他这样一个外人询问,我倒宁愿等待那人亲自告诉我。
沈道文既然如此沉醉功利,何以他的独生子居然在朝中未任一官半职?明明该属下去做的找寻瑞祁世子的事情,又何以让游历中的儿子亲自找寻,还因此数次遇险?沈逸风,你在这件事之中,到底扮演的是怎样一个角色?
本以为关心自己之人,自己心爱之人,自己尊敬之人,都存了不知何心念在我身边,蓦然回首,竟然连一个可以交心共醉之人都没有,这种孤寂,又能说与谁人相知?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得到之后复又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