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暮韩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重火。

这是他最后见到重火。

控制室的巨大屏幕霸占了整面墙，里面清晰的映照出此时地面上战火纷飞的景象。

见到暮韩进来，秋亦男恨恨的盯着他。剩下人或者无视，或者淡漠的扫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回转到屏幕上。

画面上，边界地区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举着枪疯狂的扫射，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硝烟，蒙蒙的像是雾气。

活动的影像，仅仅只有画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如同一部默片。

“王朝攻来了，率兵的人是狼。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迎战，除了积极的有些反常的重火。”谷叔开口解释。

原来刚才在地下听到的爆炸声，来源于此。暮韩轻轻的走进来，站在众人身后一同观看。

地面上不断有爆炸发生，那是自爆的毁灭者。巨大的火红色蘑菇云在城市的角落倏然腾起，伴随着被高高扬起血肉纷飞的尸体，带着一种几近壮烈的美。

重火精心制造的武器，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原罪城的灰白色的天空，也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晚霞一般瑰丽的红色。

这样的背景，映衬着重火脸上的微笑的死神面具，突然间让人觉得残酷。

镜头一直不曾拉近，从始至终都是远景。但巨大的屏幕仍旧清新的映出了每一个人的表情。

暮韩并不知道，战斗已经持续了多久。他只看到重火跪在地上，用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手臂，身体小幅度的起伏着，目不转睛盯着他前方的男人。

狼在笑，堪称猖狂的笑。尽管听不到声音，但他嘴角裂开的嚣张弧度已经表明了他胜利者的高傲姿态。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大概有百米左右。中间横亘着激光炮发射后而残留下的巨大沟壑。尖锐，锋利，深黑不见底。

狼的手臂动了，缓缓抬平。

重火骤然弹地而起，带着决然的姿态扑向狼。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的地步，已经无法被镜头捕捉。而下一瞬间，箭一般的黑影倏然消失，画面一闪，重火狼狈的侧身跌落在地上。惯性的作用下胳膊擦着地，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粗长血痕。

狼眯起眼睛，慢慢收拢拳头，刻意的放缓了速度，格外恶质而残酷。

肉眼可见，重火的一条腿开始扭曲变形，发出啪啪闪烁的电光。惊心非常。

暮韩觉得呼吸都在瞬间顿住。

重火是半机械人，而狼是金属异能着。暮韩都记得。

为了改造自己的身体，为了使手脚能够活动自如，重火亲手将自己的神经与机械连结在一起。

而此时此刻，机械身体被延展，拉伸，压缩，扭曲……

这一切都会直接作用到每一根神经，对半机械人来说，世界上最惨绝人寰的酷刑莫过于此。

究竟有多痛。暮韩不忍心去想象。

因为他也历经过那种让每一个细胞都忍不住颤栗的痛苦，就在李方寒的识海。

重火曲起剩下的一条腿，跪坐在地上，另外一条腿已经完全融化成液体，像镜子一般均匀的铺在地面，带着能烤焦肉身的高热灼烧着他所剩不多的肉体。他身形不稳。

狼俯视着狼狈的重火，嘴角挂着冷冷的嘲讽的笑，就像戏耍着一只卑微而弱小的老鼠般，并不急于杀死重火。

为什么？这本不应该的。暮韩皱眉。

狼的背后，名叫风斩天的男人。

在暮韩的印象中，他或许称不上好人，却绝对保留了军人的做派。

为了胜利，他或许会不择手段的去打压敌人，但他却绝不该像今日这般，施展毫无人道的折磨。这是对一名对手□裸的侮辱与轻贱。

重火的喉咙在颤动，他似乎说了什么。狼嘴角的笑容消失，眼睛里怒火更盛。

黑色的火焰，愤怒的，仿佛能焚烧一切，在男人的瞳孔深处燃烧。他面目狰狞，细心的从手指指节开始，一点点拧转重火的机械手臂，恶毒而疯狂。

折磨，蹂躏，摧残，凌虐。

金属异能者与机械人就好比自然界的天敌，捕猎者与被捕猎者的绝对地位，永远无法逆转。这种压倒性的优越与克制，是一道巨大的鸿沟，任何东西都无法填平它。

原来这就是你要的效果么，风清。暮韩攥紧拳头。

重火的喉咙仍旧在颤动，有些不稳。或许他在咳嗽，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但他仍旧在说着，一刻也不停。带着面具，让人无从得知他此刻的表情。下巴上滚落透明的液体，也许是痛到极致的汗液。又或许，其实是眼泪。

狼一步步走走进重火，背后熊熊燃烧的火焰为他蒙上了黑色的轮廓。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为了夺命。

百米，五十米，十米……

距离在逐渐的缩小。控制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压抑着呼吸。

无法扭转的事态，他们只能亲眼来见证重火的死亡。

死亡，对于原罪城来说，实在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当所有人都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曾经伙伴消逝的瞬间，却只有暮韩瞪大了眼睛。

你是个笨蛋！重火。暮韩在心底痛骂。

他早已经识破了重火卑劣的报复伎俩。用生命作代价，真的太不划算。

来到原罪城，筹划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在此刻能够名正言顺的接近他。他利用一切的手段挑起狼的怒火，忍受着男人带给他身体上的折磨，只为在最后一刻，亲手揭开谜底。

咬着牙暮韩几乎快意的期待着重火摘下面具的那一刻，狼的脸上会浮现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即使身体的伤痛再过剧烈，也比不过心灵上刻印的残忍伤痕。

此刻他身体上的痛，会在下一刻百倍千倍的转嫁到男人身上。就像是亲手抛开胸膛，用刀子反复扎进心脏。尖锐的刺痛过后，那些疤痕会成为一根根蔓生的刺长在肉里，逐渐化作隐痛。永远也无法根除，每一次想起都会再历经一遍那种血淋淋凌迟。

重火抬起尚且能动的身为肉身的那条胳膊。缓缓摘下面具。

笑着的容颜，一半是人脸，另一半是已经破败到不成形状的机械残骸。完好的半边脸庞，与狼有些相似，眉眼间带着几分清秀。而另一半，人造的眼球从眼眶中脱落，融化的铁浆滚落，裸线错杂密布，血液从缝隙里渗出，染红了一片。眼眶内部，红色的灯光疯狂闪动。

极具震撼力的一张脸，丑陋与美丽并存，狰狞与安详同在，惊心动魄。

他在笑，微笑。仿佛终于能够脱离着红色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是无声的，寂静衬托着残忍无情。仿佛时间泯灭的速度都变得延缓。

无法用语言里形容风斩天此刻的表情。震惊，惊恐，愤怒，愧疚，悲伤，绝望……太多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每一种感情都强烈的达到了极致，无法仅用五官来表达。

下一刻，安灵狠狠的撞开了男人，执拗的挡在他身前。他的嘴一张一合，在怒吼。

暮韩看懂了他的唇语。他说：

——你不能死！你是狼行的意志与灵魂！

然而狼却揪住安灵的领子，一把扔开他。步子有些不稳，跨过那道幽深的鸿沟与满地残骸，狼跌跌撞撞着奔向风清。

——风清，风清，风清……他呼唤。

风清在笑。尽管眼底凝聚着憎恨，唇角却仍旧保留着清浅的微笑……

——我恨你！

他说。

嘴唇只剩下一半，不能做出完整的口型。暮韩却已然明白他的话。

风清眼底疯狂闪烁的红光渐渐变得微弱，最终熄灭。

狼顿住脚步僵立着，混着血丝的泪划过面颊淌落。他张开口，暮韩无法判断那是嘶吼抑或失声。

风清整个人轰然化作了碎片。强烈的，毁灭性爆炸，霎那间红光瞬间盈满了整个屏幕。

爆炸波及到了镜头，屏幕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快速的生长，渐渐如同蛛网一般，顷刻间剥落，只剩下漆黑一片。

暮韩仿佛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浪，不禁后退一步。

他不知道此刻，是否其他人和他一样，觉得有些沉重。

重火死了，真的已经死了。无法让人相信，还能有任何奇迹发生。

到现在暮韩还记得，黑鬼死去的那个夜晚，重火在在天台上对他说的话。机械的空洞的声音，带着电死合成声特有的颤弦。

那个可笑的故事。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骄傲的对黑鬼说。

——黑鬼，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哥哥了。他叫风斩天。答应我，离开这个危险的组吧！等咱们这次的任务做完了，就去找他。

那时，还是那么小心翼翼保有着那份纯净透明的崇拜，近乎盲目。

失去了一切的可怜风清，在名为重火的报复里……

——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快意了么？

长久的寂静。

“重火死了。”暮韩轻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于木然。

李方寒轻轻揽过暮韩，压过他的脑袋温柔的吻他。

暮韩猛然推开李方寒，强硬的拒绝安慰。他又重复一遍，“重火死了！”

“咣——”的一声。雷曜一拳敲在合金墙壁上，发出巨响。他怒吼，“我他妈知道！”

暮韩冰冷的笑起来。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么?”秋亦男怨毒的盯着暮韩，要把他刺穿一般锐利尖刻的目光。

解开心结

“话可不能乱说！”暮韩眼神冷冽，不甘示弱。

秋亦男冷笑：“那你就告诉我，这三天你在哪里！而彦空又在哪里？”

刷的一声，李方寒拔出了长剑。暮韩瞳孔收缩，冷冷打量周围。精神力向外探测，原来不知不觉间，整个控制室已经被大量高手包围了。

“李方寒，你是执意要护着暮韩了？”谷叔的面色凝重，看着李方寒一个错步，挡在暮韩身前。秋亦男随即亮出斧子。

一时间屋内剑拔弩张，气氛无形中被绷得紧紧的。

“我中了安灵的圈套，一直在昏迷。就在来这里之前，才刚刚在一个人的帮助下逃出来。到现在我的血液里还残留着高浓度迷幻剂。不信你可以检验。”暮韩拨开李方寒，踏前一步与秋亦男对峙。

“迷幻剂？”秋亦男冷笑，“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么？你的血液里本身就拥有高浓度的迷幻剂吧……”

暮韩的心蓦然一沉。

秋亦男说的没错……他的血液中，本身就混杂着许多药剂。却没想到……

“而且你受伤清醒后，那顿饭里我特意下了专门对付精神系异能者的迷幻剂。我本想让她试探你……谁知彦空却在事后矢口否认你吃了那顿饭。”

暮韩顿时一惊。

他和彦空……明明都吃了。只是他小心的把药物凝缩在胃中，没让它消化。原本以为是彦空想给自己下烙印，谁想这个女人才是顺水推舟！

“你来的第一天，黑鬼就死了！我从那时开始就在怀疑你。你说黑鬼和狼勾结，可若黑鬼真是叛徒，他和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彦空怎么可能发觉不了？”

秋亦男每一句话，都将暮韩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而你是精神系异能者。”

暮韩脸色阴沉。

狼暗中埋下种子终于在此刻爆发。所有的猜忌怀疑如蔓生的根须，不知不觉已将深植这片土壤，开花结果。

“何况，你说安灵将你捉走，谁能为你作证？你毫发无伤……”秋亦男咄咄逼人。

暮韩咬了咬牙，撩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被安灵割下了一块皮肤的手臂。

还不待解释，秋亦男却再一次打断了他，“你的右手就能做到！而且为什么你早不逃晚不逃，偏偏这时候？而且……现在已经坐实，狼是王朝的人。而安灵也是。王朝已经摆明了要人，为什么安灵还会在此时把你骗走？既然你已经落入了安灵手里，王朝为什么还要出兵？”

秋亦男一番思路严密的话，让暮韩顿时语塞。

在来的路上，李方寒告诉暮韩彦空失踪了。

为什么，竟然偏偏是这种时候？！……

心中急转，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却无法说出口。

原罪城的真相，彦空所了解的一切，真的要在此刻全盘托出？

更或者，他要怎么告诉她们？彦空才是真正有问题人？谁又会相信他。

彦空势单力薄，不可能得到原罪城的整体模型。假如彦空为何告诉暮韩此事，为了让暮韩和重火去找心脏。可重火已死，彦空失踪。暮韩无法拿出有力的证据说服大家。

而此时又暴露彦空的重重可疑迹象，却只会让本就开始破裂的众人，更加深猜忌和怀疑。

别说秋亦男怀疑，便是暮韩自己，很多事情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何。

而此时众人见到暮韩沉默，只当他无话可说，脸色愈发阴郁难看。

李方寒蹙眉，握剑的双手更加用力攥紧剑柄。手背上筋络突起。众人不由都放轻呼吸，一时气氛更加紧张微妙。

他们凭借着彦空这个纽带连接成一个看似牢固的团体，实则脆弱不堪。

如果每个人都孤注一掷，或许没有与王朝的一拼实力，但也绝对能重挫其羽翼。然后一旦这根纽带崩坏，他们只会互相牵扯而无法前进。

暮韩和李方寒加起来，两个8级的高手，即使屋内四人联手也没把握能够完全留住他们。

两方人僵持不下。

暮韩利用这个空闲，脑中飞速的思索着。

此时他还并不希望撕破脸比，更何况事情本来就与自己没关系，自己何苦要受人冤枉，去背那莫须有的黑锅？

他本就不是一个能任凭旁人摆布的家伙。

安灵是血族的幕后控制者。安灵是王朝的审判官……还有宦官。

安灵又是狼的手下……此次王朝带兵的人是狼。而彦空与狼似乎有间隙。

彦空，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毫无头绪，理不清……

脑海里纷乱一团，额头开始不受控制，突突的疼痛。

识海内，女人怜悯的透过暮韩的双眼，看着一群愚蠢的人上演一出闹剧。

“韩易离，你是不是为了我，什么都能抛弃呢？”女人喃喃自语。

“还是说，一切只是你实现你那疯狂野心的借口？”

谁……谁在说什么？

来来回回飘渺的声音，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很不真切。

“去王朝吧。去见见他。你就会知道一切了。”

一个声音不断在鼓动着暮韩

“与其止步不前，不如由你来迈出这一步。你能做到的，暮韩。”识海内的女人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你能做到的。

是的，我能做到的。

仿佛被蛊惑，暮韩突然抬眼，略微偏头，嘴角挂起冷冷的讥笑。冷艳无比。

“你的意思，无非是两种：第一，要么我是为了躲避王朝要人，而在紧要关头躲了起来，等到王朝开战，你们不得不迎战时在跳出来寻求庇护。第二，就是我根本有异心，利用彦空和你们来达成某种目的。即然这样，我去一趟王朝又如何？”

或许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绝对不行！”李方寒立时喝道。

暮韩微微偏头，轻蔑的看着他。“为什么不行？”

重火临死前的爆炸威力巨大，他的目的便是与狼同归于尽。哪怕狼侥幸不死，也必然重伤。此时再战对他们而言也是下下之策。

“我去，至少能让王朝暂时退兵。”

暮韩看向众人。

秋亦男冷冷盯着他，半晌后突然不屑而轻慢的笑起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们什么惊喜。”谷叔沉吟半晌，也点点头。

“我不……”

“那么，李方寒。”暮韩眼风扫过皱眉的男人，“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呢？”

李方寒顿时失声，眼里一闪而过的刺痛。

秋亦男看了看谷叔，后者点点头。将一张储存卡交给了暮韩。“别让我们失望，暮韩。”

……

在众人都离开后，李方寒默然看着暮韩。本也想一起出去，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残存的那丝希望，留了下来。

半晌后，又问：“需要我也出去么？”

暮韩低下头，有些茫然。

真的说了，说出了独身去王朝的承诺……

他自己都惊讶怎么会冲动下有那样的魄力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但事已至此，再无回转的余地。

暮韩看着他，心底突然有些柔软。拇指划过男人泛着青黑的眼底，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又让你担心了？”

李方寒愕然，随即苦笑。

他低下头，有些不太习惯暮韩这样的安慰，淡淡道：“没事就好。”

“谢谢你相信我。”暮韩勾起嘴角。

一时间，两人再次沉默下来。似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李方寒想要开口，却怕得到更糟糕的冷淡。他骄傲，自负，不亚于秋亦男。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暮韩，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的违背自己的底线。

“……那天，我做错了什么？”李方寒突然轻声问。问出口后，他不禁又觉得苦涩。

只是喜欢么？喜欢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低声下气，只为了求的一个解释。

但想到暮韩即将去王朝，与其与他越行越远。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他从不违背自己的心意，想要得到，就决不会松手。

这是他的卑鄙与阴谋。对于暮韩，仅仅凭强悍去折服他是没用的。因为只要他想，他早晚能够达到同等的地步。

只要能够有一丝希望去得到眼前这个人，哪怕运用连自己都不齿的卑微姿态也不惜。这是谁都不曾窥视到的，隐藏在男人内心最深处的阴暗。

对于李方寒的问题，暮韩一愣。继而想到，他口中所指是进入他识海的那日。

其实在那天，在暮韩发觉自己真的已经对面前这个男人动心之后，若没有那个意外，或许此时就又会是另一番迥然不同的情景。

“你恨我么？”暮韩问。

李方寒愕然，想要摇头，却因为暮韩拎出了胸口那块写着韩字的木牌后，僵住了身子。

暮韩苦笑要去摘十字架，却被李方寒死死攥住了手腕。

“喜欢。”

暮韩抽了抽手，李方寒却攥的更紧。他害怕自己一松开，暮韩就会从此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确定？哪怕，我真的是韩家人。你知道的，像你我这样的人，眼里容不得半分欺骗与隐瞒……”

李方寒看了他良久，终于缓慢，郑重，而有力的点头。

“我明白。是真的……喜欢。”他吐出那两个字，随后绷紧了嘴唇，看着暮韩。半晌后又说，“否则，我怎会让你进入我的识海？……那时我多怕，你会是另一个彦空。若真是那样，我便自此万劫不复……”

李方寒的声音有些低沉，暮韩的身子却弹动了一下。

男人总是在默默的付出，他的关心，他的呵护，他的温柔，全部隐藏在冰冷的表象之下。以至于让暮韩一度忽视。

在历经彦空的欺骗后，失去了自由。他又是提起了怎样的勇气，再一次将自己的内心毫无防备的袒露给暮韩。

“那天，你在识海内把我肢解了。”暮韩勾起嘴角，偏头看着“刷”的一下脸色惨白的李方寒。

魂说得对，不需要去怀疑，他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小心的，温柔的，甚至纵容的李方寒。为什么会忘记了他的付出呢？

这样的他，不可能伤害自己。暮韩终于解开心结。

“你，相信我么？”李方寒看着眼中不再戒备的暮韩，有些了悟。死灰的眼神重新燃起光彩。

“为什么？”暮韩的语气也带了轻快。

“是心魔。”李方寒缓缓松开手，暮韩的胳膊上四道红印让他自责而懊悔，“李家的灭亡，给我带来的伤害太大。让我内心充满戒备、暴虐、仇恨、戾气。”

“彦空锁了你，所以……”

李方寒点点头，“所以我无法突破内心的魔障，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滞留在8级止步不前的原因。”

其实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人们往往自以为是，世界上因而出现‘误解’这个词。

“疼么？”李方寒问。

也许指的的手腕，也许指的之别的什么。

“我想，我能告诉你。我对你动心了。”

李方寒眼中燃起欣喜，仿佛有点难以置信，

暮韩别扭的避过他灼灼目光，扬了扬腕表道：“咱们先看看重火给的东西吧。”

……

重火交给暮韩的是一张磁片，关于密码，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你知道那个人的。

暮韩明白了，叹了口气。

翻找起通讯录。最下面一行，找到一组尘封已久的数字串。E7XY255241，黑鬼的编号，输入后按下回车。

腕表上空显示出虚拟的屏幕，进度条响起读取判定。

[嘀]的一声后，提示密码正确。

重火的影像继而显现出来。

[我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看到这张磁片，也不确定它对你有多大用处。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下面要说的东西我只会重复一次，你认真记好。]

[暮韩，王朝的王就是当年失踪的韩家八王爷，韩易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