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谁的沉沦
其实暮韩让李方寒出去买菜,只是想支开他。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看到,魂睡在自己床上的样子。
说是让李方寒做菜,其实是暮韩的玩笑。但没想到,这个平视冷若玄冰的男人,竟真的围了围裙进厨房做菜。
即便拿着菜刀,李方寒仍旧能把它舞的优雅流畅。暮韩靠在门边,看着男人认真做菜的模样。
那种居家的闲适,让暮韩内心涌起一阵淡淡的温暖。
李方寒做得菜不算难吃,但也称不上好吃。
暮韩很给面子的每样都吃了小半盘。
期间,魂坐在李方寒对面。他似乎很惧怕这个男人,一直把脸埋在饭碗里闷头吃,面前的一盘酱肉都被夹光了,他还把筷子往空盘子里杵。
暮韩笑着给他夹了一棵菜花,原罪城里,蔬菜比肉类要贵上好几倍。
魂顿时受宠若惊。李方寒冷着脸,面上虽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那略微抿嘴的样子,在暮韩眼里活像吞了只苍蝇。
暮韩心里暗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又给魂夹了一片白菜。
魂如坐针毡,李方寒瞪着暮韩的筷子不做声。
当暮韩第三次把黄瓜夹给魂是,李方寒终于忍不住。暮韩还以为他要怎样,谁想他却是在旁若无人把筷子伸到魂碗里,眼睁睁在两人面前,将未动的黄瓜送进自己嘴里。那样子如同从平时吃饭夹菜一样,没有分毫不自然。暮韩忍不住笑出声来。
战争已经停歇,原罪城的也重新恢复了安宁。
尽管城市里紧张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却已经在每日的忙碌中淡化了许多。
将碗筷丢进自动清洗器,李方寒转脸就把魂扔进了厕所。
拥着暮韩挪到床前,彼此心照不宣的开始解对方的衣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逐渐袒露的皮肤上,暧昧渐渐升腾成□。
李方寒的摸着暮韩的后背一路向下,渐渐停留在尾骨。只见在敏感的尾椎上绕着圈圈,常年握剑而带出的薄茧带起别样的触感。
暮韩的呼吸有些加快。
轻轻一个弯身,拽着李方寒躺倒在身后的床上。
“下次要我来。”暮韩咬着他的耳朵,探手轻轻磨蹭着男人的灼热。
李方寒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湿热的吻,哑声道:“真想?”
暮韩撑起身子,李方寒顺势滑下,张口含了暮韩挺立的欲望。暮韩昂起脖颈,呼吸略微急促。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男人背后惨白的疤痕。带着一种别样的美。
他眯起眼眼睛,在脑子里意淫着将男人压在身下。一边舔吻着他的伤痕,一边进入他的情景。一股热浪蹿升到□,欲望更胀大几分,顶的男人不得不向后撤了撤头。
“为什么不想?难道老让你压?”暮韩用指尖轻触着突起的疤痕,反问道。
他喜欢李方寒为他□,那让他产生一种凌驾于肉体快乐之上的优越感。想来,征服欲这种东西,在男性内心中具有很强的普遍性。即使淡漠如暮韩。
李方寒的后背似乎很敏感,在暮韩触碰到他的瞬间喉咙缩了也一下,惹得暮韩呼吸一窒。他抬起头,探了身子去医用救生包里取了一管膏状的消炎药。
“为什么非要下次?”说着,手上拧开瓶盖,双唇已经吻上了暮韩的肩窝。
暮韩的锁骨很漂亮,纤细匀称,此刻双手后撑着身体,锁骨处就凹处了一个深深的肩窝。性感的仿佛要让人醉死在里面,引的李方寒流连不已。
“这次……不行。”语调变得有些微紊乱。
男人忙着亲吻他的身体,只是简单的从鼻腔中哼出一个上调的音节。答案已经无关重要。
暮韩弯着嘴角,笑的有些慵懒。
——帮你解开彦空下的精神烙印,用你的身体作为谢礼吧。他暗道。
……
身体紧密的贴合在一起,透过皮肤,已经能倾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
那种声音与节奏渐渐达成同样的步调,仿佛真的已经合为一体。
粗重的喘息,浓烈的欲望,侵肤蚀骨的快感……
只想让人贪恋这片刻的温暖,沉沦于其中。
浴室里的魂,黑暗中茫然的睁着双眼。
身体靠着墙坐着,耳边隐隐传来暮韩的喘息与呻吟。
小心的拧开水管,将冷水淋在自己身上,淋湿了衣服,淋湿了身体,也淋湿了心。
第一次见到暮韩,是他跟在太妹身后。那是他还没有过多的注意这个青年。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李方寒,那个强大而令人胆寒的存在。他率先动手,提剑冲了上去。那时,他是报了必死的决心的。
只是没想到,最终却被男人制伏,送给了暮韩。
第一眼,对这个匆匆而过的青年,他只觉得漂亮。他甚至没有记住他。
直到暮韩成为了自己的主人,自己开始习惯用一切空闲的时候去回忆他,感受他时,魂才突然想起来。原来早在以前,就见过他。
漫长的黑暗,让人发狂的寂静黑暗。无法感受周围的一切,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已经变得苍白无力。精神陷入一种几近癫狂的状态,这种空虚侵蚀他的生命,仿佛没有尽头。恐惧达到了极点。
而这时,那个青年走进了那间封闭的屋子。
他用清朗的声音说:“你叫魂吧。适应这个名字,然后适应我。”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自己的生命。然后慢慢的,主宰了一切。
略显冰凉的手抚摸自己的身体,力度适中的按摩着肌肉。
那种感觉很舒适,让人熏熏然。
魂闭上眼睛,冷水淋在身上,却无法浇灭燃烧的□。
隔着门板传来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魂颤抖着伸手,抚上自己硬热的□。
他想象着,这就是暮韩的手。他想象着自己仍旧躺在漆黑的小屋子里,而黑暗中暮韩就坐在一旁,慢慢为他纾解。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在空虚而漫长的时间里,在暮韩离去后。他反反复复的回想着,一遍又一遍,将每个细节都反复拿出来玩摩。如果不这样,他不知到该怎么强撑着已经逐渐虚弱的意识,来面对永无止境的黑暗。
暮韩不是一个在性事上矜持的人。
随着欢爱的进行,也越加放浪起来。身上男人狠力的冲撞,每每都顶在最敏感的那点。传来阵阵酥麻。
强烈的刺激让暮韩无法自己,放肆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
魂渐渐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极力压抑着鼻息。死死咬着牙,他不敢泻出分毫声音。
渎主的认知带来强烈禁断般的紧张感,让魂久久无法达到巅峰。手上不自觉加重力道,快感中夹杂着疼痛。
他已经习惯并享受疼痛。就像他开始习惯并眷恋暮韩。
这多可悲。他惨笑。
黑暗中的幻想美好到令他晕眩。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记住了暮韩带给它们的快乐。
伴随着暮韩一声急喘与其后销魂的吟叹。
魂的拇指狠狠掐住了自己的顶端,也射出了白浊的液体。
片刻的茫然后,他瘫软在墙边无声的大口喘息。左手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嘴唇。
□时出现脑海的景象,是自己崩溃其前夕,嘴唇相碰,暮韩那短暂而轻浅的吻。
冷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所有的罪证。
魂摸了摸自己疲软的□,又轻轻揉了揉娇嫩的柱顶,再次苦笑。
如潮的快感淡去后,留下的,是一种隐隐的、尖锐的痛。
期望破灭
一场欢爱下来,李方寒与暮韩二人都有些筋疲力尽。
□着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眉眼间□未退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
暮韩随便围了一条浴巾拉开浴室门,把似乎是睡着的魂踢了出来。
“我要洗澡,你去厨房呆着。”暮韩笑着命令。
魂低着头蔫答答的走了。心中暗道侥幸。好歹是把衣服烘干了。
等到两人皆一身清爽后,暮韩让李方寒盘腿坐在床上。
“我要进入你的识海。”暮韩说。
李方寒低头不语。
“让我试试看,也许,能够找到破解彦空烙印的方法。”暮韩郑重的说。
李方寒忽然抬头,嘴角微微上弯笑了起来。他伸手捋了捋暮韩鬓角的头发,很温柔的动作。
只是那笑容,似乎带了些许苦涩。
“好。”他说。
暮韩回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扭头看了一眼厨房。
李方寒眼神一冷,“他……”
“我们开始吧。”暮韩打断他。
进入一个识海对暮韩而言很轻松,但那是指普通人。而李方寒自幼修习李家的心法,心智远比常人坚固。想要强行进入多少需要花费些时间。
对于李方寒而言,这短暂的时间却已经足够他杀死妄图侵袭他意识的敌人了。然而此刻因为李方寒放弃了全部抵抗,暮韩很轻松的走进了男人的内心
这是一个萧瑟的世界。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风,没有云……
一切都是暗淡的苍蓝色,天空与大地接连在一起,分不出界线。
脚下是杂乱的荒土,坚硬的、潮湿的。
暮韩皱眉,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景象。在他的认知中,李方寒的内心应当是干净而清澈的,本不应如此荒芜。
前面不远是一个大院子,高大的围墙中间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的样式很复古,正上方一个巨大的牌匾上用苍劲墨迹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
是,李家么……
暮韩用力的推开门。
门竟然不是金属制成,推开的时候,发出老旧木质的吱吱声,大门边缘最下方的金属质抓地栓在铺着细沙的地面上划出半圆形的弧迹。
此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在他的心底浮现。几乎是本能的,他立即隐去了身形。
院子里的景象是令人惊骇的。
仿佛是因为遭到了战火的肆虐,宽广的院子里,地面上遍布了奇形怪状的人类尸骸,依稀可以辨别出大部分是成年的男子,也有一部分女子甚至孩童的小型尸骨。
它们之中有些还趋于完整,只是身体某些部分断裂、扭曲或者粉碎了,而大部分则都已经支离破碎,有的甚至仅仅剩下一小部分的肉块,剩余的也许是在这院子的某个角落,也许,已经化作了尘埃。
长的,短的,宽的,细的刀和剑,断裂的石墙……各种古老的武器横插在地上,沾满了斑驳的锈迹和干涸褪色了的血液。
地面是一种铺得不怎么均匀的奇异的暗紫色,暮韩很快就发现那不是地面原本的颜色,而是被曾经鲜亮的血液所染成。
暮韩脑海里浮现出战争的场面,腥红的血液自原本鲜活的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流淌出来,逐渐铺盖了整片土地,然后经历漫长的时间,渗透进泥土,被风和尘埃所沾染,逐渐褪色,最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血流遍地的景象在脑海中渐渐鲜明,仿佛连嗅觉也错乱了一般,暮韩觉得刺鼻的血腥味充进他的鼻腔,胸口一阵发闷。
李方寒就在那一片废墟中,被蒙了眼睛盘腿坐着。
他的身后是一根突兀的石柱,胸口则被粗壮的铁链完全洞穿,牢牢地绑缚在石柱上。
暮韩绕过他,在他的身后发现了一座灵堂。
灵堂的世界与与大院的世界衔接在一起,接缝处还不算太粗糙。灵堂里是一片纯粹的白,只有一颗脱离了身子,孤零零的头颅被架灵台上。
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留着黑色的长发。
是……他的父亲么?
暮韩触碰着那颗头颅。眉毛,眼睛,鲜活的表情,甚至精细到毛孔。
这是他的意识形态。暮韩闭上眼睛。
22年前的惨案,究竟在他心里留下了多么残酷而无法磨灭的印记?
暮韩忽然间觉得自己无法再目睹这样的内心。
将头颅重新摆放好,暮韩深深鞠了一躬。双手虚虚环抱在胸前,用了很长时间,怀中形成了雾白的球体。他将球体套在了头颅上,让它悬浮在半空。
这是目前暮韩所能做出的最坚固的护壁。
完成这一切,他这才走到李方寒身前。
男人被禁锢的样子有些狼狈凄惨,铁链缠绕在周身,将皮肤勒下了深红色的伤痕。黑色的布条蒙住了眼睛,看不到这尸横遍野、萧瑟苍凉的荒寂坟场……
暮韩苦笑一声。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冷硬,却在此时发现,绝非如此。
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动心。却在见到了男人识海中这般的景象时,无法自抑的心疼了起来。
是的,心疼。
他无法理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够在男人内心留下如此深重的伤痕。
心脏像是被狠力攥住,闷闷的痛。
男人的样子很狼狈,静静的坐着,散发出孤独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心疼了,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心动了?……
精神烙印
暮韩轻轻弯起嘴角。
手指触碰到铁链,顿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像是在烧红的烙铁浇了水,传来兹滋的声响,暮韩的指尖升腾起白烟。精神虚拟的皮肉从指间开始融化。
暮韩的指尖亮起白光,如同一层薄冰隔绝在手指与铁链间。
识海内,所有的疼痛与伤害将直接作用于精神上,那比作用在肉体上更强烈百倍千倍,更加难以治愈。
暮韩仔细观察起铁链。每一个环扣上都有细密的刻痕,它们不断的流动着,宛如活物。
——那是能量的规则,将虚化的铁链赋予了能够紧紧束缚住精神体的力量,使其与另一具精神体产生共鸣。
每个人的精神体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带着特有的频率。如果说精神异能者的能力是调整这种频率,从而达到攻击目的的话。这跟铁链,则相当于某种特定频率的感知器。
一旦彦樱的精神体崩坏或者消失,铁链上贮存的能量会直接做用到李方寒身上,从而伤害他的精神体。
那么只要分析出它的规则,并且逆向疏导的话……
暮韩干脆坐下身子,在地上画起图来。他得先重现那些刻痕的复杂排列。
魂看着盘坐在床边的两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入定。他知道,这是精神异能者深度进入另一个人识海的表现。
他们之间,已经彼此信任到了这个地步?这个认知显然令魂不快。
是的,嫉妒,疯狂的嫉妒。没有人不渴望拥有暮韩,他是如此美丽,聪明,而强悍。而现在,这块瑰宝被李方寒握在手里。
也许暮韩只是利用他,但这种被被认可,被选择的利用仍旧让人嫉恨。
走进暮韩,优雅的脖颈上遍布着几个新鲜而艳丽的红痕。该死的刺目。
他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李方寒脆弱的脖颈旁比划着。
也许,只要一下下,这个强悍到不可侵犯的男人就会轰然倒下。
然后,自己就会成为暮韩唯一的特殊了。
这种美妙的想法疯狂的侵蚀着魂的理智,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男人跳动的动脉旁。
解析能量的规则,这个过程极其枯燥,并且繁复。
但好在暮韩算是个有耐心的人。
方圆的土地上被密密麻麻写了算式,各种线状图与模块拼凑成一张巨大的图腾般的图案。
就像走迷宫一样,暮韩从一端进入,然后引导能量从另一端走出。如果不小心碰到了死胡同,就会引发警报。
等到所有的纹路都被分析清楚,成功找到路线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暮韩再次握住锁链。
铁链渐渐散发出莹白的光芒,黑色的丝线状能量在内部游窜。随着丝线的舞动,铁链渐渐开始泯灭,白色的光闪动,将铁链融化成颗粒,飘散于空气中,消失无痕。
剧烈的疼痛,暮韩不自觉甩了甩手。他的掌心已经被烫的血肉模糊。
意外的顺利。
他笑起来。摸了一下额头上莫须有的汗。
轻轻伸手触碰李方寒的脸。男人的身子震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倾身,双手绕到李方寒脑后,解开了蒙住男人双眼的黑色布条。
随着丝绸的滑落,男人倏然睁开的双眼。
暮韩,你不会明白对于我而言,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魂慢慢后退,松开紧握的拳头。
即使现在能够杀了李方寒,但我舍不得你受伤。我舍不得冒着失去你的危险,来达成得到你的手段。
魂明白,今天的错过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但他并不会后悔。
如果无法得到你,请允许我默默的守护你。
他离开了房间。
李方寒不是精神系异能者。他也不能进入自己的识海。
所以识海内的一切,才是最他真实的内心。
兽性,本能,埋藏在心底的欲望,□裸的残酷真实的内心。所有的一切丝毫不加掩饰。
眼前,是暮韩探身而从衣领内滑落的挂链。
古朴的木质,雕刻着血红色的韩字。
暮韩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缓缓低头。
胸口的位置,男人五指成爪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男人的手在身体内部搅动,肌肉清晰的感觉到从内部传来的摩擦感。
他摸到了心脏,缓缓收紧拳头,噗的一声,狠狠挤碎那团肉块……
剧烈的痛楚排山倒海的袭来,暮韩死死握住李方寒想要抽出的手腕,瞪着男人双眼。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双眸,里面凝聚着不加掩饰的刻骨恨意!
下一瞬间,暮韩感觉得自己精神凝聚的肉体被男人撕扯成两半。肌肉纤维被拉扯到极致,然后崩断。
眼前,像是被泼洒了血液的镜头一般,慢慢将一切染成刺目的红色。
蜂拥而至的剧痛已经让暮韩无法再维持异能。
一股深黑的漩涡带着强大的吸力,让他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时,暮韩的精神已经归位到自己的体内,退出了李方寒的识海。
喉头一甜,暮韩哇的一口吐出血来。与此同时,耳朵也开始往外慢慢渗血。他的精神力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作用在肉体上的反映就是脆弱的血管破裂。
李方寒盘腿愣然的坐在床上,脸上溅了些许血迹。
识海的刚刚体验过的剧痛再次袭来,暮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被抽走,浑身冰冷。
这就是李方寒内心最真实的欲望么?
仇恨……
暮韩踉跄着退后,脚下一时站立不稳,嘭噔一声磕到后墙。
李方寒的脸色也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看着暮韩,轻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暮韩缓缓摇头。
男人颤抖着伸手。一切一切,就像识海中一样,再次重现。
暮韩盯着他的手,在他触碰到自己胸口的瞬间,猛力的撞开他夺门而出。
为什么要在给了他如此美好的期待后,又残忍的打碎一切?
为什么偏偏要在他才明悟自己心意的下一刻,就让一切都幻灭。
还怎么信任他?
在历经了如此的剧痛之后……
一路狂奔,无处可去的暮韩来到了重火送给他的地下实验室。
这里除了重火外没人知道,经过暮韩的改造后,即便是重火也没法无授权就闯进来。
进来的时候,冰正趴在电脑上玩俄罗斯方块。她看到暮韩,露出明显的惊讶。
“你怎么来了……你,你!你就这么来了?!”
暮韩一手扶着墙,大口的喘息。另一手摊开道:“快……给我镇痛剂!”
冰点点头,急忙拿了镇痛剂为暮韩做静脉注射。
药剂流入体内,神经陷入了暂时的麻痹状态,全身上下已经不再感觉到那么痛。
暮韩虚弱的坐在地上。
“你就这么来了?”冰看着他,给他冲了一杯葡萄糖水,又问了一遍。看了看暮韩流血的耳朵,取来棉签为他擦拭,“发生什么了?”
“什么意思?”暮韩疑惑的抬眼。
“现在都是晚上了……你就这么一路顶着血月跑过来?你不要命了?!”
冰这一说,暮韩才恍然醒悟。不觉一阵后怕。
被冰强推着去做了全身扫描。
扫描很快,不到半分钟就结束了。但好在,结果显示上身体没有任何异象。
暮韩松了口气。
出来的时候,正看到魂和冰大眼瞪小眼。
“你跟我过来干什么!”看着魂也没披外套,一身轻装的站在那里急喘,暮韩怒吼道。
魂愣了一下,挠着头露出一个天真的傻笑。
暮韩此刻却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几乎是泄愤一般,一拳打在了魂的右脸上。
魂被击倒在地,捂着鼻子垂头,白色的地板上滴答下红色血迹。
暮韩蹲下身子,拎起魂让他的直视自己,“收起你的傻笑吧。你在我面前装傻什么呢?”
魂身子震了一下,却仍旧小心的掩藏着。
暮韩把他摁在墙上,抬起膝盖狠力顶撞他的腹部。魂在力道的撞击下痛苦的蜷缩身子。
“你装?你有多恨我?不惜这样委屈自己。你想等我松懈的时候找机会杀了我么?”
又是一下重击,魂闷哼一声吐出胃液。
“你觉得……我信你么?”
暮韩扼住魂的喉咙,慢慢收紧手指。
冰愣了半天,驾着暮韩的腋下把他往后拖。
“到底出什么事你冷静一点,他只是个失落者!”
“失落者?!”暮韩挑高声音反问,“他恐怕是异能者才对!”
失去了暮韩的支撑,魂嘭的一声跪在地上。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抬头看向暮韩。
“你发现了?”他沉声问。
暮韩突然怔住。
魂的眼里很平静,没有仇恨,没有畏惧,没有不甘。
只是平静,甚至还有一点点解脱。
——终于不用再辛苦伪装。
这样双幽暗沉黑的眼瞳,深邃而平和的目光,甚至带了点无奈的纵容。让暮韩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迁怒。暮韩为自己冲动与幼稚而懊恼。
不由自主的在李方寒的温柔下沉沦,却在发现他内心真实的欲望后只懂得狼狈的拿他人发泄。
他抿起嘴唇。
他想要信任魂,即便明明知道不能信任。
“早就发现了。”暮韩挫败的叹息,“瞳孔里的那种淡淡无神,不是失落者,而是异能者。我分得出来。”
魂沉默,想要笑,却呛着咳出了一口血。
“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在装傻,不过看来,我是真傻才对。”
暮韩不再言语。
“给我下精神烙印吧。”魂突然提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要求。“如果你对自己的□手段不够自信,认为仅凭长达4个月的黑暗仍不足以维系我们之间的信任的话……那就给我下烙印吧。”
暮韩静静的看着魂。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好。”
而直到此刻,魂漆黑的眼眸中,仍然只是平静。
与大多数人的识海不同,魂的识海很生动。
那是一条破旧的街道,孩子们跑动着,欢笑着,为自己手中抢到的剩馒头而雀跃。
“是贫民窟么?”暮韩问站在街道尽头的魂。
魂看着周围,嘴角挂上了一丝略带痞味的笑。暮韩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多看了几眼。
这样的魂是生动的,鲜活真实的美好。
“他们每个人都带刀,遇到落单的上等公民就会上去抢劫。他们很厉害,一次都没有被抓到过。”他讲这些的时候很开心,样子有点自得。
“那你是他们的头领么?”暮韩也笑起来。他突然有些羡慕魂,或许是艰辛的,却精彩而丰富的童年。而自己,连童年都没有。
“是啊,他们都很听话。在那一带,我很能打。”魂这样说,随即又垮下双肩,有些黯然:“可惜,我没有老师。”
暮韩沉默。
半晌后,突然抬头看着魂,笑道:“不,其实你已经很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吧。”
魂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嘴角无法自控的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其实在暮韩第一次□魂的就是,他就已经暗暗吃惊。这个男人的竟然能够在黑暗中支撑了如此之长的时间,这究竟需要何能坚强的心志与精神。
魂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不仅仅是相对常人而言,哪怕是低阶精神系异能者都无法与他相媲美。知道魂崩溃的那天,精神反噬的伤害导致他全身血管破裂。暮韩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那天的兴奋剂,因缘巧合下,促使你觉醒了对吧。”
魂点点头。
并不是所有的异能者,从一出生开始就能够使用自己的能力。
除了与生俱来的异能者之外,这个世界上存在另一种潜在性异能者。他们的异能往往需要某个起来来催发,使其觉醒。
魂就是此类。
而严格来说,暮韩,包括他现在正在制造的人造异能者,也算作此类。
寻找有潜能的人,以合适的契机激发,从而令他们觉醒。
“是精神异能吧。”暮韩开始动手,在虚空中绘画着白色的纹路。
“算是吧,其实确切的说……我能看到。”
“看到?”暮韩手上动作不停,白色的纹路一层层叠加,随之形成繁复而艰深的纹路。他示意魂转身。
除下上衣,魂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精硕的后背上一条脊线延伸至腰际,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性感。
暮韩将白色纹路附在了魂的后背上。
贴合皮肤的瞬间,魂的肌肉猛然绷劲,伴随轻微的痉挛抽搐。他闷哼一声。
轻微的滋滋声响起。
暮韩略带担忧问:“你还好吗……”
魂咬着牙没说话。
白光渐渐散去,纹路融进皮肤中,浑然一体。魂的后背留下了凸出的大片图腾。他开始大口的喘息,然后冲暮韩点了点头。
“看到……我能看到能量的属性和流动的轨迹。就像在D4战斗时黑色的风暴装漩涡……李方寒内敛的淡白色雾气状内力……还有你身上淡金色的光晕。”魂继续回答之前未完的问题。
“淡金色的光晕?”暮韩疑惑。
“嗯,你和李方寒都有。你的颜色很深,他的色很浅。”魂解释道。
暮韩皱眉。
难道,是十字架……
可那不是祝福么?为什么自己身上的颜色会深?
“而且……”魂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很早就有了。不是十字架上,而是从你的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在我的异能刚刚觉醒时。我就已经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