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云海原位于上界东部,本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只因天空中常年聚集着漫无边际的白色云层,这才得了云海之名。现如今,由于九彩霞光的出现,原本纯白的云朵被染上了层层艳色,斑斓而闪耀,使得云海之下的草地也再无法保持纯粹的绿意,每当风声拂过,便会掀起一片炫目的虹彩。
就在云海之上,云雾飘渺之处,一座巨大的浮空岛时隐时现,岛上有山,山中有殿,俨然一处仙家福地。然而云海之下,此时此刻却是人头攒动,与天上的幽清景致形成鲜明对比。三大仙门早已就位,其他宗派仙门以及散修更是来了不少,有的是早已和拥有化神修士的三大仙门达成了搭顺风车的协议,有的则只是想伺机而动,趁大仙门不注意的时候偷渡入境。
仙楚门的一行人抵达云海原时,距离天上浮岛最近的草地早已被修士占满,仙楚门只能将自己的八艘凤尾船驶到稍远的空地处才能安稳下落。
韩朔仰头看着天上浮岛,但看了没几眼便又想起昨夜里与轻什的火热缠绵,越想越觉得昨天的轻什实在“好”得过火。就拿为他吹箫来说,那是他威逼蛊惑了无数次都没能让轻什就范的事,可昨夜他根本没有提起,轻什便主动为他做了……这么想下去,轻什昨夜的种种举动竟像是豁出去一般,有股子诀别的意味。
——难道这小子还真觉得他可能会死在九重天里不成?
韩朔没来得及多想,船体已然落地,他也只好将疑虑暂且抛之脑后,跟着恒楚真君走出凤尾船。
虽然仙楚门姗姗来迟,可天上的浮空岛依旧是时隐时现,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现出真容。于是仙楚门的诸人便依旧不急不躁地开始安营扎寨,一些驻扎在稍远处的其他宗门修士也开始向仙楚门的所在地飞来,或正式拜访,或投石问路。
有恒楚真君在,这种人情往来的俗务自然用不着韩朔出面,只是没等他带着望朔去刚搭好的帐篷里躲清闲,一个只能由他接待的客人便不请自来。
“哟,韩真君,你怎么形单影只了,你那小心尖子难道没跟你一起过来?”魏明穿着一身极醒目的朱红长衫,摇着扇子从天上落了下来。
周围具是仙楚门弟子,魏明却依旧口无遮拦,韩朔不由恼道,“闭嘴!莫要胡言!”
“哟哟哟,瞧你恼的,别是那小子红杏出墙给你戴绿帽子了吧?”魏明却是越说越不靠谱,只是没等韩朔翻脸,他的注意力便又突兀地转到了望朔身上,好奇地开口问道,“怎么灵兽也变了?上次那只呢?”
“这就是上次那只。”见魏明不再提及轻什,韩朔也只好将一腔怒火强行压了下来,不耐烦地答道。
“哎?我怎么记得上次不是这模样啊?”魏明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再继续多问,唰地将扇子一收,故作神秘地说道,“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韩朔不由一愣,但魏明压根不给他发问的时间,直接向不远处的恒楚真君拱手道,“恒楚前辈,在下有些私事需要借用韩真君一会儿,还望前辈应允!”
被同为化神修士的魏明以前辈相称,恒楚真君自然是得足了面子,当即和蔼地摆摆手,示意韩朔和魏明自便就是。
魏明笑嘻嘻向恒楚真君拱手致谢,然后便一手扯住韩朔手臂,一手招出自己的飞行灵器。
韩朔无奈,只好也将自己的龙牙犼招了出来,跟着魏明飞上天空。
一直紧紧跟在韩朔身边的望朔也赶忙把自己的翅膀现了出来,追赶着飞了过去——韩朔可是小轻什的伴侣,它得帮小轻什盯紧了,绝不能让别的家伙骗走!
“你到底要干什么?”韩朔一上天便甩掉魏明的手臂,很是不快地皱起眉头。
“都说了,带你去见个人!”魏明撇撇嘴,紧接着便注意到了韩朔脚下那把重新炼制过的龙牙犼,不由挑眉问道,“你换灵剑——不,不可能——你把龙牙犼重新炼制了?”
韩朔冷着脸没有回应。
魏明却是压根不知尴尬为何物,捏着扇子在下巴上划了两下,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瞧这颜色质地,像是加了……我说,你这只灵兽不会是望天犼?”
“难道你才看出来?”韩朔漠然反问。
“还真是刚注意。”魏明用扇子敲了敲自己掌心,恍然道,“啊,这只犼莫非要进阶元婴了?你就是用它的犄角重新炼制了龙牙犼?天,你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韩朔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心里却也觉得,他的运气本来就不算坏,遇到轻什之后,更是好上加好。
“对了,等它进阶元婴之后,从它身上取点兽血给我,正好让我试试纯血的上古灵兽能炼制何种灵丹……”魏明话没说完,旁边的望朔便恼火地吠叫起来。
——难怪小轻什不喜欢你,果真是讨厌得很!
望朔愤愤地叫道。
“哟,还真是上古灵兽,连我说什么都能听懂?”魏明不由挑眉,兴趣盎然地打量起望朔,只是那目光更像是屠夫在看一只待宰羔羊。
韩朔从来没觉得望朔是自己的灵兽,而望朔的模样又明显是不愿意,于是便把脸一沉,“少扯别的,你到底要让我看谁?”
“哦,这边。”魏明立刻不再提望朔的事,拉着韩朔往望云宗的方向飞了一段距离,却没有往下落去,只抬起手,指着下面几名望云宗高阶修士聚集之处,说道,“看那里。”
韩朔疑惑地顺着魏明的指向望了过去,马上便面色大变,“无忧?!”
就见那几名望云宗的修士之中鹤立鸡群般站着一名俊美男修,面如冠玉,身似修竹,无论是相貌、姿容,举手投足间的种种风情,甚至元婴期的修为都与无忧一般无二!
——怎么可能?!
韩朔不由惊疑起来。无忧的身子明明已被轻什占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和从无交集的望云宗一起?!
“他是谁?”皱了皱眉,韩朔开口问道。
听到韩朔竟然这样问,魏明不由惊讶地挑了挑眉,但马上便又故作诧异地问道,“他当然是无忧啊!”
韩朔原本还有三分犹疑,被魏明这样一说,却是再无疑虑,立刻冷哼道,“他绝对不可能是无忧——无忧的本命玉牌已经碎掉了,你我亲眼所见!”
“那个呀,我后来很认真地想了一想,忽然觉得其实本命玉牌碎掉也不等于无忧死掉,也有可能是你保存不当,让玉牌受了损毁。”魏明盯着韩朔双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没等韩朔回应便又话音一转,“不过,下面那个确实不是无忧,他叫炎曦,是西南隐炎的人。”
韩朔微微一怔,很快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得早,被好几个人来来回回地介绍好多次了。”魏明把玩着手里折扇,“这九重天引来了好几个隐世家族的子弟,不过他们没有化神修士,只能依附于咱们这几个大派——你们仙楚门没被找上门吗?我记得夏家就和你们颇有渊源啊!”
“我又不管这些俗事。”韩朔淡然道,心里却想起了恒楚真君身边那个名叫夏羽川的弟子,因常被拿来和轻什做比较,他对那人倒是印象颇深。
“对了,华美人也来了,还带了不少九流盟的人。”魏明差不多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又是话题一转,说了旁事。
提到九流盟,韩朔便想起郝闻以及那不了了之的卧底之事,不由挑眉道,“他们和你们丹门合作了?”
“没,他们……”魏明话没说完,下面望云宗的那几名修士已注意到他二人的存在,其中最年长的那名元婴修士很快招出灵器,领着与无忧一模一样的炎曦飞了过来。
“拜见魏真君、韩真君!”年长的望云宗修士拱手施礼,他身后的炎曦也跟着行了一个弟子礼,然后便抬头打量起韩朔,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好奇与兴趣。
这样的目光,韩朔也曾在无忧的眼中不止一次地见过,只是远不如眼前这名男子洒脱自然,总夹杂着些许排遣不掉的刻意与做作。
行礼之后,那名修士便介绍起炎曦,“魏真君,韩真君,这位是来自西南的炎曦炎修士。”
炎曦立刻向前移了一步,只是没等他开口,魏明已抢先摆手道,“别废话了,之前又不是没见过,同样的话来来回回说几遍,有意思吗?”
望云宗的修士被魏明说的脸色一白,炎曦却只是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魏真君说的是极,不过礼多人不怪,何况在下还是是第一次见到韩真君,理当将礼数做全。”
“不必多礼,我和魏真君一样不喜这些。”韩朔漠然道。
或许是韩朔的表现实在太过平静冷淡,魏明不由得疑惑地瞥了韩朔一眼。
韩朔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和无忧一模一样的长相,可他的感觉却还不如那次见到无忧的人偶激烈,就像是见到了一个脸面有些熟悉的陌生人,有些惊讶,却也仅此而已。不过眼前这人也确实与无忧有很多不同之处,比如身形,无忧明显要更瘦弱一些,没这么笔直挺拔……
想着想着,韩朔便讶异地发现,他明明在想无忧,可浮现在脑海的却是轻什的模样。
见韩朔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表情,炎曦也明显有些意外,正想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旁边却又飞来两人,而且是人未至,声先到——
“韩朔,魏明,你俩怎么凑一起了,玄子陵和昙花呢?”飞在前面的一个壮汉虽然只是元婴期修士,却很不客气地直呼起了韩朔和魏明的名字。
“哟,这不是华美人嘛!你也过来凑热闹?”魏明没追究壮汉的无礼,只将手中折扇唰地抖开,玩世不恭地摇摆起来。
“当然了,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我们九流盟嘛。”壮汉哈哈一笑,转头打量了炎曦一眼,挑眉道,“这小子还真是和无忧仙君一模一样,不会就是无忧仙君扮的吧?”
“这位仙君说笑了,在下自来到此地后就常被人误作是那位无忧仙君,可在下着实是不认得他呢。”炎曦翘起极为好看的嘴角,温润如水地笑答道。
“客套的废话就别说了。”不等壮汉接言,魏明已不耐烦地收起扇子,指着壮汉身后的男修道,“这是谁啊,没见过呢,别是无踪谷的哪位吧?”
“你别tmd的胡说,这可正正经经是我们九流盟的人。”壮汉瞪眼道。
“哟,你们九流盟还有第二个元……哦,还真有!”魏明用扇子敲了敲自己脑袋,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人的名字。
魏明正想让壮硕的华美人重新介绍,旁边的韩朔已冷冷地开口,“你就是郝闻?!”
“啊,对,郝闻,就是这个名字!”魏明猛然击掌,但紧接着便注意到韩朔的神情不对,竟是少有的阴郁冰冷,仿佛见了死敌一般。
“正是在下。”一直藏身于华美人身后的郝闻微微一笑,驱动脚下灵器,站到了韩朔对面,拱手道,“韩真君,久仰了。”
“哪里,是我久仰郝仙君才对。”韩朔冷哼一声,面色越发地阴沉。看到郝闻的容貌,他便认定了以十三楚亲传弟子身份藏身于仙楚门的男修定然就是郝闻的身外身。此事虽没给仙楚门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却实在是太过打脸。更何况,这家伙不仅惹得轻什跟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差点闹到决裂,还意图不明地留给轻什一块九流令牌,明显是不安好心。
“韩长老客气了,在下何德何能,哪担得起韩长老如此看重?”郝闻没事人一般笑得悠然,目光却像在寻觅什么,在韩朔身后一扫便极为明显地转向了仙楚门方向。
韩朔的脸上顿时现出了恼意。
旁边人几乎都听出了这两人话里机锋,但就算是华美人也不甚清楚这两人间的恩怨情仇,只当是郝闻在仙楚门卧底时被韩朔察觉了身份,惹得韩真君记恨。
“你俩一唱一和地搞什么把戏?总不会是在互诉衷肠吧?”魏明虽然也听得糊涂,可他却不像其他人只敢在心里猜测,直截了当地就问了出来。
“别胡说!”韩朔的脸色顿时由黑转青。
“韩真君说的是,魏真君可切莫乱点鸳鸯谱。”郝闻也赶紧摆手笑道,“在下早有心仪之人,若是让他知道且生出误会,那在下可就要为难了。”
“就是,我们郝兄弟怎么可能看得上韩朔这种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段没身段的粗劣货色!”华美人立刻附和地点头。
不等韩朔接言,旁边的魏明已挑眉冷笑,“哟,我说华美人,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若说到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段没身段,你若认了第二,谁还敢当第一?”
“呵!你今天怎么竟向着韩朔说话了,别是无忧仙君不在,你俩就搞一块去了吧?”华美人立刻瞪眼还击。
他俩这一斗嘴,倒是把旁边的炎曦看得目瞪口呆,几次想插口都找不到机会,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韩朔正盯着郝闻放冷气,郝闻却是老神在在地继续在仙楚门的队伍里找人。
魏明和华美人正互相喷吐得不亦乐乎,又一道人影从玄天仙域的方向飞了过来,却是华美人刚来时就念叨过的玄子陵。
“呵呵,子陵兄弟也来啦?今天可真是热闹!”华美人立刻丢下魏明,向玄子陵打起了招呼。
“华兄,好久不见!”玄子陵笑呵呵地向华美人以及韩朔等人拱手见礼,最后又特意向炎曦说了一句,“又见面了,炎仙君。”
很明显,玄子陵也已来了多时,并早与这炎曦有了交集。
但炎曦对玄子陵的态度却有些淡淡的,仅仅只是笑而不语地还了一礼便移开了目光。
“哎,还是子陵兄弟对无忧仙君一往情深呐!”见这情景,华美人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插言道,“瞧瞧这俩,看见了也跟没看见一样,明显是对无忧仙君毫无想念之情嘛!”
“你还真说对了!”魏明啪地一下将扇子又合了起来,挑眉冷笑,“无忧本来就只与玄仙君情投意合,人家想念那叫理所当然,我们想念可就是自作多情了!”
“哎哎哎?我听见什么了?!”华美人立刻夸张地瞪大了双眼,只是没等他将听到的话复述出来,周遭的情形就突然生变。
不过只是转瞬,原本笼罩了整个云海原的九彩霞光就毫无征兆地突然褪去,云海下的草原亦随之恢复了原本的青绿。紧接着,弥漫了整个天际的云海也开始逐渐消散,而云海之上的浮空岛却越发地清晰明朗。
当漫天云海全部散尽,蔚蓝的天空变得万里无云,高高在上的浮空岛也终于现出了全貌。
地面上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大喊——
“九重天!”
90九十、九重天
九重天一出现,天上这帮人也立刻没有了闲扯的心情。望云宗的那名修士率先拱手告辞,连同炎曦一起急匆匆飞回望云宗的营地。
魏明也将扇子一合,转头向韩朔道,“里面见了。”
“嗯。”韩朔点点头,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郝闻一眼,调转龙牙犼,领着望朔向仙楚门那边飞去。
华美人和郝闻倒是没有急着离开,见其他人都各回各派,华美人摸着下巴,疑惑地问道,“你在仙楚门里得罪韩朔了?我看他怎么像要把你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正在勾引他的小情人。”郝闻很是坦然地答道。
“哎?!”华美人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讶异地瞪向郝闻,“那他竟然没有一剑劈了你?!”
郝闻耸耸肩,“当然,他应该还不知道,只是或许可能有点怀疑。”
华美人抽了抽嘴角,“你tmd真是玩起来不要命,就韩朔那暴脾气……等等,不对啊,韩朔哪来的小情人?无忧那妖精不是失踪了吗?”
“当然不是无忧。”郝闻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别问了,等我把人勾到手再给你介绍。”
“……好吧。”华美人面色古怪地打量了郝闻几眼,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过身,和郝闻一起往来处飞去。
就在高阶修士纷纷返回各自阵营准备集体行动的时候,几名低阶散修却开始尝试抢滩登陆,不要命地往浮空岛上飞去。然而九重天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进入的,又怎么会出现只有化神修士才能开启九重天的说法?低阶散修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天,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浮空岛拒之于外,整座岛屿就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包裹着,容不得他们这些低阶的蝼蚁靠近,亵渎。
仙楚门这边,恒楚真君也开始发号施令,让众弟子将刚布设好的营地全部收起,然后又将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跟随自己,一队跟随韩朔。
安排好一切,恒楚真君用传音术向众弟子进行了最后的叮嘱,“尔等记住,我和韩真君也只能将你们送入其中,之后便要靠你们的自身机缘!放手一搏固然不错,小心谨慎也未尝不可,这九重天进去虽不容易,出来却并不困难!每一重境地都有离开的传送法阵,只要站入其中便可离开!若是遇到危险难以为继,不必强撑,立刻至法阵处离开,保住性命才能继续报效宗门!”
说完,恒楚真君向韩朔点了点头,两人招出各自的灵器灵剑,纵身飞上天空。
差不多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望云宗也动了起来,上界里年纪最长的司徒邈和望云宗的另一外名化神修士肖克杰一前一后地离开自家阵营。紧接着,玄天仙域的玄亥朱以及丹门的三位化神也纷纷腾空而起,只有无踪谷的欧元晋依旧没有露面。
恒楚真君已是第二次进入九重天,对其中流程自然是轻车熟路,而来之前他也早将其中要诀详细地告知了韩朔。按照恒楚真君的指点,韩朔升天后不久就将自己的神识放了出来,也正如恒楚真君之前告知的那样,刚一靠近浮空岛,神识便清晰地感觉到了阻力。
韩朔立刻将脚下的龙牙犼转至手中,一边施展御空术继续向前飞行,一边将灵力注入龙牙犼,向着面前的禁制劈砍下去——
按恒楚真君的说法,浮空岛上的禁制不仅极为坚固强硬,只有化神修士才能强行硬闯,而且还具有最为麻烦的反噬效果,若不能一次性将其击碎破出一条通路,就得承受与自身攻击力相同甚至更甚的反噬之力,因此进入时务必要倾尽全力,争取一击即破。
可韩朔却完全没体会到预想中的艰难,一剑劈下去的感觉更像是在切豆腐,唰地一下,面前的阻力便消失殆尽。但此刻并不是可以尽情思索的时候,韩朔略一怔愕便顺着自己破开的通道钻了进去,成为了第一个登上浮空岛的化神修士。
其他和韩朔一样首次登岛的新晋化神并未觉得异样,而恒楚真君和司徒邈这般来过九重天的却着实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难道禁制变弱了?!
但紧接着,浮空岛便用事实反驳了他们的这种想法。如恒楚真君和司徒邈这般经验老到的虽有犹疑却也不敢掉以轻心,照样使尽全力破开面前禁制,而其他人却因为韩朔的轻松而不自禁地生出了侥幸之念。
望云宗的另一名化神修士肖克杰成了第一个牺牲品,见韩朔几乎不费吹灰就穿过了禁制,他便只用了不到八分的力量去驱动自己的灵器承天鼎,结果那承天鼎只在禁制生成的屏障处打了个转转,紧接着便掉转方向,重重地向他砸了回来。肖克杰大吃一惊,赶忙将全部灵力都释了出来,虽是平稳接住了灵器,却也被砸得嘴角溢血,明显是内腹受了震伤。
第二个出了状况的却是丹门的魏华仙子,好在她只是谨慎过度,只用了五成力量做敲门砖,虽然同样没有一击而过,却也没有伤及自身,只是不得不放开力道重来一次。
有了失败和成功的前车之鉴,另外几名修士再不敢大意,纷纷按前辈的叮嘱行事,很快便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浮空岛。
就在八位化神修士全部穿过禁制之后,剩余的第九名化神欧元晋也终于现身,如其他八人一般破开禁制,同样平安顺利地登上浮空岛。
看到九位化神均已入岛,大宗弟子并未妄动,一些散修却是按捺不住,很快就有五个胆大的修士飞了起来,试图效仿之前那几位化神修士的做法,闯入浮空岛。
结果可想而知,五人不仅无一成功,而且具受到了反噬之力的重伤,其中一人更是被反噬之力震碎了元神,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显是活不成了。
已进入浮空岛的化神修士却是没心情去关心岛外的事情,韩朔一穿过禁制便开始寻找恒楚真君所说的入岛阵盘。这倒是一件极容易的事情,那些硕大的圆盘就漂浮在一片碧水晴空的浮空岛上方,抬起头就瞧了个清清楚楚。
韩朔也没将龙牙犼转回脚下,继续施展御空术,直接飞上其中一块圆盘。他刚站上圆盘,恒楚真君和司徒邈也跟着飞了进来,两人具是没有犹豫,直接向着天上的圆盘飞了过来。
韩朔马上暂停了动作,等待恒楚真君一起行事。
当恒楚真君和司徒邈也各占了一块圆盘之后,其他化神修士也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浮空岛内,一看前面三人的所在便立刻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马上也纷纷飞向圆盘。
司徒邈赶忙高声喝道,“爀要争抢!阵盘一共九块且每人只能控制一块,争抢亦无意义!”
他这一声喊的很是及时,原本看上了同一块圆盘的魏明和肖克杰立刻一分为二,转向不同方向。
韩朔这时也收到了恒楚真君的传音术:“下去接人吧!”当即释出灵力,驱动圆盘,向浮空岛外面行去。
下面的仙楚门弟子早已望穿秋水,见韩朔和恒楚真君第一批进去又最快出来,不由得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过,三大仙门的化神修士马上便也驾着圆盘从浮空岛中飞了出来,仙楚门弟子的愉悦尚未持续多久便转成了紧张,或忐忑于九重天内的神秘与危险,或因很快就要到来的竞争与杀戮而兴奋难安。
高阶修士们倒是都很镇定,见韩朔和恒楚真君归来,立刻指挥众弟子做好登盘准备,让修为最低的弟子站在最里面,自己则守在外围,只有望朔这只上古灵兽虽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却愣是和筑基弟子一样站在了韩朔身边。
因着早有准备,仙楚门和望云宗的行动均是极快,圆盘落地后不久便重新起飞,率先向着浮空岛方向驶了回去。
而丹门因为拥有三位化神修士,搭载的人数却是最多,魏华魏明母子俩的圆盘专门承载自家宗门的弟子,尹泷泽的圆盘则全是其他宗派仙门的修士,至于这些修士花了多少代价才能得此机缘,却是只有他们自己和丹门的某些人才清楚了。
最晚进入浮空岛的欧元晋依旧是最后一个出来,但登上他这块圆盘的却大多是来自九流盟的散修——包括华美人和郝闻,穿着黑衣蒙着面容的无踪谷弟子却一共都没到十个,还有一些则是也遮着脸面却没穿无踪谷服饰的普通散修,显然和丹门圆盘上的修士一样,都是付灵石买位置的客官。
眼见着最后一块圆盘也开始返航,那些既不是大宗弟子,又没能力求得位置的修士终于等不下去,纷纷招出各自灵器飞上天空,或是试图尾随圆盘一起进入浮空岛,或是想直接在圆盘上挤出一个站位。
然而每块圆盘上都有不止一名元婴修士镇守,就算驾驭圆盘的化神真君无暇出手亦不屑出手,也同样容不得他们占去便宜。很快,几名想在圆盘上抢占位置的修士便被逐一击落,而那些以为能跟随阵盘进入浮空岛的修士也同样愿望落空,圆盘上的修士全部顺利入岛,他们却再一次被挡在了禁制之外。
圆盘飞回浮空岛后便自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只是已如失去灵力般仅仅只能继续在天空中漂浮,再也无法被修士驱使驾驭。
韩朔收回灵力,转头看向另一块圆盘上的恒楚真君,等他向众弟子做最后的训话。
“我最后提醒一次,每到一处均要先寻传送法阵,确定传送法阵的位置后再行其他。”恒楚真君的声音很快便传入仙楚门每一名弟子的耳中,“遇到危险的时候切莫逞强,保住性命才是最为紧要,罗觉仙君会一直在云海原上守候,尔等若是提前离开九重天,自可过去寻他庇护。此外,九重天消失前会再次出现九彩霞光,所以,无论你在何处,做着什么,只要看到九彩霞光出现,就要马上前往最近的传送法阵,绝对不要有丝毫的犹豫!好了,我就说到这里,尔等可以去寻找各自机缘了。”
向众弟子训完话,恒楚真君又特意向韩朔单独问了一句,“韩真君可要与我同行?”
“谢恒楚真君美意,不过……”韩朔没说下去,也不必再说下去,因为魏明已摇着折扇从丹门那边飞了过来,摆明了是来寻找韩朔。
恒楚真君明显地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多言,只向韩朔微微颔首,然后便领着夏羽川等亲传弟子下了圆盘,向浮空岛中间的山峦处飞去。
韩朔也没在圆盘上停留,直接踩上龙牙犼,带着望朔向魏明迎了上去。随着他和恒楚真君的离去,仙楚门的其他修士弟子也或三五成群,或仗剑独行地离了圆盘,去浮空岛的各处寻幽探秘。
由于各门各派的高阶修士都还没有远离,有他们镇着,一时间谁也不敢妄然生事,宗派之间也暂且和睦,大家各行其是,俨然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安宁景象。
“一起?”见韩朔主动过来,魏明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你不与魏仙子同行?”韩朔挑眉。
“她有她的伴儿,用不着我过去碍眼。”魏明不以为然地答道。
魏明如此一说,韩朔倒是没了拒绝的理由,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只有你我?”
“你我还不够?”魏明反问。
“……昙花没来?”
“反正我没看见。”
“玄子陵……”
“玄子陵已经跟他老爹走了。”
“……”
韩朔彻底没了话说,魏明也不多言,只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他。
无奈地叹了口气,韩朔转而道,“你知道该往哪走吗?”
“还能往哪走,上山,进九重天呗!”魏明道。
韩朔无语,干脆不再说话,直接调转龙牙犼,径自向之前恒楚真君离开的方向飞去。
魏明立刻追了上去,一直处于被忽视状态的望朔也不甘落后,扇动翅膀紧跟其后。
没有进入过九重天的人大多会误以为登上了浮空岛就是进入了九重天,实际上,浮空岛只是九重天的载体,真正的九重天位于浮空岛正中的天顶峰上。
表面上看,那只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塔,可一旦进入其中就会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处天地——真正的有天有地、有昼有夜的无限空间。
石塔一共九层,其中天地一样也是九重,一重环套一重,一重险于一重。
每重天地之间均有交接的端口可供通行,只是从一重天地进入另一重天地的端口数量却是逐渐减少,从第一重进入第二重共有九处,而从第二重进入第三重便减少为八处,待到第八重进入第九重时,入口便只剩下了一个。
当然,至今为止尚没有一个修士能抵达第九重天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没人能在抵达第九重天地后又活着离开浮空岛。
韩朔和魏明虽然修为高深,但后者向来只偏重丹药一道,前者对杂学更是彻底地缺乏认知,因此每遇到法阵机关之类的地方便只能靠着蛮力硬闯,再加上韩朔还要兼顾着看护望朔,以至于两人一兽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也不过才抵达了第五重天地。
好在上个月的时候,望朔终于在与一只千年螣蛇的拼斗中成功进阶。虽然在咬死了螣蛇又抗过了天劫之后,它就彻底失了战力,不过韩朔和魏明压根就没指望过它那点微薄之力,望朔也很是乖觉地将脖子上的项圈交给韩朔,自己身形一晃,躲进项圈内的小窝里休养生息。
没了望朔这个拖油瓶,韩朔和魏明的行进速度立刻开始大大加快,只是周遭的环境也越发地艰险复杂,当他们抵达第五重天的时候,神识可及处已再也感觉不到金丹修士的存在。
这日,韩朔和魏明总算找到了一处仿若第六重天入口的地方,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通过,韩朔却突然身形一颤,紧接着便露出一脸惊诧。
“怎么了?”魏明不由问道。
韩朔没有作答,脸色却异常地难看。就在刚才,竟有一缕神识从别处飘回了他的体内。可他的神识一共也只分出去两缕,一缕在他的身份玉牌里,一缕在送给轻什的面具里,而这两样东西,如今都在轻什手中。
——难道是轻什出事了?
韩朔又惊又疑,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赶回仙楚门寻找轻什。
“到底怎么了?”见韩朔的脸色越来越差,魏明立刻追问起来,“别是身上受了什么暗伤吧?”
“……没什么。”韩朔深深吸了口气。他虽然担心轻什的安危,可若是就这么离开九重天,他却更加无法向宗门交待。
短暂的犹豫之后,理智便战胜了柔情,选择也只剩下了一种。
——等我回去,轻什!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定要等我回去!
韩朔握紧拳头,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