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82八二、幻境迷情
——这才是你执意要韩朔带我来此的真正目的吧!
一瞬间,轻什已然起了杀机,但下一瞬,他便垂下眼睑,将情绪收敛起来,不动声色地继续静伏在韩朔背上。
——现在可不是反击的时候。
轻什正努力克制自己暴虐的情绪,那边的魏明和玄子陵也因为找寻无果而无奈地选择了放弃。
“看来只能像上次一样任这法阵随意传送了。”玄子陵叹气道。
“若是这法阵已经耗尽灵力无法启动,那可就有趣了。”魏明嘴上调侃,人已迈步向前方走去,“我先来!”
韩朔和玄子陵都没有阻拦,默默地看着魏明走到石室中央,然后停下脚步。
可过了快一炷香的工夫,魏明却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魏明不由蹙眉,“上次可不是这样啊,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上次有我操控法阵,反应当然比它自行感应来得迅捷。
轻什一边腹诽,一边盘算着自发运行的法阵会将魏明传到哪块地界,饕餮境,迷风林,或者,问心室?
魏明这时已不耐烦地走动起来,但他刚转了两圈,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脚下金灿灿的地板便毫无征兆地闪起了耀眼的金光。
“当——”韩朔下意识地提醒,只是话未说完,魏明已被金光完全吞没,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少说明法阵还是能用的。”轻什淡然道。
韩朔这时也只能将未说完的话咽回肚子,转头向玄子陵道,“你先我先?”
“上次我落在最后,这次还请允我先行一步。”玄子陵向韩朔拱手道。
韩朔懒得和玄子陵算计那点小心眼,大方地将手一抬,“玄兄请。”
玄子陵当即向石室中央走了过去,又是将近一炷香的工夫,玄子陵的身影也在金光的掩盖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朔这才转头看向轻什,“让望朔留在最后?”
“嗯,让它最后进吧。”轻什也扭头向望朔说道,“要是实在害怕,就干脆留在这里别进去,反正只要我能出来,就肯定会来接你。”
“你才害怕呢!”望朔不服气地叫嚷道。
“不害怕就跟着。”轻什耸耸肩,转回头,拍拍韩朔肩膀,“我们也走吧!”
“抓紧我。”韩朔又叮嘱了一句,然后便背着轻什走进传送法阵。
虽然明知什么都不做,传送法阵也会将他和韩朔分隔开,但就在金光闪起的瞬间,轻什还是故作惊恐地挣扎起来。韩朔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抓至胸前,然而两人这么一拉扯,捆绑他们的皮索立刻断裂成了数段。
“轻什!”韩朔不由失声惊吼,只是法阵已经完全启动,无论他还是轻什,均已被刺眼的金光湮灭,分隔。
——那时候的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搞出这么恶心又无聊的传送法阵呢?!
站稳脚步之后,被金光闪得睁不开眼的轻什便很是郁闷地唾骂起自己。
好一会儿,轻什才重新睁开双眼,仔细打量起周遭环境。
很空荡的一个屋子,乍看上去像是初阶修士使用的演武场,四四方方的,只是没有门更没有窗,如同一个密闭的盒子,脚下却是一块块方形石板,每一块都比床板还要巨大,上面光溜溜的,映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黯淡荧光。
——竟然把他送到机关屋里了。
轻什撇了撇嘴。
法阵启动的瞬间,他曾放出神识,试图让法阵将他直接传到可以操控洞府内全部法阵的中央厅。不过显然他已不是当年的他,自仙界坠落后,他受损的元神就一直未能痊愈,而这也直接导致他的神识比寻常的筑基期弟子还稍有不如——想用这么弱小的神识去遥控此间法阵,也确实是有点痴心妄想,那传送法阵没将他丢到恶臭沼就已经是给极了面子。
——软的不行,就只能硬来了。
——希望望朔不要乱跑,起码撑到他进入中央厅。
轻什无奈地叹了口气,集中心神开始回想穿越机关屋的正确途径。
所谓机关屋,自然是指这屋子里处处都有机关,每一块地板下都暗藏玄机,绝大部分都是陷阱或者法阵,只有两处是正经的通道,一条可以进入正常的回廊转往中央厅,另一条则通向另外一个更加坑人的密室。
——那时候的他一定是太无聊了!
轻什思来想去,发现以他现在的能力,想离开此地,最迅捷也是最安全的法子就是将地板下面的机关统统拆掉,这让他不由有些抓狂。
只是眼下也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轻什只能摞胳膊挽袖,动手干活。好在这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年代久远了点,但拆着拆着就越发地娴熟迅速,五块地板拆完便再没遇到险情,一路顺畅地撬开了通往回廊的暗道口。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狼藉,轻什虽有心将陷阱复原,但时间却实在是来不及了。韩朔那边还好,就算被送进最危险的百毒谷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可望朔却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只是它修为低,按照当初设定的规矩,传送法阵应该不会送它去太过危险的地方。
——算了,反正也不会再来了,废掉就废掉吧!
轻什狠狠心,纵身跳进暗道。
又是拆陷阱又是找路地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轻什总算站在了中央厅的铁门面前,刚松了口气想去推门,猛然间又想起这门不能这么直接开,得用神识当敲门砖。
——但愿他的神识还能有效。
轻什深吸了口气,放出神识,向铁门撞了过去。
“咔嚓”一声微响,乌黑的铁门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只能供一人通行的入口。
轻什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保持着神识外放的状态,迈步向里面走去。
平安穿过铁门,轻什将神识收回体内,身后铁门立刻“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很快便“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
——他应该没在中央厅里布置过坑人机关。
轻什不太确定地挠了挠下巴,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转向正中间的那把乌金龙纹高背椅。
——六十,不,应该是五十八年前,他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选中了如今的这个身体。
轻什微微翘起嘴角,已经久未回想的往事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那一年,他刚刚返回上界,正藏在自己的偶分身里为不知何时便会消散的元神发愁,五个元婴修士就误打误撞地送上门来。那时的他自然是喜出望外,赶忙派出傀儡兽将这几名修士引入洞府,经过几个月的观察甄别,终于选定那个名叫无忧的男修作为自己夺舍的对象。
选择无忧,不是因为他的姿容最好,而是因为这些人中只有他对傀儡术最有研究,若是看到这个用安魂木做的人偶,必定会将其完整地带走——他需要一个肉身,但他更想要一个切合自己的肉身,这些人中,只有对傀儡术既了解又喜爱的无忧才会给他提供这个机会。
选中目标后,他便利用洞府里的机关法阵将无忧一步步地引至中央厅中。果然,如他预测的一样,无忧在看到魂木人偶的时候便喜不自胜,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囊中。
而就在魂木人偶离开座椅的瞬间,他布下的最后一道机关也随之启动,无忧等一行五人立刻被齐刷刷地传了出去……
轻什百感交集地收回思绪,马上便想起望朔还等着他去搭救,赶紧把伤春悲秋的心情丢到一边,大步走到高背椅前方的阵眼法台前。
——反正也是再不会来了,就算把所有灵力全部消耗光也无所谓了。
轻什叹了口气,将整座洞府的所有法阵全部启动。
没一会儿,中央厅四面墙壁上高悬的八面硕大银镜便一个接一个地闪亮起来,每一个镜子里都浮现出洞府里的一处场地。
“望朔,望朔……啊!”轻什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使劲寻找,八面镜子里的景色也一个接一个地不停变换,最后终于在药王川上发现了望朔的身影。
——还好,药王川上布的是迷踪阵,只会把人绕晕,不会伤及性命。
轻什放松下来,联通了中央厅与药王川的传音筒,将自己的声音传了过去,“望朔,没伤着吧?”
望朔正将脑袋埋在自己的爪子下面瑟瑟发抖,听到轻什的声音马上惊喜地抬起头来,“轻什?轻什?!你在哪?在附近吗?”
“在能看到你的地方。”见望朔所在之地并不危险,轻什便没了马上过去接它的心思,只安抚道,“你那里没什么危险,你先老实待着,等我把手边事忙完再去接你!”
“没危险?你确定?”望朔立刻站了起来,左顾右盼地大声问道。
“我骗过你吗?没有吧?”轻什继续道,“那里就是个迷踪阵,你别无聊地乱跑把自己转晕了——话说你不会已经转晕了吧?”
“我才没有!”望朔立刻扬起下巴,站得也更加直挺。
“那就好,你先自己待着,我一会儿再去照顾你。”说完,轻什关闭了与望朔的传音筒,保留了药王川的镜像,然后用其他七面银镜寻找其另外三人的下落。
不一会儿,玄子陵、魏明、韩朔的身影便分别出现在三面银镜当中。
玄子陵又如上次来时一样倒霉,竟被法阵传送到了最恶心的恶臭沼,一身精美的白袍此刻已再看不出颜色,完全被沼泽里的污浆糟蹋成了泥衣。幸运的是恶臭沼里的巨蜥们早就死光光了,他虽然狼狈,一时间却也没有性命之忧。
轻什对玄子陵完全无感,对其死活也不甚在意,马上转头看向迷风林中的魏明。
迷风林是他这座洞府里最凶险的地界之一,以数百棵枯死古树为阵眼布置成的法阵不仅能够让人产生危险的幻觉,更会不定时间不定地点地生成能够割裂肉身的旋转风刃。只是,魏明如今已然进阶化神,想在这迷风林里重伤他甚至取他性命,难度着实大了点。
轻什沉吟了一下,将魏明暂且放到一边,先观察起韩朔的境况。
韩朔此时正和傀儡殿里的石傀儡战的正酣,他虽是一剑便能劈碎一个,可石傀儡却像是源源不绝一般从大殿的四角向外涌现,碎掉的那些也很快便能重新整合成新的石傀儡,使得韩朔虽是满脸急切,却硬是被困在殿中无法突围。
——慢慢砍哦,石傀儡之后还有机关兽和铁甲人呢。
轻什下意识地就想联通傀儡殿的传音筒去调侃韩朔,手都摸到开关了才警醒过来。
——他奶奶滴,我在想什么呢!
轻什赶紧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收敛心神,再次将目光转到魏明那边,斟酌起将其抹杀在洞府中的可能性与得失。
——算了,现在杀他的代价太大了。
略一沉吟,轻什还是放弃将魏明斩草除根的念头,转而调弄起迷风林的法阵,将魏明往问心室那边驱赶。
——我倒要看看,你的心境是不是也像修为那般强劲。
轻什冷笑着设置好法阵,转回身,在中央厅里翻找起来。
他的这座洞府里虽然是秘宝无数,但最重要的东西却全部放在中央厅里。当时的想法也很是简单,若是最核心的中央厅都能被人攻破,那他的宝贝儿就算藏在洞府的哪个犄角旮旯也同样不会安全。
在中央厅里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轻什终于把阵盘之外的东西搬了个空,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正想开启传送法阵去别的地方在翻找翻找,比如韩朔要的龙骨得全部带走,还有药王川那里应该也存下不少极品灵药,理应过去摘取一番……想着想着,轻什抬起头,却看到魏明已经置身于问心室,而且,明显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呃?
看到魏明此刻的模样,轻什不由怔了一下。
镜中的魏明衣衫半敞,鬓发凌乱,正目光迷离地倚靠在问心室的墙角处,一手摸着自己胸口,一手握着自己的那物,气喘吁吁地在那里自渎。
——那里只有一个能够引发心魔的幻阵,并没放过催情的东西啊!
轻什一边纳闷,一边接通了问心室里的传音筒。
“说,说……”魏明的声音很快从传音筒里传了出来,只是含含糊糊的,听得并不清楚。
轻什引魏明去问心室,主要是想着他刚晋升化神,心境肯定不稳,若是真能利用那里的幻阵将他的心魔诱发出来,就算不掉一个境界也能让他修为大损。
——难道这便是他的心魔?等等,说?朔?!
猛然想到一种可能,轻什骤然不虞起来,很快心念一转,冷笑着将问心室里的幻阵效果调至最大,然后又将韩朔那边的傀儡阵暂停下来。
“你想要韩朔?好啊,我给你!”轻什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在傀儡殿和问心室之间连出了一条通路。
韩朔这时刚和一个巨大的铁甲人战罢,正防备着殿内再出现其他傀儡,却发现仿佛不知不觉间,所有傀儡已被消耗殆尽,新的傀儡没有出现,一直关闭的殿门却突然“咣当”一声自动开启。
正急切地想要离开此地的韩朔立刻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
另一边,魏明依旧在跟自己的欲望较劲,虽然明知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对,明知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幻阵,可偏偏又不愿清醒停止。而更糟糕的是,无论他怎么爱抚、套弄甚至作践起自己,手里的那物却总是像差了点什么一般,坚硬如铁却就是泄不出来。
猛然间,魏明终于灵光一闪,赶紧将那个安魂木做成的人偶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拉了出来。他本想着借安魂木的效果平息心神,尽快从这难以自抑的情欲中脱离出来,可一看到人偶那张与无忧一模一样的娇艳面容,情欲尚未平息,怒火便平地而起。
“无忧,无忧!”魏明面容狰狞地举起右手,朝着人偶便是一记耳光。
那人偶的表皮本就是脆弱的肉瓷所制,哪扛得住魏明盛怒一击,耳光刮过,半张脸立刻裂成了碎片,露出里面乌黑的木骨。
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韩朔的大声喝问,“魏明,你在干什么?!”
魏明讶异地转回头,果然看到韩朔正手持龙牙犼,一脸暴怒站在不远处。
“呵呵,又是新的幻象吗?我想你想到这种程度了吗?”魏明自嘲地翘起嘴角,也没管自己几近半裸的身体,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向着韩朔走了过去,“无所谓了,管你是什么,只要是韩朔就好……”
自语间,魏明已张开双臂,向韩朔抱了过去。
韩朔被魏明这动作闹得一怔,连忙用龙牙犼将他抵住,恼火地喝问道,“你又发什么疯?!”
“还真像。”魏明没理韩朔的喝问,也没躲抵住自己脖颈的龙牙犼,只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然后便抬手将自己早已大敞的外衫彻底剥离下来,又扯掉只穿到大腿处的长裤,赤身裸体地站在韩朔面前,“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屈居人下的,朔,没关系,我委屈一下就是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韩朔不由蹙眉。
“搞什么?”魏明咯咯一笑,本就如狐一般带着艳色的狭长双眸此刻更是多了种异样的媚意,“多明显啊!我想搞你,可你定是不肯的,所以就只能让你搞我喽!”
韩朔的眉头顿时蹙得更紧。
魏明也不再说话,只目不转睛地望着韩朔,手指抚着自己胸口,如潇湘馆的妓生一般搔首弄姿,身下那物亦翘得更高。
韩朔明显咬了咬牙,翻手将龙牙犼收了起来。
魏明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喜意,但没他笑逐颜开地扑上前去,韩朔的耳光已重重落在他的左脸,“啪”地一声,将他整个人都击飞出去。
83八三、物归原主
魏明被韩朔一记耳光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墙上。
然而一落地,魏明便猛然抬头,惊醒般看向韩朔,“你是真的?”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韩朔恼火地反问。
魏明没有答复,只转头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便神色一黯,顾不得自己此刻还光裸着的身体,直接盘膝而坐,调动体内灵力,强行压制身上欲火。
韩朔进门时便看出魏明状态不对,否则也不会给他一记耳光想要将他打醒,这会儿见他终于恢复了神智不再闹腾,便抱着龙牙犼,静静地站在一旁为他护法。
只是魏明的调息却明显不太顺利,脸上的表情很快便又狰狞起来,嘴唇亦咬得死死,似在强行忍耐着什么。
韩朔面色严峻地盯着魏明,却不敢上前帮忙。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魏明突地身子一颤,暗红色的血沿着嘴角溢了出来。
没等韩朔开口,魏明已睁开双眼,表情漠然地看向韩朔,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却终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清醒了?”韩朔冷冷问道。
魏明翘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再次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要行功疗伤了。
中央厅里,轻什面无表情地观赏着银镜里的景象。
在韩朔进入问心室的瞬间,轻什便将里面的幻阵彻底关闭。虽然在此之前他很想看看韩朔在幻阵的刺激下会怎样应对魏明,可当韩朔真的走进问心室,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
看到魏明脱光衣服向韩朔献身的时候,轻什虽然明知道韩朔不可能接受,至少不会在这么一个危险又不合时宜的地方接受,可双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你不该给他巴掌,你应该用龙牙犼直接将他劈成两半。
轻什紧抿双唇,将到嘴的话语强行忍了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魏明终于调息完毕,再一次睁开双眼。
见韩朔仍旧抓着龙牙犼站在自己面前,魏明立刻笑弯了眉眼,“我还以为你会丢下我一个人走掉呢。”
“刚才怎么了?”韩朔冷冷问道。
“没事,不过就是心魔侵体而已。”魏明轻描淡写地答道。
“没事就起来穿衣服,我已经在你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韩朔不客气地催促起来。
“喂,我说没事你就信啊?”魏明立刻翻了个白眼,“我刚才强行压下了心魔,如今虽不至于跌回元婴境界,可修为也是大损——这么明显的事你看不出来?”
“我没空和你啰嗦!”韩朔恼道,“走,还是不走?”
“走,当然走。”魏明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伸手去腰间摸储物袋,却发现那玩意已被他和衣服一起丢在地上,于是便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故意将屁股对着韩朔,弯下腰将地上的一堆东西捡了起来。
“快点!”韩朔面色冷漠地站在原地,对魏明的行径视而不见,只不耐烦地继续催促。
“得啦,我知道你急着去寻你那小心尖。”魏明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枣红色的衣袍,一边穿套一边嘟囔道,“不过话说回来了,你真觉得他会有危险?我倒觉得他现在恐怕比咱俩还要安全自在。”
“闭嘴,快点穿!”
“我说真的。”魏明转回身,手上继续系着腰带,嘴巴也不停歇,“我丹门也是很有几个精通法阵机关的高阶修士的,上次出来后的第二年,我就带他们来过这里,可惜,愣是没一个能将此地看得明白的——元婴期的法阵高手研究了数月都找不出通路的上古法阵,你那不过筑基的小心尖竟然几眼就看个通透?韩朔,你觉得这事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你竟然带丹门的人过来?”韩朔立刻沉下脸。
“别恼别恼,我只是让他们过来研究这里可能存在的法阵,可没泄露过这里的洞府。”魏明撇嘴道,“而且我们现在在说的可是你的小心尖——我说,你就不觉得奇怪?一个五十岁都不到的筑基期小毛孩子,他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研习杂学,到现在又能学到多少?天才也天才不到这种地步吧?”
韩朔没有回答,只冷冷地反问,“既然你并不认为他能破解这里的法阵,为何还要我带他过来?”
“他不来,我怎么让他死?”魏明套上最后一件外衫,抬起头,直盯盯地看向韩朔。
韩朔立刻变了脸色,“是你在皮索上做的手脚?”
“断了吗?”魏明挑眉笑道,“什么时候?刚传送法阵,还是之后?”
“魏明!”韩朔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露,紧紧抓着龙牙犼的手亦微微发颤,“若是轻什因你出了意外,我定会为他向你索命!”
“成啊,我等你来索。”魏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紧接着便又神色一冷,“不过,若是他安然无恙,韩朔,你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他的身份来历了。”
“他什么身份来历我很清楚!”韩朔铁青着脸道。
“别告诉我他是什么凤熙的侄孙,恒虞炎氏的私生子。”魏明不屑地冷笑,“冒名顶替这种事再寻常不过,你别和人家睡了几回就把自己脑子都睡没了!”
“闭嘴!”韩朔忍不住大吼起来,“他是什么人都与你无关!我愿意和谁睡觉更用不着你来操心!”
“哦?那你倒说说,他是什么人?”魏明眸色一黯,嘴巴却不吃亏地撇了起来,“我洗耳恭听。”
“他——”韩朔张了张嘴,终是将马上便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痴,他在套你话呢!
中央厅里的轻什无奈地捂脸,赶忙转身调动法阵,让问心室里的法阵重新运作起来,打断韩朔和魏明的对话,然后又打开问心室的两个出入口,将其与两处不同的所在连接起来。
问心室里,韩朔还在张口结舌,猛然间发现眼前景色一变,魏明刹那间便没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雾霭。
站在他对面的魏明也是一样感受,只觉眼前一白,他与韩朔便咫尺天涯般再也看不见彼此。而没等他开口叫唤,身后已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使得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再落地时已是身处另一境地。
银镜外面,轻什默默看着魏明被法阵传入另一处地界,韩朔也在幻阵的引导下离开了问心室,只有被毁了半边脸孔的魂木人偶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还好,总算还有点收获。
轻什勾了勾嘴角,却也没有立刻前往问心室。中央厅的法阵具是单向传送,只能出不能回,而他如今要去的地方却不止一处,若是不能找出一条快速便捷的通路,那他可就有得折腾了。
好在之前翻东西的时候曾找出一块录有洞府全景图的玉简,轻什总算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忆往昔,对照着地图和阵眼法台上的布置,轻什很快便决定了路线。
——永别了,我的洞府!
最后看了一眼中央厅,轻什深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踏上最左侧的传送法阵。
光线暗了又明,轻什已由中央厅来到问心室,迈出传送法阵,走到魂木人偶旁边。
——兜兜转转,你总算是又回到我身边了。
轻什微微一笑,蹲下身,伸手抚向人偶的面颊。
当年,他藏在人偶体内被无忧带出洞府,先是安静地观察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对周遭情形有了足够了解,正打算伺机下手的时候,无忧却因为玄子陵将要娶妻一事生出了心魔。
在这件事上,玄子陵并没有对韩朔等人说实话,他所谓的与无忧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虽是真的,可他与无忧就联姻一事摊牌却是要早上好几年。和魏明一样,玄子陵对无忧的来历也有了猜疑,不过魏明只是纯粹的猜疑,玄子陵却是生出了期待——他希望无忧搬出身后的西南隐炎向玄家施压,这样既能断了家里逼他联姻的想法,也能使他增添一股强大的助力,让他不必联姻就能坐稳少主宝座。
可无忧却视玄子陵的暗示为无物,只不断地和玄子陵争执吵闹。玄子陵软硬兼施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恼火之下对无忧讲出了断交的绝情话。玄子陵只想着如何逼无忧与西南隐炎联络,却没注意到这时的无忧已然为他生出心魔,神智早不像当初那般清醒清明。
玄子陵晾了无忧整整一年才再次找上门去。然而这一次两人依然是话不投机,暴怒之下,无忧更是直接向玄子陵动了手。只是两人虽然修为相近,可无忧在心魔驱使下招招绝情,玄子陵却不敢放手相搏,终是被无忧打成重伤,逸遁而去。
伤了玄子陵后,无忧心魔更重,轻什便趁机而入,每夜侵入无忧元神,将自己从仙界某人那里学来的“轮回大法”改头换面后注入无忧识海,让他误以为这是一篇招魂法诀,可以将玄子陵的魂魄摄入人偶,永生禁锢——
想到这件事,轻什不由将手转向人偶完好的右脸,慢慢剥去表面那层无忧模样,露出下面那张与玄子陵一模一样的英俊侧脸。
无忧并没有将这个人偶改成自己模样,玄子陵的本命玉牌之所以会被藏在人偶的左胸口处,也不是因为无忧的衷情。本命玉牌两大功效,一是寻找心头血对应的肉身,二是为失去肉身的元神提供依凭之所,而无忧想做的,便是后者——用刚学来的招魂法诀将玄子陵的魂魄摄入本命玉牌,再禁锢在魂木人偶之中,直至两者完全融为一体。
当然,这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骗局。
无忧依照那所谓的招魂法诀布下相应法阵,施法之后,没有将玄子陵的魂魄招来,却将自己的元婴炼化成了最纯粹的灵力本源,为轮回法阵的继续运行提供了充足灵力。
然后,无忧仙君便成了失魂无魄的幼稚婴孩。
——其实,我也是会说谎的。
轻什翘起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皮。韩朔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他现在的长相才是无忧的本来面目,而无忧那张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却是假得不能再假的杜撰模样,完全是用极高明的易容术修整出来的。
——就这方面来说,无忧真的是精通傀儡术的高手。
——韩朔、魏明、玄子陵、昙花……他们喜欢的,其实不过是个精心雕琢的人偶罢了。
轻什冷笑着摇摇头,俯身将地上的人偶抱了起来,疼惜地爱抚了几下之后,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指环,然后,迈步向韩朔离开的那处出口走去。
不过,轻什并不是要去追赶韩朔,通过同一个出口离开问心室,他便转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直奔下一个目的地:藏宝阁。
藏宝阁当然就是收藏好东西的地方,只是轻什建的这座藏宝阁里藏的并不是轻什自己的宝贝,而是他从别人那里掠夺来的战利品,之所以特意建了个地方堂而皇之地陈列出来,不过对自身实力的一种无畏炫耀。
——无知而无畏,知之便无谓。
轻什感慨着,抬头看向盘踞在藏宝阁屋檐上的巨大龙骨。这只龙是他当年亲手所屠,龙鳞、龙筋、龙血之类的部件或是做了灵器,或是卖给了别人,只有龙骨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在藏宝阁建好后便挂了上去。
——如今的上界恐怕是再也找不到真龙了。
轻什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是为龙族的消亡,而是为自己不得不爬上高高的屋檐,去摘取那一圈圈的龙骨。
——当年的他真是太TMD无聊了!
轻什忍无可忍地对自己爆了一句粗口,抓住藏宝阁的廊柱,心惊胆战地爬了上去。
他也想过将韩朔直接拽来,打开禁制,让他自己拿取,只是终究是私心作祟,着实舍不得让这么多好东西都被韩朔这个“外人”收入囊中,于是只能狠狠心,克服掉对高处的厌恶与不适,慢慢地爬了上去。
——真是的,我干嘛要帮他取龙骨啊,我又不欠他什么!
刚爬到藏宝阁的第二层屋檐,轻什便后了悔。只是这时候再半途而废实在很不划算,轻什只能强忍着不往脚下观看,一边收取龙骨,一边继续攀爬。
历经千辛万苦,轻什终于将最顶层的最后一块龙骨收入囊中,然后赶紧推开这一层的窗棂,飞快地跳了进去。
脚踏实地,轻什长长松了口气,翻手从自己腰带的夹层里拿出一枚全新的储物指环,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其实藏宝阁里有很多东西都只有炫耀意义,并无实际价值的,但轻什这会儿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本着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尽量不给旁人留便宜的原则,使劲往储物指环里填装。
好不容易从最顶层清理到最下面,轻什手上的储物指环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一手。当然,并不是每个都是满的,只是为了以后整理方便,在装的时候便分门别类,顺便将旧指环里的低阶灵器也全部清理出来。
转回头,见整座楼阁已如飓风过境一般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轻什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出藏宝阁,向下一个目标行去。
将几处要地全部行遍,轻什终于来到了望朔所在的药王川。
离开中央厅的时候,轻什便已经解除了药王川上的禁制,可当他抵达药王川的时候,却发现望朔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他在银镜里看到的那处。
——真真是被新月仙子给养成狗了!
——不,狗都比它胆大!
轻什无奈地摇摇头,迈步向望朔走了过去。
“轻什!”看到轻什过来,望朔立刻高兴地站了起来,“你总算来接我了!”
“这里大得很,走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轻什云淡风轻地耸耸肩,然后伸手摸摸望朔脑袋,笑眯眯地问道,“等着急了吧?”
“那当然!”望朔昂起头,像找到主心骨一般摇起了尾巴,“不过也无所谓啦,你来了就好——可以出去了吗?”
“等我把这里的草药采完。”轻什道,“放心,这里的迷踪阵已经被我解除了,你就算随意跑动也不会再迷路了。”
“我才不会迷路呢!”望朔马上便不服气地争辩起来,“我,我只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而已!”
“嗯嗯。”轻什懒得和一只灵兽斗嘴,转回身,拿出玉铲和装灵药的玉盒,向最近的一株草药走去。
开始的时候,望朔还小心翼翼地跟在轻什身边,安静地看他一株株地采药,但跟了一会儿,便开始觉得这里可能真的安全了,于是很快便不再那么老实。先是在轻什看得见的地方转悠了几圈,见果真没有再遇到之前那种鬼打墙的情况,当即现出翅膀,纵身飞上天空,在药王川里肆意地驰骋起来。
轻什也没管它,自顾自地继续采摘灵药。
眼看着一片药田快要被清空了,轻什正算计着带回去的灵药得怎么出手,总不能全都自己用掉,药王川的另一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嚎叫。
——望朔?!
轻什不由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