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轻什抵达第四峰的时候,凤熙仙子也刚领着第四峰的弟子回到火寰大殿。见轻什过来,凤熙便把一干弟子遣下去休息,然后将轻什带进了自己在后殿的住所。轻什来这里只是给凤熙仙子看看望朔,并没有什么正事,因此问了问今天的杂学比试,扯了些闲话,然后便起身告辞。
“等等。”凤熙仙子却拦住他,开口问道,“你现在整天跟在韩长老,有没有听他说起过收徒的事?”
“怎么,姨姥你也想拜韩长老为师?”轻什笑问道。
“别乱开玩笑,就算我那便宜师傅早已仙逝多年,门规也由不得我改换师承。”凤熙赏了他一记白眼,“我也知道他在第一峰挑了几个弟子,可其中大半是有师承的,难道他想一直替别人教徒弟?就不打算自己收个?”
“他确实是有收徒之心的,否则这几天也不会天天跑去看门内大比。”轻什说着,疑惑地看了眼凤熙仙子,追问道,“姨姥,你还是直说吧,到底是您手底下有好苗子想推荐给韩长老,还是别人来你这里托关系了?”
“戚峋道君昨天找上我,说他有个天赋颇佳的后辈想要学剑,但他和韩长老不熟,也不知道韩长老想收什么样的徒弟,因此托我帮他问问韩长老的意思。”凤熙仙子摊手道,“我本想在今天大比的时候过去问问,结果韩长老偏偏今天没来。”
“戚峋道君的后辈?”轻什不由挑眉,“不会是个姓薛的丫头吧?金火双灵根?”
“你怎么知道?”凤熙仙子也是一愣。
“别提了。”轻什撇撇嘴,把刚才在第一峰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没教养?”凤熙仙子听完立刻皱眉。她是世家教养出的女子,从小受礼教熏陶,哪怕自己的本性就很叛逆,却也一样不喜那些行事无矩的张狂男女。
“谁知道怎么养的。”轻什冷哼,“那丫头要是一直那副德性的话,拜师什么的暂且不说,入门那关就别想好过。”
在仙楚门,五峰长老管理的是入门后的弟子,而入门前的考验与甄选却是由掌门全权负责。掌门看不上的人,就算有着这样那样的裙带关系,也一样别想跨入仙楚门的山门。仙楚门的掌门权力本就比其他仙门要大,就算是元婴长老也不会轻易招惹,现任掌门十三楚又是化神修士的亲传弟子,既有实权又有靠山,更是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而且十三楚在门派管理上一向奉行外松内紧,看起来有些无为而治,其实却极重规矩。刑堂就坐落在第四峰,这些年触犯门规之人都落得什么下场,凤熙仙子比其他峰主更加清楚。
“我找机会和戚峋说说吧,这样的孩子我可不敢向韩长老推荐。”凤熙仙子摇头道。
“您也不用废那个心。”轻什道,“只要告诉戚峋道君韩长老不收炼气弟子就成了,他就算再怎么想把后辈塞进韩长老座下,也得先等她筑基成功。”
“韩长老对徒弟的要求也是高了点。”凤熙仙子无奈道。
“倒也未必。”轻什嘿嘿一笑,“就我观察,他应该是还没想好要怎么教徒弟,怕误人子弟。”
“也是,韩长老独来独往惯了,猛然间让他给一帮后辈授业解惑,也够为难他的。”凤熙仙子也笑了起来,“要说教徒弟,还得说恒楚真君,两个元婴,三个金丹,最后收的夏羽川也眼看就要结丹了。”
“但恒楚真君的寿数可也不低了吧,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他飞升。”轻什随口附和。
“你要是一直这么懒惰下去,还真不好说。”凤熙仙子白了轻什一眼,随即又压低声音道,“恒楚真君肯定会压到寿元将近的时候才会考虑飞升的,他毕竟是当过掌门的人,凡事必会以宗门利益为先。”
“我懂,活着的化神修士可比够不到摸不着的飞升修士实在。”轻什了然地点头,随即又用更低的声音问道,“有两个化神修士坐阵,咱们仙楚门是不是要扩张地盘了?”
听到轻什这样问,凤熙仙子迟疑了一下,很快摇头,“这倒未必,主动挑起纷争并不符合我门现下的利益,反而容易让三大仙门有可趁之机。再说十三楚掌门也不是好战的性子,他行事向来是以势逼人,极少以力降人。”
“不打就好。”轻什满意地拍拍胸口。
“就算打起来也轮不到你上战场。”凤熙仙子抬手点了点轻什的额头,“再说你现在在韩长老身边,只要他想护你,谁还能伤你?”
“战场那种地方,刀剑无眼的,可不好说。”轻什撅嘴道。
和凤熙仙子又闲侃了几句,轻什再次起身告辞。凤熙仙子现在没再留他,只又说了一句自己最近很忙,他就别过来碍眼了,除夕的时候记得过来吃年夜饭就好。
“今年除夕还真不一定过得来。”轻什立刻摇头,“得看韩长老怎么安排。”
“你和他说要来我这里吃饭,他还能不许你过来?”凤熙仙子不以为然。
——这个可不好说。
轻什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只能哈哈两下岔开话题,然后便告别凤熙仙子,离开了第四峰。
韩朔在书殿里待了四天才返回洞府,回来之后便帮轻什把他要的另外一间厢房盖了起来,三间屋子正好挨着岩壁,被轻什修饰一番后,木屋、土坡、岩壁倒也浑然一体,毫不突兀。
此后几天,韩朔又带着轻什去了几次举办门内大比的鹿鸣谷,不过这一回韩朔照顾着轻什的作息习惯,每次都是午后方才出门。
门内大比持续到二十五那天便告一段落,剩下的各品阶前十名的排序赛将在年后的正月初五到初十这几天继续进行。在此期间,最重要的事情就只剩下过年,从十二月二十六开始,仙楚门的上上下下便开始了过年有关的各项筹备工作,轻什也从这天开始体验了一次收礼收到胳膊酸的美妙滋味。
这些礼当然都是送给韩朔的。门内惯有的年节敬奉,来自五峰的特色年礼,以及其他长老或丰或薄的各色礼盒,甚至还有些筑基期的弟子也探路般地把礼物送到了轻什这里,只求得一个得韩长老审视的小小机会。
韩朔从这些礼物中挑出自己有用的,其余便纷纷落入了轻什的腰包。由于韩朔不愿意自己的洞府被人来人往地打扰,轻什特意借用了刚建好的长老殿,开了其中的一间偏殿,专作收礼之处。
二十九这天下午,轻什刚送走了一位来替自己师尊送礼的弟子,正想着应该不会再有人来,这偏殿可以关掉的时候,殿门外却又来了一拨送礼的。
和其他送礼之人只捧着一两个小盒子不同,这拨人竟抬来了一个硕大的木箱,乍看上去有些像棺材,但比棺材要宽上许多,外壳上还装饰着金银纹雕,很是奢华。但一看清这拨人的容貌,轻什便立刻变了脸色。
“第三峰的年礼不是送过了吗,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啊?”轻什当即拦在门口,冷笑着问道。
“炎师弟。”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拱手,微笑道,“之前是第三峰的例奉,这次才是我们佘骥道君特意为韩长老准备的年礼。”
这名中年男子乃是佘骥座下二弟子赵煜平,资质虽不初出众,却是佘骥的得力臂膀,很得佘骥信赖,很多佘骥不好出面的事均是由他负责处理,也因此成了轻什在第三峰时最厌恶的人之一,其厌恶程度仅次于佘骥。
“哟,特意为韩长老准备的?”轻什冷笑一声便向木箱走了过去。
“炎师弟,这可是给韩长老的年礼!”看出轻什是想开箱,赵煜平连忙伸手阻拦。
但这里不是第三峰,轻什也不再是炼气弟子,赵煜平一伸手,轻什就顺势抓了他的手腕,一扯一推,赵煜平便一脸惊疑地摔了出去。
“放下!”轻什不理赵煜平,冷着脸对抬箱子的几名弟子喝道。
抬箱子的弟子不过炼气期,哪敢和轻什对峙,轻什一吼,他们便吓得松了手,木箱也跟着落在地上,发出沉重而又空洞的撞击声。
“炎轻什,你不要太过份!!!”赵煜平急得大叫,但身子却像中了定身术一样麻木得不听使唤,被轻什抓过的右腕更是阵阵刺痛。
“哼。”轻什冷哼一声,抬脚就把箱子上的盖子踢了下去,而随着箱中之物的暴露,轻什的脸色也在刹那间由黑转青。
箱子被抬过来的时候,轻什便听出里面有呼吸声,此刻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男一女两个活人。不知是吃了药物还是中了法术,两人均呈昏迷状,箱子掉落也没能把他们摔醒。但真正让轻什脸色变青的却是他们的长相——与凤熙仙子几乎如出一辙,却远比凤熙仙子年轻水嫩。
“这就是佘骥道君给韩长老准备的年礼?真是有心了!”轻什冷笑着看了赵煜平一眼,翻手拿出一张传音符,当着几人的面说道,“韩长老,第三峰的佘骥道君给您送了一份大礼,您亲自出来看看吧!”
轻什转手将传音符发了出去,这一次赵煜平却没有阻拦,反而松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阴冷地威胁道,“炎师弟,你竟敢无视门规,对同门师兄出手……”
“如果你觉得推一下也算出手伤人的话,那就去刑堂告我好了。”轻什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刑堂就在第四峰,要不要我帮你指路?”
“你——”赵煜平还待再言,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阵威压,顿时将他欲出口的话全都逼了回去。
“什么东西非要我亲自来看?”韩朔面无表情地从洞府中走了出来,几步便到了轻什面前。
“您自己看吧。”轻什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木箱。
韩朔顺着轻什的指向看了过去,马上也黑了脸,“这是怎么回事?!”
“禀韩长老,这是佘骥道君送给韩长老的年礼。”赵煜平连忙上前施礼,“道君见韩长老身边少人侍奉,特意奉上一对金童玉女为韩长老解忧。”
“为我解忧?”韩朔怒极反笑。
没等韩朔发火,轻什在旁边凉凉地又添了一句,“这对金童玉女不会都姓炎吧?”
赵煜平脸色微变,但马上又微笑起来,“炎师弟难道还有先知之能?竟然一猜就中。这对金童玉女正是出自炎姓世家,人品俊秀,家世清白。”
“清白地被装在箱子里送来?”轻什冷笑。
“师弟放心,这两人均是自愿来此侍奉韩长老的,绝非被人威逼胁迫。之所以使其熟睡并装入箱中,不过是为了风雅。”赵煜平笑眯眯地说道,“哪曾想到炎师弟如此不解风情,非要开箱检验,难道我等还敢在箱中装上邪物毒害韩长老……”
“闭嘴。”韩朔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冷地瞥了赵煜平一眼,转头对轻什道,“把凤熙叫来,既然是炎家的人,就交给她来处置。”
“明白。”轻什立刻又拿出一张传音符发了出去。
“韩长老!”赵煜平终于变了脸色。
“你也不用再在这里卖弄口舌,回去告诉佘骥——”韩朔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年礼,我收下了。”
“弟子明白,弟子告退。”听到韩朔说收下,赵煜平立刻又笑了起来,领着几个抬箱子的炼气弟子躬身施礼,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把人弄醒再走。”轻什出言道。
“师弟真是急性子。”赵煜平嘴上说着,人却还是走上前,拿出一个香囊在两人鼻尖处轻轻扫过,然后也不等两人彻底苏醒便领着人急匆匆地离开,明显是怕被凤熙仙子撞上。
望着赵煜平等人远去的背影,轻什瞥了韩朔一眼,阴阳怪气地笑道,“佘骥道君的良苦用心,韩长老体会到了吗?”
韩朔阴沉着脸,没有作答。
三十一、炎家子女
箱子里的这对“金童玉女”在赵煜平走后不久就醒了过来。少女率先睁开双眼,迷茫地看了看头顶上站着的两人,很快便慌张地从木箱里爬了出来,拘谨地向韩朔和轻什行了一个万福礼。少年也跟着睁开眼站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抿着嘴站到少女身旁,不一会儿便又把头垂了下去。
迫使少年低头的是韩朔的目光,自少年睁开眼,韩朔的双眸便深邃起来,原本阴沉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异色。
——他的长相应该和无忧很像吧?
轻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不想再陪着三人在这里傻站着,开口道,“进殿里去等吧,罚站似的站在这里有意思吗?”
“你带他们进去等凤熙吧。”韩朔终于将目光从少年身上收回,转头向轻什吩咐道,“等凤熙到了,你直接把人给她就好。”
“这怎么好,人可是送给您的,您不露面,姨姥万一误以为是我擅自主张把人给截了,那还不得把我的皮给扒了。”轻什挑眉道。
轻什的这声姨姥让旁边的少年和少女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偷眼打量起轻什。
“让她把人处置好后来见我。”韩朔淡漠地回了一句,然后便头也不回去拂袖而去。
——装模作样。
轻什撇撇嘴,迈步走到明显有些发懵的少年和少女身边,弯腰把箱子上的盖子捡起来重新盖好,同时皮笑肉不笑地对两人说道,“两位还愣什么,跟我进去吧。”
说完,也不等两人作答,拖着木箱径自进了偏殿。
少年和少女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便也跟了进去。
一进偏殿,少女便抢先开口道,“这位哥哥可是姓炎名轻什?妹妹是……”
“别套近乎,我可受不起你这声哥哥。”轻什把木箱随手丢到地上,冷笑着瞥了少女一眼。
“你果然是四哥哥。”轻什一句话倒是让少女确定了他的身份,脸上露出了轻笑,神情也放松了几分。
“四哥哥?你的四哥哥可不是我。”轻什嘲弄地笑了起来,“闭嘴,老实地找地方坐下,我可没那个耐心听你胡扯。”
“四……”少女并未将轻什的警告放在心上,张嘴便要再言。
她不听话,轻什便也不再客气,调动灵力抬手一弹,封了她脸上的经脉。
少女顿觉嘴巴一僵,保持着张嘴的模样再也无法出声亦无法开阖。
身旁的少年被轻什如此“不客气”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看看满面惊恐又极为委屈的少女,再看看明显一脸不快就差直接开口威胁“你敢多嘴就和她一样下场”的轻什,少年理智地选择了沉默。拉着少女坐到一边,又拿出一张手帕塞进她的手里,让她捂住自己因无法闭合而开始溢出口水的嘴巴。
见两人终于识趣地安静下来,轻什也没再出手折腾,懒洋洋地坐到靠近偏殿门口的椅子上,等待凤熙仙子的到来。
轻什在发传音符的时候并没说明因由,凤熙仙子也因此姗姗来迟,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出现在山谷上空。看到凤熙仙子出现,轻什连忙起身出了偏殿,向正要往洞府方向走的凤熙仙子吹了声口哨,将她引到了偏殿这边。
“什么事非要我过来一趟?”凤熙仙子疑惑地飞到轻什头顶,收起灵器飘然下落。
“您进来看看就明白了。”轻什耸耸肩,转身将凤熙仙子引入偏殿。
凤熙仙子满腹疑惑地跟了进去,等她看到偏殿里坐着的一男一女,原本轻松的神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疑,“小五儿,你怎么在这儿?!这一个是……”
“三姑奶!”少年立刻起身,拉着少女快步走到凤熙仙子面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来仙楚门,而是还是在……在韩长老这里?!”凤熙仙子面色大变。
“他们是佘骥道君送给韩长老的年礼。”轻什在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读音,然后又补充道,“用那个箱子装着送来的。”
“什么?!”凤熙仙子的惊疑顿时变成了暴怒,“他怎么敢?!”
轻什耸耸肩,没有接话——人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呜呜……”无法说话的少女这时候也拉住凤熙仙子的裙摆哭叫起来。
“佘骥都干了什么?!”气恼中的凤熙仙子想也不想便将少女的这副模样也归咎到了佘骥身上。
“这个倒和佘骥道君无关。”轻什挥手解开少女的经脉,云淡风轻地说道,“她太吵闹又不听人劝,我就只好帮了她一把。还有,按人家第三峰的说法,这两位是炎家自愿送来伺奉韩朔真君的,您听清楚,是自、愿哦!”
“这……”凤熙仙子一口恶气生生被逼回了肚腹,笑不出来也恼不下去,暴躁的情绪倒是因此平缓了几分。
深深吸了口气,凤熙仙子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说说吧,你们两个怎么就成了年礼了?还有,这丫头也就算了,怎么连小五你也被送了出来?难道我那大哥不止没了心,连脑子都被狗啃了?”
“三姑奶,正是族长命我们来此伺奉韩朔真君的。”终于能够说话的少女立刻抢在少年前面开口,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被当作年礼送到这里的炎氏兄妹都是炎家青字辈的孩子,哥哥在这一辈的男孩里排行第五,名为青五;妹妹则是同辈的第六女,名为罄柳。十来天前,一个来自仙楚门的修士突然到了炎家主宅,然后族里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男女就都被叫了过去,由那修士看过一遍后,便将青五和罄柳从一群少男少女中挑了出来。
炎家虽有联姻的传统,但将家里的男孩送出去侍人的事却还是极少,即使送也都是挑那些天资低劣,筑基无望的。因此,青五和罄柳一开始都没想到别处,还以为那修士是来挑徒弟而很是高兴了一阵儿。毕竟炎家现在就有个在仙楚门做峰主的嫡女,挑几个族人过去帮扶那是再正常不过。但这种好心情很快便急转直下,族长将被选中的二人带入密室,然后直言相告:他们要被送到仙楚门伺奉一位化神修士。
事到此时已轮不到兄妹俩置喙,族长也只是告知而非询问。在一番半威逼半劝诱的训导后,青五和罄柳告别各自的家人,跟着那名修士到了仙楚门,然后又经过一番调教,最终被送到了这里。
“真真可恨!”凤熙仙子猛地一挥袍袖,殿中的桌椅顿时被她释放出来的气浪碾成了一堆碎片,地上跪着的青五和罄柳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多少发泄出去一点闷气,凤熙仙子再次看向尚且跪着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起来吧。”
两人应声站了起来,凤熙仙子则抬头看向轻什,“韩长老知道此事吗?”
“就是他让我把您叫来的,还说了,既是炎家的人,那就交由您来处置。”轻什耸耸肩。
“韩长老果然清明。”凤熙仙子的神情松缓了几分,转回头对青五和罄柳道,“你们先跟我回去,明天我便派人送你们回家——”
“三姑奶,您不能送我们回去!”一听这话,罄柳立刻双膝一软,再次跪了下来。
凤熙仙子不由挑起双眉,冷然道,“怎么,你不想回?”
“是的,三姑奶,侄孙女不想回去。”罄柳仰起头,一脸坚决地说道,“反正,回去了也会再被送出来,就算不是送给这位韩长老,也会送给其他的张长老、李长老!侄孙女天资拙劣,无法像三姑奶一样自立自强,比起如下界女子般在某座宅院里孤老死去,侄孙女宁可委身于韩长老做一个侍妾婢女!就算委屈一些,可至少不会断了孙侄女的修真之路!”
“我懂了。”凤熙仙子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罄柳,转头又向青五问道,“你呢,也和她一样想法?”
“侄孙不愿伺奉男人!”青五也立刻跪了下来,但紧接着便又话音一转,“但侄孙也不想再回炎家了!侄孙——没脸回去!”
“是啊,三姑奶,家里都知道我和五哥是被送来做什么的,若是再回去,光是闲言碎语就能把我和五哥逼死!”罄柳也连忙附和。
凤熙仙子沉默起来,炎家的劣行她再清楚不过,当年若不是受不了父兄的逼迫,她也不会离家出走来到仙楚门。
凤熙仙子沉默的时候,轻什却有些走神。青五和罄柳的一番陈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欣怡,因为欣怡似乎也总是受到逼迫,比如她十岁就被送到仙楚门做杂役,比如她失去的一个又一个差事,比如前不久的仙境试练。
轻什不认为欣怡会去主动投靠佘骥。就像欣怡失去的差事不只灵田一项,欣怡得到高阶修士青睐的机会也同样不只一次——作为一个年轻又有一定姿容的女人,被男人注意是很容易亦很平常的事情。但欣怡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拒绝,于是她在外门中的处境也一年比一年艰辛。
沈沉舟讨厌欣怡就是因为欣怡连他大师兄岳金杨都拒绝了,并且态度之狠绝让岳金杨很是消沉了一阵。而轻什最欣赏的却也是欣怡的这一点,这女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地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她可以牺牲自尊,但绝不牺牲自己。
若是欣怡处在青五和罄柳这样的处境,她会怎样做?是像罄柳一样彻底屈服,还是像青五一样以退为进?轻什想了想便将这两种可能全部否决。
欣怡的失踪便是她的抉择,佘骥不可能杀她,她失踪只是因为她想走。轻什不知道欣怡到底有没有出卖他,或者说有没有想要出卖他,但轻什可以肯定,欣怡在接受佘骥的威逼利诱时便已想好了自己的退路。无论安衡平有没有死,或是轻什有没有平安,欣怡都会离开仙楚门。她惹不起佘骥,也靠不了轻什,所以,她只能让自己消失。
欣怡的选择,是自由。
“那么,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凤熙仙子重新开口,亦将轻什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侄孙女愿意侍奉韩长老……”罄柳连忙道。
“哪怕韩长老不要你?!”凤熙仙子冷冷反问。
罄柳垂下头,没有应声。
凤熙仙子冷哼一声,转而看向青五,“你呢,你想怎么办?”
“侄孙想留在仙楚门,望姨姥成全。”青五答道。
“若我记得没错,你今年已是二十一岁。”凤熙仙子漠然道,“仙楚门不收十八岁以上的弟子入门,你若想留在仙楚门,就只能去外门做杂役。”
“侄孙……愿意!”青五迟疑了一下,终是重重地点下了头颅。
“那好!”凤熙仙子也点了点头,“那么……”
没等凤熙仙子把话说完,一直沉默旁听的轻什忽然插口,“姨姥,您最好先别急着做决定。”
“怎么?”凤熙仙子疑惑地转头看向轻什。
“韩长老虽说把人交给您来决定,但就我旁观,他也并不是完全没动心思。”轻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最起码,韩长老对小五这张脸可就多看了不止一眼。”
青五顿时变了脸色,凤熙仙子也不悦地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姨姥您别急着做什么。”轻什微微一笑,“正好韩长老也说了,让您把人处置好之后再去见他,您不如先把他俩领回第四峰暂住,佘骥道君那边也别急着追究,等看清楚韩长老的心思再做决定也不迟。”
凤熙仙子沉吟了一下,很快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回去再试试韩长老的意思,我把他们俩带回第四峰,然后便去面见韩长老。”
“侄孙明白,您就放心回去吧。”轻什笑嘻嘻地拱手。
凤熙仙子当即不再多言,挥手将青五和罄柳从地上拎了起来,领着二人走出偏殿,然后招出灵器,起身飞往第四峰。
凤熙仙子带人走了,轻什却没有立刻回洞府,低着头在偏殿里沉思起来。
轻什没想到佘骥竟然会拿凤熙仙子的族人做筏子。这一招虽然低俗,但也未必就会无果——不得不说,佘骥还挺会揣摩人心的,至少把韩朔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在无忧仙君不知所踪的情况下,冷不防看到一个和无忧面容相似的少年,心里难免会生出涟漪。就像今天,他这个床伴明晃晃地站在一边呢,韩朔都差点把那张俊脸盯出个窟窿,这要是没他这个碍眼的在,那还不直接把人生吞活剥了去?若是韩朔没先一步和他滚上床的话,这年礼还真没准真会成为一步妙棋,让佘骥攀上一个化神大能。
——但这也正说明佘骥是真的急了,连脸面都已经顾不得了。
——他在第三峰留下的东西,终于要见到成果了。
轻什微微翘起嘴角。让佘骥焦急的原因,大概只有他和佘骥清楚,连为佘骥卖命跑腿的安衡平、赵煜平等等弟子都不会明白。韩朔、凤熙等人也只会往陈年旧怨上猜测,根本想不到佘骥怨恨、暴躁、不择手段的真正因由。
——既然种下了因,那就慢慢地品尝果吧。
轻什冷冷一笑,迈步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