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烈
快，再快。眼前似乎什么都没有，行人、车辆、树木不过是一点点黑色的影子，只有笔直的马路向前，向前。
车速已经开到码，笔直的马路突然开始变形，一个巨大的环岛花坛迎面扑了上来。穆晨下意识的急打方向盘，堪堪蹭了过去。车子转出环岛，沿着路边慢慢停了下来。穆晨心有余悸的喘着气，刚刚真的差点撞上环岛了啊。手扶额头，脑子终于静了下来。
"爸爸！"穆晨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我一直以为我不在乎，就算被人知道真相又如何？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能坦然的面对。可是，可是这么卑鄙的陷害，这么赤裸裸的污蔑，叫我，叫我如何承受，叫我的家人如何承受？
擎，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现在只想要你的拥抱。可是，我的手机呢？穆晨搜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哦，想起来，自己已经习惯性的一进办公室就把手机放到电脑旁边的小躺椅上。那个小东西还是萧擎亲自买的呢，有着太阳一般的金黄色，可爱极了，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暖暖的。可是现在，即使头顶烈日正炎，也挡不住从里透外的阵阵冷颤。
穆晨靠在椅背上，失神的看着窗外，不远处，正有一个IC卡亭，可是空荡荡的，没有行人。
记得刚到北京的时候，好像看了电视上的一个法制节目，提醒大家不要将手机随便借给陌生人，防止被骗抢。自己当时根本没有在意，而那一天，正好是在长安街上，自己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手机就快没电了。一个行人突然提出要借手机，自己想也没想就说："我的手机没电了，我这有IC卡，你用不用？"可是那人居然转身就走了。自己这才有些明白可能是碰到了电视中所说的骗子。
空洞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原来是一个小姑娘站到了IC卡亭旁，从背包里掏出卡，打起了电话。
眼睛几乎是盯在了小姑娘的唇上，看着那红唇开开合合，话筒拿起又放下，小姑娘蹦跳着越走越远。
穆晨嘴唇张了张，还是没有叫出声。为什么犹豫？为什么会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助人为乐居然到了要防止被骗？而真正有求于人的，开始害怕被人误会？这是人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
或许我不是害怕去借张卡，而是，我的潜意识里，这件事是否真的需要萧擎。是，我需要他的拥抱，他的肩膀，他的爱。可是，我不需要他的报复。他只会比我更痛更痛
蓝夜，依旧灯红酒绿，依旧声色靡靡。
禁闭的房门隔绝了所有的繁华喧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密闭的小客厅里没有一点儿声音，一片死寂。
宾越鹰一般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对面自投罗网的猎物，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却极力克制着一动不动，只有左手指尖上夹着的雪茄，灰渍越来越长。
穆晨并没有回视宾越，而是看着他左手指尖处的雪茄，看着那一点点的烟雾升起，飘散。
突兀的笑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你还真有胆子敢来！"
听到宾越开口，穆晨依旧没有抬头，过了片刻才说："宾越，爱一个人不是这个爱法。"
"啪"的一声，宾越的左手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之上，"嚯"的站了起来，"穆晨！"
穆晨微微抬起头，看着宾越又仿佛透过了这吃人似的目光看着不知名的远处："我知道，你爱林风，所以你恨我，你真的错了，我为你感到悲哀。"
"你以为你是谁？"宾越咬牙切齿的咆哮，眼前这个人他就是剥皮抽筋了也不解恨。
穆晨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有笑过："我没有以为我是谁，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人？"宾越笑得愈发阴冷，"你知道外面吧厅里在放着什么？"
穆晨看着宾越，眼神愈加深邃："身败名裂吗？也许你的伎俩成功了，可是宾越，你真的不考虑后果？"
"后果？我会有什么后果？你以为我大哥还会护着你？叛徒！"宾越厌恶的唾了一口。
"也许吧。"穆晨向后靠了靠，依在了椅背上，"当初，你想要直接杀死我，结果是被废了一只手，撵出了权力中心。如今，你只敢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是我该怕还是你在害怕？"
宾越瞳孔都在收缩："口才真不错，呵！死，真的可怕吗？是啊，我的右手是被调断了手筋，是为了补偿当初打你的那一枪。如今，就算你背叛了他，我也不会再动你一根头发丝。"宾越抬起了右臂，狞笑着看着自己软绵绵的右手，"但是，生不如死的滋味，我也要让你尝个够！"
宾越疯狂的笑着，穆晨淡淡的看着，那疯狂的眼底里是报复的快感还是深深的绝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宾越，收手吧。"
"收手？我为什么要收手？"宾越疯狂的笑容突然变得淫荡，"呵呵，你家里人看到的，你办公室看到的，今晚，京城半数以上的酒吧都会放这个。还有无所不能的互联网。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的片子，下载的真是火啊，排行榜稳居第一呢，什么艳星都比不了啊。"
穆晨微微闭着眼叹息："我痛苦，你就会愉快吗？你真的不考虑代价，你已经毁了一只手，失去了你的兄弟，你还想失去什么还能失去什么？"
"愉快？哈，我高兴得要死。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这是你背叛我大哥的代价。"宾越依旧淫荡的目光上下瞟视着穆晨，"这么烂的人也有人要。嗯，当然，那个姓萧的，也不是什么好货，你以为我查不到他干的好事？你以为我大哥还会护着你？哼，两个烂人！"
"我也不在乎鱼死网破，真的。"穆晨睁开眼，目光凌厉异常，"无论你想要干什么，我都奉陪。我这次来，只是要跟你说明，你想干什么直接冲着我来，我接招。"
"好，痛快，走着瞧吧。"宾越打了个响指，一脸的得意。
穆晨点了点头，微微向前探身直视着宾越的眼眸："最后告诉你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绝望，而你，已永无希望。告辞！"
"慢着。"宾越悠闲的翘起二郎腿，左手中指按在了一个通红的按钮上，"让你看一个精彩画面，免得出去的时候吓着。"
"嘭"，"啪"，"哗啦"，"唉呦"，随着嘈杂的声音响起，墙壁上的显示屏突然呈现了一副暴力情景，三个彪形大汉围打着一个赤手空拳的青年。那青年已经满脸是血，犹自挥舞着拳头，凶恶的还击。
李彦鹏！穆晨"腾"的站了起来，紧紧握着拳头，狠狠的蹬向宾越。
"有人为你出头呢。"宾越嘲弄的翘起唇角，"朋友还是相好？呵呵，毛头小伙，看了厅里放的录像就掀了桌子，啧啧，看不出来，你招蜂引蝶的本事不小。"
"叫他们住手！"穆晨厉声大吼。
"行！"宾越答得干脆，身子向后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你去外面公开说，是你自拍自愿展播的我就叫他们住手。"
"卑鄙！"穆晨急促的呼吸着，面前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也再没有话讲！救人要紧。
吧厅里的音响已经停了，由于不是高峰时段，人倒不是很多，而且对于这个群殴事件似乎也都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或坐或站的指指点点，看着热闹。三打一，那三个大汉明显也都是在耍着李彦鹏玩，李彦鹏尽管已经单膝跪地，可还是像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只攻不守。
穆晨深吸了口气："住手！"
人群霎时一静，那三个打手也楞了一下，回头，在他们看来那个薄弱的青年自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不过紧随其后的宾越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三人也就自然的垂手站到一旁。
原本正和一个男童调笑的胖子看到穆晨眼眸一亮，伸手就去摸穆晨的脸蛋："真人啊，果真更漂亮，一晚上多少钱，我包你。"
穆晨"刷"的扭头，狠狠一眼蹬了过去。
胖子瑟缩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出来卖的，还这么凶。"
挽着胖子胳膊的柔媚男童"噗嗤"一声笑了："人家可是译语网站的总裁，时髦的SM爱好者，喏，这自拍的DV展播可是迷了不少人，暴露癖嘿，俺都想学哩。"
穆晨眼光冷冷的扫了过去，那男孩吐了吐粉嫩的舌尖，向胖子身后躲着。
一脸是血的李彦鹏从地上挣扎的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穆晨跟前，攥着拳头大喊："你为什么不反驳！"
亮如闪电的眸光刷的照到了李彦鹏身上，面对如此眸光，李彦鹏竟然一时噤声。
"傻瓜。"一直冷冷的战在旁边观战的莫如风走了过来，伸臂揽住了穆晨的肩膀，"走吧。"也不管兀自怔愣的李彦鹏，竟自揽着穆晨就走。
希望？绝望？宾越嘴角翘起来一个迷人的弧度。穆晨，我真的期待你不要疯掉哦。摆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