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蛋疼的生活
傍晚邱郑宇要见的人就来了，邱褚正在跟他打乒乓球，爷俩杀得正痛快，忽然外面传来停车的声响。邱郑宇拿毛巾擦了一把脸，吩咐邱褚自己在房间里玩一会儿，别出来。
邱褚拿著乒乓球拍无聊的蹭到窗边，隐约看见一个穿著蓝色长袖衬衫，藏青色长裤的清瘦男人从车里下来，因为看不见正面，所以也不知道大约多少岁，但是看样子也至少是中年了。那人跟邱郑宇点点头，两人也没有握手一类的肢体交际语言，直接就进了屋。
邱郑宇亲自给来人倒了茶，他泡得很仔细，那人也就那麽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的看著他的背影，不出声，甚至都没有点烟。
邱郑宇端著精致的竹质的托盘，上面放著两只不是特别好看的瓷窑杯子。
那人笑著点点头，接过一杯，闻了闻茶香，并没有喝。
“陈叔叔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你怎麽想起来找我了？我以为我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陈叔叔何必这麽说，以前年轻气盛，这麽久了，无论之前陈叔叔怎麽做都是我没有资格非议的，您说是不是。”
“看起来周俊还是不愿意原谅我，觉得当初那个账本是我拿出去害了他爸的？”
“这些都是过去好多年的事情了，陈叔叔我们不提它了，眼下的事，才是我今天请您来要说的。”
被称作“陈叔叔”的男人皱了皱眉头，显然他不愿意换话题，他觉得说刚才的那个话题才是正事，可是邱郑宇很强硬，他也不便说什麽。
陈纪是原来银监会的一个小官儿，当初周俊的父亲被双规他出了不少的力，就这一点上无论他怎麽否认周俊和邱郑宇都是不相信的。这个人一直顺风顺水，现在官做得大了，架子也大了，邱郑宇一直想请他，都被推掉了，邱郑宇当然也不愿意总和陈纪讨论以前的事，他甚至都不能让周俊知道他找了陈纪，很多事情即使表面上大家都装作没事了，心里却计较得很。
邱郑宇把银行贷款那边的麻烦大致叙述了一下，陈纪一直听著，不说话，不表态。
最後他问，“你觉得我会帮你们吗？”
“是帮我，不是帮我和周俊，他只是给我打工的。”
“虽然外面的人说你邱郑宇认钱不认人，但是我从来不这麽觉得，否认我今天不会到这里来喝你这杯茶。”
“陈叔叔过奖了，我只是个商人。”
“你想对付林友荣？其实他两天前刚找过我，还跟我说你现在也不怎麽去公司，事情都是周俊在料理。”
“我和友荣绝对没有敌对的意思，只是刚好都看上群海那块地了，我怎麽好意思跟他拼财力。”
“你小子从来不跟我说实话。”
陈纪显然还是被邱郑宇刻意的谦逊拍中了马屁，说话渐渐随意起来。
邱郑宇从烟盒里磕出一颗烟，递给陈纪，替他点上，然後含义不明的笑了，他问：“我真是有好久没见到你了。”
“也不久，现在不是就见到了吗，是陈叔叔太忙了，都约不到。”
“我只是在考虑自己见了你会不会脑子一热，什麽都答应你。”
邱郑宇笑笑，表情很自然，既不显得精明也不显得尴尬，仿佛陈纪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的事就劳烦陈叔叔了，外面的规矩，一样都不会少。”
“我喜欢听你说这种话，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耿直的生意人。”
陈纪抽了口烟，又说：“现在的生意不好做，你倒是还不错。”
“有周俊在，还凑合，马马虎虎吧。”
“我不想谈到他。”
“我也想再提陈年旧事，我这个人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忘得快。”
“刚才还说他不过是个打工的、。”
“生意上，他确实只是个打工的。陈叔叔你何必把这些小事搁在心头让自己不痛快呢，举手之劳，你帮帮我。就算您要去帮友荣，我也不能说不好。毕竟，这麽多年了，发生了那麽多事情，我也不是以前的邱郑宇了。”
陈纪脸色一禀，他不喜欢听这种威胁的话。如果邱郑宇抓住了他什麽把柄，他坚信事情不会那麽简单的就结束。
这些话他听著就像耳朵里长了倒刺，十分不舒服。
邱郑宇端起茶杯，一口喝了杯子里的那点儿。他的嘴角上挂著一个若有似无的冷笑，没再多说什麽。太阳也渐渐的落山，窗外的光昏黄，天色有些发紫。坐在旁边的陈纪也不说话，看不出来他在想什麽，两人就这麽坐著，直到天色完全的陷入沈静的深蓝。
邱郑宇站起来，说：“陈叔叔晚上有饭局吗？”
“怎麽？要跟我吃饭？”
“不了，我儿子还没是晚饭，做爸爸的也不能太不负责了。人，多多少少都些责任在身上。”
“你儿子？”
“呵呵，是啊，我有个儿子了，十几岁了。”
陈纪微微眯起眼睛，想问点什麽，可又觉得还是不开口的好。
邱褚听说要回去了，还有点儿没玩够，表情念念不舍。
邱郑宇攀著他的肩膀说：“爸爸累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邱褚便不再说什麽，跟著邱郑宇乖乖回去，他甚至压制住了好奇心，没有多问那个清瘦的男人是谁，他们说了什麽。但是邱褚本能的觉得那是邱郑宇的一个秘密，他的态度很谨慎，这些都刺激著邱褚的好奇心。究竟那个男人是什麽来头，让邱郑宇表现出难得一见的严肃。
晚上吃了饭邱郑宇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直到周俊忽然的破门而入，这一天的平静才终於被打破。
邱褚正在打游戏，甚至都没听见周俊进门的声音，是周俊推开邱郑宇的房间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才惊动了他。
他急忙赶出去，看见周俊喘著粗气，正和邱郑宇进行目光的厮杀。
邱褚小心翼翼的问：“这是怎麽了？周叔叔？”
“你回房间去，果果。”邱郑宇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听起来很淡然，也不生气的样子，邱褚才稍微放心，他拉扯一下周俊的袖子，想说别太刺激我爸，可是见周俊那气呼呼的样子他没能开口，只默默转身下了楼。
周俊听见邱褚关门的声音後才说：“你他妈以为麻雀飞过不留影子是不是，邱郑宇！”
说著他走上前去，一把将站在床边的邱郑宇推倒在床上。
邱郑宇竟然笑了，说：“你要怎样？”
“你还去见陈纪那个傻逼干什麽！你不知道他当初怎麽整我的爸的吗？！你这麽做你觉得我会无所谓吗？！”
“我知道，现在也是需要用用他而已，你别多心，都这麽大的人了，周俊。”
“我不多心，我他妈只是想揍你。”
“你揍了，果果会拿菜刀砍你的，相信我。”
“操！我他妈就知道你不老实，对付一个林友荣我可以慢慢给你想办法啊，你他妈能不能不求那个傻逼！你还偷偷摸摸的去见他！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不是求他，反正他也有要下地狱的一天，我不过是帮他们组个队。”
周俊一听邱郑宇这麽说，眼睛亮了亮，松开了揪住的衣领，问：“你到底又准备出什麽么蛾子？”
“你别管，这事儿有些冒险，你别管了。”
“说不说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郑宇，你能不能不要什麽都一个人做啊。”
“我从来不一个人做！”
“去你妈的，我是说这件事，我们有商有量的来行不行？”
“再说吧，等陈纪那边给了我回话，再看情况，反正都得一步一步的走，我也不著急。”
“我知道，你有了儿子想法也变了。”
邱郑宇伸手掐了一下周俊的脸，像是安慰一样，静静的，两人都仰躺在床上。
过了半晌，邱郑宇才问：“你怎麽看我和果果？很吃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周俊伸手去拿了一根烟，滚到枕头边开著，像是在炕上抽大烟似的，蜷缩成一团，点了烟，猛吸一口。
“你知道不知道那是乱伦。”
“我有什麽办法，我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邱郑宇，你知道自己多变态吗？勾引自己的儿子，让他以为自己的欲望和感情是可以得到回报的，以为自己是自发的去冲破屏障抓住你，结果不过是你站在屏障後面勾引他而已。”
“别这麽骂我，我也试图拒绝过。”
“你压根儿就没有，你只是把那种勾引延长战线，逗得果果抓心挠肺，你还自我安慰那是你在坚持道德底线。”
“周俊，你迁怒也有个限度吧。”
周俊把抽了一半的烟，摁进烟灰缸，然後站起身，径直出了房间，也没句话儿的就走了。
邱郑宇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的说了句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这一句是说给周俊的，还是说给邱褚的。
第二天，一切都预料之中。
邱郑宇踏进办公室，看到熟悉的同事员工，只微微一笑，便堵住了悠悠众口。
林友荣的电话是早上11点打来的。
他没打过来之前邱郑宇还是很焦虑，暴躁，把秘书骂得狗血淋头，但是那通电话一接通，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林友荣说话一贯温柔，一点儿不带攻击性的口气缓缓从电话那端传来，“郑宇，是我。”
“我知道。”
“怕你不想见我，就没过去，听说你病了，身体恢复得如何？”
邱郑宇半晌不说话，脑子里晃过那些他不想记忆起的画面，以及林友荣说话的模样，那样交错著，像是一张带著倒刺的网。
他深呼吸一下，说道：“找我什麽事？”
“上次的计划考虑得怎麽样了。”
“我上班第一天，你就电话追过来，我怎麽考虑的，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我想听你亲口说。”
邱郑宇其实很害怕林友荣这样的口气，那种温柔的像父亲兄长一样的话语，细细的，缠绕著你，让你呼吸困难。
“我觉得计划可以考虑，但是群海的地我觉得也挺好的。”
“你还有什麽疑虑？”
“我唯一的疑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赚钱，你信得过你自己吗，林友荣？”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邱郑宇捏著听筒，听见林友荣说：“别把听筒捏那麽紧，你何必跟自己斗气，我没说信不信，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的合作对象，我们可以一起赚钱。如果你觉得我这麽做是想挽回什麽，那你就错了，郑宇我记得我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只是爱过你，不是爱你。”
“怎麽？生气了吗？觉得我不该用那种口气跟你说话吗？”
“我们就不能单纯的像两个生意人一样相处吗，小宇？”
“不要那样叫我。”邱郑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他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要让心里的那些话冲口而出。
“好，那我们见个面吧，我把设计师带过去，一起见见。”
“下午四点，CW美术馆。”
邱郑宇挂了电话，身体松弛的靠近沙发里，闭了闭眼睛，眼前许多急迫的事情需要他安排处理，他的脑子没有空隙去思考林友荣。
叫了周俊过来，邱郑宇正拿出药片儿吞，周俊哈哈一笑，说：“你他妈行不行啊，接个电话也吃药。”
“我没事，就是有点烦躁，心绪不宁的。”
“没事，一件一件的办，没有理不顺的事儿。”
“这次林友荣用的设计师是什麽情况，你那里有谱儿吗？”
“有，我就知道你要问，东西都给你带过来了。”周俊把一个U盘扔给邱郑宇，他刚接住，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邱郑宇瞟了一眼，发件人是果果，他把U盘插在笔记本上，拿起手机，结果点开短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俊凑过去，问：“什麽？”
“果果的短信。”
周俊讪讪的直起身子，邱郑宇见他那样儿，说道，“他给我发这个，你看吧。”
周俊看到手机屏幕也笑了，邱褚说──爸，我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