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放下既是放过
周俊之後好几天都再也没有来过别墅，邱褚几次想问问邱郑宇，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要提到周俊的好，免得惹邱郑宇不高兴。
他知道邱郑宇还是在乎周俊的，这一点让他有些醋意，可是上次的事情又让他觉得周俊不是坏人。
於是心里很矛盾。
白天坐在家里看电视，节目不好看，他有些心神不宁，今天是邱郑宇第一阶段治疗的最後一次。
林医生说会用四个小时，这让邱褚很担心。
他知道每次治疗完之後邱郑宇的状态，他不知道这种时间上的延长会不会给他造成更大的负担。但今天开始治疗前邱郑宇还抱著他腻歪了一会儿，跟他说不用担心。
这几天邱郑宇陆陆续续给他讲了一些刚出来打拼的时候的故事，他忽然发现原来邱郑宇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样子。他一直以为邱郑宇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脑子用能力挣回来的，後来发现也不全是。当然他并不是失望，他很心疼。
邱郑宇十几年前离开家的时候身无分文，没有朋友，他做过很多事，打过无数种工，他甚至蹲在证券所门口捡过盒饭吃。邱郑宇是这麽告诉邱褚的，他说那时候为了吃饭为了活著什麽事情都敢干，现在想起来很荒唐，但是他不会否认那时候的自己，不是理直气壮，只是如果自己都厌恶那样的自己的话，根本就活不到今天了。
人可以很高贵，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存活在被赋予的命运之中，享受著自以为是高贵的幻觉。
後来邱郑宇在证券所门口遇见了林友荣，这是这辈子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的母亲去世得很早，父亲不喜欢他，後母更不喜欢他，他性格很孤僻，没有什麽朋友，邱郑宇跟邱褚说，我的童年好像什麽都是一片空白的，我的青春期如果不是有了你，发生的所有事很虚幻，我都不知道记忆是不是真的，我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的生命是从认识林友荣开始的。
邱褚那天抱著邱郑宇哭了，他不知道什麽叫生命才开始，但是他知道自己爸爸爱上那个人不是因为一见锺情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关怀，从来不知道什麽是爱。
他想知道邱郑宇後来跟姓林的发生了什麽事，可是邱郑宇却什麽都不说。
他只是说，这些都是现世报。
後来邱郑宇还跟邱褚将了他认识周俊的过程，他口中的那个周俊跟邱褚所看到的简直是两个人。
那时候邱郑宇正和林友荣打得火热，他开车出门，车子被酒後驾驶的周俊的车蹭了。那个年代车子比现在值钱很多。
他跟周俊那时候性格都很冲，几句不和就动气手来。
周俊哪里是邱郑宇的对手，打完了邱郑宇看周俊喘气都困难，又给人送到医院。
之後才知道周俊的爸是当官的，常务副主席之类的头衔，林友荣知道了之後让邱郑宇去道歉，结果邱郑宇走到医院，还没进病房就听到病房里面一堆人在开玩笑，周俊中气很足的说，那男人要给让我搞一回，我就原谅他，他妈的肌肉太好看了，我被他打的时候都勃起了。
邱郑宇很无语，他靠在门口大声的反问一句，上了你是不是也不追究了。
两人很谈的来，周俊当时没表示，邱郑宇又和林友荣在一起，於是没了下文，结果这麽多年，他们都变了，但是始终有些东西，还存在著，或者存在在一厢情愿当中。
邱褚在沙发上歪著，睡著了，午後的阳光很好，晒在他身上，半明半暗，有一层淡淡的朦胧感。
邱郑宇洗了脸，和老林下楼，看见果果那麽斜歪在沙发上，笑了，走过去想碰他的脸蛋，却有怕吵醒他，於是收回了。
林医生看到这个动作忽然笑喷出来，“你什麽时候改走情圣路线了？这不适合你，禽兽才是你本命。”
“快滚回去，我不招待晚饭。”
“我的治疗这麽成功你竟然不招待我晚饭！”
“嘘──果果睡觉呢，效果好不好等我去上班了才知道，不过你那个药能不能减量啊，我都被搞得没性欲了。”
“那你还天天做。”
“如果不是有果果，我估计自己都以为自己阳痿了。那个药停了吧，吃了还反胃。”
“不行，你得一直吃，把现在的状态保持下去，我说的话你要执行，要不这病还是医不断根。”
“没见过精神病医断根了的，控制住了就好，这麽久我不是还是过来了麽。”
“我听周俊说，你现在跟林友荣对著干？这对你的病没好处，离他远点是上策。”
“我不是懦夫。”
“但是也没必要撑英雄。”
“这一票干了我就不做房地产了，我得给果果准备一点……生活的保障，在这个圈子里我什麽口碑？他以後怎麽接我的班？”
“哟，还看不出你是个模范老爸啊，行了，不要去勉强自己。”
“你快走吧，我晚上要跟果果庆祝一下。”
“不让周俊跟小伍过来？”
“不了，他现在生我气呢，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你放下了，他才放得下。”
邱郑宇扯起嘴角一笑，倒不是冷笑，他明白老林的话。
邱郑宇蹲在地毯上，看著呼吸均匀的邱褚，轻轻的朝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本来还想逗逗邱褚，但是忽然一股难受的感觉在胃里窜起，邱郑宇站起身去了卫生间。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悲凉的笑了。
这样就好了吗？
是可以克服那个心理障碍了，但是心里的伤就痊愈了吗？
人类真是最喜欢自欺欺人的动物。
他接满一洗手盆的水，把头浸进去，感觉到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邱郑宇感觉到自己有些憋不住气了才抬起头，甩甩头发上的水珠，感觉好多了。
他一直没有叫醒邱褚，自己做了点沙拉，开了一瓶酒，坐在阳台上喝著，虽然老林不让他喝，但是这样的日子里，他总觉得该喝那麽一点。
邱褚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醒过来的时候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他揉揉眼睛，环顾屋里，一看时间，吓了一跳。
转脸儿就看到阳台上有一个男人的背影，邱郑宇穿著一件淡蓝色的线衣坐在一楼露台上，阳光似穿透他的身体，让人感觉都溶在一起了。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阳台的隔断门，邱郑宇听见动静，回头，对上邱褚一个温柔的眼神。
“爸，都结束了吗？”
邱郑宇点点头，示意邱褚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把手里抱著的沙拉碗递给果果，说：“今天特许你喝一点，不能多了，三杯。”
“真的？”
“你两眼放什麽光，以前喝酒吗？”
“喝得少。”
邱郑宇拍了一下邱褚的头，给他拿自己的杯子倒上了一杯。
邱褚还是第一次喝这种洋酒，听说後劲儿很大，这对他来说诱惑力非同一般，他端著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上嘴唇触到冰块，凉凉的，液体的味道有些苦涩，跟白酒不一样，不辛辣，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麽烈。
邱郑宇看著儿子那样儿，乐了，整个儿像只小鹿犬。
“好喝吗？”
“说不上来。”
“那别喝了。”
“你让我再尝尝。”邱褚果断的抢过杯子，又来了一口。
爷俩儿也不怎麽说话，邱褚问了几句治疗的事，邱郑宇都说得很少，他只是说明後天就去上班，去之前带邱褚出去玩玩。邱褚有点担心，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来，他相信邱郑宇的判断。
後来太阳晒著太热了，他们又换到一楼的大书房里接著喝，邱褚也喝了不止三杯。
他们接吻，房间的窗帘大大的拉开这，阳光透进来，暖烘烘的。
像是怎麽都吻不够似的，这便是邱褚对初恋的感觉。
那个明媚的下午，邱郑宇和邱褚都有些微醉。
他们躺在书房的地板上，邱褚骑在他的身上，玩他那根挺直的阴茎，迎著阳光，看不清表情。
邱褚的面颊带著少年的稚气和男人的姣好轮廓，他俯身亲吻邱郑宇，轻柔的，像情人在午後撒娇，缓慢的舔舐他唇齿间的味道。
邱郑宇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儿子都已经成熟。
也许每个同志过了三十岁心理都会有些微妙的变化，以前邱郑宇不在乎，活得没心没肺，现在他才感觉到一种怅然和失落。
原来，自己已经老了。